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偷心俏佳人》   


                                于  晴/着

                                   楔子

    “慈悲的天父!”

  一声惊呼从远渡重洋,来到台湾传授福音的玛丽亚修女嘴里溢出。

  “玛丽亚,上帝的考验让你吃不消了吗?”严厉的声音响起。

  年长十岁的安琪修女拥有玛丽亚所没有的稳重个性。为了让她们能够适应从今以
后的苦日子,安琪修女特地舍平坦大道而从山林小道做为考验,直让玛丽亚暗呼受不
住。

  但现在玛丽亚无暇顾及其他,快步走向树丛之后。“不,我看见了一个无助的孩
子。”她拉出一个还不到四岁的小女孩。

  “慈悲的天父!”同样的惊呼从安琪修女嘴里吐出。她无法置信的盯着小女孩小
腿上被血渍浸湿的白手绢。

  出於母性,玛丽亚立刻撕下衣角,换下已经染成红色的手绢。“孩子,你的家人
在哪儿?我带你去找他们。”她以不纯熟的中文温柔问道。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惊悸的凝视着她,小巧的嘴巴紧紧闭着。

  安琪修女靠上前。“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没有它,这个孩子可能因为伤口溃烂
甚至失血过多而死。玛丽亚,我们必须顺从上帝的旨意带她离开这里。”

  “可是她的家人……”

  “如果她的家人在这里,就不会让她受到这种痛苦而不送医急救。”安琪修女排
斥这种家庭,所以她在南部建立一所孤儿院;此次北上主要是为了募款,却没想到会
遇上一个浑身沾满血迹、需要帮助的孩子。

  玛丽亚心疼的抱起始终睁着大眼望着她的小女孩。

  “乖,小丫头,我们马上送你到医院,到时候你就不会痛了。”她哄着小女孩。

  “疼痛。”紧闭的嘴巴突然开口,小小的皱摺在她眉间聚集起来。

  玛丽亚心疼万分。“别怕,有玛丽亚在,很快就不疼痛了。”

  她们抱着小女孩离开这里。⒈舒大刚突然间倒了下去,没有任何预警与通知,在
场的人只有与他相处四十多年的妹妹舒心兰。舒家众人急忙赶往医院,年轻医师当众
宣布舒大刚来日无多。

  舒家三兄妹面色凝重,反倒是舒大刚自己看开了。

  他对於死亡没多大恐惧,唯一遗憾是未能亲眼见到子女在他有生之年找到好归宿
、好婚姻,所以他趁这个机会说出心中的想法。

  但他发现两个儿子似乎对结婚这个念头相当不感兴趣。

  他不满的皱起眉头,看向大儿子舒毅。“你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他无法相信他
刚才所听见的。

  舒毅随意点了头,深刻严肃的脸庞并未透露出太多的表情。在某些时候他温文尔
雅的脸孔中所散发出来的冷漠让女人又惧又爱。

  他冷淡的回答∶“在五年之内,我是不可能结婚的。尤其目前我的公司尚在扩展
阶段,没有自找麻烦的必要。”

  “五年之内?”舒大刚吼道,一点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为了那个小公司,
你竟然连结婚都不肯,你是打算先气死我,是不是?”

  舒毅的表情厌烦中带些微许的不耐。“不是我不肯,是没有余力应付那种额外的
灾难。您可以找舒奇完成您的心愿,他也是舒家的一份子。”

  在一旁聆听的舒奇没想到他大哥会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他吓出一身冷汗。“爸,你明知道我事业无成,外加风流花心、倜傥不羁,没办
法对一个女人定下心;何况长幼有序,大哥不结婚,我怎么能谈婚姻大事呢?”

  他的话惹来舒毅的怒瞪。谈到婚姻,他们之间便毫无手足之情。

  舒大刚恼羞成怒的瞪着他的儿子们。“看来你们都不愿意遵从父命了?”

  两兄弟站在同一阵线,一致点头。

  “你们是打算让我死不瞑目,是不是?”他的声音几乎震破屋顶。“没想到我舒
大刚生了两个儿子,全是不肖子,连我最后的心愿都不愿意为我完成!”

  “你会长命百岁的。”舒毅淡然道。

  “幸亏我先为苓苓订了婚事,否则我真不敢相信你们三兄妹竟然会如此的悖逆我
!”

  舒苓苓一脸无辜。“爸,我又不跟他们一国,你扯上我干嘛!”她特意看了舒毅
一眼。“既然舒毅认为时机未到,你也就别逼他们了,当心狗急跳墙。”

  “苓苓,你说我是狗?”舒奇抗议。

  她耸耸肩。“一个好的形容词,不是吗?”“苓苓……”

  “都给我闭嘴!”舒大刚几乎气得七窍生烟,他一直以为事情会如他所愿。“无
论你们两兄弟愿不愿意,总之,在我死之前你们都得带自己的老婆来见我,否则我做
鬼也不瞑目。”他下了最后通牒。“父亲……”“爸……”

  “够了!”一直在旁静观舒家人争论的舒心兰终於开口了,她平静的凝视着两兄
弟。

  “连你们父亲唯一的心愿,你们都不愿意为他完成?这就是你们做儿子的态度吗
?”她话一出口就让两个男人缄默了。

  她满意的点着头。“算你们还有点良心!我相信你们也能体谅一个老人希望在有
生之年亲眼目睹儿子得到幸福……”

  “我怀疑会有幸福可言。”舒奇喃喃道,却遭来她一记白眼。

  他马上住口不语,并不是他惧怕舒心兰的威严,而是担心她得理不饶人的演讲会
继续持续下去,让他们不得安宁。

  他的父亲舒大刚在表面上俨然是一家之主的样子,但就舒奇的看法,他相信他的
姑姑才是那只在幕后操纵的黑手。他是宁愿得罪自己老爸,也不愿开罪至今依然小姑
独处的姑姑。

  “总之,这是你们兄弟俩尽孝道的时候了。”舒心兰看着他们脸上不以为然的表
情。“连你们的父亲死前唯一的小小心愿你们也不愿满足他?”

  “我不认为这是小小心愿,这可能会赔上我一辈子幸福。”舒奇再度咕哝道。

  “无论你们答不答应,总之,两个月之内我没听到你们的喜讯,就由我亲自为你
们挑选我未来的儿媳妇。”舒大刚断然道,由不得他们抗议。“父亲……”

  “爸!”

  “你们可以出去了!”舒大刚在舒心兰的扶持下躺回病床,背对他们。

  舒苓苓耸耸肩。“爸,再见啦!”她先离开。“姑姑!”

  舒心兰耸耸肩。“这是你们父亲的决定,谁也改不了。两个月的期限,千万别随
便找人充数,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既然你也知道,就该清楚两个月找一个老婆是多么仓卒、困难的一件事!不如
你劝劝爸……”

  她打断舒奇的话∶“你们活了三十几年,也给了你们那么长的时间去找,难道还
不够吗?”她做出赶他们的手势。“你们的父亲需要休息,出去吧!”他的口气不容
置疑。舒毅朝舒奇摇摇头,两个人无奈的走出去。

  “他们离开了?”舒大刚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他们离开了。”

  “你认为这个办法真有效?”他不死心的问道;他想抱孙子的念头已经想很久了
。“如果他们够孝顺的话。”舒心兰回答他。

  舒大刚回想他的两个儿子。

  一个是气宇轩昂、文质彬彬,对事业的热情远超过女人的标准木头人。

  一个是自命不凡、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他们都是一表人材、人中之龙,姑且不论个性不同,但都却具有同样的观念━━
孝顺之心绝不逊於任何一个人。

  他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他的儿子们会带着媳妇回来。

  他期待抱孙子的那一天就快来临,想到这里他就笑得合不拢嘴来。

  “慈悲的天父,愿我们能度过这次难关,保住我们这些孤苦伶仃的孩子们唯一的
家园。”

  年逾六十的玛丽亚修女在教堂里诚心的祈祷全能的上帝能如往日一般让他们顺利
度过这次的危机。

  “玛丽亚修女,光凭祷告是不可能凭空变出两千万来帮助我们解决目前的困境的
。”蓝霏霏直言不讳的打断祷告。

  虽然她也跪在天主面前祈祷,但她的个性仍然忍不住要实事求是,明白说出事实
来。

  玛丽亚回头瞪了眼年幼时曾是孤儿院最头痛的人物,而今却是孤儿院好帮手的霏
霏。

  “上帝是全能的。而你,孩子,何不闭上眼睛,诚心为孤儿院天真无邪的孩子们
祷告?我相信慈悲的天父会听到我们的请求。”玛丽亚修女试图掩饰内心里的不悦。

  玛丽亚成为上帝的新娘已经有半世纪的时间,也遇过不少顽劣的孩子,但她都能
以无尽的爱心感化他们。唯有蓝霏霏是令玛丽亚修女又疼又气的孩子。

  他是唯一敢当面指责所有一切而又不畏玛丽亚责难的人,但玛丽亚仍然欣赏她,
即使她所指责的事实时常得到玛丽亚强烈的否决;当然玛丽亚是不可能自己承认在私
底下她是十分赞同蓝霏霏的批评。

  “只要我们诚心祈祷,上帝就会拿出两千万帮助我们?”蓝霏霏摇着头。“现在
该是我们主动想办法的时候了,如果两个月内筹不出两千万给丁尔健,好跟他换回孤
儿院的房地契,院里的孩子们将露宿街头。”

  “上帝会帮助我们的。”玛丽亚修女顽固的坚持着。

  “玛丽亚修女,你也说过上帝是不会帮助不劳而获的人,如果接下来的两个月我
们仍然把时间花在祈祷上,我保证露宿街头将是孩子们唯一的选择。”

  玛丽亚眯起老花眼。“我们尽过力了,孩子。向四处募款是我们唯一的办法,而
你也知道过去一个礼拜所募得的款项几乎偿还不了利息。”

  “这就是了。”蓝霏霏皱皱鼻头。“人们总是乐於对出名的慈善团体捐款,对於
我们这种微不足道、穷山僻壤的小孤儿院根本是视若无睹。”这并不能怪他们。”玛
丽亚修女始终相信人类。

  “那我们应该怪谁呢?安琪修女?”安琪修女就是二十年前为了筹款而将土地抵
押给丁尔健的年迈修女,也是让她们跪在这里请求上帝帮助的主因。

  “孩子!你怎能用不敬的语气亵渎已经回到上帝身边的安琪修女?你应该为自己
过份的言词感到羞愧。”

  “我太过份了。”她承认道∶“安琪修女是为我们着想,只不过她太善良,不愿
相信人类阴险的一面。她绝不会想到丁尔健竟然在一百万的借据上动手脚,造成今天
难以收拾的局面。”“是的。”玛丽亚修女也赞同她的话。

  “所以我们必须靠自己来解决问题。”她决定道。

  玛丽亚带着过份的吃惊看着她。“孩子,你打算做什么?”

  她耸耸肩。“目前还没打算。不过,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让孩子们流浪街头的。
”玛丽亚历尽风霜的老脸上表情突然一片空白。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孩子!但我绝不允许你去做不合法的事情。”

  “不合法?”“偷东西。”

  “偷?”蓝霏霏恍然大悟,气恼自己未曾想到这个想办法。

  “孩子!”玛丽亚的语气严厉起来。“由你的脸上,我看到了你有这个法。”

  “这实在是个好方法。”

  “这是罪恶的,上帝不会允许我们投向魔鬼的怀抱。”

  “但这却是我们唯一可以拯救孤儿院的方法。”蓝霏霏聪颖的脑子迅速运转起来
。

  “我绝不允许从孤儿院出去的孩子沦为魔鬼的仆人。”玛丽亚双手合十。“孩子
,这个话题不能再度提起,它已经从我们心中革除,即使它是唯一可以拯救我们的方
法。”她强调着。

  蓝霏霏扬起眉,对於玛丽亚修女一再强调这是拯救孤儿院的唯一方法而感到好笑
。

  与年逾六十的玛丽亚修女相处二十几年的经验得知,玛丽亚修女虽然笃信神爱世
人,也付出爱心赐福人群,但她总认为玛丽亚修女有一颗连撒旦都望尘莫及的头脑。

  “孩子,在上帝的面前,你总是胡思乱想,注意力不集中。你一直是孤儿院中最
聪明也最令人头痛的孩子,你刚听清楚我的话了吗?”

  她回过神,微笑道∶“是的,我听清楚了。我一直是院里的头痛人物。”

  玛丽亚不悦的挥挥多皱的老手。“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绝不能用偷窃来解
决目前的困境,即使是他们以令人发指的方法欺骗了我们这群无辜而善良的人们━━
你听清楚了吗?”’我知道了。”她安份道。

  “既然我们之间已经取得共识━━”玛丽亚满意的闭上双眼,面向上帝。“你就
必须忏悔刚才所生的邪恶念头。”她喃喃的祷告着。蓝霏霏几乎爆出笑声。

  邪恶的念头?她怀疑是谁该向上帝忏悔!

  披着一头柔顺长发,洋溢着中国传统美的詹小卿甫下飞机。

  她看着、听着、甚至闻着故乡的一切,包括故乡的味道、熙来攘往的中国人、亲
切熟悉的言谈,甚至连空气也随着地方的变迁而有所不同。

  她深吸口气,默默而欢欣的欢迎自己回来。离开台湾五年之久,所有的一切似乎
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一如她多变的心情。在熟悉之中挟带微许的陌生及几
分莫名的兴奋感。

  五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她的外貌,除了稍为成熟些,她仍然是五年前那个害羞多
情的詹小卿。一个为情所苦长达十年的小女孩为了急於摆脱那份在当时根本不属於她
的感情,所以她出国了━━出国求学,不但磨练自己,同时也为了要忘却一段不成熟
的感情。

  而五年的时间过了,她回国了,拒绝了男同学的追求、拒绝异乡人的爱情,因为
她心底始终摆着一份她自以为是迷恋的感情,她无法忘却也无法割舍,所以她回来了
。回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

  五年前她或许害羞而不擅表达自己,但现在的她已经经过时间的历练,她相信她
有足够的自信及勇气面对一切,包括她的感情世界。

  她提着行李,在人群中张望,然后她看见了她的父亲詹元亮正朝着她挥手。

  她感到一股暖流滑过心底,她走了过去。

  “爹地。”放下行李,她亲昵地投入他的怀抱。

  詹元亮拍拍她的肩,难掩心中激动。“好女儿,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
在国外落地生根,做个假洋鬼婆子呢!”

  他虽然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但并无损於他威严高大的外表及幽默的言词。

  她柔柔的笑了,左颊浮起个小小的酒窝。

  “爹地放心,我向来偏好中国人,”她探头向他身后看。“就您一个人,世甫哥
呢?”

  “呃……他公司临时有事,没办法亲自过来。”他注意到女儿失望的神情,知道
她心底在想些什么。他特地补充一句∶“乖女儿,你有爹地接机还不满意?”

  “不,我不是这意思……”

  “没这意思最好。世甫不在场也好,反正晚上他总要回家,你迟早会见到他的。
”詹元亮微笑道∶“你离开的这几年,台湾改变不少,不如明天叫世甫请假,带你到
处走走。”“世甫哥有事忙,没必要打扰他……”她几乎灰心了。

  她一直以为即使她在程世甫心中不足以担当他的女朋友,但起码也应该有一些份
量,她没想到一句临时有事比她的归来还重要……或许他根本不想见到她。

  她的眼眸迅速黯淡了下来。

  詹元亮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事,他叹了口气。

  “乖女儿,天底下不是只有世甫一个男人。”

  “天底下却只有一个叫程世甫的男人。”她轻声答道。“傻孩子!”

  詹元亮知道自己女儿的痴情也无话可说,他只期待程世甫能回应这一份苦恋,否
则他唯一的女儿极有可能独身一辈子。

  詹小卿强打起笑容。“如果不傻,就不是您的孩子了。自从妈咪去世后,你对她
的感情还是二十年如一日。”他摇摇头,提起她的行李。

  “出国几年,连嘴巴也锋利不少。我真怀疑当初那个像小绵羊一样乖顺的小卿卿
到哪里去了?”他打趣道。

  “那只小绵羊已经脱胎换骨了。”她眼里燃起一簇光采。“站在这里的詹小卿不
再是那个畏畏缩缩,对自己没自信的小女孩了。无论世甫哥如何的忽略我,我都打算
让他正视我的存在。”

  詹元亮扬扬眉,对於这段出自於他女儿口里坚定的誓言有莫大的惊奇与信心。

  五年前的詹小卿或许胆怯,但他可不认为五年后的詹小卿身上有任何胆怯的影子
。

  他甚至敢打赌她这次回国定居必定有强烈的企图心,当然是指对程世甫的感情而
言。

  他期待着两个会晤的时候程世甫吃惊的表情。

  他更期盼看到程世甫惨遭滑铁卢的可怜模样。

  那个日子已经不远了。

  蓝霏霏收拾行李,以休息散心为名,征得玛丽亚热切的同意连夜北上。

  她暂住在昔日孤儿院的结拜姊妹唐佳佳的家里。而唐佳佳也满心欢喜的欢迎她,
打算在未来的两个月里叙叙旧情,顺便略尽地主之谊,然而这一切的安排全在蓝霏霏
说出来台北的真正目的后始告结束。

  她甚至无法怀疑她的好友脑子里到底塞了多少愚蠢的念头。

  “蓝霏霏,你疯了。”唐佳佳嘶吼的说出第一个浮现在她心底的想法。

  她真的没想到往日在孤儿院的挚友会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

  “我以为你只是来台北玩玩,要我略尽地主之谊而已。”她忍不住提醒霏霏,希
望她放弃这种可笑的想法。

  “我本来就是打算来玩玩的嘛!”蓝霏霏一脸无辜。

  “少来!你这个小骗子,从小被你骗得还不够,连搬来台北也遭你连累。你信不
信我现在就要拿扫帚赶你走?”

  “小佳佳,我才不过刚到半天,你打算让我连气也来不及喘一声就被踢出门?”
霏霏微笑道,同时吃起桌上的饼干,脸上挂着一副吃定她的表情。

  “你不过刚到半天,就已经把我的生活搞得鸡飞狗跳,我真不敢想像接下来的两
个月会被你毁成什么德性。告诉我,霏霏!刚才我所听到的一切全是在做梦。你只是
来台北散心两个月没别的阴谋,时间到了你就自动离开。”

  “不,刚才我所说的全是真的;而现在是白天,你唐佳佳从不做白日梦。”霏霏
自己倒是平静得很。

  ’你以为我会帮助你?你简直痴人说梦!”唐佳佳双臂环胸,来回踱着步。

  “这只不过是件小事而已……”

  ’一件小事?”唐佳佳从鼻子里重重哼一声。“我可不想因为这件‘小事’赔上
我后半辈子。你以为这只是三岁小孩拿糖果那么容易吗?”“差不多。”

  “你疯了!霏霏,我是不可能帮你的。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上爬上今天的地
位。当初我不过是一个小小高中毕业,毫无人事背景的孤儿,幸而丁尔健赏识我,肯
给我一展长才的机会,你以为我会放弃大好前程,陪你一起做愚蠢的白日梦吗?”“
我只希望你提供一点情报,不会毁了你的大好前程。”

  “不会才怪!”她咕哝道,突然想起一件事。“玛丽亚修女知道你来台北的真正
目的吗?”“我敢打赌她绝对知道,而且十分清楚。”

  唐佳佳怀疑的看着她。“玛丽亚修女会容许你这种荒唐可笑的行为?如果我记得
没错,她的上帝论里并没包括偷窃这一项。”

  “事关孤儿院,她就会自动加上这一项。”霏霏想起来就好笑。“这甚至是她一
手策划的,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小喽口罗。”

  唐佳佳翻翻白眼,知道霏霏说得没错,毕竟她也曾身受其殃过。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早在几年前就搬离那里。”她喃喃道。

  “这表示,你愿意帮助我?”

  “你做梦!”她唐佳佳不是一个愿意拿自己前程交换友情的老好人。

  霏霏慢条斯理的望着她。“即使攸关孤儿院一百多个孩子的生存问题,你也不愿
伸出手拉他们一把?”

  “你明知道我自私自利,不是专扫他人门前雪的大好人!”唐佳佳坦承道。

  “我是知道,”霏霏没指出孤儿院也曾是她的家。“但我只要你透露一点小道消
息,身为丁尔健的秘书,你应该很清楚他一切的行踪。”

  “我是他的秘书,不应该背叛他。”

  “而他以欺骗手段取得土地就是应该的吗?”

  唐佳佳犹豫不决。“你保证即使被抓,也不会供出我?”“我发誓。”

  唐佳佳皱起眉头。她相当感激丁尔健的提拔,但她却不甚欣赏他的为人,尤其在
他欺骗孤儿院土地这一项,她甚至十分不齿;但她也必须保住这个饭碗。

  她考虑半晌。“好吧!我可以帮你找机会偷出孤儿院的地契。”她不安的补上一
句∶“你真的不会供出我?”

  “以我的名誉发誓。”蓝霏霏吞下最后一块饼干,举起手起誓。

  “勉强相信你。”唐佳佳想了会儿,眉间仍是忧心一片。“今晚可能有个现成的
机会。”“这么快?”

  “是丁尔健的生日宴会,邀请不少商界人物在阳明山的别墅庆祝,你可以试试看
。”“他会把借据及房地契放在别墅里?”

  “试试总没错。我在他身边当了四年秘书,他绝不会把重要东西摆在家里。别墅
倒有几分可能,平常除了他自己,很少有人去过。”

  蓝霏霏思考这个可能性。“你能帮我弄张邀请卡吧?”

  “邀请卡早送出去了,除非你能找到熟识的人当他女伴混进去。”

  “临时要我上哪里找人?”她一脸求助的看向唐佳佳。

  “小姐,我已经提供这个情报给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帮人帮到底。想想看那些露宿街头的可怜孩子们。”

  唐佳佳无奈的叹口气。“你是吃定我了。好吧!丁尔健把生日宴交给我办,我可
以让你充当侍者混进去,这样你满意了吧?”她自认倒楣。

  “相当满意。”蓝霏霏甜甜一笑。“小佳佳,你还有可以吃的零食吗?我快饿死
了。”唐佳佳这才注意到看电视长片准备的零食早已经被她一扫而空。

  “饿死活该!”唐佳佳怒骂道。

  她后悔年少无知,认识这个古灵精怪的蓝霏霏。她甚至怀疑未来的两个月,她的
日子将会有多么的难捱。她真的后悔认识了蓝霏霏。

  三杯咖啡分别搁在三个男人面前。

  舒毅、程世甫以及钟彻。

  三位“欧亚”合伙人呆在会客室。前两者闷闷不乐,只有钟彻一脸开心。”

  “好像大难临头似的,又不是世界末日。”钟彻调侃道∶“只是结婚与感情问题
罢了,你们干嘛一个个愁眉苦脸,像是有人拿枪逼着你们似的。”他帅气的脸孔带着
浓浓的笑意。

  舒毅冷淡的投给他一个严厉的眼神。“看见这种情形,你似乎很开心?”

  “我是很开心,不过不是为你的苦瓜脸,而是我南部的小妹上台北来了。”

  “这是什么好开心的!”程世甫叹息着。

  他拥有一张眉清目秀,但称不上英俊的脸孔,高瘦的身躯时常散发忧虑的气息。

  一如现在,他的眉头聚成小山,满怀的心事不吐不快。

  “为什么不开心?我跟霏霏三年不见,连她的毕业典礼也因为临时出差而来不及
参加,现在她来台北,我当然开心。”

  “我跟我妹妹五年不见,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好开心的。”程世甫淡淡的说道”他
一想到今晚没有理由不见詹小卿,整颗心就忐忑不安,不知是紧张或是期待。

  “而要我在两个月之内找个新娘子也不是件开心的事。”舒毅抱以同样的冷漠。

  “我同情你们,但并不代表我有义务看你们的苦瓜脸。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嘛,不
如开开心心的,岂不更好?”钟彻啜了口咖啡。

  “有没有考虑当传道者?”舒毅嘲讽道。

  “除非‘欧亚’垮了,否则不列入考虑。”钟彻咧嘴一笑。“反正迟早要结婚,
你不如现在找个好女孩娶了算了,算是对舒伯父一个交代。”

  “说得容易!你要我在街上随便抓一个?”

  “你不是有很多候补人选吗?在其中挑一个就可以了。”钟彻看得简单。

  “那些‘候补人选’会啃得连我的骨头都不剩,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介绍给你。
”

  钟彻急忙摇头拒绝。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要他结婚起码还得等上好几年
;再说他见过那些世故、圆滑的“候补人选”,他们的确会把男人的骨头啃得一点不
剩,如果他们还算好心的话。舒毅冷哼一声。“你何不建议其他的?”

  “你干脆找个‘冒牌’未婚妻算了。”钟彻脱口而出。

  “‘冒牌’未婚妻?”舒毅及程世甫被这个念头吸引住了。

  钟彻耸耸肩。“只是个小小建议。如果舒伯父真的希望在有生之年亲眼看见你结
婚,而你目前仍没这打算的话,找个冒牌货倒是不错的建议。”

  “上哪儿找‘冒牌’未婚妻?”程世甫暂时放下自己的问题,问道。

  ’看舒毅自己啦!也许你的女朋友里有适合的人选?”

  “她们会设法弄假成真,名副其实的成为舒家大少奶奶,再说父亲也不可能相信
我会娶那些女人。”

  “我完全赞同。”程世甫见过舒大刚一两次面,知道舒毅那些“女朋友”舒大刚
眼里是绝不可能合格的,因为她们太世故、太……花枝招展了。

  钟彻举起双手。“我可是无能为力了,我给你建议,但那不代表我还得为你找适
当的人选。”

  “看来我必须自己动手了。”舒毅想起一件事。“今晚丁叔生日,我必须早点离
开。”“没问题。”

  “如果你想去的意愿不高,我可以代你过去。”程世甫自告奋勇,原因无它,他
想逃避现实,能多晚回家就多晚回家。

  “谢了!不过,我已经答应父亲,亲自过去恭贺丁叔,毕竟他是苓苓未来的公公
。”程世甫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你尽管去吧!”钟彻和舒毅都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我的建议你好好考虑,如
果找到‘冒牌’未婚妻,别忘了通知我们一声。”

  “当然。”舒毅一脸严肃。“在这之前,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我们等着听。”“这件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即使是舒奇?”

