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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悬疑

戏剧化处理


 
作者: 唐纳·安德利
  

“看不到其他门牌了,但这里好像就是那地方。”帕特森侦探说。警车停下,他钻了出来,克莱伯侦探紧随其后。

他们飞快地朝这条街道扫了一眼,一切都一览无余:廉价的住宅、水果蔬菜市场、污垢遍地的商店和肮脏不堪的各式房子,几栋倒塌的褐色石头房子,几十个小孩和几个肥胖得泛着油光的女人。这地方跟纽约东部的哈莱姆区没有多大区别,但事实上它跟剧院区仅隔着几条街道。

“呸!”帕特森一边表达着他的厌恶之情,一边挤过人行道,再向前走下几级台阶就来到一间地下室门口。

一个动作敏捷、发育不全的小个子露出一张黄鼠狼一样的脸来,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不等帕特森按响门铃就赶紧打开铁栅栏。

帕特森没精打采地走了进去,声音粗哑地问:“你就是那个打电话报案的?”

“是的。”

“出了什么事么?”

“我的一个房客最近失踪了,他的房门一直锁着,有点不对劲。”

“你这么说有根据吗?”

“他总是头天夜里给食品店打电话,次日早晨对方把早饭送来。但今天不见他出来吃早饭,那堆食品、包括几瓶牛奶还堆在门口。”

“就这些?”

“还有几个人给我打来电话,声称想与他取得联系,但迟迟没人接电话。他们没有留下姓名,却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因此我就向你们报了案。”

“哦!”帕特森咕哝着。“他住哪个房间?”

“黄鼠狼”带着他们穿过一个霉气四溢的地下室,里面光线昏暗,物品杂乱。地下室里面有一个入口,再往里走大约是地下室长度三分之二的距离,右首墙壁赫然出现一道门,一小堆食品杂乱地堆放在门口。

“有备用钥匙吗?”

“没有,门锁死了,钥匙全在他手里。”

帕特森看了看周围的情况,门看上去十分结实,在它上方有一扇发黑的气窗,高度与天花板差不多。气窗只有六英寸高,微微半开着。

“有其他进去的方法吗?”

“那就只有后窗了,但安了铁栅栏。窗帘放下了,看不清里面。”

帕特森叹了口气,看了看气窗,断定与其把它撬开,不如从气窗进去更容易些。但行动之前他先敲了敲门,喊了几声,但里面没人回答。

他试着用身体朝房门撞去,但不起作用。于是他从腰里取下左轮手枪,嵌进房门缝隙,朝门闩开了一枪。克莱伯帮他推着房门,那门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慢慢向里陷进,最后两个侦探一齐用力,砰地一声将其顶开。

“电灯开关在哪儿?”帕特森大声问道。

“黄鼠狼”说:“我来开灯。”他踉踉跄跄地摸到门右边,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

这个房间很大,长约三十英尺,宽约二十英尺。里面有几把椅子,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张餐桌和一把塞满了杂物的扶手椅——全是一些蒙上厚厚一层灰尘的廉价家具。

那把扶手椅位于里面靠窗的角落里,一个死去的男人坐在里面,正对着他们。这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长着一个鹰钩鼻子,皮肤呈菜黄色,皱纹丛生。他的心脏上方的一个小洞和血迹表明了一切,小洞是子弹打进去的结果。

帕特森来到电话机旁,叫警署里的验尸员马上过来,然后离开那个死老头,端详着房间的进出口,窗帘上满是蜘蛛网和和灰尘,显然有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没有卷上去了,但他小心谨慎地将它向里撩去。窗户也是锁着的,厚厚的灰尘也表明很长时间没有动过它了。另外,一道铁栅栏将它与外面隔开,窒息发闷的空气表明这个房间很久没有通气了。

再也没有其他出口了——只有门和窗。

“倒霉!”帕特森哼了一声,“又一个自杀鬼。”

克莱伯露出古怪的表情。“是吗?那枪在哪儿?”

帕特森说:“四处找找,就在这附近。”

他们四处张望,他们掏空了死老头的所有口袋,搜查了他坐着的扶手椅。他们将地板上每一个角落都过了一遍,每件物品都端详了一遍,每件家具都翻了个底朝天,每个抽屉都拉了出来,最后他们在书桌里找到了一把自动手枪,里面子弹压得满满的,枪管里和表面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很明显它放在那里有好长时间没动过了。

他们正在东翻西找时验尸官来了,帕特森的自信先是变成了疑惑,接着又变成了恼火的自信。

“该死的,弗莱德,”他诅咒说,“这支枪应该在这里才对!”