  舒毅点点头。“至少在父亲有生之年,我不希望除了在场的你们,还有其他舒家
人或是其他外人知道有关我打算找个‘冒牌’未婚妻的事。”

  “保证守口如瓶!我可不像舒奇一样天生多嘴。”钟彻起誓道。

  舒毅相信他。第一次,他觉得困厄多难的前景露出一丝曙光。

  当晚,舒毅应邀来到丁尔健的别墅。

  丁伟恩━━丁尔健的儿子,舒苓苓的未婚夫连忙离开谈得正兴起的小团体,朝他
迎面走过来。

  “舒毅,好久不见。我还以为舒伯父会派舒奇过来,毕竟他才是那个喜欢穿梭在
宴会中乐此不疲的花心公子。”“他最近正忙着找新娘。”

  丁伟恩点点头。“我听苓苓说过。但我仍无法想像舒奇结婚的模样,你开始在物
色了吗?”他好奇问道。

  舒毅冷淡地看他一眼。“我认为你有空打探小道消息,不如多花时间追求苓苓。
”他知道丁伟恩多嘴的程度不下於舒奇。丁伟恩只是回他一个耸肩。

  “我和苓苓之间只是一项为了拉拢彼此合作关系而订下的政策性婚姻。我不排斥
它,也不会特意去培养感情。我和苓苓彼此都有共识,结婚后她玩她的,我玩我的,
你不用担心我们。”“即使如此,你也该对苓苓认真点。”他皱着眉说道。

  “我们一个礼拜见一次面已经足够了。”丁伟恩似乎有意结束这个话题。“舒伯
父最近还好吧?”

  “好得不像是只剩下两个月生命的人。”舒毅从侍者手中拿起一杯马丁尼。“丁
叔宴会办得相当成功。”他随意扫射在大厅中分成好几个正热烈讨论的团体,丁尔健
正跟几个民意代表谈得热络。

  “如果不成功,就不是丁尔健了。爸的事业愈做愈大,也该是我加入的时候了。
”舒毅扬起眉。“听起来你似乎不太热中?”

  丁传恩耸耸肩。“热中与否并没有多大关系。我可没你那份功力可以照顾舒伯父
一手打下的江山,自己白手起家。‘欧亚’在短短几年急速上升,打下知名度,不少
同行看得眼红、看得羡慕,我也很佩服,可惜自己没那份实力,只有在丁氏企业里混
口饭吃。”“丁叔相当看重你。”舒毅安慰他。

  “所以他打算将两个月后接收的一笔土地交给我策划开个游乐场,把当地开发成
观光区,这是我学以致用、一展长才的时候,也许我们会有机会合作。”

  “也许。”

  随后,丁伟恩善尽主人责任,招呼其他的宾客后,舒毅也加入其中一个团体,聆
听商场的一些老前辈对於政治、投资的建议,直到黄色笑话传出,他才找个藉口退出
这个已经变质的团体。

  他穿过人群迅速避开想交谈的宾客,走向墙角,打算再过些时候就向丁尔健告辞
。

  他百般无聊的盯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包括随时供应饮料的侍者。趁这个时候
,他思考着钟彻的建议。“冒牌”未婚妻?

  这似乎是个好办法。可以让他父亲毫无遗憾的离开人世间,同时也让他不必被婚
姻束缚而有所交代。但问题是,他必须到哪里找这个“冒牌”?

  找他交往的女人?不可能,他父亲绝不会相信他会娶她们。或许随便在街上抓一
个?想都别想,一个普通的女人是绝不会逃过心兰姑姑敏锐的眼神、犀利的言词。

  他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合适而又不会被父亲及心兰姑姑吓跑的女孩?

  除非凭空掉下一个极具演戏细胞的女孩,愿意装成他的未婚妻,同时又能聪明的
应付舒心兰随时随地冒出的尖锐问题。更重要的是她的长相、气质必须符合他父亲所
能相信且接受的型,对於舒奇这样的调情圣手也能视若无睹,同时能够应付苓苓……
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女孩。舒毅肯定道。

  他要到哪里找这样的女孩?她不可能凭空掉下,更不可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而
他必须在短短的两个月里找到这样的女孩,根本不可能……

  他眼尖的注意到穿梭在团体中的一个年轻女侍者。

  一双弃儿似的大眼睛闪烁着活力,细致的脸骨让她看起来有股楚楚可怜的味道,
其中揉和着坚强与自信,尤其那双眼眸……就是她!

  舒毅不太敢相信如此轻易就能找到人选━━他的“冒牌”未婚妻。

  她简直该死的符合他心目中列出的要求。

  他相信父亲绝对会喜欢上这样的儿媳妇。只除了年龄。

  她看起来似乎未满二十岁,他可不是个恋童癖。而他不以为他未来的新娘是个小
女生的事实有足以令人信服的地方。

  他蹙起眉,注意到她不到一六的娇小身躯在人群中供应着鸡尾酒,一双灵活大眼
睛却频频看向丁尔健的书房。

  她简直该死的在朝书房移动!舒毅轻易的就看出了她的企图。

  “嗨!丁伟恩拍他的肩,引起他的注意力。”你厌烦了?”

  “不!我一点都不厌烦。”他喃喃道,为不相识的她捏把冷汗。

  “你不必客气。”丁伟恩笑道说∶“通常你不太愿意参加这类宴会,这次你肯来
,爸很高兴。如果你想提早离开,我会为你转告爸的。”

  “一分钟前我是打算离开,但现在不了。”他注意到大眼睛若有若无的靠近书房
。“你心不在焉?”丁伟恩发现。

  “伟恩,你们这些侍者都是临时雇用来的?”

  “没错。他们大部份都是学生,来打临时工顺便见识见识。”

  “有他们的背景资料吗?”

  “我不清楚。”丁伟恩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在三分钟前,你还一脸无聊,仿
佛随时会离开,而现在却像发现什么新大陆的似乎满脸兴趣,我有荣幸知道在短短几
分钟内改变你情绪的原因吗?”“不能。”他毫不考虑。

  “那你能告诉我,是那位美丽的女人吸引你的注意呢?”丁伟恩保持好笑容。

  舒毅暂时把注意力转回他身上。“伟恩,你已经订婚了。”

  “我知道。”他愉快的回答。“而且你是我未来的大舅子。”“所以?”

  “所以我应该安份守己,做个素行良好的未婚夫?”“你知道就好。”

  “我说过,我和苓苓会结婚,但各玩各的,毫不相干。”丁伟恩坦的道∶“这是
一项政策性的婚姻,你也该明白的。”

  舒毅苦笑着。他当然明白,只不过这场政策性的婚姻带给他莫大的不便与……

  他叹息道∶“你可以多分些时间给苓苓。”他只能这样说。

  舒毅的心思已经不放在这上头了,他眼尖的看见弃儿似的大眼睛东张西望,趁人
不备时溜入书房里。他皱起眉头,不太敢相信他刚目睹的这一切。

  他的“冒牌”未婚妻竟然会是个小偷?

  他无缘由的为她感到紧张,如果这时候有人正巧进去……他无法视若无睹。

  “舒毅?”丁伟恩发现舒毅的酒杯回到他手上。“喂!你想干嘛?”

  “我不舒服,不介意把丁叔的书房借我休息会儿吧?”

  “当然不。档上有卧室……”

  “谢了!舒毅不待他说完,就拍拍他的肩,迫不及待的走向书房。丁伟恩无法了
解在过去的一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从未见过舒毅有过这样”激动”的反
应。他注意到舒毅进入书房时,似乎停顿了会儿,然后轻巧如豹的推开门……丁伟恩
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老天!他的举动根本活像个不折不扣的小偷。⒉深吸口气,蓝霏霏趁着无人注意
,闪进丁尔健的书房里。

  她的心脏几乎跃出胸腔之外,一时之间竟无法适应书房里的黑暗。她蓝霏霏虽然
天生胆大,但除了在十二岁那年偷采过果树的经验以外,对於“大宗”的窃盗行为还
从未尝试过。不过为了玛丽亚修女、为了院内儿童,她并不打算临阵退缩。

  成功与否端赖此举。如果成功,将免於一大家子露宿街头的命运,如果失败……

  她将名誉扫地,或许更多。

  她抹干汗湿的手心,拒绝再想失败的可能性。目前她所要做的就是专心去做她该
做的事,无论代价多高。

  她蹙起眉,睁大双眼试图镇定下来,藉着月光打量书房内的摆设。

  她毫不犹豫的走向第一个目标━━丁尔健的书桌。

  紧张之余,她不慎撞倒身边的花瓶,但她视若无睹,只忙着想办法撬开锁住的抽
屉。她甚至敢打赌抽屉里必定有什么重要文件,否则丁尔健不会锁住它。想到这里,
蓝霏霏更使劲用发夹撬开抽屉的锁━━即使这不过是她第一次的尝试……

  毫无预警的,门突然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沐浴在灯光之下。

  她没想到大厅正在举行宴会,竟还会有人跑到书房里。出於直觉,蓝霏霏惊慌地
矮着身子,撞到皮椅,霎时眼前一片模糊;但她无暇顾及,直缩在书桌下,祈求上帝
让来人尽快离开,无论他是谁。她该死的隐形眼镜竟然挑上这时候掉落!

  这还不打紧,她甚至可以想像玛丽亚修女到狱中探望她的情景。想到这里,她冷
汗直冒,暗叫不妙。

  舒毅微微一笑,注意到她身手还算矫捷的闪进书桌上,但他一看见倒在地毯上的
花瓶,眉头就忍不住皱起。

  他摇头直叹息。如果大眼睛真是小偷的话,她可能算是他所见过最差劲的小偷了
。他懒洋洋的踱进来,小心地把门合上,悠闲的态度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霏霏不舒服的缩在书桌后,懊恼地想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离开。如果她被发现,
非但她名誉净赔,连玛丽亚修女及孩子们都将流浪街头,而这正是她所无法忍受的。

  即使这意味着她必须继续躲在这里,忍受莫大的不便,她只祈祷慈悲的上帝能站
在她这一边。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舒毅佩服她的忍耐力。不过,现在该是游戏结束的时候了
。他可不希望会有人突然闯进这里,破坏他全盘的计划。

  他打开灯,霎时一片刺眼的光线亮了起来。他几乎可以想见她的反应。

  “你打算躲在那里一辈子?”他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声响。

  显然他是被吓呆了,他想她可以理解一个女孩天生的柔弱。

  他改以较温柔的口气避免吓到她”“你可以出来了,或许你希望我拉你出来?”

  缓慢地,她不情不愿的爬出来。舒毅满意的发现近看之下,她过份柔弱的气质似
乎显而易见。父亲会喜欢上她纤细的外貌,他判断。

  霏霏只能瞪着眼前模糊但感觉颇具威胁性的高大男人。

  “你是谁?”她先来个下马威。

  ’我是谁?”他双臂环胸,好笑的看着她。“问得好!你又是谁?”

  “我是这里雇佣的侍者。”

  她连想都不用想眼前西装笔挺的男人必是丁尔健众多宾客之一,她只求能毫发无
损的离开这里,至於其他,可以再说。“我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休息。”她脑筋转得快。“在书桌下?”

  她镇定的看着他。“事实上,我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他慢吞吞的走过来。“我能帮上忙吗?你在找什么?”

  “一根微不足道的发夹。”她强调着∶“我可以自己找。”

  “发夹?”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推开她,露出插在抽屉的发夹。“掉在锁洞上?
”他注意到她的娇小不及他的肩膀。“碰巧,你信不信?”

  “如果是白痴就信,很可惜我不是。”

  她勉强忍住惊慌。也许,只是也许,玛丽亚修女会羞於承认她出身孤儿院,即便
这办法是玛丽亚想出来的。“这不关你的事。”

  他注意到她全身僵硬。“我是这里的宾客。”

  “而我是这里的侍者。你想喝些什么?我可以调给你喝。”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他有意结束他们之间无聊的话题。“你尽管放心,我不
会报警的。”

  ’报警?”她光想到这两个字就冷汗频出,她急促一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我心知肚明。或许你需要我把警察请来了,你才肯承认?”

  “我又没偷东西,就算你找警察来,我也不怕。”

  “你没偷东西,会溜进主人的书房?”“我只是休息一下。”她强调。

  “那么发夹在锁洞,你又做何解释?”

  “我不知道它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好解释。”

  她苍白的脸蛋因为她的嘲讽而抹上两朵红晕。“既然误会解释开了,我们何不到
大厅去。”

  “然后任你悄悄溜走?”他态度悠闲得很。对於她在人赃俱获的情况下仍强辞夺
理颇感有趣,她似乎不知道绝望为何物。“我说过,我不是小偷!”

  “我也说过,我不会报警。”他平静道,与她激烈的反应成对比。

  “那还有什么问题!”她暗松口气。

  “我不报警,并不代表你不是小偷。你今年几岁?”

  她怔了一下。“不关你的事吧!”

  ’好奇罢了!我必须确定你不是未成年少女。你是吗?”“不是。”

  他也松了口气,对於自己挑选的对象相当满意。她有一副纤纤柔弱的外貌但伶牙
俐齿,十分符合他的要求。

  他相信她有足够的智慧应付舒家老小咄咄逼人的烦人问题,也有惹人怜爱的外貌
让舒大刚相信她是他挑选的新娘。他简直满意极了。

  “现在我可以离开了。”“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怀疑的看他。“我没有义务答应你任何事吧?”

  “是没有。如果你想让后半辈子的青春都埋葬在牢里的话。”

  她眯起眼。“你到底打算怎样?”

  “我说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我绝不会报警。”他简直是半威胁。

  “什么条件?”她暂居下风。“未来两个月属於我。”

  “什么?”她失声叫道,无法置信的看着他。

  他好笑的看着她误解的表情。“你不愿意?”

  “绝不。”她即使坐牢也不愿出卖自己的身体。

  “这么肯定?”他几乎笑出声。“你不怕坐牢?”

  “坐定也比出卖肉体好多了。你报警吧!”她大声宣布道。

  “出卖肉体?是谁灌输你这种邪恶的念头?他含着笑意。她瞪着他。”除了你,
我不以为还有第三者在场。”

  ’我并没要你出卖肉体,只希望你在未来的两个月属於我。”

  “多好听的谎言!”她讥诮道。

  “这里不是谈话的场所。”他担心随时有人会闯进来。“在宾馆如何?”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或许在牢里更好。你想在这里人赃俱获?”

  她不安的望向门。“我身上没任何一项属於丁家的物品。”

  “显然你是个差劲的小偷。你不介意把名字告诉我吗?”

  “当然不介意!我叫李阿花。”

  他耐住性子看着她。“你想毫发无损的走出去,或是由丁家的人押着你出去?”

  ’你的条件我做不到。”她坦白道。

  “而我甚至还没说出口呢!”他喃喃道。

  “你敢冒险找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代表你的条件一定很难办到。”

  “聪明。”“谢谢。”她略带得意的补充∶“这是天生的。”

  “所以才非你莫属。”他微笑道,同时拉起她的手。“如果我们再继续谈下去,
我保证过不了几分钟,会有一大群好奇的人围观我们。”他带她走向门。

  她没异议,因为九百多度的近视让她无法看清楚。

  “不过是一个生日宴,就有这么多人喜欢逛书房。你带我出去吗?不会送警察局
吧?我背景清白,没有犯罪记录,必要时我会反咬你一口。”

  “你放心!我只想带你出去,难道你愿意呆在这里让丁家人发现?”

  “当然不。”她想起一件事。“你不是要我答应你一个‘小小’的条件吗?你会
好心的带我出去?”

  “我让你离开这里,只是不希望你在帮我完成计划之前,被丁家人抓到。你会答
应我的条件的。”他自信道,同时打开门,趁人不备,拉她走向后门。

  她不安的东张西望,为没人注意而松口气。“你是丁尔健的什么人?”

  “我们有合作关系。”他微笑道∶“在不久的将来,我是他儿子的大舅子。”

  她停下脚步,无法置信的瞪着他的侧脸。“而你会放过我?”

  “为什么不?我所做的不过是有利於我们两个人的事。”他硬拉着她走出后门绕
到车库前头,招来自己的车。她脑子迅速转动。“我不会偷东西。”

  “看得出来,我也没打算让你这个跛脚小偷展现你窃盗方面的才华。”

  “我也不会出卖肉体。”她强调。

  他好笑的打量她全身上下。“你似乎还没有足够的本钱。”

  她气得涨红脸。“有没有本钱,不关你的事。”

  他耸耸肩,不再激怒她。“你住在那儿””她看看停在他们面前的车,再看看一
脸诚意的他。“我要计程车。”

  “免费的车不好吗?”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不介意我叫计程车吧?”

  她蓝霏霏虽不属天才之流,但也不笨,不会让他查到她住在哪里,然后让他来骚
扰她。如果幸运的话,她会在今晚摆脱他,从今以后没有任何瓜葛,然后她要重新做
人。“如果你坚持的话。”

  他温驯的为她招来一辆迎面而来的计程车,让她吃惊不少。

  他口口声声要她为他做一件事,现在却为她招来一辆计程车,难道他不担心她自
此消失不见?她趁他未改变心意前,赶紧坐进车里,隔着半开的车窗,她得意的看向
他。“谢谢你的帮忙。”

  “改天再谢也不迟。”他允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除非她疯了才会。她没说出口,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他也报以同样的笑容。“台湾很小,台北更小。我相信我们还会有见面的一天,
那时候就该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我期待着那一天。”她得意洋洋,确定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一天,台湾虽小,
但他想再和她碰面简直是异想天开。她转向计程车司机说道∶“开车。”挥挥手告别
了他。她没想到今晚那么幸运。

  舒毅也朝她挥挥手,微笑的看着计程车消失在转角后,弯下身对着新来的司机小
张说道∶“跟着前头的车,确定她到家,把地址记下来。”他命令道。

  司机小张像接了什么大任务似的,立刻踩住油门,车子像飞弹似的弹出去。

  舒毅皱起眉头望着两辆车消失在转弯处。

  明天他必须提醒这个年轻司机,他是雇一个司机,而不是雇一个飙车手,他可不
希望把生命交给一个热血青年。

  不过,今晚的插曲暂时移转了他的注意力,他想起她就不自觉的含笑。

  他相信很快就能解决目前棘手的一切,如果顺利,五年之内他仍为自由身。

  只要她肯答应他的“小小’要求。他想起她的名字。李阿花?好名字。急促的门
铃一响,唐佳佳弹跳似的抛下嘴边的零食,冲向玄关。她打开门。”霏霏,事情办得
如何?成功了?你回来就表示没被抓到吧?还是你已经供出有个共犯了?”唐佳佳不
安的看向霏霏身后。“你知道我不会承认任何事的,必要时我甚至不认识蓝霏霏的存
在。”她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堆。

  “这就是我的好朋友。”霏霏眨着眼睛,无奈的说道。

  “废话少说,有没有警察跟来?我敢发誓要是你连我也供出来,我可是会翻脸不
认人的唷!”唐佳佳把丑话先说到前头。“你真想知道?”

  “废话!你要不说,我就不让你进来。”

  霏霏干脆推开她,自己走进来。虽然她比唐佳佳矮上十公分以上,但她的力气可
是惊人。唐佳佳立刻探头四望,确定没人后才小心的关上门。

  她随着霏霏走进客厅。“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小姐,你总要先让我喘口气、喝口水吧……!顺便麻烦你到我房间书桌上拿我
的隐形眼镜过来,好吗?”

  “你房间?如果我记得没错,那是我房间,我出的房租钱。而你蓝霏霏不过住个
几天,我的生活就被你搞得天翻地覆,我真不敢想像未来两个月你会把我整成什么样
!”“不欢迎我?”霏霏盘起腿,舒服的坐在沙发上。

  “你有自知之明是最好的了。”

  “如果你再这么计较下去,你就得不到你想知道的消息。”霏霏干脆用一双大眼
含笑的盯着她瞧。唐佳佳瞪了她一眼,不情愿的进房间拿备用的隐形眼镜。

  “你隐形眼镜在半路上掉了?”唐佳佳有些好奇。

  “可以这么说。”霏霏做个鬼脸。“你绝对想像不到我受了多大的惊吓。”她戴
上隐形眼镜,眼前顿时大放光明。她甚至很开心看清楚唐佳佳愤怒的脸蛋。

  “大小姐,我可不是来听你扯一些汤姆历险记,我要知道结果。你把房屋地契偷
出来了没?”她挫败的摇摇头。“来不及。”

  “来不及?”唐佳佳又惊又奇。“我没听错吧?现在才不过十点左右,丁尔键的
生日宴已经结束了?”“没有。”

  “而你却说来不及?”她无法理解大好机会竟然让蓝霏霏就这样放弃浪费掉了。

  “是的。”霏霏慢吞吞的回答她∶“我才刚进丁尔健的书房不久,就给人发现了
。”“发现了?”

  唐佳佳的高分贝几乎震破屋顶。她的表情像是一时打不定主意是否该相信霏霏。
她怀疑的看看态度悠闲的霏霏,最后决定板起脸孔。“你骗我。”

  “我没有理由骗你,毕竟我们是同党,不是吗?”霏霏好脾气的笑笑,同时慢条
斯理的继续吃着先前唐佳佳一人独享的夹心饼干。

  唐佳佳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她的态度还能这样……悠闲自在,仿佛天塌下来
也不关她的事。“蓝霏霏,你不是被吓傻了吗?”她怀疑道。

  “我像吗?”

  “非常像。”她迫切的想知道下文。“你被人发现了……是丁尔健本人吗?”

  “不是。是他的朋友。”唐佳佳几乎想掐死她这个老爱吊人胃口的死党。

  “好吧!在你想开始你的故事前,你必须先警告我,可不可能会有警察来突袭这
里?”她打算先做好心理准备,或是先打包行李一走了之。

  “没有。”霏霏憋着笑说道∶“看你样子似乎快吓坏了。”

  “我是被你吓坏的。”唐佳佳双臂环胸,瞪着她。“你最好从实招来,如果你还
想免费住在这里,”她瞄了一眼桌上的零食。“免费吃我的话。”

  “小佳佳,女人生气是会长皱纹的。”

  “你觉得吊死怎么样?”唐佳佳一副想杀死她的模样。

  “好吧!好吧!我是被人发现了,不过他好心的没把我送警察局,也没告诉丁尔
健他家里有个小偷。”

  “就这样?”唐佳佳不可思议。“他是丁尔健的朋友?”

  “听说未来还有姻亲关系呢!”“而他却放了你?”“聪明。”

  唐佳佳偏着头开始打量起她。“你是用什么计谋封住他的嘴巴?”

  霏霏怔了怔。“你是什么意思?”

  唐佳佳依旧喃喃自语。“说美人计嘛,你又没那份气质,说苦肉计嘛……”迎面
飞来的座垫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喂!我不过二十出头,年轻貌美、秀外慧中,就算称不上是个美人,也不至於
难看到那种地步吧!”

  唐佳佳失笑。“如果你有魅力,你早就有男朋友啦!”她最爱跟霏霏这个死党抬
杠。“五十步笑百步。”霏霏反唇相稽。“我们同病相怜,谁也不说谁。”

  “成,只要你一五一十的把今晚发生的事全说给我听。那是个男人吧?”她指的
是发现霏霏的人。“除非他变性,否则他百分之百是个男人。”

  “帅哥?”唐佳佳扬起眉。“我不知道。”她坦白说。“不知道?”

  唐佳佳再度楞住了,她怀疑玛丽亚修女把孤儿院的前途交给霏霏是否是明智之举
。“你没看见他?还是他是蒙面侠?”

  “都不是。他甚至还站在我面前嘲笑我,只不过在那之前,我的隐形眼镜掉了,
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罢了。”“看来你要报恩难了。”唐佳佳有些惋惜。

  “谁说我要报恩了?”霏霏对於这个说辞相当不满意。“我很高兴没有看清楚他
长得是丑是美,是落腮胡还是娘娘腔,否则难保下回在祈祷时,参他一本。”

  “你对救命恩人是这种报答法?”唐佳佳鲜少看见她愤怒过头的样子。

  “他是救我一次没错。我也承认如果进来的不是他,现在你可能要到警局保我了
,不过我讨厌他的自大狂妄、目中无人、厚颜无耻,外加居心叵测,当然还包括他的
大男人主义。”她像是把一股闷气发泄出来的拚命吃着零食。

  唐佳佳不动声色的望着她。“原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能了解他了解得如此
透彻。”霏霏的手停下来。“你想说什么?”

  “我只想说,很少有男人能引起蓝大小姐强烈的注意。当然,这个男人例外。”

  “我识人功夫一流。”她流利说道∶“而他天生就讨人厌。”

  “那怎么办?我是指丁尔健。”唐佳佳回到主题,忍不住忧心起来。“这次好不
容易有个好机会,谁知道下回还会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运气是靠人创造的,只要你肯帮忙。”

  唐佳佳瞪着她。“你是非把我弄垮了才甘心,是不是?要是丁尔键发现我从中搞
鬼,不仅孤儿院的孩子们流浪街头,连我也遭受其殃。”

  “我不会连累你的。”

  “说得动听。霏霏,我先警告你,事情别弄得太过火,在必要时我可是六亲不认
,虽然我不欣赏丁尔健的为人,不过他给人的薪资优渥,我可不想丢了这份差事。”
唐佳佳天生只为自己着想,自私的个性,霏霏清楚得很。

  “我知道。”霏霏打个哈贝站起来,桌上的零食一点不剩。“在孤儿院的时候,
我就知道唐佳佳三个字代表势利,我会小心的。当了一晚的Waiter,还真有点
累。明天我还要去找钟彻,如果我来台北,不去找他,他会亲自砍了我脑袋,你去不
去?”唐佳佳的表情有些变化,变得落寞、变得哀怨。

  她摇摇头。“你忘了我还要上班?我必须为你探听最新情报,不是吗?”她声音
有些疲倦。霏霏没有发觉到,她伸个懒腰走进房间。

  “我先去休息。晚安啦!小佳佳。”唐佳佳宠溺的笑笑,看着她进卧室。

  “晚安,霏霏。祝你有个好梦。”

  舒毅在丁家送走蓝霏霏后,无心继续参加丁尔健的生日宴,就随口编了个说词离
开丁家别墅,回到市区的公寓里。

  这是他刻意买下的公寓,为了逃避父亲逼婚的犀利言词,心兰姑妈策划的阴谋及
苓苓的……他停住思绪,叹息地脱下西装,不愿深想。

  今天他好不容易发现“大眼睛,”应该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他唇边绽出微笑,
他相当肯定“大眼睛”必定会赢得父亲的赞同,甚至为他免除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例
如……电话声响起。

  他皱起眉头,打算交给电话答录机应付,但他考虑到也许小张查到了“大眼睛”
的住址,想到这里,他决定先记下她的住址。他拿起电话。

  “舒公馆。”“老哥?”电话彼端传来愉快中带点吃惊的声音。

  他的脸色迅速淡漠下来。

  “老哥,你不是听了我的声音才失望吧?”舒奇意味深长。

  “我以为目前你忙着物色新娘,没空联络亲兄弟。”

  “就算我再忙,我也要抽空来问候一声。”他无辜的说道。

  “一通电话只有问候?这不像是舒奇。你有什么问题直问,我在等一通电话。”
舒毅不耐的说道。“好吧!我想知道小不点。”“小不点?”

  “今晚在丁叔别墅里遇见的女孩嘛!”

  舒毅蹙起眉。他没想到会被人撞见他跟“大眼睛”在一起,看来他必须加快脚步
了。

  “老哥?”舒奇早想到他的反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伟恩凑巧看见你
跟一个小不点的女孩在一起,而且亲昵程度不下於时下一般情侣。”看来你和伟恩改
写历史了。”舒毅嘲弄道。“历史?”

  “有没有听过多嘴婆?我怀疑你和伟恩当之无愧。”电话筒内传出爆笑声。

  “自从被老爷逼婚后,很久没听到你这么幽默的话了。”舒奇笑着说。

  “我也很高兴能成为你的饭后消遣,我以为你会亲自守在门口等着拷问我。”

  “知我莫若你。说实话,我是有这个意思。但现在不巧得很,我身边有个既大方
又美丽的女人。”亲吻的声音从电话里模糊的传来,显然舒奇此刻正分心,没多久他
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知道我向来抵抗不了漂亮女人的魅力。”

  舒毅看看表。“在晚上十二点钟?我祝你玩得愉快,顺便替我谢谢你的女伴,如
果没有她,我今天晚上别想休息。”

  “你别想岔开话题。就算我不能到你那里亲自审问你,至少我得先搞清状况,老
哥,伟恩没说谎吧?”舒毅停顿会儿,淡淡回答。“你认为他在说谎?”

  “他说得绘声绘影,就算要我不信也难。”“那你就信吧。”

  好半晌,没有任何声音。

  “你是说,你真的有个弃儿眼睛的女朋友?”舒奇迟疑问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
的耳朵。“显然伟恩说得十分详细。”舒毅涩声道。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舒奇这么好骗?老哥,你没开玩笑吧?”

  “我开过玩笑吗?”

  他想了会儿。“是没有。但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我所认识的舒毅可不是
谈恋爱的料子,你确定你是认真的?”“我从不玩假。”

  舒奇缓缓的摇着头,连身边迷人的女伴的存在都忘了。

  “老哥,你以往所认识的女人跟伟恩所形容的小不点一点都不像。”他提出疑点
。

  “有些女人适合玩玩,有些女人天生适合当老婆。你告诉我,你身边的妇伴适合
做你老婆吗?”“呃……我懂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老爸说。”

  “愈快愈好。至少要等他先拿到她的住址。有机会,我会当大家的面公布。”

  “我期待见到她,我是说那个小不点。”舒奇恢复原先滑溜口吻。“我一直相信
只要你一动凡心,结了婚让老爸先抱孙子,我这个次子就不用赶鸭子硬上架,胡乱找
个女人娶了。”他低低哀嚎一声,被身边的女人给捶了一记粉拳。

  “那也要父亲长命百岁。”电话里再度沉默下来。

  “在某些时候,我总有个想法。”舒奇迟疑道∶“我总认为老爸在使诈,想迫我
们两兄弟趁早结婚。”

  “如果只是这么单纯就好了。总之现在我有个女朋友,你也该趁早收收花心,认
真交个好女孩,舒家事业早晚会交到你手上。”

  “我拒绝扛上这么重的包袱,况且我又没有商业头脑。事业交给你,我做个小喽
口罗就行。”

  “我有自己的事业。”舒毅再度看表,也许小张电话打不进来。“今天就谈到这
里,你好好玩吧?”

  “玩才是我的天性。改天我会杀到你的公寓去一探究竟。我没有商业头脑,但并
不代表我是个傻子,轻易的就让人给骗了。”

  “欢迎随时验证。”他挂掉电话。

  叹了口气,他坐到黑色的沙发上,等待小张的电话。

  他相信那个热血青年会把他交代的任务完成。除非中途出了什么差错。

  这个念头令他蹙起眉,他不希望大眼睛会出任何事,他还需要她来完成他的任务
,这个想法蓦地让他不满,让他自己觉得有些……冷血。

  他拒绝再想这一团模糊的困惑以及怪异感。

  他仍然在黑暗中等待着电话再度响起。

  程世甫算不上是英俊的男人。

  一双浓眉大眼加上宽厚的嘴唇,使他看起来虽拥有出色的五官,组合起来却只能
称得上眉清目秀。当他不苟言笑的时候,整张脸更化为木然,常使不少女人为之怯步
,尤其他左脚行动不便,更让被他吸引的女人逃之夭夭。

  不过,詹小卿一点也不介意。她并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女孩,她对程世甫有十几
年的浓厚感情,以至她未曾注意到旁人以为的缺点,相反的她能一口气列出程世甫所
有的优点。

  在她眼里,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木头,不曾发现她对他的感情。不过,在有些
时候,她怀疑是程世甫故意装出不解风情的呆样来让她死心。而她费了十年功夫终於
认清事实,在不得不死心的情形下,她再度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这就是她回国的主要原因。

  她给自己一个机会,给程世甫一个选择。不过如今看来,她似乎是做错了。

  眼前的程世甫比以前成熟许多,在她记忆里他鲜少有笑得开怀的时候,大多数时
间他总是挂着一张忧愁的脸孔。如同现在。

  她柔情似水的凝视着站在阳台上的程世甫。他一直是她生命中的重心,无论是过
去、现在,甚至於未来。

  而他似乎不作如是想。对於她的归国他似乎并没有特别兴奋,这让她伤心、失望
透了。她在国外念书时,不知拒绝过多少同学的追求,为的全是他。但他竟全然没有
知觉,她实在不知道她到底做对了没……把一生幸福全赌注在他身上。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她一声低柔的叹息让阳台上的男人全身僵硬起来。

  “世甫哥?”

  程世甫怔了会儿,将目光从夜景移到缓缓走至他身边的詹小卿。

  “世甫哥,你晚餐吃得不多,不舒服吗?”软软的腔调一如五年前般熟悉。程世
甫不禁怀疑詹元亮私下的警告。小卿变了,变得坚强、有主见,变得伶牙俐齿,懂得
为自己争取想要的东西。程世甫却不以为然,她是变了,变得更成熟、更漂亮,依稀
中带着五年前那个小丫头的影子。他认为詹元亮根本是在吓他,小卿的性子完全一如
当初的温柔害羞。“世甫哥有心事?”

  “不!”他回过神。“我只是在想爸很高兴你能回来。”

  “你呢?”她直接了当的问他。“我?”他哑然了。

  “对!世甫哥对於我回来似乎没有太多的兴奋。”

  “我和爸一样高兴。”他保留道。

  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高兴,反倒像是刚谈些无关紧要的天气问题。高兴?詹小卿
眯起细长的眼。他全身上下没一丝开心气息,倒像刚死去什么亲人似的,她忿忿想道
,在他心里她一点份量都没有。该是她为自己反击的时候了。

  “我出国念书五年,世甫哥从没捎过只字片语给我。我还不知道世甫哥近况如何
呢?”她沉住气问道。程世甫怪异的看她一眼。“我很好。”

  “就只有这三个字?”“生活平淡,没什么好谈的。”

  “包括女朋友?”她逼问。

  皱起眉,程世甫困惑的眼光再度调到她咄咄逼人的脸孔。

  “世甫哥不愿说?”“小卿,你变了。”程世甫终於相信詹元亮所言不虚。

  她耸耸肩。“我是变了,在异乡求学不变也难;尤其是在亲人的冷淡对待之下。
”她讽刺道。“爸时常去看你。”“我说的不是爸!”

  她恼怒的回答,愤怒的表情让程世甫惊讶不少。十几年的相处,这是他第一次见
到温驯的小卿发怒。“没话说了?”她冷笑,冷漠占据向来恬静多情的脸蛋。

  “小卿……”

  “五年来,你对我不闻不问,这就是做亲人该有的态度?”她毫不留情的逼问着
。程世甫无言以对。

  她深吸口气。“也好。反正我也不当你是亲人看待。”

  “小卿,我是你哥哥。”他警告她。

  “我没有亲生哥哥,只有一个世甫哥。如果爹地当年没收养你,现在我们对彼此
而言,纯粹只是异性,男与女的关系。”

  “小卿!”他严厉制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她毫无顾忌。“世甫哥,过去我太过懦弱,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但现在我成熟了
,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或许五年前我放弃了自己对爱的权利,但现在不了,新生
的詹小卿懂得为自己争取想要的、想爱的。无论对方如何退缩,我会让他明白我内心
的这份心意。”程世甫的脸色苍白。“这些话应该对追求你的男人说。”

  “你认为我的年纪可以开始谈恋爱了。”

  程世甫表情一片空白。“为什么不?”

  “我很高兴世甫哥同意。”她的嘴角坚毅起来。“事实上我早有个心仪已久的对
象,既然世甫哥不反对,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会吃到我们的喜酒。”她存心刺激他
。程世甫怔了会儿,看不出她的心思。“世甫哥会全力支持我?”

  “当然。”他淡然道∶“夜深了,你刚回来,爸吩咐别让你累坏了。”

  “我有聊天的兴致。”

  五年来,她凭着一帧照片思念程世甫,如今看见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她怎舍得
休息呢?

  “爸在书房,你可以找他聊聊,我想休息了。”程世甫跛着脚穿过客厅走进房里
。詹小卿垂下睫毛,握紧拳头。

  程世甫果真对她毫无感情,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她仍改变不了他对她的看法。

  在某些时候,她甚至有些怨恨父亲,怨恨他当初为什么要收留程世甫?为什么二
十几年的感情对程世甫来说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对她却不然?

  她宁愿重新开始,重新认识程世甫。她要程世甫以男人对女人的眼神看着她,而
不是以兄长对着妹妹的眼神……她根本不是他妹妹,她为什么要顶替程世绮的位置?
她好恨!恨程世甫、恨她父亲、恨上天的捉弄。

  更恨自己不由自主的感情。⒊钟彻满脸喜色,大步迈向站在办公室前的短发俏丽
女孩。

  自从四年前一别,他就不曾再见过这个如亲妹妹般的小丫头。

  他毫不犹豫的给她一个结实而亲热的拥抱,让公司职员都暂停了手边的工作,惊
奇的看着向来不轻易在工作时间表露情感的上司。

  霏霏翻翻白眼。“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还需要这种拥抱!”她想推开他。

  他自动放开她。“傻丫头,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三岁小孩。”他抬起她的下巴
,细细打量她细致的瓜子脸及红润的气色。“你看起来还是没变嘛!”

  “而你却老了不少。”她俏皮的回答,引来他一阵大笑。

  “傻丫头,嘴巴依旧锋利如昔,玛丽亚修女教育似乎失败了。”他笑着说。

  “我们一定得在这种公开的场合谈论这么隐密的话题吗?”她眨眨眼,若有所指
的瞄向瞪着他们看的职员。

  他立刻恍然大悟,抿着嘴试图拉回他的形象。他拉着她进经理室,然后当着他们
好奇的脸孔关上门。他转过身面对她。“这不就行了!”

  霏霏偏着头打量这间办公室。“看起来你在台北过得不错!”她下了个肯定的结
论。

  “马马虎虎。”他耸耸肩,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昨晚我跟妈通过电话,
她说你来台北两天了,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

  “我只不过来玩玩,不必麻烦你。”她斜靠办公桌上。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盒饼干。“前几天职员庆生送的。”

  “而你却当垃圾一样丢弃。”她控诉他,利落的打开包装,满足的嚼咽起来。

  他看着他的吃相,笑了。“你还是老样子,一有零食准不放过!”他顿了顿,继
续说道∶“还有遇到不愿深谈的话题就逃避。”

  她做个鬼脸。“你了解我这么深?”

  “彼此相处十多年,不想了解也难。”他坐回皮椅,双手交叠。“不过,这并不
能阻止我想知道的一切事情。你来台北三天,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怕你忙嘛,我只是来玩玩,当然不愿来打扰你?”她一脸无辜。

  他扬起眉。“听起来满合理的。”“当然合理,实话嘛。”

  “说得对。我是想听实话。”他静静的说,等着她换个新理由。

  她眼波流转。“我现在不是来找你了吗?”

  她早该想到来这里只有被逼问的份,她应该连佳佳也一起拖来受苦受难才是。

  “在这之前呢?”他耐心十足。

  相处十多年,他早了解她古灵精怪,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吐实,也因此他得常
常为她收拾无可避免的烂摊子。

  他必须先搞清楚这回又是什么烂摊子在等着他。

  她耸耸肩。“在这之前,我住在佳佳那里。你也知道我毕业没几天,上台北来玩
玩,你忙嘛,所以我找佳佳当向导。”

  “佳佳?”钟彻在记忙里搜寻。“跟你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唐佳佳?”

  “你记忆不错,还没老嘛!”她调侃道”他瞪她一眼,回到正题。“我以为她到
台北工作好几年了。”

  “才不过四年而已,她高中毕业就到台北工作,我们仍然通信、通电话。”

  “而你现在就住在她那里?”她愉快的点点头。

  “你是专程来台北玩的?”

  她仍是点头回答他。“刚毕业嘛,总得喘口气。”

  钟彻叹息,暂时接受她的说法。“既然你专程来玩玩,我当然得陪你这个傻丫头
啦!”她脸一惊。“不必了,佳佳……”

  他举起手示意她不必再说,“好歹我也算是你大哥,理应由我来尽地主之谊,既
然那个叫什么……”“唐佳佳。”她好心的提醒他。

  “唐佳佳已经招待过你,当然我也必须好好招待我的好妹妹。”他笑着说,英俊
的脸流露出一股令女人心动的光采。

  “彻大哥,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妹妹看……”

  “我们一向情同兄妹。”他补充道。

  “是的。”她轻声道∶“我们一向情同兄妹,从小钟爸还有钟妈就视我为亲生女
儿,而你也一直把我当妹妹一样的疼爱,虽然我只不过是个孤儿……”

  她缅怀过去,回忆起小时候每天在孤儿院门前看着钟彻骑着脚踏车上学,令她好
生羡慕,直到一天钟彻注意到她,清俊高瘦的外表并不能掩饰他的亲切,他征得院长
的同意带她回家,骄傲的向家人宣布他也有个崇拜他的小妹妹,那时候她就在孤儿院
与钟家之间两头跑……

  “傻丫头!”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轻轻拥着她。“你明知道我们全把你视为一家
人,只差爸没去办领养手续;事实上,你不是个孤儿,你应该姓钟,叫钟霏霏,是钟
彻的好妹妹。”他大声的宣布。

  “你也是我的好哥哥,所以你愿意答应我一件事吗?”她小心地问道。

  他挑起眉。“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可以这么说。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直接拒绝我,不必顾忌
会伤害到我。”她小声说道。’你以为我会拒绝我唯一妹妹?”

  “你还没听到我的请求呢!”她警告他。

  他为她严重肃的态度而笑了。“我洗耳恭听。”

  “呃,彻大哥,你听过丁尔健这个名字吗?”她小心翼翼的让表情一片空白。

  他怔了怔。“丁尔健?你是指拥有广大海外市场的丁氏家族企业?”

  “你不会正好认识他吗?”“你问这干嘛?”

  她企图微笑。“只不过想打听打听,佳佳在他公司做事,我纯粹是好奇心,想知
道佳佳工作的环境而已,没别的意思。”她强调。

  他打量她。“只有这些?”他不太相信。

  她眨眨眼。“不然我问这些也白问,你到底认不认识他?”

  “见过,不过只有工作上的关系,他儿子我倒挺熟。”

  “他儿子?”她有些失望。原先她本打算如果钟彻认识丁尔健,或许她能想办法
说报钟彻助她们一臂之力,毕竟佳佳在丁氏只是个小秘书,帮的忙有限……

  “是呀!我的合伙人跟丁家倒有密切关系。傻丫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南部?如
果时间来得及,我考虑请年假跟你一起回去,顺便拜访玛丽亚修女。”

  “那得看情形……”她喃喃道。“傻丫头!”

  “我拒绝这个愚蠢的称呼。”她宣布。“我倒认为挺合你的。”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你不认为我已经大得不适合这种称呼了吗?”她发出严重
抗议。他咧嘴一笑,因为记忆而温暖起来。

  “我还记得十二岁的小女孩始终相信有一天会有个白马王子会骑着白马来迎接她
。”

  她皱起眉头。“那已经是十年前的往事了。而且那只是个梦想,人总有梦想的嘛
!彻大哥,你也有过梦想,不是吗?”

  “梦想终归是梦想。傻丫头,你专程来台北真的没事?”

  “我说过,别叫我傻丫头!”她转移话题。钟彻敏锐的感受到她有心事。

  “好吧!”他暂时放过她。“你再等我几分钟,我请你吃午餐。下午我有个会议
要开,你可以待在我办公室里等我下班。”

  “既然你有事……”她滑下桌子,拍拍衣角,想离开了。她必须另想办法。

  他却不允许。“你不准找藉口””他宣布∶“你来台北,我就该尽地主之谊。再
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唐佳佳似乎跟你一样古灵精怪,我可不敢让你们两个丫
头在台北街头到处闲逛,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喂!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过去那个黄毛丫头了。”她再度发出抗议。

  “而佳佳女大十八变,早成了大家闺秀,你不要胡乱诬赖人!”

  他走到她身边,笑着揉揉她的短发。“或许我说她说得太过份些,但你这个傻丫
头可是从八岁开始就没变过,否则也不会要我时时刻刻为你提心吊胆。说实话,来台
北闯天下好几年,,偶尔做梦还会梦到你又在南部闯什么祸,吓得我一身冷汗泥!”
他半开玩笑道。她瞪着他。“我又不是惹祸精!”

  他扬扬眉。“我希望这回别又有烂摊子给我收拾了。”

  她想起昨晚,有些愧疚。“不会了。”有事她自己担就是了。

  “你的保证没用。”他笑笑。“所以我打算看紧你,免得我半夜又做恶梦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讨个老婆。等你有老婆,你想做恶梦都甭想了。”她吐吐舌。

  “鬼灵精怪。”他顿了顿。“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还有,别忘了我等着你说实话
呢!”他眼里闪着狡黠。

  她呻吟一声,清楚向来钟彻想知道的事情没一样能逃过他眼下。

  她开始后悔来找他了。十分后悔。

  舒毅到达“欧亚”已经是下午时间了。

  今天一大早,舒心兰紧急电召他火速回家,唯一原因是舒大刚“病危”“病危”
?他想起来就忍不住直皱起眉头。

  他的父亲健康情形好得简直不像只剩下短短几个月生命的老人,宏亮的声音、咄
咄逼人的语气让他跟舒奇一样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尤其今天父亲质问他有关大眼睛的
事,高亢的嗓门实在令人惊愕,但医生的检验报告又容不得质疑……

  他蹙起眉,想起昨晚的大眼睛。事情已经容不得他再拖延下去,他早该想到没有
任何事情能逃过舒奇的渲染。找到大眼睛后,他要先征求她的同意,如果她拒绝,他
也会想尽办法说服她,甚至以威胁相逼都在所不惜,他不愿见到父亲抱着遗憾离开人
世间……他走进钟彻的办公室,一脸愕然。

  大眼睛正坐在钟彻的位子上,好奇的看着他们本年度最大宗的企划案。

  对於这种情况的发生,他有些措手不及”她与钟彻是什么关系?她是这里的职员
?

  无数的可能飞过他的脑际,他只求她目前芳心未属,否则所有计划全因她而瓦解
。他清清喉咙,敲敲打开的门。

  霏霏抬起头,发现自己正面对一个魅力十足的男人。

  他称不上英俊,但深刻的五官却轻易的烙印在女人的心底,至少这张脸庞对她而
言是如此。她敢发誓,她从没见过这位吸引人的男士。

  推论的结果,她肯定他是来找钟彻的。

  她微微一笑,决定替钟彻留个好印象。“钟经理不在,你有事吗?”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之外的悦耳。她注意到他不礼貌的扬起眉,仿佛对她的举动十
分惊奇。

  舒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昨晚泼辣的大眼睛与今天看似甜美的女孩是
同一人的话,他不得不承认他看人技巧退步了。轻咳一声,他走到桌前。

  “他不在,我可以等他。”他看着她耸耸肩,以乎对他的举止不以为意。

  这令他有些恼怒。他自问自己长相虽然没有舒奇英俊过火的容貌,但起码小小的
吸引力还是有的,而她竟然连一点记忆都没有,难道她有健忘症?昨晚的唇枪舌剑如
此轻易的被遗忘?他不满的心绪浮上心头。亏他还念念不忘她,而她却在短短十几个
钟头内就忘了他的存在。他非常不满……

  眼光不离她,他坐在招待宾客的沙发上。自始至终,他的眼睛全都停伫在她的眼
、她的鼻、她的嘴巴上。

  在不满的同时,他也为自己找到这么符合他条件的女孩而感到十分庆幸。他会尽
一切能力说服她配合他。不过,在这之前,他内心深处的男性自尊不可避免的受到伤
害。他原以为就算没有舒奇的英俊漂亮,但起码对於女人还有几分吸引力存在。而现
在才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她就已经把他视为陌路人。

  这让他有些……吃味?他蹙起眉,困惑自己的想法。霏霏简直是头皮发麻。

  从没一个男人敢用这种眼神看她,仿佛视她为砧板上待价而沽的肥猪肉似的,如
果他不是跟钟彻有关系,她早赶他走了。那种眼神奇异地令人熟悉,尤其那副嘴脸以
及他说话的腔调全都该死的令她似曾相识。她见过他?

  不可能。这种有型的男人只要见一眼,都不容易忘记,她轻易地否决掉这个推理
。难道他听钟彻提过她的名字,所以好奇的打量她?

  她摇摇头,不敢苟同那种眼神纯粹只是一份好奇,再加上她都未曾介绍过自己,
他当然不知道她是谁。在经过一阵难耐的沉默后,她终於忍不住说话了。

  姑且不论他是否认识,单就那种不礼貌的上下打量,他就该道歉。她抬起头瞪着
他,正对上他饶有趣味的迎视眼光,她清秀的脸孔抹上一股微不可见的愤怒红晕。她
必须顾忌钟彻的颜面,又不得不为自己出一口气。

  她身上又没标价,他凭什么用这种眼光看她!

  “先生,打量够了吧?”她强迫自己用冰冷冷的声音质问他,否则她不敢肯定自
己是否会拿距离最近的镇石朝他扔去。

  她的脾气向来控制不住,所以小时候钟彻才会跟在她屁股后头猛收烂摊子,这也
是玛丽亚修女时常训诫她的原因。

  他扬扬眉,笑了。深刻严肃的脸庞软化不少。

  “还没呢!”他轻轻淡淡的回答她。

  “还没?需不需要我走到你面前,任你打量个够?”

  “考虑。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另有一笔交易要谈。”他开门见山的说。

  “交易?”她怀疑他。“我以为你是来找钟经理的。”她十足的不相信。

  “钟经理?”他重复她对钟彻的称呼。“你是这里的职员?”

  “我没必要告诉你。”她傲然道,愈看愈觉得他似曾相识,其至连他的声音听起
来也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原来这就是你对待客户的方式。”

  “这完全因人而异。”她回过神,故意露出甜美的假笑。“比方……你!”

  “我?”

  “对。对於一个不懂礼貌的客户,本公司向来主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有些想笑,不过他仍怀疑她是否是公司职员,如果她是,为什么他们从没见过
对方?至少她也该认识公司的老板吧?

  他再度朝她半嘲讽的笑了。“你不怕把客户赶跑,被上司开除?”

  “公司向来把不懂礼貌的客户视为拒绝往来户。”她得意说道。

  “那么不用一个月,‘欧亚’必倒无疑。”他喃喃道,希望她不是“欧亚”的职
员,否则他辛苦创立的公司非让她搞垮不成。“你说什么?”

  他看着她,回到正题。“事实上,我是来找钟彻的。不过,也算我们有缘份,下
班之后我本来打算找你谈谈。”“找我?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你是封面人物?”她猜测。

  “不是。”他既感吃惊又有些恼怒。“我们才刚见过面,你忘了吗?”