但那支枪不在这里。

他们来到这个套房右侧的另一个小房间,这是一个没有窗子的厨房,它的旁边是一间同样没有窗子的浴室。他们四处寻觅着,东摸西找,身上越来越脏,心里越来越恼火。哪里有枪的影子?

克莱伯看到厨房水槽上方的一个架子上有一些小铁桶,但真正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是它们周围几个古怪的杠杆装置。

他取下一个铁桶,打开盖子,嗅了嗅里面的白色晶体,“毒品!”

他失声叫了出来。

帕特森站起来,伸出手,探进其他几个小铁桶。“是毒品,最少值两万美元。但这些杠杆是干什么的?”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有几条细线通向门外地板上的一个按钮。他按下按钮后,赶紧站到克莱伯身边,他看到那些古怪的杠杆向一侧倾斜,一股水流从自来水龙头里冲出来。如果那些铁桶还放在架子上,它们里面的东西就会被冲进下面的水槽里,然后流进下水道。看来这是他为防止遭受突然袭击时销毁罪证的一记妙招。

克莱伯眼前为之一亮。“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如果这家伙是被谋杀的动机,也许是个吸毒鬼进来打死了他。”

“那么枪在哪里呢?”

帕特森狠狠地嚼着一支雪茄,转身面对着验尸员问道:“他死了有多长时间了?”

“大约二十个小时,他肯定是今天凌晨三时左右被枪击死的。”

“有可能是他自己开的枪吗?”

“这很容易,尽管人们自杀时通常把枪口瞄准右太阳穴。”

“在极短的距离内开的枪,是不是?”

“那支枪不可能在一英尺之外。”

“有没有可能他是在其他地方开的枪,比如说门口,然后走回这里来的呢?”

验尸员抬起头,露出不相信的神情。“心脏里带着一颗子弹吗?开枪后他连两步都迈不出。”

克莱伯插进话来,解释了一下情况。

验尸员皱皱眉,问道:“你说没有发现枪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所有的门窗都锁上了吗?这样的话他就不可能是在其他地方被害,然后搬到这里来的。”

克莱伯低声说:“我刚才看了看气窗,即使是小孩也不能爬进来,除非把他的胸膛挤扁。而且也没有留下爬过的痕迹。如果是有人通过气窗向里开的枪,那他的衬衣上怎么会留下火药烧伤的痕迹。这到底该怎么解释?”

也许是“黄鼠狼”趁人不注意将那件丢失的武器塞进了口袋中,尽管自从一进屋他就一直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帕特森一个急转身,口中咆哮着:“交出来!”

克莱伯搜了搜他身上,但一无所获。

克莱伯语气平淡地咕哝着:“如果他是死于他杀,房门就不会从里面反锁上。如果他是自杀,枪支就会在这里。什么东西都被锁在里面,就是不见枪。”

“闭嘴!”恼羞成怒的帕特森脱口而出,接着似乎有所醒悟。“我明白了!他自己开枪自杀后把枪扔出了气窗。要么是有人把它捡走了,要么是还藏在外边的某个角落里。”他说完就开始在地下室的走廊里寻找起来。

验尸员疑惑地看着他们,“找不到的!”

克莱伯则在地板上一点一点地检查着,地板上连一滴血迹也找不到,这使他确信那老头就死在他现在坐着的地方。他还发现六根短的黑发,那个死老头的头发是淡黄色的。

“尸体解剖时我会把子弹取出来的。”验尸员许诺说,收拾好他的工具袋就离开了,剩下两个侦探忙活着把尸体移开。

“等回到总部,我们介绍情况时可有我们好看的了。它看起来简直就是你读过的那种完美的神秘故事。”帕特森说。

“注意你别发疯吧,”克莱伯说,“我想你没有在外面发现手枪吧?”

“没有!”这个大块头的男人对“黄鼠狼”怒吼着。“你是谁——名字?”

“吉姆·马拉瓦诺。”他说,几乎要哆嗦起来。

“这具尸体是谁?”

“哈里·琼斯。”

“琼斯,疯子!也许他是记录在案的毒贩,真名字更可能是莫斯科维茨或波利克基之类的。他在这住了多长时间了?”