  “除非你整过容,否则我一定不曾见过你。”她怀疑他是故意搭讪。

  他失笑。“我这张脸绝对货真价实。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他决定提醒
她。“我不以为李阿花适合你。”

  “李阿花?”她怔了怔,随即想起昨晚那段插曲。

  她一脸恍然大悟。难怪他的脸庞似曾相识,他的声音如此耳熟,原来是昨晚那个
在她面前嘲笑她的模糊男人。她过於吃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满意的看着她的表情。“终於想起来了?”

  她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找人调查我?”难道他想送她入狱?想到
这里,她一脸惶恐。“只是碰巧。”

  他注意到她慌张的神情,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他暗暗把这个有利於他的资料记下
来,以备不时之需,例如必要时,他可以拿它来威胁她以达到他的目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轻巧的按下键。

  “碰巧?”她不相信,“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你没有证据,不能抓我的
。”他慢条斯理的打量她。“我没说要抓你,也没说不抓你。”

  她一脸莫名其妙,随即她眯起眼来。“你有目的?”“你是个聪明人。”

  “你还没说出你的目的。”她怒气腾腾,却又不得不屈居下风。

  “当我的未婚妻。”他想了想,不理她愕然万分的表情。“也许是新娘也不一定
。”“你疯了!”她只能无力的吐出这三个字。

  “我头脑清醒得很。”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面正对视着他如疯子的眼神。“我并
不是要求你真的成为我的未婚妻,我只是希望你冒充一阵子。”

  “冒充?”她肯定他百分之百是个疯子,即使她惋惜仪表出众的他神智不清,她
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堪虑。她开始估量从这里到门口的距离。

  他对於她的反应相当气恼。他舒毅从来没被人当疯子一样看待。

  “我不是疯子!”他强调道∶“如果你再看着门,我发誓你的后半辈子会在监牢
里瞪着牢门看。”她为这个威胁而不情愿的调回视线。

  “好吧!我可以暂时把你视为正常人,你有话快说吧!”

  “我不是疯子。”他几乎想掐死她。

  “就算你不是疯子。”她瞪着他愤怒的眼神,“一个正常人通常不会找陌生人当
他的未婚妻甚至是新娘,我们并不熟识。”“不熟识才好。”

  “你有娶陌生人的习惯?”

  他两手扶着桌面,倾身向前以十足威胁眼神瞪着她。

  “我只是希望你暂时充当,没有要你真的嫁给我。”

  “原来这就是你骗女人的方式。”

  “你……”他简直有理说不清。“你想坐牢?”干脆威胁她。

  霏霏非但没恐慌,反而笑脸对他。“你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证明你进丁尔健书房里偷东西?”“可以这么说。”

  “你信不信我还有点影响力?”他扬起眉问道。

  她甜甜笑道。“我相信这社会起码还有点公理存在,没有人证、物证,你没办法
证明我进过丁尔健房里。”“你的确是偷东西。”“那又如何?”

  他微微一笑。“你说没人证、物证?”他等她点头后,继续挂着一副笑容。“人
证是我,至於物证嘛!”他从口袋里拿出小型录音机。“这就是了。”

  霏霏大惊失色,她无法置信的瞪着他。“你都录下来了?”

  “一句不漏。想不想听?”

  “我不信!没这么巧,你会随身带它。”她绝不相信她的楣运到家。

  他耸耸肩,暗自感激早上舒心兰把自称是医生的交代全仔细录下来硬塞给他。

  他心里很清楚什么是医生的交代,全是他父亲抱孙心切的唠叨话,只是他寄居在
外,没办法整天唠叨,所以改用这种二流办法。他早习以为常,所以为了安抚舒家两
老,他顺手放进大衣口袋里。

  他敢打赌连这个办法都是他鬼灵精怪的心兰姑妈想出来的,而现在却成为他威胁
她的工具。他简直该死的好运到家了。

  他依旧挂着笑意。“就是这么巧合。你信不信我会把录音带交出去?我们只有几
面之缘,没必要帮你隐瞒吧?”霏霏彻底认输了。

  “你要我帮什么忙,你直说吧!”“做‘冒牌’未婚妻。”

  “‘冒牌’未婚妻?”霏霏不懂。“为什么找我?我们根本不认识对方。”

  “不熟才好,更重要的是,你跟我过去交往的女人完全不同类型。”

  她楞了会儿,问出她的疑惑∶“这又有什么关系?”

  “过去交往的女人是不适合做老婆的。”

  “胡说!”她斥责他,无法容忍他如此贬低女性。“你这纯粹是大男人主义,是
你不想结婚的藉口!”

  他笑笑。“或许你说对了,但我仍然坚持选择你来配合我的计划。”

  “你可以从过去交往的女人中随便找一个,我相信她们都会很有默契的配合你。
”她大声道。

  “很遗憾。那些女人并不适合参与这项计划,原因有二∶第一、他们会趁着这个
机会成为名副其实的舒家大少奶奶。第二、我父亲不会相信我结婚的妻子是那些只适
合做……”他本想说情妇,但临时改了口气。“那些只能玩玩的女人。”他含蓄的说
道。

  她眨了眨眼。“你找我配合你的计划,而这个计划是由我假冒你未来的妻子?”

  “没错。”他很高兴她开通了。“你还不想结婚?”

  他坦率地点头。他需要她完全的配合,所以他必须坦白。

  “所以你找人作假?理由呢?”她忍不住好奇。

  他眼神黯淡下来。“我父亲只剩下两个多月的生命,他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见到
我和舒奇有个圆满的婚姻。”

  霏霏有些同情的看着他。“难怪会找人假冒!可是这对你父亲不太公平吧?”

  “我不愿见他含恨而死。”他眼底有浓浓的感情。

  “你可以找个你真正喜欢的女孩。”

  “时间来不及了。再说,我还不想结婚。”他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我相信我
已经说得够多了,你的意思如何?”“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没有。所以,成交了?”他掩不住心喜。

  霏霏点头。“到时候你会把录音带给我。”

  她宁愿做他两个月的未婚妻也不愿跨进牢里一步。“没错。”

  “我可以有个小小的要求吗?”

  他迟疑了会儿,点点头,於情於理,他都该报答一下。

  “你和丁尔健真的很熟?”

  “我是他儿子未来的舅子。你打算让我从他手里拿回昨晚你费尽心思想要偷的或
西?”他很明白她在想什么。她点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沉默了会儿。“是什么贵重东西?”“一份房地契外加借据。”

  “房地契?”

  她点点头,吐实。“事实上,那是廿年前安琪修女为了筹大批孩子的生活费,而
把孤儿院土地抵押给丁尔健,没想到十年后房地产飙涨,丁尔健不愿松手,利上加利
,一块土地卖价两千万,除非我们给足钱,否则两个月内孤儿院必须搬迁。”

  “借据上应该载明所有条件,你可以上法院告他,没必要去偷吧!”

  “借据的确载明所有条件,而每一条都对我们不利。”她说到这里就气愤。“他
欺骗像安琪修女这样好的人,借据全是用法文写的,安琪修女根本看不懂。”

  舒毅叹息,他深知丁尔健的确做得出来这种事。

  “难道那个什么修女不会请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吗?”

  “安琪修女笃信天下只有好人,没有坏人。”

  舒毅扯动一下嘴角,对於这点不予置评。“好吧,我们互谋其利。”

  必要时,他可以开买回那块土地,只要她肯答应,让父亲有生之年能够快乐,付
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这表示我们成交了?”他有礼地问道。

  “还没。”她看到他有些暴怒,补充道∶“我必须确定需要多久的时间才可以完
成我的承诺。”他眼里闪过一抹沉痛。“两个多月,如果运气好的话。”

  她点头。“成交。”她伸出手。“成交。”他暗暗松口气,回握住她的手。

  钟彻走进来,正巧看见这一幕。“彻大哥!”

  钟彻走进来,微笑之中夹杂些许困惑。“你们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舒毅代霏霏回答。

  “而刚才我听到什么成交……”他好奇的轮流看着两人。

  “这不关你的事。”舒毅摆明了不让钟彻参与。

  “这完全关彻大哥的事。”霏霏坚持。“彻大哥是我在台北的亲人,他有权知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钟彻点头,完全赞成霏霏的说法。

  “我必须确定到头来是否要跟在傻丫头后面收拾烂摊子。”

  “彻大哥!”霏霏瞪着他。

  “傻丫头?”舒毅报以微笑,看着有些恼怒的霏霏。“相当适合。”

  “我不是傻丫头!”她强调着。“彻大哥,你还没为我们介绍呢!”

  “我还需要介绍吗?钟彻看着他们。”既然你们都认识了……”

  “我只认识一个李阿花。我叫舒毅。”“蓝霏霏。”

  “李阿花?”钟彻完全摸不着头脑。“谁是李阿花?”

  舒毅盯着霏霏,笑了。“这得问你的傻丫头。”他顿了会儿,别有含意的看着钟
彻。“你和霏霏是什么关系?”

  “我们情同兄妹。”钟彻照实回答∶“你想追傻丫头?”他全身备战。

  霏霏翻了翻白眼,对於钟彻这种保护者姿态已经习为常。

  舒毅皱起眉头。“只是纯粹兄妹?”

  “你在胡说什么?我一向以霏霏兄长自居。即使你是我好朋友,想追霏霏也得先
过我这关。”

  舒毅为他的答案而松口气。“好吧!我相信你。”他实在没有余力应付一个外来
的第三者,他转向霏霏。“这件事愈少人知道愈好。目前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除了
我们三个……”“还有佳佳。”“佳佳?”

  “对。我现在住她那里,我不可能瞒住她的。”

  舒毅叹息。“她也是你的亲人?”他对她没着了。她点头。

  “你没其他亲人了?”“在台北没有。”

  “很好。我还一直紧持愈少人知道愈好呢!”他喃喃道。

  “你不满意,我可以退出。”

  “我没任何意见。”他再度瞄钟彻一眼。“这件事除在场……还有那个佳佳在内
,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

  “我守口如瓶。”钟彻满口干脆。“虽然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不过我听得出
严重性,只要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绝对义务帮忙。”

  “谢了!”舒毅知道钟彻讲道义,绝对不像舒奇和伟恩天生多嘴。“多个人也好
,反正她是你干妹妹,迟早需要你的帮助。”

  钟彻咧嘴一笑。“没问题。”他打算稍后找霏霏问清缘由。

  霏霏翻翻白眼,不吭一声。

  “如果没事,我先回去了。”舒毅告辞,没再看她一眼,就走向门边。

  “等等。”霏霏叫住他,她心里始终有个疑惑。“你不介意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他转过身。“我知无不言。”

  “你……交往的那些女人到底跟我有什么不同?”她对这个问题相当好奇。

  钟彻愣了愣,看向舒毅。

  他只是笑笑。“只有一点不同,她们相当的美丽。”他在咒骂声中离开。

  他故意遗漏一句话。

  她们看起来世故、圆滑,像是在红尘中打滚许久,她们血液里流的是冷血、是金
钱,她却不然。清纯的外表给人清新的感觉,他相信父亲会喜欢上她;更重要的是,
她全身上下散发温暖的感觉,这是相当吸引他的一点。

  他很高兴在她还没丧失这些特质之前,找到了她。她会为他完成计划的。

  钟彻不顾其他人的眼光怒吼着,一张英俊的脸孔为担心蓝霏霏的安危而扭曲。

  下班后,钟彻带霏霏到自助餐小吃一顿。原本他心情极为愉快,但现在他听了霏
霏昨晚漏洞百出的计划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个小笨蛋吊起来责打一顿,把一些
理智塞进她的脑子里;她简直在拿自己的前程做赌注。

  钟彻发现他的胃口全无。

  平日他是个温和有礼的男人,但一遇上霏霏,什么礼貌全被她抛诸脑后。

  闭了闭眼,他强忍住满腔的怒火与迟来的担忧。

  “彻大哥,你答应我不动怒、不大叫的。”霏霏小心的注意他的神色,随时准备
逃之夭夭。

  早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她就不该一五一十的全说出来。顶多略提一下,扯到她
怎么认识舒毅就够了,何必绘声绘影,强出风头。她暗骂自己的愚蠢。

  钟彻深吸口气,刚吃下的晚餐在他胃里翻搅着。

  他无奈的瞪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可能会为你带来什么后果?”他企图说
理。她耸耸肩。“知道,但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你可以来找我。”他略提高声音。“你拿得出那么一大笔钱吗?”

  钟彻抿紧嘴。“我是拿不出那么多钱;不过,至少你可以找我谈谈,我会想办法
。”他仍为她的大胆举动而感到心惊肉跳,他甚至不敢想像如果不是舒毅撞上她,而
是丁尔健……他再度握紧泛白的拳头。“我就是不希望你担心。”

  “所以你自己就想了这种愚蠢的办法?你知不知道一时的冲动之举会让你后半辈
子关在牢里?”

  “这不是一时冲动。”她抗议∶“这是我想了很多天的好办法。”

  “这个好办法为你带来了什么好处?你拿到房地契还是借据?”他换上嘲讽的冷
笑。“没有。如果没有舒毅在场,你连脱身都没法子。”

  她翻翻白眼,忍不住再度反驳∶“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舒毅不过是‘适逢’在
场,你没有必要把他捧得像天一样高吧!”

  “如果没有他‘适逢’在场,你就会当场被丁尔健逮到,直接送到警察局。他难
得说重话∶“你这次实在太胡闹了。”

  “我知道我是太过份了些。可是,除了这办法,我没有钱、没有势力,又能怎么
办?”她沮丧道。钟彻耙耙头发,知道她说的话没错。

  “距离丁尔健收回土地还有多久时间?”“两个月。”

  他皱起眉头。“两个月,两千万……”他想着办法。

  霏霏笑了笑。“彻大哥,我不打算把你扯进来。”

  “胡说!你是我妹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想了想。“不试试怎么知道事情
行不通?”她眼中绽出光采。“你有办法?”

  “只有一个办法━━向人借钱。”“两个月内筹两千万?”

  他耸耸肩,没打算告诉她,必要时他将卖出在“欧亚”属於他的股份。

  “彻大哥,我不能让你背着一身的债务。”她摇摇头,拒绝他。

  “这是我自愿的。”她仍然摇着头。“孤儿院的事情由我们自己解决。”

  “你忘了我们情同兄妹?”他提醒她。

  “没有;但我不能以此为藉口一直拖累你。”她眨眨眼,为他想付出一份心力的
努力而感动。“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找到人帮我了。”他楞了楞。“谁?”

  “舒毅。”“他?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这完全是两码子的事。”她皱皱眉。“我们之间存在的只有交易。”

  钟彻有些了然的点头。“你为他假扮未婚妻。”

  “而他为我讨回房地契。”她流利的接道。

  钟彻知道舒毅的确有这个能力,但他仍然担心。“舒毅这个人我是信得过;不过
,这样妥当吗?”她眨眨眼。不偷不抢,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省略那段舒毅拿录音带威胁她的话。她深知钟彻的个性,他会逼着舒毅交出那
卷带子,然后退出“欧亚。”他一向无法忍受有人威胁,甚至欺负他的妹妹。

  “而我却连一点忙都帮不上。”他懊恼道。

  “谁说的!从小到大你一直容忍我,为我出头、我我担心,你已经帮了我一辈子
都还不清的大忙呢!钟彻打量着她,笑了。”傻丫头,你不但会安慰一个老男人的心
,而且身价突然暴涨。”他半开玩笑。

  “可惜两千万的身价只够做冒牌未婚妻。”她宽心一笑。“只要过了两个月,孤
儿院的孩子们就不用露宿街头了。”这代表两个月内你必须像个真正的演员。”他柔
声提醒她∶“舒伯父虽然老,但他敏锐的感受绝对不输任何一个人,如果你没有尽全
心扮演这个角色,你真正的身份很快就会被他识破。”“听起来他似乎很可怕?”

  他摇摇头。“对於他欣赏的人,他绝不会恶意相向。”

  “而你认为我扮演不好这个角色?”

  钟彻望着她许久,最后笑容挂在他脸上。

  “不!我知道你,傻丫头!只要你一旦决心去做的事就一定会完成它。我相信你
绝对会让舒伯父满意的。”他敢打包票。

  他甚至开始想像舒家其他人看见她的反应会是如何。

  他简直等不及看见那幅画面了。⒋舒毅不请自来。

  当唐佳佳打开门,眼熟的身影让她几乎一出口,就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她绝没想到舒毅会有造访她家的一天。她是听霏霏说过,舒毅曾在生日宴上挽救
过她的名誉,也知道霏霏和他之间所达成的协议,但她真的没想到舒毅会亲自造访。
她想起舒毅时常因为与丁氏企业合作,所以一个月里总有数次到丁氏,而她是丁尔健
身边的小秘书,总不免打过几次照面,如果他认出她来……她几乎可以想见被解雇的
她将得过三餐不继的日子。

  而这全要怪蓝霏霏,她忿然想道,更要怪自己一时心软,同意那个可笑的计划。

  舒毅把她的表情净收眼底,但他礼貌的不提起她怪异的反应。

  “蓝霏霏在吗?”他冷淡的声音让她恢复自制。

  “她在。”她慌忙的回答,同时推开门让他跟着她进客厅。

  “你就是唐佳佳?”

  唐佳佳血色尽褪。他果然记得她,她一直天真以为或许凭舒毅一个大老板不会认
识一个小人物,而今她是想错了……

  “小姐?”他不但不请自来,还当自己家似的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是的,我是唐佳佳。”她仿佛受了打击似的。

  舒毅微笑,这让她看呆了,她听见过的舒毅是没有笑容的。

  “原来你就是霏霏在台北的亲人之一。”

  唐佳佳怔了怔。“霏霏?是她跟你谈起我的?”

  对她唐突的口气,舒毅扬起眉。“有什么不对?”

  “不,不……”唐佳佳几乎虚脱的跪倒在地向上帝感谢。

  原来他根本对她没印象。“霏霏她……”

  “霏霏她正在洗澡。”她终於可以放松心情。“舒先生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不会在这里待多久。”舒毅暂时把注意力移到她身上。“你和霏霏
很熟?”

  “熟得不能再熟了……你叫她……霏霏?”唐佳佳这才发现他亲昵的称呼。如果
她没记错,昨天晚上霏霏对舒毅似乎没有多少好感,而他……

  “我该叫她蓝霏霏?”舒毅淡淡一笑。“将来我们扮演的关系不是如此陌生。她
都跟你一五一十的说了?”“毫不保留。”她照实回答。

  “没想到我找到的是一个大嘴巴未婚妻。”他喃喃道。

  “如果你不满意,你可以另外找人。”霏霏换上一套休闲服,双手插腰的走出来
,她的头上还包毛巾。

  “霏霏,你怎么这样出来?”唐佳佳斥责她,有些不好意思。在舒毅面前,她还
是抱着敬畏七分的心态。

  “为什么不可以?我在浴室听见一些我不敢相信的声音,所以出来探探,没想到
真的是你。你找侦探查我?”霏霏愤怒的问他。

  他态度一派悠闲。“我只是碰巧获知你住的地方。”

  “说给三岁小孩听吧!”“我以为我们之间达成某种共识了。”

  “那并不代表你可以随便闯进这里。”“我是从正门经人邀请进来”“我可以作
证。”唐佳佳急忙补充。

  她没想到霏霏敢用这种口气对舒毅说话,但她更没想到舒毅竟然一点怒意都没有
,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霏霏瞪她一眼。“这不关你的事。”她转向舒毅。“你来是为了什么原因?”

  她口气恶劣。“玛丽亚修女不会容许你用这种态度待人的。”唐佳佳提醒她。

  “玛丽亚修女不在这里。就算她在这里,她也会赞同我的举动。”

  舒毅听着他们来往的对答,打断他们∶“玛丽亚修女是谁?”

  “与你无关。”

  “玛丽亚修女现在是孤儿院的院长。”唐佳佳抢着回答,招来一记白眼。

  舒毅想起昨晚的承诺。“你是个孤儿?”他指的是霏霏。

  “如果你认为不符合你的要求,大可要求换人,我绝对毫无异议。”

  “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今天我来的主要目的只是想让彼此更深入了解对方。”

  “我们之间又不会假戏真做,没必要了解对方。”

  “你以为我父亲会相信正在热恋中的情侣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喜好?”

  霏霏知道他说得没错。“好吧!”她坐下来。“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嗜好。”他故意忽略她的装扮。

  “看书、听音乐,天生大家闺秀。”霏霏流利的说。

  唐佳佳忍不住爆笑出声。“舒先生,你少听她胡扯。霏霏五音不全,看到零嘴就
忍不住吃,唯一嗜好是找人抬杠。”“唐佳佳,你把我说得像是一文不值。”

  “你本来就是一文不值。”舒毅叹息。“我希望我们能互相坦白。”

  “来个隐私大公开?”“你的隐私换两千万,你认为够吗?”

  “这是威胁?”“随你怎么想。”

  她暂时屈服。“好吧!你有问,我必答。”“颜色。”

  “红色;俗丽的那种红。”她绘声绘影的描述∶“红得令人恶心、红得让人三天
食不下咽,像鲜血一样……”

  他扬起眉,礼貌的打断她的答案∶“我不排斥所有颜色。喜欢的食物?”

  “挑剔不是我的个性。”“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好奇问道。

  “就是你。”舒毅满意的发现她的聪颖不在他想像之下。

  “我个人欣赏LeeLacocca。”他的口气像谈论天气好坏。

  “谁?”

  “汽车大王。我钦佩所有不限於环境、背景,白手起家……”他注意到她拿出纸
笔。“你记忆力不好?”“我不笨。”她强调道,抄下刚才他的喜好。

  “记忆力不好并不代表你笨。”

  “难得听你说好话。你一定很少说言不由衷的话吧!”她嘲笑他。

  舒毅干脆放弃跟她对谈,转向唐佳佳。

  “唐小姐,或许我能从你嘴里知道霏霏一切的喜好。”

  唐佳佳对於得到舒毅的注意,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如果小佳佳是个大嘴巴,你就能得到你想知道的消息。”霏霏暗示她。

  唐佳佳根本不理她。“舒先生,你别理霏霏那种天生损人的个性。事实上,霏霏
的记忆力好得出奇,只不过是局限某部份。”舒毅扬起眉,等待下文。

  她继续说道∶“霏霏对於口述的话向来记不住,不过看过的东西鲜少忘记。所以
,你想认她记住某些事情,最好写给她看。”她热心的提起一项例证。“当年我北上
,嘱咐她千万别带其他孤儿院的孩子一起来送行,没想到她还是带着几十个孩子到火
车站来送行。”“唐佳佳!”

  舒毅看向脸颊泛红的霏霏。他不以为这是记忆力不好所使然,相反的他倒让为蓝
霏霏是故意忘记唐佳佳的嘱咐。

  唐佳佳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舒先生以为霏霏的举动感人?她差点没让火车站
的人笑死!她竟然在我北上的前一天带着大批孩子到火车站送行。”

  唐佳佳想起来就觉羞愧万分,尤其当初蓝霏霏在找不到她的情况下,竟广播她的
大名半天之久,还发动大批孩子四处找人,而她只不过去接受几个高中同学的饯行,
她的名声就已经响遍整个火车站了……

  她早该想到只要跟蓝霏霏沾上边,准没好事。

  “你说完了没?”霏霏投给她一个足以杀人的目光让她噤声。

  舒毅叹息,开始怀疑找上眼前冲动易怒的蓝霏霏是否是明智之举了。她的确拥有
甜美可人的外貌,但她的个性就令人不敢苟同了,他甚至怀疑她是否能在父亲和心兰
姑妈的盘问下而不自露马脚……

  “你打算违约了?”霏霏注意到他的表情有变。

  他毫不犹豫。“我从没这个念头。”“你不怕被揭穿?”

  “怕就不会找上你,我对你有足够的信心。再说,我已经承诺父亲在这个星期六
带你回去。”他面不改色。“星期六?”她大叫。

  “只剩两天而已。”唐佳佳忧心道。

  “打铁要趁热。”舒毅不希望她临时反悔。“父亲期望这个日子已经很久了。”

  霏霏无言以对;她唯一对舒毅具有好感的地方就是他的孝顺。

  “好!反正我豁出去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让你父亲满意。
”“很好。”舒毅不再多言。“我们可以继续了?”

  “当然。”霏霏合作度相当高。“我不喜欢女人多嘴。”

  “我讨厌人死缠烂打。”

  “除了应酬,大部份时间我都呆在公寓里听音乐,或是处理未完的公事。”

  “我是标准的乖宝宝,从不到地下舞厅,只除了十七岁那年因为好奇,还没到门
口就被彻大可揪着耳朵带回来。”

  唐佳佳在旁忍不住轻笑出声,听着他们之间吐露大半不会告诉别人的秘密,而他
们只不过才刚认识几天。她看向舒毅,仍不太敢相信眼前的男人跟过去几年她所认识
的舒毅是同一个男人,他似乎不为霏霏偶尔讽刺的言词而恼怒。相反的,他还有副好
脾气,这不但让她吃惊,更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有个模糊的感觉,舒毅对霏霏有相当不错的好感,如果霏霏真的喜欢上舒毅,
那钟彻……她为自己的想法而露出期盼的笑容。

  舒苓苓天生就是个美人胚子。

  水汪汪的眼睛、樱桃似的小嘴再加上成熟的体态让她成为男人追求的对象,尤其
在家财万贯的情况之下,拥有一副大小姐脾气也是不可避免的。特别是今天。

  在家庭聚会的重要日子里,舒毅并不如往昔一般准时到达,而他唯一的藉口是去
见他的女朋友,也是未来可能的新娘人选。

  想到这里,舒苓苓就忍不住一丝强烈的妒意。

  说得好听些,舒家拥有二子一女,但女儿只是冠上了舒家姓,她舒苓苓根本不是
舒大刚的亲生女儿,她是因母亲带过来陪嫁的。换言之,她是个拖油瓶。

  但这并无损於她在舒家的地位,舒大刚待她如亲生女儿,两位兄长也视她如妹,
虽不是流有舒家血液,但在家中地位与舒家人无异,算得上是天之骄女。但她还不满
足,不满足舒毅对待她的态度犹如亲妹妹般。

  这点一直令她耿耿於怀。她不要舒毅的亲情,她要成为舒毅唯一钟爱的对象。

  因为她爱舒毅,早在她成为拖油瓶的那一刻起,她就暗恋舒毅,直到今天,而舒
毅竟然罔顾她表白的情意,而投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她不懂,真的不懂。论脸蛋、论身材、论背景,她哪点比人差?但舒毅非但看不
上眼,反而另有所钟。她想见见她的对手,弄清楚她到底败在那里。

  她冷眼看着舒奇向舒大刚及舒心兰解释舒毅无法来的原因。如果她想知道一切,
就必须技巧的由她这个多嘴的哥哥身上知道。

  虽然舒奇平常大而化之、油腔滑调,但仍掩饰不了他敏锐的感觉。她还不想让其
他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她还有个未婚夫……

  “苓苓,你好半天不吭声,不舒服?”舒心兰眼尖的注意到舒苓苓脸色有变。

  她赶紧抓住机会。“不是不舒服,只是觉得有点不公平。”“不公平?”

  她点着头。“今晚是家庭聚会。爸为了能够让家人相处,所以回家休养;而我为
了参加家庭聚会,临时推掉伟恩的约;而舒毅却为了自己,拒绝回家。他这不是不把
家庭聚会、不把爸放在眼里吗?”

  “他是希望能跟他的女朋友有更多机会相处。”舒奇为他大哥说话,即使他怀疑
其中有阴谋,他也暂时不说出口。

  “是普通的女朋友?”她指的是平常无聊约个会,并未深交的女人。

  舒奇摇摇头。“是论及婚嫁的女朋友。”

  “谈及婚嫁?”舒心兰忍不住插嘴。“阿毅找到喜欢的女孩了?”

  “据说是如此。详情还得问伟恩,毕竟是他看见这一切的。”

  “传恩?”舒苓苓不了解这和丁伟恩有什么关系。

  “他是在丁叔的生日宴上看见舒毅和那个女孩拉拉扯扯,状似亲密。”

  “那并不能代表舒毅喜欢她。”舒苓苓举出反证。

  “事后我也打过电话求证。”舒奇困惑自己妹妹为何强烈排斥这件事。

  “他否认了?”舒大刚坐在轮椅上突然开口。

  “他承认了。他还承诺在近期之内,会把那女孩带回家给你们看看。”

  舒大刚心喜的和舒心兰交换一个眼神。舒苓苓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女孩的背影,你清楚吗?”舒大刚问道。

  他期盼儿子结婚已经许多年了,如今愿望即将达成,但他要知道女孩的背景是否
清白。舒奇再度摇头。“你们必须自己考问他了。”他很庆幸自己不是舒毅。

  舒心兰注意到他的窃喜。“阿奇,你大哥都有女朋友了。你呢?”

  “我……”舒大刚瞪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你打算让我死不瞑目?”

  “爸……”舒奇没想到情势突然转变,一时答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大哥结婚,你就可以免除这份责任了?”舒心兰与舒大刚合作无间。

  舒奇是有这个想法。“爸,既然大哥有女朋友,离婚期大概也不远,我何必……
”

  “住口!”舒大刚青筋暴露。“你想让我气死,是不是?舒家两男,就属你定不
下心,如果你没在我死前找个老婆,你休想得到舒家一毛钱。”“爸……”

  舒心兰适时补充∶“你爸爸说得没错。就算你不在乎那笔天文数字,你也该尽尽
孝道。连你大哥都懂得这道理,你不会连你爸爸最后的一点小心愿都不愿达成吗?”

  “姑姑,两个月的时间你要我到哪里去找个老婆?”舒奇忍不住暗骂舒毅,同时
为自己辩解。“你大哥都做得到,对你也不是难事。”“心兰姑姑!”

  “如果你不结婚,你就休想继承舒产产业。”舒大刚下了最后通牒令,就命令舒
心兰推他回房。“该死的舒毅……”舒奇喃喃咒骂着。

  早知如此,他也该编个理由逃避这次的家庭聚会。

  现在要叫他到哪里去找个新娘?他年纪轻轻,还没有意愿把后半辈子奉献给同一
个女人。他该怎么办?

  他完全没注意到舒苓苓皱着细柳似的眉头,苦思对策。

  两个心思迥异的兄妹坐在客厅里,不约而同的咒骂着舒毅及他未来的新娘。

  “下班后,我要去接霏霏。”舒毅在开完会议后,在走回专用办公室时,他顺口
向钟彻提起。“你们培养默契我赞成,不过你别对她胡来。”钟彻警告。

  “霏霏一定很高兴有你这个大哥护驾。不过,今晚不是培养默契的时候。”

  停下脚步,钟彻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打算向她做什么?”

  舒毅扬起眉。“你相当保护她。”“她是我妹妹。”

  “你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是真的兄妹之情?”

  “苓苓有事,你做大哥的也会为她出头,不是吗?”钟彻咆哮道。

  程世甫走在他们后头。“霏霏是谁?”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蓝霏霏的存在。

  “今晚我要带她去见父亲。”

  “这么快?”钟彻怒气消失。“霏霏来得及准备吗?”

  “舒奇传消息的速度是一流的。两天前心兰姑姑要我在这几天带她回去。”

  “显然是为了看霏霏是否适合舒家。你对霏霏有信心吗?”

  “才不过两天的相处,信心还称不上。”舒毅坦白道。

  这两天来他愈发的了解蓝霏霏称不上淑女,无法达到名门闺秀的目标,但他还是
毫不考虑的选择了她……

  “你放心,只要是霏霏承诺的事,她都会尽全力达成。”钟彻对霏霏有百分之百
的信心。“心兰姑姑不是好惹的。”事实上,舒家任何一个人都不好惹。

  “无疑羊入虎口?”钟彻哈哈大笑。“傻丫头也不好惹。相处十几年,我还没见
过斗得过她的人。”“你对她的信心,我会转达她。”舒毅嘲弄道。

  “我对她有信心是一回事,不过我要你担保别让霏霏受伤。钟彻正色道∶“她脾
气是倔,不过她心地善良、热心助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女孩,千万别伤害她。”

  “如果她心地善良,我真看走眼了。”舒毅泛出隐约的笑意。

  “显然这里发生某件严重而且我不知道的事情。”程世甫不愿被排除在外,他必
须转移注意力,免得连在工作时也想起詹小卿。

  钟彻拍拍他的肩。“舒老大最近一见钟情,谈及婚嫁,你信不信?”

  “除非日出西山!”程世甫难得打趣。

  “现在就是了,而且对象是我的干妹妹。”钟彻得意道。

  程世甫不信的望向含笑的舒毅。“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前几天我们还大谈独身论
……”他再度想起詹小卿,叹了口气。

  “一见钟情由不得人。”舒毅淡然道,和钟彻交换一个眼神。“将来你也会遇见
,那时候什么独身论都得抛诸脑后了。”

  “不用将来,现在就有了……”程世甫沉溺於自己心事。

  钟彻看在眼里。“世甫,即然舒毅今晚有事,不如我们哥俩儿到外头一起找个地
方吐吐苦水什么的。”

  程世甫求之不得。他但愿能天天不用见詹小卿,对於钟彻晚餐的邀约,他迫不及
待的答应下来。但他似乎又有那么些怅然所失……

  舒毅也注意到程世甫近来郁郁寡欢的模样,但他已无暇顾及了。他必须担心今晚
的会面。钟彻则担忧他的傻丫头。三个男人,各怀心事。

  第一次见到霏霏,舒奇与舒苓苓都为舒毅所选择的对象感到震惊不少。尤其是舒
苓苓,她更是无法理解舒毅挑上眼前这个小不点的原因。论脸蛋、论身材没一样比得
过她,甚至连舒毅过去交往的女人也比眼前这个小不点强。她真的无法相信舒毅会看
上这种女孩,她的眼光移到含着浓浓笑意的舒毅脸上。

  她第一次看到舒毅如此开心的仰头大笑,一时之间她心中充满妒意。

  “苓苓,不请我们进去?”舒毅朝前来开门的她说道。

  舒奇把舒苓苓拉开,眼光停留在霏霏甜美的笑容上。“你们迟到了。”

  “交通黑暗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说出在路口一场小小的争吵几乎让霏霏
打退堂鼓,若不是以两千万诱之,她可能真的留下他一个人面对众人的眼光。

  他亲昵的拉起霏霏的手走进去。“霏霏,我为你介绍,这是我的弟弟舒奇,小妹
苓苓。舒奇,苓苓,这是蓝霏霏。”他为三个做个简短介绍。

  “我知道,是伟恩嘴里的小不点。”舒奇微笑道。“小不点?”

  特地来看热闹的丁传恩走过来。“小不点是娇小玲珑的意思。你大概不知道在我
爸生日宴那天我看见你跟舒毅亲热的走在一起吧?”他走到舒苓苓身边。

  霏霏愣住了。“你看见我们了?”她语带紧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不点,你是成年少女吧?”舒奇终於问出他想知
道的问题。“保证成年。”舒毅冷淡的看着他。“而且是不能碰的那种。”

  舒奇了解他话中的意思。“现在就警告未免太早了吧!你不信任你老弟?”

  “显然舒毅对於这个小不点女朋友相当重视。”

  丁伟恩很高兴舒毅终於定下心,找到真爱,尤其这个小不点看起来相当清纯,活
脱脱的像个甫出校门的大学生。他敢肯定眼前俏生生的女孩绝对适合天生严肃的舒毅
。“话不要说太满了。”舒苓苓一脸冷淡。“她还没过我们家族这一关。”

  “苓苓!”

  她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舒毅是舒家长子,条件又好,当然要找一个适合
他的女人。”

  “苓苓!”出面喝阻的是舒心兰。她推着舒大刚的轮椅从卧室里出来,头一眼她
就看见舒毅身边有个女孩。他颔首朝霏霏礼貌的笑了笑,眼里闪过一抹精明。

  “这就是阿毅坚持到最后才宣布的霏霏小姐了。”

  霏霏立刻就猜到了她在舒家的身份地位。

  “心兰姑姑,您可以真叫我霏霏就好。”她笑容可掬,打算表演出她的温驯。

  “舒伯父……”“这就是你的女人?”舒大刚的大嗓门打断她的话。

  “是的,父亲。霏霏不只是我的女朋友,还是我的未婚妻。”

  除了舒毅,众人全哑然失声的瞪着他们。

  “你们订婚了?”舒心兰问道∶“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

  舒毅环着霏霏的肩。“现在不是通知了吗?”

  “可是……”舒苓苓不敢相信。她原以为对付的只是舒毅的女朋友,没想到是未
婚妻。“你怕我们不赞成,所以自行订婚?”舒奇轻易的猜出兄弟的心意。

  舒毅只是笑一笑,并没回答。

  “你娶个小孩子进门做什么?”舒大刚眯起一双老眼打量她。

  “父亲,我们还没论及婚嫁……”“舒伯父……”霏霏想开口。

  “我不是问你这个问题。她叫什么名字?”他当没她这个人存在似的。

  “舒伯父……”“她生孩子不会有问题吗?”他声如洪钟。

  “父亲!”“舒伯父……”霏霏的脾气几乎按捺不住。

  “她够强壮吧?我希望头胎是个男的,她行吗?”

  “我叫蓝霏霏,而且我不是小孩子。”霏霏终於忍不住气,抢先舒毅开口∶“我
已经二十三岁了,有权利能为自己做主。如果您有问题直接问我,我在场,别当我是
隐形人似的。”她一口气说完。

  一时之间,一阵僵持的气氛散发在舒家大宅里。舒家众人简直不敢相信她会用这
种口气对待舒大刚。丁伟恩和舒奇交换了个眼神,舒奇满脸佩服之意。

  舒毅对於这个场面的发生似乎不以为意,他甚至兴致颇高的看着这一幕。

  “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舒大刚在震惊之余,吼道。

  霏霏一点愧色也没有。“我承认我口气是冲了些,但如果您不先挑起事端,我也
不会据理力争。”“你是说,这全是我的错?”舒大刚吼声一次比一次大。

  “算我们彼此有错。”霏霏退一步。“只要您有话直接问我,别靠第三者传来传
去。还有,我没耳背,您不用费力说这么大声。”“你敢顶嘴?”

  “这是公平的社会。我有理,就该据理力争,缩头乌龟向来不是我的作风。”

  “这就是你挑选的好女人?”舒大刚转过头怒视舒毅。

  “父亲,霏霏是个好女孩。”舒毅声音虽轻,但不容反驳。

  霏霏从没见过这么顽固的老人。“我说过我在场,您可以直接问我,不必假手他
人。您没耳背吧?”

  “当然不。”舒大刚在不知不觉中回答她的话,令霏霏满意。

  “您视力不错?”

  “当然!你以为六十九岁的老人都应该躺在床上等死吗?”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既然您耳力好、视力也不错,当然看得见
我这个人。”

  “我当然看得见你。”舒大刚有些恼怒。“你虽然矮得几乎让我看不见,不过我
还是看见你了。”他没注意舒奇发笑的神色。

  “既然看见我了,您也听得见我说话了?”

  “现在我不是在听吗?”他天生大嗓门。

  “您瞧,现在不是很好吗?您问,我答,没必要藉第三者代表我。”霏霏露出一
丝笑意。舒大刚顽固的转向舒毅。“你挑的好女孩!”他忿然道。

  “霏霏的确是好女孩。”舒毅柔柔的笑了。“除了脾气泼辣些。”

  舒大刚再转到霏霏身上。“女孩,你说你叫什么名字?”“蓝霏霏。”

  “住在哪里?”他像审问犯人似的。“南部。”

  “有没有兄弟姊妹?你母亲不会只生女娃儿吧?”

  “我父母生男生女,跟您没关系吧?”

  舒大刚瞪着她,勉强耐住性子解释∶“我总得知道你能不能生男孩,为舒家传宗
接代。”“我是孤儿,您想知道我还有没有兄弟姊妹是不太可能的。”

  “孤儿?”舒大刚皱起眉头。

  “孤儿?”舒苓苓忍不住提醒∶“爸,舒家媳妇家世清白是第一要件。”

  “苓苓!”舒奇、舒毅及丁伟恩同时喝阻她。

  她耸耸肩。“谁知道她的父母是不是什么杀人犯、精神病患什么的。”

  霏霏注意到舒家唯一的女儿似乎对她颇具敌意,这令她十分困惑。她抬头望向一
脸莫测高深的舒毅,他只是扬起眉,鼓励的朝她笑了笑,令她放心不少。

  “你不知道你父母是谁?”舒大刚问道。

  她回过神,老实答道∶“我是不知道,也许他们是杀人犯,精神病患或是什么吸
毒者,您打算以这为藉口不接受我吗?”

  “这不是藉口,是事实。”舒大刚摸着胡子。

  “父亲,无论霏霏父母的职业是什么,或是得了什么疾病,霏霏都是一个独立的
个体,没有必要为父母的罪行付出代价。”

  “万一她父母是精神病患呢?”舒苓苓强烈排斥霏霏。“有一天她病发了呢?你
打算怎么做?离婚?还是送她到精神疗养院?或者留在家里给我们照顾?”

  “你用不着担心,苓苓。”舒奇开玩笑道∶“那时候你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大
哥的妻子由大哥自己负责。”他招来她的白眼。

  “总之,我不赞成舒毅和她来往。”

  “我的事由我自己做主。”舒毅沉声道。

  “她敢顶撞爸,谁知道将来她会不会骑到爸的头上?再加上她背景不清不楚,将
来又会惹出什么麻烦?”霏霏无法理解舒苓苓为何对她充满敌意。

  “丫头,将来你会骑到我的头上吗?”舒大刚问她。

  舒毅和舒奇的表情同时黯淡下来。他只剩下两个多月的生命,哪里有将来可言。

  霏霏好笑的望着他。“您认为我有这个本事骑到您的头上吗?”

  “当然没有。”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心兰,你的意见呢?”

  一直冷眼旁观的舒心兰始终以沉默打量霏霏。

  “霏霏很好,不过……”她若有所思的看向舒毅与霏霏。

  “不过什么?”舒大刚向来耐不住性子。“你有话直说,这里没别的外人。”

  霏霏松口气,知道舒大刚已经没再将她当外人看待。

  她抬头看舒毅,他挂着淡淡的笑意给她鼓励。

  舒苓苓全看在眼里,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她目前的心境━━妒火中烧。

  她没想到舒大刚会如此轻易地接受了舒毅带回来的女孩。她原以为只要她稍加撩
拨舒大刚,舒毅带回来的这个黄毛丫头必然受到舒家否决;但现在情势逆转,她认得
舒大刚眼中的赞赏,没想到黄毛丫头已经博得老头子的赞同。

  这一局她败了,败得很惨。如果她再不掌握机会,舒毅将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梦
想,永远得不到的梦想。她做不到,也不愿看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她将所有的希望寄
托在她姑姑身上,舒心兰向来比舒大刚精明许多,她不会轻易被黄毛丫头收服。

  “心兰姑姑,爸都赞成了,你想反对?”舒奇想为霏霏说好话。

  “我当然不反对。”舒心兰微笑着。“我只是希望多了解霏霏这个女孩。霏霏,
你不介意住在这里一些时候吧?”“住在这里?”霏霏怔了怔,说不出话来。

  舒毅根本没想到心兰姑姑会突然出奇招。

  舒心兰慢条斯理的点着头。“毕竟我们相处没几个小时,将来你又是阿毅的妻子
,大哥又只剩两个多月的生命,你不介意花一些时间陪着大哥吧?”

  “可是……”

  “我不用一个小丫头陪着。”舒大刚没明白她妹妹的心意,一见霏霏想拒绝,就
先开口示威风。

  “大哥,阿毅在短短时间就找到了他的新娘,我们甚至连他们怎么认识的都不清
楚,当然要留霏霏住在这里,让我们两老有个伴,也可以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舒大刚终於领悟了她的暗示。“丫头,你会留在这里吧?”

  “我……”霏霏着急的看着舒毅。

  “父亲,霏霏脾气倔,留在这里怕惹您生气。”

  “我就喜欢她的倔,你如果担心,你也可以搬回家住。”舒大刚一举两得,不禁
大喜。对於当初舒毅坚持搬出去,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但现在有机会让他回来,他当
然得全力一试。霏霏只能瞪着舒毅!契约里并没包括这一项。

  “父亲……”“你想违抗你老子?”

  “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既然霏霏也没什么亲人,不如就暂住在这里陪陪我们两
老也好。”

  舒毅根本明白这不是理由!真正理由是心兰姑姑怀疑在短短几天内他突然冒出一
个未婚妻,属假成份居多,她当然要把握机会探知其中真相,他从她半信半疑的眼光
中明显的看出来她的想法。他以为事情简单,只要霏霏扮演他未婚妻两个月,让父亲
安心去了,一切就可恢复原状,没想到心兰姑姑竟然使出这计。

  “未进门的媳妇就不会听公公的话,将来要真进门了,还得了?”舒苓苓在旁煽
火。

  她绝对不赞成蓝霏霏跨进舒家一步,但舒毅也跟着搬回来,就又另当别论了。

  她敢肯定舒毅会为了这黄毛丫头搬回家,这项认知令她既吃味又心喜。

  “苓苓!”丁伟恩不知道他的未婚妻今天到底搭错那根筋,自己大哥不帮,偏在
旁煽风点火、无理取闹。“霏霏,你不愿意陪两个孤单老人?”

  “我……”霏霏收到舒毅哀求的眼光,叹口气。“好吧!”

  对於别人的请求,她向来是来者不拒,尤其舒毅愿替她赎回房地契,更何况她也
不忍见到舒毅为了遵从父命,不得不在外头随便找个女人娶了,他有条件选择更好的
。舒毅松口气,对於霏霏的拔刀相助,心中默默感激。

  “太好了!”舒心兰露出一副高兴样。“将来我和大哥就有人陪了。今晚就住下
吧!”“今晚?”霏霏没想到她连喘气的时间都不给她和舒毅。

  “是呀!反正你在这里,我们谈话兴致又高,你干脆今晚就住在这里,我们俩可
以好好聊聊。”

  “姑姑,霏霏没带行李。”舒毅对於舒心兰的心思巧密只有俯首称臣,她根本不
打算让他们有所准备。

  “傻孩子,叫司机去拿过来就行了嘛!”舒心兰笑了笑,结束话题。“你们来这
么久了,也都饿坏了吧?都是大哥爱找人吵嘴。我先去把菜热一热。”

  “又是我的错……”舒大刚遇见她妹妹也没着。

  “你放心,我今晚也留下来。”舒毅低声安抚霏霏。

  “我从来没有见过性格这么两极端的兄妹。”霏霏喃喃道,感到自己卷入一个未
知的大漩涡里。“我也从没见过敢挺身跟父亲顶嘴的女孩。”舒毅含笑道。

  “你不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你为自己出头说话?”

  “我以为你站在你父亲那边的。”

  “我两边都不站。我希望你能获得父亲的欣赏,现在你做到了。”

  “如果那是欣赏,我真不知道唾弃一个人要装出什么表情了。”

  “父亲面恶心善!”“说得好听!我只是你利用的工具。”

  舒毅沉默半晌。“我们是互相利用。”他的声音变得冷峻。”

  “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不能听的?”舒大刚吼过来∶“还没结婚,就这么亲热
,小心婚后没热情,男人跑出去花心。”

  “谢谢您的忠告。”霏霏翻翻白眼,说道。

  “不客气。该吃晚餐了,苓苓,推我进饭厅。”舒大刚支使着不情不愿的舒苓苓
,同时向舒奇和丁伟恩说道∶“你们也一起过来。”他的声音中充满活力。

  霏霏看着他的背影。“你父亲不像是个将死之人。”

  “你不信?”他的声音有着浓浓哀痛。

  “不。你用两千万交换你父亲两个月的快乐,没有一个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舒
毅,答应我一件事。”“我尽力而为。”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狮子群中。”她指的是舒家众人。

  舒毅愣了会儿,会意的大笑。“你放心,我会陪你到最后。”

  他的笑声传到饭厅,让舒家人忍不住再度吃惊。

  舒毅难得一笑,即使连舒大刚也鲜少听到舒毅开怀大笑,只除了今天。

  显然那丫头能带给他儿子欢笑,光凭这点,他就愿意承认他们之间的交往,即使
她似乎挺喜欢跟他顶嘴。他自顾自的露出个微笑。

  其实偶尔有个人顶顶嘴也不错,总比他的三个子女及上百的员工,没有一个敢跟
他吭声争理要好得多。

  舒奇无法置信的瞪着他的老爸竟然在吃饭时频频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想,那个小不点果真充满魔力,不但舒毅的心被俘虏了,连老爸那副臭脾气也
能被她收服,他大哥果然没看错人。蓝霏霏已经得到了舒家大多数人的认同。

                  ⒌

  趁舒大刚被舒心兰推去休息,舒奇送丁伟恩离开,霏霏找到了在卧室的舒毅。

  她推开半掩的门,松口气看见正打算脱下衬衫的舒毅。

  他相当吃惊。“霏霏,你不是要休息了?”先前舒心兰带着她去另一间客房。

  霏霏毫无顾忌的走进来。舒毅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她不来找舒毅,又能
找谁?

  “我想休息是假。”霏霏无暇注意一个女孩站在充满男性化的房间中看起来是如
何的怪异。“我简直受不了你们舒家人的个性。”她抱怨。

  舒毅扣上刚解开的扣子,穿好衬衫。“舒家人天生如此,习惯就好。”

  “那包括你心兰姑姑的密集盘问,还有舒伯父不时的大吼?”

  舒毅叹口气,走到她面前。“我承认他们是过份了些,但毕竟父亲是爱子心切。
”

  “而我成了中间的牺牲者。”霏霏坐在床沿。“你打算让我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最多两个月。”舒毅坦白。

  “两个月?霏霏忍不住叫道∶“你以为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不会露出马脚?”

  “小声点。两个月的时间或许对你很长,但对一个将死之人却如昙花一现。”

  霏霏咬着唇。“你父亲不像是一个只剩下两个月的生命。”

  “你认为我骗你?需不需要附医生证明?如果不是他紧持回家等死。他现在会是
在医院接受最精密的治疗。”

  霏霏自叹。“不是我不想帮你。你姑姑外表温和,但比你父亲精明许多,我招架
不住。”他只是扬扬眉。“钟彻说你曾是话剧社副社长,他相信你。”

  “我们契约中没包括这一项。”“我会补偿你。”

  霏霏向来心软,她看着他。“只有两个月?”

  他知道她软化了,微笑。“只有两个月。”他承诺。

  “我不敢保证我能瞒过舒家人,但我会尽力。”

  “这已经足够了。”舒毅说道。

  霏霏无话可说,站起身来。“你一定会陪着我?她不安心的问道。”我不会让你
孤军奋战。”他含着笑意送她到门口。“不介意做戏做真一点吧?”他柔声问道。

  她眨眨眼,不解的看着他。“你认为我做得还不够真?”

  “一对情侣少不了一个晚安吻吧。”他始终挂着笑。

  霏霏睁大眼,对他的好感在瞬间降落谷底。“原来你想趁机吃豆腐!”