“三个月。”

“对他了解吗?”

“不,不。”

“你怎么会不知道!想想他可能自杀的原因。”

“想不出。”

“或者谁有可能杀害他?”

“不知道。”

“有很多人给琼斯打电话?”

“有一些。”

帕特森咕哝着:“我想也是这样,他经常外出吗?”

“他来之后我从来没见过他外出,我想他是定居在这里了。”

“他干的勾当自己知道。他在这里存放了钱或毒品之类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

克莱伯踱到从死老头的口袋里搜出的那一小堆物品前,漫不经心地翻着:记着名字和数字的笔记本;用密码记录的资金账簿,银行存折。当他朝里面的内容瞅去时,眼睛顿时瞪大了。尤其是后面的几张纸激发起他浓厚的兴趣。突然他四处张望着,消失在厨房里,五分钟后又出来了,此时帕特森还在唠唠叨叨地审问马拉瓦诺,似乎是想从他嘴里挖出座金矿来。

“这房子是你的?”

“是的。”

“住在这儿?”

“前面的一楼。”

“凌晨时听到枪声了吗?或者房子里有谁提起过枪声吗?”

“没有。”

“琼斯在这里除了认识你之外,还认识其他人吗?”

“这不好说,”马拉瓦诺回答得很谨慎,“只要房客们按时交纳房租,我对他们从不过多注意。”

“好的,聪明的房东!”帕特森嘲笑着。“我想那不是你不过问他们的惟一原因。”

马拉瓦诺露齿而笑。“噢,那还有什么原因?”

克莱伯简慢无礼地说:“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帕特森转身对着他,一副吃惊的样子。“知道什么?”

“答案。”克莱伯直勾勾地盯了马拉瓦诺一会儿,一半是揣量,一半是沉思。

这位房东显得局促不安,他点燃一支香烟,手指在哆嗦着。

“什么样的人住在这里——演员,多数是蹩脚的演员?”克莱伯突然发问。

马拉瓦诺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今天有人搬出去吗?”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最近有人搬进来吗?”

“有一个,约一个星期前。”

“他预付房款了吗?”

“付了半个星期的。他说他刚来到这个城市,而且没钱了。我告诉他只能住四天,但后来他找了份工作,预付了一整星期的房租。”

“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个房间?”

“沃尔特·麦格拉斯。二楼的后面,16号房间。”

“他也是个演员吗?也许是一天演三次的那种杂耍艺人吧?”

马拉瓦诺再次脱口而出。“猜得太对了,好家伙!他就是那种艺人,你怎么知道的?”

“他在里面吗?”

“午夜时就能看到他。演出将在夜里十一点结束,那时他会刚刚进门,或者马上就回来。你认为是他做的案吗?”

克莱伯耸耸肩:“我想跟他谈谈,前面带路。”

帕特森嘲笑着。“你不是对你的房客一无所知吗?”

马拉瓦诺像一只牡蛎一样严实地闭上了嘴。

“你是预感吗?”帕特森问克莱伯。

“不,确信无疑。”

一股暗淡的光线从麦格拉斯的房间门口上方的气窗里射出来。在克莱伯的指示下,马拉瓦诺重重地敲着他的房门。

“是谁?”一个粗哑的声音大声喊着。

“马拉瓦诺。”

“你想干什么?”

“有两个人想见你。”

里面传来一阵搅动的声音,接着突然便是缓缓的水流声。

克莱伯试着推了推门,发现它被反锁上了。于是他和帕特森一齐发力向门撞去,门砰得一声开了,克莱伯箭一般地向墙角的水槽冲过去,那里有个男人正手忙脚乱地将什么东西往下水道里冲。他做得还算成功,美中不足的是有一小把白色晶体被克莱伯踹到了地板上。

“该死的,你想干什么?”麦格拉斯叫了起来,同时一个急转身。

他是一个矮胖结实的男人,方正的脑袋,肥厚的下巴,眼睛里喷着怒火,嘴巴却长得扁平而薄薄的。

克莱伯彬彬有礼地说:“我们想四处看看你这里干净不干净?”

“有搜查证吗?没有?那就滚出去!”