  “小声点,心兰姑姑在她房门口偷看。”

  “什么?”霏霏想回过头,立刻被他拉到怀里。

  “如果她知道你看见她,你以为她会相信我们之间的关系?”舒毅在她发间喃道
。霏霏对这个姿势相当不舒服,而且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好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不反对,只要你先把
我放开。”

  舒毅放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嘴角上扬。“你不认为这句话给人误解
?”他有趣的望着因为了解他的话而满脸通红的霏霏。

  她瞪着他。“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扮演好我的角色。”

  “我知道。”他俯下头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下她发红的脸颊。“霏霏,戏要真做,
你不介意吧?”他没多少愧色。

  “当然不。”她僵硬的站在那里。“我是个配合度极高的好演员。”

  “为了两千万?”“为了两千万。”

  舒毅轻叹口气。“好吧!为了两千万,我们彼此共勉,晚上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我不会锁上门的。”他纯粹担心她无法适应。

  霏霏相信他没有别的意思。“这表示,站在我们后头监视的人相信了我们所扮演
的关系?”

  “暂时相信吧!心兰姑姑不会这么容易被骗。晚安了,亲爱的霏霏。”

  她露出笑容。“晚安,亲爱的舒毅。”她模仿他的口吻,让他又是一阵大笑。

  他目送她回客房,眼光再调回来时,满意的注意到心兰姑姑已经缩回那双探视的
眼睛,他的目光再度移到客房门前。

  刚才与霏霏交谈后,他心中一片温暖,确信自己没有选错人。

  霏霏脾气倔强,但个性善良,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女孩。他喜欢霏霏的个性。

  相当喜欢。在舒家,另有一双眸子嫉妒的瞪着舒毅与霏霏之间的亲密举动。

  舒苓苓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切。

  她恨死了霏霏,但更恨舒毅。她爱舒毅,但却不苟同他的眼光,至今她仍无法理
解以舒毅向来眼高於顶的高标准竟然会选上一个貌不出众的小矮子。

  她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她只知道舒毅不选择她,是他的损失。不过,她愿意
再给他一个机会。论条件,她舒苓苓样样比蓝霏霏出色,她就不信舒毅会愚蠢到看不
见她的美。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有个周密的计划,老头子似乎颇为欣赏那个小矮子,心兰姑
姑锐利的眼神也抓不住他们不适合的理由,或许她该做个小小的手脚……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泛出冷冷的笑意。

  舒毅再度搬回舒家,对她不啻是个好机会,只要她善加利用,舒家大少奶奶指日
可望。程世甫回到家时遇上詹小卿。

  一见到她,他心头立刻笼罩一片阴郁。与钟彻喝酒喝到深夜,为的就是逃避詹小
卿,他却没想到她会缠着他不放。詹小卿着急之情溢於言表,她走过来。

  “世甫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一贯温柔的语气中带丝担忧。

  程世甫一跛一跛的走过她身边,直接进卧房。“世甫哥!”她跟过来。

  他装出不耐。“小卿,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关心你。”

  “我是个三十岁的大男人,不需要妹妹一天到晚的关心。”他狠下心说道。

  他必须快刀斩情丝,趁詹小卿感情未深,斩断她的爱恋之心。

  “妹妹?”詹小卿脸都白了。“你还只当我是你妹妹?”她的心几乎破碎。

  他一咬牙背对她。“我向来只当你是妹妹,我的好妹妹。”

  “这就是你对我的感受?即使我表白我的心意,你也不愿接受?”

  “我们是兄妹。”

  “胡说!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如果爸不在你八岁的时候收养你,我们现在是男
与女的关系,什么兄妹,那根本全是假的。”她大声叫道。

  她只觉肝肠寸断,欲哭无泪。十几年付出去的感情就这样被他糟蹋了……

  程世甫深吸口气,回答她∶“就算我们不是兄妹,我对你的感情也仅止於友谊。
”他几乎是屏息地说着。

  “这就是你的真正感觉?”没有血色的脸颊上滑下两道清泪。他点着头。

  “即使我说……我爱你?”她颤抖的说着,带着最后希望看着他的背影。

  他肩头震动了,过於低哑的男音从他嘴里发出来。

  “是的,我很抱歉无法回应你的感情。”“我要你回头对着我说。”

  程世甫不得不回头,以断绝他的不死心。

  他缓缓回头,发现她满脸泪痕,顿时一阵心疼浮上来。但他只能强忍住,攸关小
卿一辈子的幸福,这是唯一的方法,他心痛的想着。

  “你不敢说,是不是?”她心碎的笑笑。“你刚才说的全是谎言,是不是?”

  “不是。”他粗哑的回答她,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我视你为妹,小卿,早在
五年前我就已经明白的说过,我这辈子不可能……爱上你。”

  她泪眼婆娑地凝视他,两片薄唇掀了掀,蓦地,晕眩捕获住她,软软的身子在落
地之前被程世甫及时抱住。

  “小卿!”程世甫与从外头冲进来的詹元亮同时叫道。

  “小卿!”程世甫赶紧抱她上床。

  “该死!”詹元亮刚才在门外偷听得一清二楚,看见女儿苍白的脸色,只有他知
道她对程世甫付出多少感情。“这就是你的目的,是不是?”詹元亮咆哮道。

  “爸……”

  “就算你不喜欢小卿,也用不着这样刺激她。毕竟她是你妹妹、我的女儿。你这
样对她,你还有没有良心?”詹元亮恨不得痛揍程世甫一顿。

  “爸,我是为小卿好。”

  “为她好?瞧瞧她现在变得什么样?为了你,她离开她的家,离开最疼她的老爸
出国留学。而现在又是为了你这该死的小子,她弄成这样,你该把一切责任扛起来!
”“我会负责的。”程世甫只担心突然昏倒的詹小卿。

  “那就娶她。”

  “娶她?”程世甫毫不考虑的拒绝了。“将来她会遇上其他的好男人……”

  “遇上你的狗屎!”詹元亮拎起比他高的程世甫。“小卿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
要不负责,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爸!你太冲动了。”

  詹元亮知道自己是太过冲动,但看见程世甫仍然无动於衷、冷静过头的样子就让
他火冒三丈。

  他勉强沉住气,放开程世甫。“好吧!虽然你没有明说过,但我知道你对小卿并
不是全无感情,何不让我做个现成媒人……”“爸,我和小卿之间不可能。”

  “如果你是男子汉,你就不该逃避。”“我是为小卿好。”

  “老话。现在你也看见小卿这副德性,你真的是为她好吗?”

  “将来她就明白我的心了。”程世甫拿起外套,想走出去。

  “你想去哪里?”“今晚我到同事那里,明天我就搬出去。”

  “搬出去?”詹元亮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决定。“你想抛弃你父亲还有小卿?”

  “我只是希望彼此冷静些。”他眷恋的看了小卿一眼。“该是我走出小卿生命的
时候了。”“你一走了之,不怕小卿又晕倒?”“习惯了就好。”

  “你以为小卿是个滥情的女孩?”

  “不,她专情。就因为她专情,我才必须搬出去。”

  “你连老爸也不顾了?”詹元亮后悔刚才的冲动,他一直视程世甫为亲生儿子,
尤其这几年小卿不在,全是程世甫陪着他。

  “我们永远是父子,有空我会回来看你的。”

  程世甫去意已决,詹元亮也拿他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孩子的事,我管不着,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过你别忽略小卿对你一片深情,你视而不见是你的损失。”我知道。”程世甫低声
道∶“小卿就麻烦您照顾了。”

  “说得容易!等她醒来了,我该怎么安慰她?”詹元亮咕哝道。

  “对不起,爸。”“这句话你该对小卿说。”

  程世甫再看詹小卿一眼。“爸,我走了。”他说完,就走出詹家,连行李也不带
。

  早在当初他就知道詹小卿表白她的心意之后,就该是他离去的时候了。他没有把
握能给她幸福,也不认为他配得起她。为了她的终生幸福,他宁愿当她一辈子哥哥。
他们今生无缘,但求来世。深深叹息,他开车前往钟彻住所。

  一大早,霏霏就被可怕的吼声吵醒。

  睁开眼,她立刻回想起所有的一切,包括舒毅、舒心兰及舒家其他人。她也轻易
的听出咆哮声是来自於只剩两个月生命的舒大刚。

  她立刻换下睡衣,穿了件针织毛衣配牛仔裤下楼。

  她看见舒大刚坐轮椅上朝舒家两兄弟暴怒的吼着,而舒心兰及舒苓苓则坐在餐桌
旁吃早点。舒心兰是第一个看见她而露出高雅笑容的人。

  “早安,霏霏。”她在咆哮声中维持礼仪。“不介意我们先吃早餐吧?阿毅希望
你多睡一会儿,坚持我们不准上楼叫你。”

  霏霏如法炮制,她走下楼。“当然不介意,心兰姑姑。”

  舒毅不理父亲的叫嚣声,走到楼梯口。“霏霏,昨晚没做恶梦吧?”他半开玩笑
的低声问道。

  “我适应力强,倒是你早上恶梦一场。”她用甜美的微笑让舒家人看不出她是在
嘲讽他。”

  他扬扬眉。“这只是小事一桩。他伸出手臂。”你还习惯这里吗?”

  她挂着僵硬的笑容,勾住他的手臂。“如果我能先承受你父亲的吼叫声,我就能
接受暂时住在这里的想法。”

  “那么,你还是必须忍受一段时间。”他以同样的低声回覆她。

  霏霏不禁苦笑。

  在舒苓苓眼里,霏霏笑容开心,显得他们亲密万分。她再一次打量霏霏,更困惑
舒毅的选择。

  “你们在说些什么悄悄话?”舒大刚如洪钟般的嗓门插入他们的对谈。

  “没什么,父亲。”

  “没什么?”舒大刚从鼻头哼了一声,转向霏霏。“丫头,你告诉我。”

  “既然是悄悄话,当然不能告诉第三者。”霏霏遇上了舒大刚,好脾气也消失了
。她无法想像舒家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违抗舒大刚的任何一句话。

  舒大刚又是一脸怒气。“我有权知道,毕竟我是他父亲,正如他必须接收舒氏是
一样的道理。”

  “父亲,目前我分身乏术,没有时间同时管理两个公司。”舒毅不知道已经说了
多少次。“那就把你的公司结束掉。”舒大刚蛮横不讲理。

  霏霏敏锐的感受到他勾住的手臂紧绷起来,她抬头看向舒毅,看得出来他极力勉
强自己忍住反驳。“父亲,舒氏您可以交给舒奇。”

  “大哥!”舒奇脸色都发白了。

  “迟早公司是你们兄弟俩的,阿奇没有经验,让他在你手底下做几年,这几年公
司就由你全权处理。”“好办法。”舒奇松口气。“父亲!”

  “我说的话你敢违抗?”舒大刚怒瞪着他。“父亲,我没办法兼顾两边。”

  “结束你的公司。”“‘欧亚’是我一手建立的,我不可能放弃。”

  “舒氏你就可以说放就放?”舒大刚又开始吼着。

  “总之,要我放弃‘欧亚’绝不可能。”

  “你存心想气死我……”舒大刚在气头上看见霏霏。“丫头,你来评评理!舒氏
是我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送给这两兄弟,没一个要的,尤其是阿毅竟然
宁可要那个小公司而放弃舒氏,他是疯了还是怎么的?既然你是他的未婚妻,就该劝
劝他。”他命令她。霏霏没想到自己被卷入这种家族争执。

  “父亲,这不关霏霏的事。”舒毅为她解围。

  “我在跟她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丫头,你的意见?”

  霏霏清楚舒毅的无奈感,她看看舒大刚。“真的要我实话实说?”

  “废话!我听你谎言干嘛!”舒大刚觉得她莫名其妙。

  她耸耸肩。“有些人就很喜欢听谎言。舒伯父,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您的策略上
有差错,才会导致现在这种情况发生。”你是说,我错了?”舒大刚的声音几乎可以
震翻屋瓦。

  霏霏不懂他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难道他喉咙不哑吗?

  “我在问你话,丫头。”他叫道。

  舒毅向前一步。“父亲,霏霏不是商场上的人,她不懂这些。”他摆明了护着她
,让幸灾乐祸的舒苓苓看得咬牙切齿。

  相处几年,舒毅从来没有以这种态度对待过她,舒苓苓愈发地恨上霏霏了。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话。丫头,你说话都说一半的吗?”

  “当然不是”。霏霏站出来。“我绝不是偏袒舒毅,也不是故意敌视您。单就我
所听到的,我认为今天会发生这种问题全是您的过错。”

  “你已经说第二次了。”舒大刚显然按捺不住火爆脾气。

  “如果您不插嘴,我就不用再说第三次了。”霏霏对他的脾气也感无奈。“怪就
怪在您当初没有事先训练人才,才会导致今天临时找不到人主持舒氏。”

  “我有儿子。”

  “舒毅有他自己要做的事,不可能为了舒氏把一切事情都放下来。”

  “舒氏比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还要重要。那个小公司根本比不上舒氏,好好的大
老板不做,去做小公司的合伙老板。丫头,他这点愚蠢,你总不会反对吧?”舒大刚
似乎对找到反驳她的话感到得意非凡。

  “‘欧亚’是舒毅一手起家,您应该感到骄傲,而不是打击他。”霏霏说道。

  “区区一个小公司,根本比不上舒氏。”

  “舒氏是您一手建立的?”霏霏嘴巴说干了都没效果,干脆改个方式。

  “当然。”“舒氏在早期也是小公司?”

  “废话!一个公司是要慢慢成长,那可能一日变大!”

  “如果有个比舒氏还大的公司,您愿意选择哪个呢?”

  “当然是舒氏。它是我一手建立的,其中包括我多少心血与感情,我是绝不会放
弃它的。我也不会把舒氏拱手让人,我要它世世代代传下去。”

  霏霏笑了。“那不就没事了吗?您跟舒毅父子天性,他继承到您的傲骨,不但建
立自己的事业,而且还有相同的看法,您应该对一个和您如此相像的儿子感到骄傲。
”舒大刚摸着胡子想了想。“丫头,你说的似乎有理。”

  “我只是提供点意见。舒毅一定很像您年轻的时候吧?”

  “岂止像,简直一模一样。”舒大刚愈想愈有理。“丫头,我不是不让他弄他的
小公司,但我必须顾到舒氏。丫头,你又有什么建议?”

  “何不让舒奇去做?”霏霏考虑半晌,回答。

  “小不点,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舒奇没想到她会来隐害他。

  “给阿奇?”舒心兰也开口了。“阿奇根本没什么经验,要他管一个大公司根本
不可能。”“心兰说得没错。”

  “所以让舒奇当代理总经理,有什么问题或不懂的地方可以找舒毅帮忙。由舒毅
辅佐舒奇,直到他进入情况为止。这样对舒毅可以两者兼顾,对舒奇也是一种训练。
”舒大刚想了半晌,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同感。”舒毅对霏霏的想法相当吃惊,但十分同意。他朝她笑了笑,表达他的
感激。

  “我不同意。”舒奇又对,他瞪了一眼霏霏。“我拒绝做舒氏代理经理。”

  “反对无效。”舒大刚愈想这个办法愈好。“你也已经是三十岁的大男人了,不
能没有一份正当的工作,整天就只晓得玩,现在该是训练你的时候了。”

  “爸!”

  “好歹你也是美国大学毕业的,我就不相信我的儿子只懂得吃喝玩乐,一辈子靠
着父亲的遗产过活。”

  舒奇噤声了。他的确还没想过未来的情景。从美国回来后他只顾玩乐,还没有一
份正当职业,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能力在舒毅之下,只是他还没认真做计划过,而他已
经三十岁了,前途仍然没有着落,或许该是他认真的时候了……

  “阿奇,连你爸爸最后几个要求也不愿答应?”舒心兰问道。

  舒奇叹口气。“好吧!不过,我事先声明实务经验我没有,还得靠大哥多多指导
。”“没问题!”舒毅道。

  “丫头,你满意了吧?”舒大刚不忘跟她抬杠。

  霏霏倒不以为意。“不只我满意,大家都满意。”

  舒大刚一看她的心似乎不在上头,有些失望暂时失去个吵嘴的对手,他让舒心兰
推着他出去晒晒太阳。“谢谢你。”舒毅在他们离开后,低声向她说。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霏霏微笑道。

  “不!这不在我们的约定范围内,你肯替我说话,我应该报答你。”他俯着头看
她。“我只是有话直说,没有特意要帮谁。”

  “对我而言,就是一个大忙。我花了很多时间在说服父亲,但他完全听不进耳,
今天你说几句,他完全言听计从,可见他相当欣赏你。”

  “如果那样的表示是欣赏的话。”她完全不苟同。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他豪爽的承诺。

  “一个要求?”她偏着头。“这么大方?无论什么要求,你都允诺?”

  “没错。”“我可以保留,直到我想到再向你要吗?”

  “可以。这是我的承诺,随你什么时候要求都可以。”

  霏霏甜甜的笑了。“我可以吃早餐了?我肚子可饿坏了呢!”

  舒毅一愣,急忙带她到饭桌吃早点。

  一早上的说说笑笑全看入舒苓苓眼里,气得她牙痒痒又无法发火。

  她简直恨透了所有喜欢蓝霏霏的人,包括舒毅在内。

  “阿兰,你觉得那丫头怎么样?”两个老人在花园里。

  “还不错,看得出是个好女孩。”“配得上阿毅吧?”他语有骄傲之意。

  “只要阿毅别想鬼主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过去几年催他趁早找个好女孩结婚,都没下落。但现在短短两个月里,突然冒
出一个可以论及婚嫁的女孩,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是说……”

  “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阿毅真的找到他喜欢的女孩了。”

  “那丫头真是不错,就算舒毅故意找人冒充,我也要他娶了她。”

  “你相当欣赏霏霏。”

  “胡扯。我只是没遇见过一个女孩子这么会强辞夺理的。”

  “而且你根本没遇过敢跟你顶嘴的人。”

  他耸耸肩。“我承认这种感觉是很新鲜,也许那天一气之下我会把她赶出舒家。
”

  “不,你不会。她是唯一能驳得你说不出话的女孩。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先
弄清楚她是否是阿毅找来的演员?”“何必麻烦?直接问她不就行了!”

  “大哥,那只会打草惊蛇。无论她是不是阿毅雇来的演员,我看得出阿毅对她的
感情非比寻常。”“怎么说?”

  “你没注意阿毅挺身护着他的样子吗?还有阿毅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笑容
,尤其是他看霏霏的眼神;就算这是一场戏,我也敢打赌阿毅已经不知不觉中陷进去
了。”“你看得这么仔细?”“如果不仔细就不叫舒心兰了。”

  “你一直是舒家最精明的一个。我相信只要你想要探听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你
就一定会探听得到。到时候别忘了通知我,如果阿毅敢骗我,我也会让他娶那丫头。
”她只是微笑着。“我几乎等不及看那丫头成为我媳妇的样子。”

  丁伟恩在丁氏大楼的转弯角撞上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孩。

  他怔了怔,从刚才的沉思中回过神,注意到散落一地的资料。

  他一脸歉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他蹲下来帮她拾起资料。

  唐佳佳恐慌的抬起头。“丁先生,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认识我?”

  丁伟恩仔细打量她。略为消瘦的脸颊上有几颗俏皮的雀斑,灵活大眼掩饰在老气
的镜框之下,再加上略宽的嘴唇,一看就不是属於传统美人。他摇摇头,肯定他没见
过她。

  “我是丁尔健先生的秘书,以前见过你几次面。不过像你这种大人物恐怕就对我
没什么印象了。”唐佳佳对於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她早知道自己不属於美人之
流,也引不起英俊男人的注意。

  “大人物是我父亲,不是我。”丁伟恩笑着说,仍替她拾起地上散乱的报表纸。

  “但你也蒙受其荫,不是吗?有个父亲做靠山的滋味一定不错,不像我们这种小
秘书,受人气还得卖力工作,还不都是为了生活。”

  “听起来你在这里工作不愉快?”

  “不!”唐佳佳没想到几句话引起他的误会。“我在丁氏胜任愉快,刚才的话你
当我没说过。”丁伟恩把报表纸交给她,站起身。

  “你很紧张?”他好奇道。“面对上司不想紧张也难。”

  “我不是你的上司。”丁伟恩强调,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站在这里。“我只是我父
亲的儿子。”

  “这种身份就足以在丁氏通行无阻了。”唐佳佳向来不会说假话。

  “这就是你对我的看法?”他皱起眉头。

  “一个小秘书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丁先生来丁氏的主要目的。”唐佳佳想尽
快离开这里,再继续跟老板的儿子谈下去,只会让她丢掉这份薪资优渥的工作。

  丁伟恩耸耸肩,对於眼前的女孩有莫大的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她迟疑着。“唐佳佳。”

  “唐佳佳?”他露出迷人的笑容。“我喜欢。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最好没有,唐佳佳祈祷。但她挤出个笑容。“或许。”她迫不及待的离开。

  丁伟恩望着她的背影半晌,走进丁尔健的办公室。“爸!”

  丁尔健正挂掉电话,抬起头。福态的外表、永远笑脸迎人的圆脸常让人误以为他
和善可亲,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发现他时常眯起的小眼睛闪烁着精明的眼光。

  “你迟到了。”他毫不留情的指出。

  “路上有事耽搁了。”丁伟恩不打算把舒家的那段插曲一五一十的禀告父亲。

  “舒大刚气色还好吧?”“舒伯父最近气色不错,不像是有病缠身。”

  每当他站在他父亲面前,总觉自己像个三岁小孩子。不是他敏感,而是他父亲在
不知不觉中灌输他这种想法,这也是他想要有一番作为的原因。

  “如果能在他死前完成你和舒苓苓的婚事是最好不过的。”丁尔健喃喃自语。

  不知怎么地,丁伟恩对这桩他一向满意的婚礼突然感到排斥。

  “爸,舒伯父现在有病在身,我不认为这是谈婚事的好时机。今天你也不是为了
这件事找我来吧?”“我差点忘了。记得我跟你说过那块地的事吧?”

  “当然。”丁伟恩等不及大展身手。

  “你可以开始准备了。”丁尔健微笑道。

  “不是还有两个月的时间,那家孤儿院才到期吗?”

  “只剩两个月的时间,他们筹不出两千万的。在商场上抢得先机就成功了一半,
这是名单,上头是这件CASE的参与人员。”

  “爸,不是说好由我全权负责吗?”

  “当然由你全权负责,不过你经验少,还需要磨练。”

  丁伟恩握紧双拳。说来说去,他仍然只是个虚位,没有任何实权,这只不过是他
父亲拿来哄他的糖。“伟恩,你不赞成?”

  “爸,我已经三十岁了,该是让我一展长才的时候了。”他忍住气。

  “现在我不是给你机会了?”

  “不,这不是机会。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你该让我放手去做,而不是处处限制我
。”“我是为你着想。”丁尔健淡淡的回答。

  “您不是为我着想,而是为丁氏着想。您不信任我能完成这件CASE,您根本
就怀疑我的能力,既然如此,您又何必找我?”

  “伟恩,是你太多心。”丁尔健对他的激动反应不以为意。“快中午了,想不想
跟我一起出去吃个午餐,顺便谈谈你跟苓苓最近情况如何?”

  “对您而言,我只是您手中的一步棋,用来和舒氏合作的一个小棋子,是不是?
”丁伟恩老早就怀疑,只是不愿相信。

  “伟恩!”丁尔健有些动怒。“你在胡说什么?当初这件婚事也是经过你的同意
,现在想要反悔,想推到你老爸头上了是不是?”

  “我没有反悔,只是对您、对自己心冷了。”丁伟恩勉强笑笑。“午餐恐怕您要
自己吃了,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食欲。”他没等丁尔健接口,就转身离开。

  三十年来,他一直受丁尔健控制,从不敢做出逾矩的事情来。

  如今,他已经受够这一切了。该是他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了。

  出了丁尔健的办公室,丁伟恩搭着电梯到一楼,满腔的愤怒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形
容的,所以他没注意到一个女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直到她出声叫住他。

  “等等我!”高跟鞋的足音在大理石上响起。

  丁伟恩一看来人,立刻按下键等她进来。

  “唐小姐。”他吃惊的发现到自己正挂着微笑看着她慌张的跑进来。

  唐佳佳及时进电梯,松了口气。

  她摸摸头发,抬起头一怔。“丁先生,我没想到是你……”她脸红了。

  丁伟恩饶有兴味的望着她。“短短一个钟头不到的时间我们相遇两次,你相信这
是巧合或缘份?”“我坚信这只是巧合。我以为董事长打算与你共进午餐。”

  “他是有这个意思,可惜我没有。”唐佳佳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嘲讽。

  “很少有人能违抗董事长的命令。”

  “是很少人能。”丁伟恩无谓的耸肩。“过去我也是其中一个。不过今天我发现
一个小小的违抗,带给我莫大的快感。”

  “丁先生被董事长刮了一顿。”唐佳佳微笑的看着那副熟悉的神情。

  丁伟恩惊奇的瞥向她。“你会读人心吗?”

  “不,我只是注意到丁先生的表情跟平常被骂的职员如出一辙。”

  “没想到我这么容易被看透。”他苦笑。她急忙解释,不想得罪他。

  “我也常被董事长吼过、骂过,不过董事长其他方面可以弥补这一点。”

  “其他方面?例如薪资?”

  “优渥的薪资的确是一大诱因,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董事长识人功夫一流,肯让我
们这些名不见传的小角色一展长才。”

  “他却不愿意让他的儿子放手去做。”他喃喃道。

  唐佳佳安慰他。“也许是董事长爱子心切,希望你一入丁氏就有好成绩吧。”

  她没指出丁伟恩已经够幸运了,多少人想站在他的位置替换他都不可能,而他竟
然还嫌弃丁尔健的作法。因为他是丁尔健的儿子,所以她没说出口。

  “爱子心切?”丁伟恩有一吐为快的冲动。“如果他真的是爱子心切,就不会怀
疑我的能力,把我当傀儡一样的指使。”

  唐佳佳看着他。“即然如此,何必靠丁氏才能吃饭?”“什么?”

  她耸耸肩。“既然丁先生认为自己能力在丁氏发挥不出来,何不白手起家,另起
炉灶?”

  丁伟恩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基於现实、基於自己的抱负,他开始认真的想了
。电梯门忽地开了,唐佳佳率先走出来。

  “唐小姐!”他急切的叫住她,待她转过头来换上一副迷人的微笑。“听了我这
么多苦水,我也应该回报你才是。”“不必了……”

  “不介意一起吃个午餐吧?”他不打算让她拒绝。“我可是放弃了跟丁氏财团的
董事长一起共进午餐的机会而选择你喔。”

  唐佳佳庆幸自己早已有约,她不想跟丁家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

  “丁先生,我下午已经有事请假了,对於你的邀约,我恐怕只有心领了。”

  丁伟恩难掩失望之情。“连个午餐的时间都没有?”

  “事实上是没有。老实说,我还在赶时间呢!”

  “跟男朋友有约?”丁伟恩发现自己竟然在嫉妒。

  “不,只是帮助一个朋友搬家。”唐佳佳困惑他松口气的神色。

  “那么,下次你总没有藉口了吧。”

  她犹豫了会儿。“再说吧!恐怕我要先离开了。再见,丁先生。”她急於赶赴霏
霏的约,也不愿留在丁伟恩的注视下,她快步走离大楼。

  “等等,”他再度叫住她。“既然我们彼此熟识,我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不妨
叫我伟恩?”她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也没有。“丁先生……”

  “我坚持,基於同样的理由,你也不介意让我直呼佳佳吧?”“丁先生!”

  他微笑着,朝她挥挥手。“再见,佳佳。”

  唐佳佳无可奈何,转身离去。她祈祷再也不会遇上丁伟恩。

  丁伟恩含着笑容送她离开。原本他怒气冲冲离开他父亲的办公室,但现在愤怒减
半了,因为他认识了一名令他心动的女子。唐佳佳。

  他期待再与她相遇的那一天。⒍“丫头,你下午没事吧?”

  舒大刚刚在吃午餐的时候,用几乎咆哮的声音询问霏霏。

  霏霏露出甜美的笑容,试图忽略他震耳欲聋的吼声。

  我要回原来住的地方拿行李。”

  “就你一个人?”舒心兰慢条斯理的问着,完全与舒大刚相反。”

  “不,舒毅下午请假,载我过去。”她有问必答。

  “阿毅要回来?他怎么没跟我说一声?”舒大刚又在咆哮。

  “大哥!”舒心兰投给他一个严厉的睛神,面对霏霏时又是另一副表情。“霏霏
,阿毅向来是个工作狂,很少在工作时候为其他事分心,由此可见你在他心目中的重
要性。”她微笑道,在霏霏眼里却像笑里藏刀。她开始有所警觉。

  在早上吃过早点后,舒毅上班前就暗地警告过她∶舒大刚或许脾气大了些,但仍
是个直爽、藏不住心眼的老人;但舒心兰就完全不同了,高雅的仪态、常挂在脸上的
亲切笑容只是个假象,真正的舒心兰精明的程度是舒家两兄弟望尘莫及的,只要是她
想知道的消息,没一个躲得过她眼里。“霏霏?”

  “心兰姑姑。”霏霏小心地应付。

  “你和阿毅一定认识很久了,才会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吧?可是我和大哥从来没听
他谈过你,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舒心兰脸上纯粹一片好奇心。

  “事实上,我们认识的时间不到一个月。”霏霏流利的回答。

  “不到一个月?”舒大刚嗓门大了起来。“不到一个月就论及婚嫁?舒毅是昏了
头还是怎么地?丫头,老实告诉我,你不是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我的儿子吧?”

  “您认为您的儿子这么容易被女人给骗了?”霏霏反问。“当然不。”

  “所以,这就是事实了,我没骗他,他也没骗我,我们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舒大刚的叉子举在半空中,瞪着她。“你有资格让我儿子一见钟
情吗?”霏霏叹息了。“您认为没有吗?”

  “说实话,你是不够漂亮,也没什么身材,丫头,你不会不高兴吧?”他似乎小
心翼翼的问道。

  依霏霏的看法,舒大刚存心要激怒她,但她蓝霏霏早已习以为常了。

  她笑容可掬。“您说的是事实,我没有理由不高兴。其实天底下漂亮女人比比皆
是,要是舒毅专爱漂亮女人,那岂不是见一个爱一个了?”

  “说得也是。丫头,其实你也长得不差,虽然比起我那女人还略逊一筹。”舒大
刚缅怀过去,忍不住叹口气。“舒伯父,我很高兴能得到您的认同。”

  他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声,就继续吃他的午餐。

  舒心兰抓住机会。“霏霏,跟阿毅相处虽然不到一个月,但也论及婚嫁了,你对
阿毅的喜好一定样样很清楚了吧?”

  “清楚还谈不上。不过,不知道他的喜好,我也没资格做他女朋友。”

  “那么你一定知道阿毅最偏好那种酒类了?”舒心兰温暖的笑着。“打从他二十
岁生日起,大哥每年送他一瓶酒,到现在他的酒柜里起码也有十瓶……”她倏地住口
,期待霏霏说出酒名。

  霏霏眨眨眼,回她一个笑容。“心兰姑姑,你贵人多忘事。舒毅不喝酒。”

  “你怎么知道他不喝酒?”舒大刚抬起头来,显然对话题重感兴趣。

  她倒背如流。“在他大学毕业那天晚上和几个朋友出去喝个酩酊大醉,误了隔天
的重要约会。从此以后,舒毅就滴酒不沾,酒能误事嘛!”

  “他连这个也告诉你?”舒大刚显然不可思议。

  “告诉霏霏什么?”舒毅愉快的从门外走进来。“霏霏,我来接你了。”

  霏霏立刻站起来。

  “你还没吃完呢!”舒大刚对於失去一个拌嘴对象有些失望。

  “我胃口小,舒伯父,您慢慢吃。”霏霏觉得愈早脱离舒心兰的拷问愈安心。

  舒心兰不死心,继续问道∶“霏霏,你和阿毅交往也有一个月了,你一定知道阿
毅最欣赏谁了?他不会连这个都没有跟你提及吧?”

  霏霏怔了怔,眯起眼回想。

  舒毅一看就知道当初口述已经让她忘个精光。叹了口气。他故作温柔。

  “霏霏,你不会忘了吧?上个礼拜我才跟你随口提过……”

  “阿毅!”舒心兰命令他住口。“如果霏霏是你未婚妻,她就应该了解你的一切
,不是吗?这是身为你未来妻子所必须学习的课题之一。”她顿了顿,眼露精明。“
或许你跟阿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霏霏挖尽心思也想不起。蓦地,她看见好奇听着他们对话的舒大刚。

  她嫣然一笑,说道∶“是舒伯父。”“我?”舒大刚愣住了。

  舒心兰却微笑着。她点头。“其实舒毅最崇拜的就是舒伯父。”

  “丫头,编谎也不是这么个编法。”舒大刚抬起下巴,倨傲的说道,老脸上抹上
两朵淡淡的红晕。

  “我绝对没有说谎。舒毅就是崇拜您那种辛辛苦苦、白手起家的精神,是不是?
舒毅。”轻咳一声,舒毅勉强点头掩饰尴尬。

  或许霏霏是胡乱找个人充数,不过她说中了他内心对舒大刚那份崇敬。

  “舒奇和苓苓呢?”舒毅摘下墨镜转移话题,问道。

  “两个都出去约会,剩下我们两个老人在家。”舒大刚不满的回答∶“人老了,
就没什么价值了,连理都懒得理口罗。”“父亲!”

  “舒伯父,您这句话不公平,我可是陪了您整个上午呢!”

  “到头来还不是出去谈情说爱,留两个老人孤独的在家。反正孩子大了,爱做什
么就做什么,即使老爸剩不了几天的命了。”舒大刚语带嘲讽。“大哥!”

  舒毅紧抿着嘴。

  霏霏脑筋一转。“不如我自己回去搬行李,留舒毅跟您作陪。”她一句话换来两
个男人的瞠目。

  “我跟他之间有什么话好谈的。”舒大刚嘴硬。“连舒氏都不肯接下来,还算我
的儿子吗?”

  “我还以为舒伯父看重两个儿子,原来偏向舒毅。”霏霏狡黠的说道。

  “胡说!两个都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谁都不偏。”舒大刚又吼了。

  “既然谁都不偏,那谁接手舒氏不都一样?反正舒奇跟舒毅都是您的儿子,您该
不会气自己儿子舍舒氏而选择‘欧亚’吧?”

  “那种小公司,也没什么前途可言。”“父亲!”

  霏霏安抚的握住他的手,继续对舒大刚说道∶“您也知道‘欧亚’不过是个小公
司,没什么前途可言,所以您也愿意给舒毅一点意见了?”

  “什么意见?”舒大刚完全摸不到头脑。

  “您创立舒氏的经验就是最好的意见。现在‘欧亚’还在起步阶段,最需要的就
是您这种过来人的意见,您的一点小意见可以省了他们很多的不方便。您也可以趁此
去舒毅公司,顺便看看您儿子的成果,岂不一举两得?”

  “就算我愿意,还有人不愿意呢!”舒大刚瞪了舒毅一眼。

  “我求之不得。”舒毅含着笑容对霏霏低声说道∶“谢谢你,霏霏。我实在无法
用言语表达我的感激之意,你其实不必为我做这么多的。”

  “只是举手之劳。”霏霏眨着眼。“其实你父亲人不错,只是性急了些。”

  “那还等什么!”舒大刚显然颇有兴致,立刻放下刀叉。“心兰,帮我进去拿件
外套。”舒心兰马上替他拿来件厚外衣。“最近天气不稳定,小心着凉。”

  “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舒毅不放心。

  “过去二十年我都一个人活过来了,你不用担心。”“我……”

  “你们谈情谈完了没?舒大刚忍不住插嘴∶“真不懂你们年轻人这么喜欢说悄悄
话,到底还要不要出去?”

  舒毅朝她温暖的笑了笑,就推着兴奋的舒大刚出门。

  “谢谢你,霏霏。”舒心兰静静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没什么好谢的,心兰姑姑。”

  “阿毅向来不知道如何表达对大哥的爱,而大哥也……”舒心兰叹了口气,感激
地看着霏霏。“总之,阿毅和大哥能和平相处全是你的功劳。”

  霏霏受宠若惊。“心兰姑姑,你太夸大了,我只不过尽绵薄之力。一对父子没必
要仇人看待,如果我有父母……”

  “霏霏,你是个好女孩。”舒心兰安慰她。“你没有父母,但你有阿毅,有我们
就足够了。大哥嘴里不说,心里可疼你了。”

  霏霏转忧为喜,笑了。“你说得对。我还有一群关心我的人,那就够了。”

  “我发誓,就算我作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唐佳佳不敢置信,她一方面帮
着刚回来的霏霏收拾衣物,一方面对霏霏的遭遇感到不可思议。

  霏霏为回到熟悉的地方,感到十分开心。

  “我也不相信,但事情就是发生了。舒伯父打定主意,要我住在舒家,我总不能
溜之大吉吧!”“你确定这不是阴谋?”唐佳佳不信任舒毅或舒家任何人。

  “阴谋?我不懂。”

  “也许是舒先生故意串谋家人,强留你在舒家,然后趁你不备打你主意。”

  “听起来像悬疑小说。”霏霏抿着嘴笑说。

  “你当我开玩笑?”她有些气恼。“我警告你,别等事情发生了才后悔。”

  霏霏停下手边的事情。“你以为舒毅会用两千万骗一个女孩?”

  “谁知道他是不是骗你的?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们之间的契约有收好吧
?”“你放心,我收藏妥当,就算舒毅想要回去,他找也找不到。”

  “总之,你自己千万小心,别给人骗了还给人家数钞票。”

  “舒家有头有脸,不会做出这种勾当的。”霏霏对唐佳佳的话全没放在心上。

  “不会是舒毅自己看上你,所以用这种方法钓你吧?”唐佳佳突发奇想。

  “他有多少漂亮女友,会看上我?如果不是为了舒伯父,现在我们还是两条平行
线,谁也不知道谁的存在呢!”她的声音有些落寞。

  这些日子的相处。不但对舒毅好感突增,也相当欣赏他,只可惜他们彼此间只有
一纸契约作连系,在舒毅眼里,她不什么都不是。想到这里,她禁心灰意懒。

  “也许你刚好对他胃口呢!我就不知道我怎么没那种运气,要是给有钱人看上了
,那可是吃喝不尽,后半辈子无忧无虑,也不必对这份工作提心吊胆的。”她突然想
起丁伟恩。

  “我和舒毅没有感情关系。”霏霏瞒着她“除了一纸契约以外。”

  “你对他没好感?”她回过心思。“好感?”

  “例如有没有可能日久生情什么的?他人英俊又有钱,是个老公好人选。”

  “他待我不错,可是人家看不上我,我也没办法。”霏霏打趣。

  “原来你对他真有意思。”唐佳佳喜出望外。

  “你这么开心干什么?为了彻大哥?”唐佳佳的脸马上红了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

  霏霏盘起腿,好笑的打量她。“我不是傻子,在孤儿院相处这么久,我还不了解
吗?一个男人婆天不怕地不怕,见了彻大哥就吞吞吐吐,连话也说不清楚,只要是明
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对彻大哥的感觉,我再看不出来就真不叫蓝霏霏了。”

  唐佳佳没想到他这么早发现了。“你……钟彻也知道吗?”她紧张问道。

  霏霏摇着头,让她不知该失望抑是松口气。

  “彻大哥可能是天底下唯一没发现你心意的人了。”霏霏略带惋惜,但她很快就
为唐佳佳打气。“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在彻大哥面前多美言几句。”

  “你……对钟彻没有感觉?”唐佳佳不相信。霏霏不懂她的意思。

  “我是他小妹,他是我大哥,你想到哪里去了?”

  “真的?你千万别顾姊妹之情,自动放弃钟彻,我不会接受的。”

  霏霏失笑。“彻大哥老爱取笑我是傻丫头,我看你才是傻呢!如果我喜欢彻大哥
,我绝对跟你争到底。”“真的?”

  “实话实话。要不要我帮你说好话?”

  唐佳佳双颊泛红。“那也要钟彻有意思才行。”

  “据我所知,彻大哥目前也没什么要好的女朋友,照理说你的机会很大,你要我
美言几句,先说声谢再谈。”霏霏存心捉弄她。

  唐佳佳红透脸。“谢谢你,霏霏。”

  “这还差不多。只要一有机会,我会在彻大哥面前为你美言的。”

  “霏霏,我希望我们都有好结果。,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那还用说。”霏霏乐不可支,显然能为两个最好朋友做红娘感到开心。

  唐佳佳却不做如是想。她对自己与钟彻之间的感情没抱多大希望,如果钟彻对她
有意思,哪里会等到今天?她只希望藉由霏霏游说,钟彻能了解她的一片心,这对她
而言就足够了。

  舒奇忙里偷闲,趁着舒氏运作正常,用不着他做决策的时候与丁伟恩相约海钓,
但他却没想到丁伟恩临时爽约,连个理由都没有。

  如今拿着钓杆,独自面对大海突然让他生起一股寂寥之感。他舒奇向来不愁没有
女人作伴,朋友也未曾间断过,但他从未像现在一样这么每锐的感受到孤单。一股成
家的欲望升上他的心头,他想到舒毅有个甜美可人的小不点,伟恩有个美貌动人的苓
苓,在一瞬间,他的兄长、朋友全都有一段美满良缘,只有他仍是孤身一人。

  原本他应该庆幸逃脱红毯的那一端,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收起花心,做一
个标准的住家男人。

  这个意识鲜明的想法突地浮上心头让他怔了一下。他想要婚姻?一个女人?

  他为这个念头而说不出话来。他向来花心,对女人从没一个专心,他能定下心安
安份份的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吗?

  他当然能,他肯定的想着。他一直在女人窝里漂浮不定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还没遇
上一个值得他定下心的女人。如果真让他遇上,他会立刻收心,专情如一的对待她。

  一阵海风吹来,令他缩了缩肩膀。他立即打定主意决定今天不是钓鱼的好日子。

  不做二想,他迫不及待的收拾东西,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乌黑漂亮的
长发,而后他一楞,发现站在大岩石上的她似乎有摇摇欲坠的倾向。

  一个不可避免的联想立刻窜入他脑子里。放下手上的钓杆,不顾浪花打湿他昂贵
的大衣,舒奇两步做一步跃上岩石,及时抱住弯下身的她。

  “小姐,有话好谈,没必要轻生吧。”他舒奇或许一无是处,但救人之心从不输
人。詹小卿挣脱他的锢制,一个转身让舒奇看得目瞪口呆。

  他只能用“飘逸动人”四个字形容她。

  迷迷蒙蒙的黑眸里含着淡淡的愁苦,两道清泪滑过瓜子似薄的细致脸蛋,整张清
雅的脸孔染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雅又不脱中国传统的美貌。

  那股震撼直震入他的心肺,让他好半晌只能傻傻地、呆呆地用眼睛去攫取她脱俗
的、高雅的美,而说不出半句话来。

  反倒是詹小卿先行开口了。她的声音充满敌意。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她确信她低哑的威胁达到喝阻的效果。

  舒奇一怔,恢复过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以为你想跳海,你真想跳海吗?”
他发现自己竟止不住傻笑。她瞪着他。“你很高兴遇见这种事吗?”

  如果他再继续笑下去,她准以为他是疯子。舒奇不想吓住她,错失良机,所以勉
强拉回自制力。在他交往的女人当中,他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不,我只是一时……手足无措。”他挑选适当的言词,然后他注意到她的泪水
未干。“你……不是真想自杀吧?”他小心地问道。

  “在你还没提出这个建议以前,我的确没考虑过。”

  他大惊。“你年纪轻轻,别胡思乱想……”

  她淡淡一笑,笑容中多了份苦涩。

  “我还不够资格去自杀,如果我自杀了,对我父亲是不孝。”她无动於衷的瞥向
他。“你向来都用这些老套劝自杀的女孩子吗?”

  “不!我从没遇见想自杀的女孩,我也不希望你是头一个。你……还好吧?”

  “只是失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她大方的说着,但眼睛里的雾气却诉说相反
的感受。

  舒奇无法想像有哪个男人忍心抛弃像她这样的女孩,如果是他,他疼都来不及…
…他震惊於自己的思绪。他摔摔头,想摔去自己脑中可笑的念头。

  詹小卿无视於他的内心的挣扎,看向遥遥无边际的大海。

  “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她呢喃着。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好吗?”

  舒奇眼见眼前的女孩不像过去所交往过的女人。他瞥一眼她脚下滑溜的岩石,暗
暗为她担心受怕,又怕海边风大让她着凉。这种奇怪的担忧还是他头一遭感受到。

  她回过头。“我们不认识。”“我叫舒奇,你呢?”“詹小卿,”他咧嘴一笑。
“现在我们算认识了?就算你不愿跟我去散散心,也请你先离开这个地方。”他近乎
哀求。“离开这里?”

  “没错,离开这个大岩石,随你爱到哪儿就到哪儿。还有,海边风大,下回来的
时候别忘了多加点衣服。”他干脆脱下自己的大衣披上她单薄的肩膀。

  詹小卿没想到他会有这种举动,一时之间她讷讷地说不出半句话。

  “你是个好人。”她迟疑道,任他拖着她离开海边。

  “好人?”他嗤鼻一笑。“从来没有一个人说我是好人,你是头一个。”

  “你也是头一个指责我想自杀的男人。”“所以我们扯平了。你有车吗?”

  “没有。我是搭公车来的,然后一路走来。”

  他感到莫名的心疼,但却不动声色。“我载你回去。你住在哪儿?”

  “台北,我可以自己回去,谢谢你的好心。”

  “这不是好心,是私心。”他咕哝道。

  詹小卿没听清楚他的话,也无心去听。“我坚持送你回去。”

  “不必了,你没必要为一个才见过一面……”

  “我们还谈了不少话,不是吗?我也住台北,也许我们顺路?”

  “我还有些事想独自想想。”她轻言。“想那个男人?”舒奇吃醋。

  她惊讶於他语气中的激烈。“这不关你的事吧。”她有些动怒。

  “是不关我的事。”他勉强改个方式。“我是为你好,担心你一个人容易出事。
”“自杀?”

  “不是。”他不愿提及那些时常在报上看见的丑陋消息,怕吓坏了她。

  她奇怪的凝视他。“我们并不认识。”

  “我叫舒奇,你是詹小卿,我相信我们刚才已经正式介绍过了。”舒奇耍无赖是
很有一套的。“我们就算认识也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友情无关乎时间长短。”他流利的回答∶“你就当我天生好心,不忍见你一个
人东飘西荡,就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我说过我要清静一下。”詹小卿有些不耐烦他的坚持。

  他们根本不算是陌路人,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有个安静的地方,而他热心的举动
让她吃不消。

  舒奇注意到她的脸色,决定在第一回合稍让步。他只能暗地担心她,而不能表露
在外。

  “不如我送你到公车站吧!”他举起手阻止她开口辩驳。“这是我最低限制的要
求,或许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台北?”

  詹小卿本想拒绝,但直觉的感到他说到做到。

  “好吧!你送我到公车站,仅此而已。”“好。”

  他没说出口,他打算一路跟着她回台北。不仅是因为不放心,更为他想知道她的
住址,方便他的追求。

  或许她以前曾有个男朋友,在一时之间她也无法忘怀,不过他舒奇敢打包票凭他
舒奇堂堂一表人才,稍加时日必能赢得芳心。

  他为这个想法而感到满意,企图忽略在他内心深处一丝强烈不安的预感。

  他舒奇将为以前的风流而遭受到报应。

  这是在他跟在她后头,确定她到家后,浮现在心头的一个想法。

  “傻丫头!”钟彻惊喜的看见霏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急忙放下手边的工作,急步走向她。“这几天你在舒家过得还好吧?”

  “你担心我虐待她?”舒毅悠闲的站在门口,双臂环胸的注视他们。

  “虐待称不上,委屈可就不行。要是让我知道霏霏在舒家受了一点委屈,我可唯
你是问。”舒毅皱起眉,走进办公室。“你每天耳提面命,不嫌累?”

  “再累也比不上霏霏的安全重要。”钟彻为她端来一杯热咖啡。“傻丫头,你在
舒家过得还好吧?”

  “好极了。除了舒伯父每天讽刺几句,心兰姑姑不时的刺探之外。”霏霏没谈及
舒家对她敌意最深的舒苓苓。

  在舒家的日子里,舒苓苓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看,一般冷傲的态度让霏霏打从心底
就不喜欢舒苓苓。不仅因为她敌对的言词,还有一股霏霏说不出的感觉。舒苓苓敌视
她的感觉就好像在敌视一个对手、一个情敌似的……

  “傻丫头,舒奇没给你性骚扰吧?”

  “他自顾不暇,没时间勾搭霏霏。我也不允许他对霏霏有非分之想。”舒毅开口
,换来钟彻深意的注视。“彻大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钟彻回过神来,微笑道∶“我绝对是有求必应,你直说。”

  “接下来两个月时间,我恐怕没时间回孤儿院,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回去帮我
看看他们?顺便告知玛丽亚修女这个好消息。”

  “没问题。”钟彻满口答应下来。“反正爸妈也盼我回去几天。”

  “看来你这个彻大哥真是有求必应。”舒毅右手搭在霏霏的肩上,让钟彻瞪了好
一会儿。“你这是干什么?”钟彻近乎咆哮,推开舒毅搁在她肩上的手。

  霏霏眨眨眼,还不太清楚发生什么事。“霏霏,你先出去。”舒毅命令。

  “为什么我要……”霏霏不懂这两个大男人由原先亲密的交谈转为一触即发的战
场。

  “舒毅和我有话必须私下谈。”钟彻勉强向她挤出个笑容。“霏霏,你先在会客
室等我,我事精料理完后会去找你。你还没吃午饭吧?”

  “当然没有,但……”

  “我们一起吃顿午饭,顺便谈谈这些日子你在舒家的情况。”钟彻眼不离舒毅。

  “恐怕你没有这个荣幸。”舒毅慢条斯理的回答他∶“不巧的很,霏霏必须跟我
一起共进午餐。”

  “我们很快就知道她想跟谁了。霏霏,你先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彻大哥,舒毅,你们……”“出去吧!我很快就去找你。”舒毅命令她。

  霏霏不知所措,只有出去了。

  她走向门,回头再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出去了。

  “我一直以为我必须担心的只有舒奇,没想到还有你舒毅。”钟彻咬牙切齿的说
道。“你只是霏霏的干哥,不必管这么多闲事。”

  “这不是闲事,霏霏就像是我妹妹,我无法忍受有人想欺负她的念头。”

  “或是有人吻她的念头吧。”他泰若自然的坦然接受钟彻以打量怪物的眼光瞪着
他。“我没听错吧?”“你是没听错。”

  钟彻爆发了。“你敢吻我的傻丫头!”他拎起舒毅的衣领。

  “你真认为你是她哥哥?”“当然!”

  “一个哥哥无法接受妹妹谈恋爱的事实,甚至妒意满天飞,这也算是哥哥?”

  舒毅不为所动,冷静的模样几乎让钟彻忍不住出拳。

  但他却被舒毅的言词所吸引。“妒意?什么妒意?”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你在胡说些什么!”

  舒毅拉下钟彻的手,等高的身材、平等的视线让两个人瞪起来丝毫不吃力。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不允许男人接近霏霏?”

  “霏霏年纪太小,就算有男朋友也不会是你。”

  “如果我说,有人吻过霏霏,你做何感想?”