克莱伯俯下身。“也许会的,等我把证据从地板上收拾一下。用枪看住他,帕特森。”他从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把那些白色粉末装了进去。

但没有预料到的事在帕特森拔出手枪之前发生了。

麦格拉斯一把揪住了克莱伯,抓住他的脖子和肩膀之间的部位向他身后的马拉瓦诺拉去。马拉瓦诺一个仰八叉向后跌去,脑袋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克莱伯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直冒金星,他看到这个矮胖男人的手伸向他的衣袋。帕特森的枪冒出火光,麦格拉斯从上衣开枪时,他的上衣一侧喷出了烟火。帕特森向一边栽去,倒靠在墙上,他的那只左轮枪从他失去知觉的手中滑落下来。麦格拉斯向窗口窜去,像一只猫一样敏捷地跳了出去,而克莱伯在后面蹒跚地追着。

从附近的某个地方传来一声尖叫,一声动物的吱吱叫声。马拉瓦诺叫苦连连:“他会杀死我的!”

帕特森开口说话了,眼睛里饱含着一种怪异、困惑的表情:“我的胳膊动不了了。”

克莱伯摇晃着脑袋,直到眼前不再冒金星后才靠近窗户。麦格拉斯正朝对面的一栋建筑物跑去,克莱伯镇定下来,认真地举枪瞄准,开了一枪。麦格拉斯翻了个筋斗栽倒在地,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

克莱伯翻过窗户,桔红色的火舌从那个逃犯打滚的地方吐出来。侦探的耳朵感到一阵剧痛,当子弹穿过耳垂时,他的耳鼓嗡嗡作响。当火舌再次吐出时,他用双手抓住窗框,猛地向下一跳,跃下八英尺,落在了一堆杂物后面。

许多窗户打开了,许多脑袋探了出来,激愤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大喊着叫警察来。

从他走出的那个房间里,一支手枪开火了。麦格拉斯颤抖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还击。他非常安静地躺在那里。

“现在,他经过治疗就会恢复健康的,”救护车上的实习医生说,“他的胸部和腿上中了枪。而你只是打穿了肩膀而已,克莱伯这家伙只是险些变成了聋子。你们都是拙劣的射手。”

克莱伯对帕特森慢吞吞地说:“对于用左手开枪的人来说,那结果不算太坏。”

“什么?”帕特森咆哮着。

“奖励是不同的。对你来说是表现勇敢并抓住了一个危险人物,而对我来说是破获了一桩棘手的杀人案。”克莱伯回答,很艺术地用外交语言将他们俩的功劳分开。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俘虏。“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阴谋,他不得不将其毁灭掉,因为他已经在戏台上呆得时间太长了,他需要一种戏剧化处理。

“他是个吸毒者,身无分文,想得到毒品却付不起钱。后来他找了份工作,买了一点点毒品,但这远远不够。他知道琼斯手中不仅可能有一批毒品,同时也很有可能有大笔现钞,因为做毒品生意的本钱是很大的。

“他的训练有素的动物就是这起完美的谋杀案的答案。他找到琼斯,谎称来领他一周的工资,进了琼斯的房间,然后杀死了他。他知道如果他把所有的毒品拿走,警察就会怀疑,因此他只拿走了一半,这足够他一年享用的了,并将所有的现钞一扫而空,共计有一万五千美元。

“如果他把手枪揩干,把琼斯的指纹留在上面,然后留在他身边的话,那样他主导的这次谋杀就会更加完美,我们就只能做出是自杀的判断。

“但他没有,他想使整个案件变得更加戏剧化。也许他在得意洋洋地吸毒时,一想到我们警察在为这件无头绪的案件苦恼犯愁时,他会感到何等的惬意。因此他把枪带走了,关上门,把钥匙留在里面。然后他把训练有素的猴子通过气窗送了进去,把钥匙拔了下来。”

帕特森盯着克莱伯从麦格拉斯的房间里取出来的那只关在笼子里的猴子,它全身发黑,眼睛亮晶晶地,在吱吱地不停叫着。

克莱伯继续说:“当琼斯的房门不再能打开时,他知道已经锁上了。他把猴子叫了回来,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但他并没有选择仓促逃跑。他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他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没有将琼斯的日记本带走,因为里面记下了毒品桶后面的保险箱里放着的现钞的书目。另外,如果他能发发善心,精心照顾一下他那只患了疥藓的猴子,这起谋杀案几乎堪称完美。那只猴子身上生了不少跳蚤、虱子之类的东西,当它钻过气窗时,它忍不住挠了几下,扯下了一小撮黑色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