  “你吻了霏霏?”钟彻挥出拳头,狠狠的揍向舒毅。

  “我是吻了她,你吃醋了?”他挨到这一拳,及时躲过迎面而来的第二拳。

  “我吃醋了?”钟彻冷笑。“我是以霏霏长辈身份而打,算不上吃醋。”

  他凌厉的攻势逼得舒毅不得不反击。

  “这只是你的藉口。你跟我一样,对霏霏有同样的感情。”舒毅在钟彻眼上狠揍
一拳,但很快的他也得到了同样的结果。“同样的感情?”钟彻停下拳头。

  “你爱上了霏霏。”舒毅收手,忍住发痛的左眼,冷静的回答他。

  “我爱上了霏霏?”钟彻一怔,而后不可控制的爆笑起来。

  舒毅冷眼看着他。

  钟彻笑得泪流不止,他擦擦眼泪。“这是本年度最幽默的笑话,你是打哪儿来的
想法……”他想起先前舒毅的话,哑口无言。“你是说……你爱上霏霏了?”

  “我对她颇具好感。”舒毅保留道,深邃的黑眸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这算那门子答案?我要听你亲口说出你内心真正的感受。”钟彻威胁道∶“你
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打霏霏的主意吧?”

  舒毅耸耸肩。“我当初的确是藉霏霏来让父亲安心,不过我从没想过她会占据我
的心。霏霏是个好女孩,接触过她的人都会被她吸引,我也不例外。”他坦白道。

  “你相假戏真做,追求霏霏?”

  “有何不可?”舒毅是打定主意绝不错失这个好机会。

  “而你还吻了霏霏!”钟彻从没如此狂怒过。“是的!”

  “是在霏霏同意的情况之下?”他升高声音。“没错。”

  “该死,而这竟然还是我提的主意。当初你不是信誓旦旦的发誓在五年之内不谈
恋爱,不论及婚嫁吗?”

  “我不否认我说过那句话,不过那是在认识霏霏以前。”舒毅淡淡的看着他。

  “你不愿意我追求霏霏?”“我绝不允许。”钟彻惊呀自己内心的翻搅。

  舒毅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理当放心将霏霏交给舒毅,但他却发现自己沉浸在强烈
的嫉妒中……

  难道舒毅说的没错?钟彻脸色一白。十多年来他错将爱情当亲情?

  他想起他疼爱霏霏的地步连他父母也自叹弗如,莫非……他不敢深想,至少当着
另一个爱着霏霏的男人面前不能。

  他的眼光移到舒毅那张莫测高深的脸庞。他感觉得出来舒毅言词间说得含蓄,实
则是真的爱上霏霏了,他从没见过舒毅当面赞美一个女孩子,霏霏是头一个……

  那么霏霏的感受又是如何呢?几天的朝夕相处让她也爱上了舒毅吗?光想到这里
,他就有些不是滋味……

  “想清楚了?”舒毅叹口气。“我很抱歉我唯一的情敌竟然会是你,但我不打算
退让。”钟彻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分析自己真正的感情。

  “我必须想想。”钟彻闭了闭眼,语气流露出萧索的味道。“你和霏霏一起去吃
饭吧。”他下逐客令。舒毅耸耸肩,了解他的心情,无言的走出去。

  他同情钟彻花了十多年的功夫才弄清楚自己真正感情所在,不过他也暗自庆幸钟
彻的迟钝,否则他不会遇上霏霏,更不会爱上霏霏。他愣了一下。

  爱上霏霏?他喜欢这个念头。

  霏霏无缘无故被舒毅、钟彻赶出办公室,无奈的走向会客室时,遇上了一个男人
。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那个男人并不英俊,称得上眉清目秀的脸庞上带着几许淡淡的忧愁。不知怎么的
,霏霏就是强烈的被他吸引住,只能傻楞楞的站在原地瞪着他,直到他走过来,她才
发现他的左脚有些跛,但这并无损她对他莫名的好感。

  程世甫也发现她了,因为她阻挡他的去路。

  他看着这张清雅的俏脸蛋,弃儿似的大眼情勾起他的怜惜心。那并不是男与女的
感觉,是一种……他说不出的感受,而他不但不排斥,他还难得地露出连自己也吃惊
的笑容。霏霏回他一个甜美的笑容。

  他们默默站了好几分钟,彼此看着对方。

  最后,程世甫感到失态而轻声开口∶“小姐,你……找人?”

  “不,我在等人。”

  “等人?”他的目光移到她身后的办公室。“等钟彻?”

  她点点头,颊上的梨窝让程世甫移不开眼光。

  “原来钟彻拥有个女朋友,也不通知一下。”

  他为钟彻有像她这样的女孩做女朋友感到开心,他奇怪於自己的心境。

  霏霏淘气的笑了笑。“彻大哥女朋友的位置我还坐不起,我只是他的干妹妹。”

  “干妹妹?”程世甫似乎听钟彻经常谈起。“我叫蓝霏霏。”

  “我叫程世甫……”他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钟彻、舒毅谈起的霏霏。”

  霏霏第一眼就喜欢上程世甫了。“程大哥,你找彻大哥有事吗?”

  “只是想找他谈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听钟彻说,你是舒毅的未婚妻?”

  “可以这么说。”

  “我为舒毅能找到像你这么好的女孩感到开心。”他真诚道。

  霏霏俏皮的看着他。“程大哥还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个好女孩?”

  “直觉吧!”程世甫也不明白。“蓝小姐……”“霏霏。”

  他一笑。“霏霏,如果我曾答应钟彻跟他一起回他南部老家度假,或许我们能更
早认识。”

  不知怎么地,程世甫从不主动搭理异性,今天是头一遭,他非但没感到辞穷,相
反的他还想多了解霏霏这个女孩子,而他却不明白个中原因。

  “是呀!不过现在认识也不迟。程大哥,你和彻大哥很熟?”

  “大学时代的老朋友。”

  “能帮我一个忙吧?十分钟以前,彻大哥和舒毅似乎准备在里头打架……”

  “打架?他们出了什么事?”

  “我甚至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他们就把我请了出来。程大哥,你可以进去看看
吗?”“当然。”程世甫不明所以,绕过她走向钟彻的办公室。

  他正打算敲门,门突然开了。舒毅出现在他们面前。

  “世甫?”舒毅显然吃惊程世甫的存在,然后他眼角瞥到霏霏。“霏霏,你不是
应该待在会客室吗?”

  “我正巧遇上程大哥。”霏霏想走进去,舒毅立刻关上门。“彻大哥呢?”

  “他有事要想。”

  霏霏正想开口问什么事,却被舒毅眼上的黑眼眶给吸引住了。

  “舒毅,你发生了什么事?”她惊呼。

  “总算注意到我了。”他苦笑地喃道。

  “你和钟彻打架了?”程世甫皱起眉头。

  霏霏睁大眼。“你们真的打架了?”

  舒毅有些气恼程世甫在旁。“你们不必大惊小怪,只是我和钟彻之间有点小问题
需要解决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也不用动用武力呀!”霏霏瞪着他。“你们都已经是三十岁的大男人了,不
觉得打架是一种可笑的野蛮举动吗?”

  “我好像听到了老母亲在训斥她的小儿子似的。”舒毅微笑道。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放心,除了今天,我向来不以一身蛮力做为解决事情的
途径。不介意我们去吃饭吧?我肚子可饿坏了。”

  程世甫睁大眼,没想到舒毅也有像小猫的一天。“彻大哥不一起去吗?”

  “他有事要想,没时间顾午餐。”舒毅咧嘴笑了笑。

  霏霏瞪了他一眼,转向程世甫。“程大哥……”

  舒毅打断她的话∶“世甫没空。”“你怎么知道他没空?”

  “我就是知道。”舒毅态度悠闲的投给程世甫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是没空。”程世甫回答。

  舒毅戴起墨镜,搭起她的肩。“霏霏,我们可以走了?”

  霏霏向程世甫说了声再见,咕哝抱怨的被舒毅带走了。

  程世甫目送他们消失在转角处后,迫不及待的推开钟彻办公室的门。

  他看见同样惨兮兮的钟彻。

  他注意到钟彻紧抿着肿胀的嘴唇,一脸茫然的陷入沉思之中,连他推门进来都没
发现。⒎霏霏抱着两袋拉圾食物从“肯德鸡”奔出,迎着冷风钻进舒毅的车里。

  “对不起,霏霏,”舒毅为她关上车门,阻隔外头的寒风。“我应该请你到馆子
里去吃的。”

  “然后带着一个熊猫眼引人侧目?”霏霏不置可否的递给他汉堡、可乐,然后自
己大快朵颐起来。舒毅对她的反应感到好奇。“你不问这是怎么来的?”

  “我能问吗?”咬一口汉堡。“你和彻大哥全是自命不凡、自以为是大男人主义
下的产物,我不认为能从你嘴里套出来一点消息。”

  舒毅笑了。“听起来你相当了解我。”

  “所以我还是不问为妙了。”她瞧他一眼,注意力又回到可乐上。你和彻大哥为
了某一件事不合而动手?”她终究忍不住好奇。“聪明。”他隐住笑意。

  她见他丝毫没有透露的意愿,略感失望。

  舒毅见状,轻轻地笑了。他喜欢霏霏的可爱、单纯,尤其是她开朗、直爽的性格
一直是他所欣赏的。

  “你想知道我和钟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到必须动手的纷争?”他的声音充
满愉悦。霏霏难得见他这副模样。“你愿意说?”

  他一扬眉,藏在墨镜之下的眼睛锐利地盯着她看。

  “我们是为你而打架的。”

  “为我?”霏霏正津津有味的吃着薯条,蓦地停下手,睁大眼瞪着他。

  “没错!钟彻相当疼爱你。”“当然!他是我大哥嘛。”

  “他以为我爱上你了。”他观察她的反应。

  她一怔,几乎信以为真,但在仔细思量后,她勉强倦装开怀地一笑。“今天是愚
人节?”他有些不悦。“现在已经入秋了,愚人节早过了。”

  “那么就是彻大哥误会了。你的演技也不错,竟然能让彻大哥误以为你真的爱上
了我。”她掩饰真意。“演技?”

  她点着头,从袋里又翻出一个汉堡。她对舒毅不只是有好感,但她很明白舒毅堂
堂一表人才,又是年轻出色的企业家,绝不会看上一个没有背景,不属於上流社会的
女孩。他的对象应该是适合他、适合舒家、适合整个上流社会的名门淑媛。

  她是早看开了,不过有些难过仍是无法避免。

  “你以为我这几天的所做所为全是演技?”他不可思议,连舒家向来最精明的心
兰姑姑都肯定他在恋爱了,而她意然还以为这不过是他的演技?

  “我没忘记你当初的自由宣言。事业未达到你的目标,绝不轻言谈论婚姻大事,
这就是跟我交易的最主要原因,不是吗?”

  “不,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没有对象,没有意中人。”“时候未到嘛!”

  他无奈的看着她。“你食量惊人。”“吓住你了?”她眨着眼,含笑。

  “不,我很高兴你食欲不错,这表示你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听起来像在评估值不值得买下一件商品。”她怀疑道。

  舒毅为她这个比喻感到好笑。“霏霏,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

  “我身体健康、心情愉快,这是天性使然。”她打趣。

  “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指我还没有特定的对象是因为时候未到。”

  “你是这么说过。”“现在时候到了。”他看她瞬间变化多端的表情。

  “我不懂。”“我放弃我的自由宣言了。”“为你的意中人?”

  “没错。”

  霏霏瞪着他,想看穿他的心思。毫无来由的,她的一颗心突然狂跳起来。

  “你要我退位让贤?”“不,她是她,你是你,你继续扮演我的情人。”

  “她不会吃醋?”“不会,她识大体。”除非她跟自己吃醋,舒毅心想。

  “她一定是个美人。”即使她与舒毅无望,她仍忍不住强烈的妒意。

  “见仁见智,我倒是认为她可爱、大方,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女孩。”

  霏霏十分羡慕那个女孩。

  “你愿意为我介绍吗?”她想看看赢得舒毅的女孩。

  “或许过一阵子吧!不过你放心,你会喜欢上她的。”

  “能让你放弃不结婚的念头,她一定如你所说的那么好。”

  他忍不住笑意。“的确。你会认同她的。”

  霏霏无言以对,整个人沮丧起来。“我想回去了。”

  “不想吃了?”他瞥一眼她放回袋子的汉堡。“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舒毅倒饿了不少,他拿起汉堡开始大嚼起来。看见她失望的反应令他满意,起码
他不是一个人单恋。这对目前的情况而言,足够了。

  一连五天,詹小卿的卧室放满了鲜花相互争辉。

  第一天,一打的郁金香让她误以为是程世甫送的礼物,但看见程世甫没有表情的
脸孔,她失望了。

  她明白这只是一份奢想,但她仍然期望有一天程世甫能改变心意爱上她,那怕是
要她等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她都愿意,只要有一丁点的希望她都不放弃。

  所以她对其他的追求者根本没兴趣,对於接下来收到一连串的红玫瑰、火鹤、波
斯菊甚至香水百合都丝毫不心动,也不想知道送花的人是谁。她连看也不想看的就想
扔到垃极筒里,如果不是她父亲软言软语地为她收下,她恨不得扔了它们以表白她的
心意。

  第六天,一束桔梗花准时的送到她手上,她终於忍不住爆发了,什么温驯、乖巧
、柔顺的个性全被她抛诸脑后。她恨极了那个送花而又不露脸的人、恨透了送的人为
什么不是程世甫、恨死了程世甫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孔,他甚至只是随意看了那些昂贵
的花一眼,连一句搭理的话都没有。而她詹小卿却元力改变这种现况。

  她把手上的桔梗花如数丢进垃圾筒里来表达她的愤怒之情。

  正看着报纸的詹无亮也忍不住叹口气。

  “小卿,这些花跟你没仇,何若拿它们出气呢?”“我不喜欢这些花。”

  “是不喜欢花的本身或是送花的人?”“爸!”

  詹元亮放下报纸。“小卿,爸不是外人;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您认为我在勉强世甫哥?”

  “我没这么认为。不过,感情只放在世甫身上似乎对你不太公平,感情是要靠缘
份的,有情无缘也是没有用……”

  詹小卿苦笑。“我跟世甫哥真的不可能吗?”

  “哎,感情的事难说。说不定,明天你就会遇上另一个更适合你的男人。”

  詹元亮得先为自己的女儿着想。他明白女儿的专情,也知道她的心意不可能改变
,他仍然要劝她,再继续执着这份感情下去,只会害了她自己。程世甫不可能会接受
她的,不是他对她没有感情,而是他的跛足令他自卑,让他深感配不上小卿。

  但他怎么能开口向她解释?他曾答应世甫不向小卿吐露半句,但如今这种情况…
…

  “爸,如果真的我放弃这段感情,我也不会接受其他男人的追求。”她坦承不讳
。“小卿!”

  “一生一次真爱就足够了,我詹小卿不可能会再对其他的男人动心。”詹小卿叹
息地闭上眼睛。“我宁愿不曾认识过世甫哥,或许我就会随便找个人嫁了,但事实已
经成定局了,我不可能再爱上别的男人。”

  “小卿,世甫不值得你为他这么做。”“詹小卿正欲开口时,门铃响了。詹小卿
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眼熟的男人,而他的手上抱着更眼熟的花。桔梗花。詹小卿
对於他眼熟而俊俏的脸孔,非但没有心动的感觉,反而感到厌恶到极点。他就是送花
的男人。詹元亮见状,忍不住站起来。他不是想阻止那男人的追求,他怕的是詹小卿
控制不住,赏那男人一巴掌。”你就是个知名不具的送花人?”詹小卿微愠道。

  舒奇并没发觉她两侧握得泛白的拳头,愉快的点着头。“还记得我吧?”

  “花痴。”她愤愤骂道。

  “就算我是花痴也是为你。”他送上桔梗花。“这代表我的爱慕之心。”

  她连看一眼都不想看。“你知道它们的下场?”

  “细心呵护?”他期待的问道。

  她装出可人的笑容,从他手中接过桔梗花,然后走到垃圾筒边,手一松,所有的
桔梗花纷绥跌落垃圾筒里。“你知道它们的下场了。”

  舒奇倒不以为意,也没心疼的感觉。他堂而皇之的走进来。

  “无论它们下场如何,至少我表露心意了。”

  “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你的心意跟桔梗花的下场一样。”

  “我舒奇从不轻易放弃。”詹小卿一脸冰霜。“我根本不认识你。”

  舒奇无奈的笑了笑,他追女人从没如此吃力费力过。

  “你忘了在海边那个想救自杀女人的可怜男人?”

  她眼里闪过愕然。“是你?”

  詹元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卿,你想自杀?”他的脸都白了。

  “爸,我没有……”她眼睁睁的瞪着舒奇走过她身边。

  “这位就是伯父吧?”舒奇施展交际手腕,满脸笑容的伸出手与詹元亮相握。

  “我是詹元亮,你是……”

  “原来是詹伯父,我是舒奇,跟令媛曾有一面之缘。”他热络的回答。

  詹元亮询问的看向詹小卿。

  她气恼的叹口气。“我们是有一面之缘,但还谈不上什么关系,你要是嫌钱多,
你可以捐给慈善机构或是其他你想做的事情,不必每天送花过来。”

  “我以为你喜欢那些花。”舒奇不被她讥诮的言词吓退。

  “我根本不了解你。”

  “可是我对你一见钟情。”舒奇大言不惭。“我欣赏你、喜欢你,你是让我第一
个动情的女子。”

  詹小卿听了非但不动心反而充满厌恶之心,她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像他
这种厚颜无耻、俗不可耐的男人。

  “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她冷淡到极点。

  “眼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就算你我一见钟情,但你了解我吗?明白我的喜好吗?”她逼问着,看见舒奇
一脸愕然,冷笑道∶“你所谓一见钟情的只是一张脸孔,你根本不是喜欢我本人。既
然如此,我不妨告诉你,外头街上比我漂亮的女人比比皆是,你可以随地找一个。我
只求你赶快离开这里。”

  舒奇没想到她会有一副倔脾气。他原以为眼前的女人貌似温柔多情,但他真的没
想到在外表之下,她的个性与外貌完全背道而驰。

  这并不影响他对她的观感,相反的他愈发地兴趣浓厚。

  “如果你不走,我就打电话报警。”詹小卿是最后通牒。

  舒奇知道何时该适可而止。“好,我可以走;不过,除非你愿意和我吃一顿饭。
”“下辈子吧。”她诅咒着。

  “只是一顿饭……”他微笑地注意到她随时可能拿距离最近的花瓶掷他。“既然
你坚持,我也无可奈何。”他决定暂时收手。“我期待再见面的一天。”

  她真的拿起花瓶,俨然一副泼妇样。

  舒奇扬扬眉,知道她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他迅速的退向门口。

  “下回也许我们……”他的声音消失在门外,因为她已经重重的关上门了。

  她气得双颊涨红。

  “小卿,好歹人家也是好心来追求你的。”詹元亮目睹一切,忍不住劝她。

  “我知道。”“下次……”“没有下次。”

  “天下男人不是只有世甫一个。”

  “我知道。”詹小卿的语气表明了她不想再谈下去。

  她闭上眼睛。她是知道天底下男人不是只有程世甫一个,但她的感情却只放在他
身上。她并不是真的讨厌舒奇,也不是故意想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她是气程世甫的
无动於衷,气舒奇为什么不是程世甫?如果送花的是程世甫,想追求她的是程世甫,
对她一见钟情的也是程世甫,那该多美好……”但这只是她的一份奢想。

  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奢想。她闭上盈满泪珠的眼眸。

  “钟彻!”唐佳佳忍不住惊呼。

  不只因为钟彻出现在她家门口,更因为她印象中意气风发的钟彻如今一脸未刮的
胡髭,不修边幅的邋遢样,活像街上乞讨的流浪汉。

  她不敢相信钟彻会落魄到这种地步。她不仅困惑,更心疼他现在这副模样。

  “佳佳?”他抬起一双无神的眼眸望着她,迟疑的问道。

  她急切的点着头,推开门让他进来。

  “我是佳佳,你……你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霏霏知道吗?”她十分气恼霏霏没
跟她谈起钟彻的近况。

  她不知道,我也不想让她知道。”他的语调、声音全没精打采,让唐佳佳担心。

  她为他端来一杯热茶。“好,我可以不让她知道。除非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严
重的事让你搞成这样?”钟彻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佳佳,我明天就要回南部去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尽管说。”唐佳佳有些失望。不过即使钟彻是为了拜托她而找她,她也就心
满意足了。“请你告诉霏霏,我回去为她向玛丽亚修女报告好消息。”

  唐佳佳心一惊,注意到他谈及霏霏的时候,眼里的无奈、痛苦以及绝望,她不难
了解这种眼神,难道钟彻……她的一颗心沉到谷底。

  “佳佳,你愿意吗?”

  “你自己可以直接告诉霏霏,为什么还要通过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希望
答案是否定的。钟彻一脸倦意,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但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刻
还要清醒。“钟彻?”

  他无奈的叹息着。“我可以不回答吗?”他的声音落寞,让她好生心疼。

  但她仍然坚持着。就算要她死心,她也要从钟彻嘴里说出来,她才甘心。

  她点着头。“我想知道。”他对上那双同情了然的眸子。

  “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一个相处十几年,却误以为是兄妹之情的女孩,你相信吗
?”他低低哑哑的道出。唐佳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很傻,是不是?”钟彻闭上眼睛,没有注意到她无声息地流下眼泪。“十几
年来我一直把她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到头来却要别人点醒我、打醒我,我才愕然发
现十几年的兄妹之情原来一直是我的爱慕之心在作祟。”

  钟彻在悔不当初的同时,心中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十几年的感情全
在一夜之间被播翻了,他不知道该用何种面目面对霏霏?不知霏霏了解他的心意后会
有什么感受?太多的困惑逼得他不得不躲起来好好想一想。

  就算他爱霏霏,那么霏霏呢?十几年如兄如妹的感情她能抛得掉吗?他宁愿不曾
爱过霏霏,不曾发现这个事实。

  他心中黯淡,张开眼看见唐佳佳两颊的清泪。“佳佳?”

  唐佳佳一惊,赶紧胡乱擦掉眼泪。“我没事,只是一时之间……”

  “同情我?”

  唐佳佳苦笑。她同情的是自己。原来钟彻爱的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的单恋永远
没有公布的时候,没有开始,那里来的结束……

  她勉强自己发出声音。“所以你要回南部?”

  “我要好好想想,佳佳,你答应我不告诉霏霏,她一向视我如兄,我怕……”

  怕连兄妹也做不成了。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我会为你保密,由你自己决定该不该告诉霏霏。
”唐佳佳强迫自己为他着想,唯有埋葬自己的感情才是唯一的办法。

  钟彻感激的笑一笑。“谢谢你了。我不在台北的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照应霏霏。
”

  “没问题,就算没有我,也有舒先生……钟彻,如果你真心爱霏霏,你必须向她
表白你的心意,否则情场如战场,别让霏霏先对另一个男人有好感……”

  她没告诉他,霏霏对舒毅颇具好感的事实。看见他这副模样,她不忍心再给他一
个打击……可是她呢?十多年的感情全付之一炬。

  而她的情敌竟然是情同姊妹的霏霏。又有谁来同情她、可怜她?

  “我说,阿毅跟霏霏认识时间也不短了,该是谈论婚姻大事的时候了吧!”舒心
兰在餐桌上突然开启这个话题,让霏霏一时手足无措,她立刻求助似的望向舒毅。

  “心兰姑姑,我和霏霏不过认识一个多月的时间,谈及婚姻似乎还言之过早。”
舒毅另有打算。

  舒大刚冷哼一声。“看来你是想等你父亲死了后才打算结婚了。”父亲,我没有
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难道还有别的意思。你就摆明了存心气我这个没剩几天好活的
老头子,非但连孙子都抱不成,连自己亲生儿子的婚礼都没办法看到,你不是摆明了
气我,难道还是讨我欢心?”舒毅紧抿着嘴,不吭一声。

  “大刚,难得一顿晚餐的气氛就给你破坏了。”舒心兰不悦的说道,然后微笑的
看向霏霏。“霏霏,他们父子就是这个样子,一言不和就像是仇人似的。我们女人贴
心,你告诉心兰姑姑,你不讨厌舒毅吧?”她笑咪咪的。

  “我不讨厌。”霏霏故意忽略舒毅投来的眼光。

  “你的想法如何呢?女人嘛!最终的目的,还是相夫教子,你和阿毅的婚事早早
决定,对你、对阿毅、甚至对整个舒家都可以放下一颗心。你认为如何?”

  “我……”霏霏吞吞吐吐,眼角瞄向舒毅。“心兰姑姑……”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话。”舒心兰堵住舒毅接下来的话,期待霏霏的回答。

  “不是我夸口,这年头想找到像阿毅这样好的年轻人是不容易的唷,你该不会另
有其他对象吧?”“心兰姑姑,我又不是货品。”面对她,舒毅也无可奈何。

  霏霏眨眨眼。“我没有其他对象,舒毅是我唯一的男朋友。”她半真半假的回答
。

  “那还有什么问题。既然你孤身一人,不如就由我为你们筹备婚礼吧。”舒心兰
与舒大刚面露得意。“我们两老早上已经看过黄历,一月八号是个好日子,不如就在
那时候结婚吧,赶在农历年前结婚,趁着年假你们也可以去度蜜月。”舒心兰把一切
都设想好了。“心兰姑姑,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可能……”

  “难道你想让你老子死不瞑目?”舒大刚看他面带犹豫,立刻翻脸。

  “爸爸,”在一旁的舒苓苓终於看不过去了。“舒毅根本不爱蓝霏霏,你何必强
逼他们结婚?”“你在胡说些什么?”舒大刚转移怒气目标。

  舒苓苓满脸得意之色。“只要是明眼人都可以一眼看出,舒毅跟蓝霏霏根本没有
感情,他们只不过是作戏给你们看,想让爸爸有生之年无以为憾。”

  “苓苓!”舒苓苓忍不住一股脑儿的把她的怀疑全说出来。

  “这其中有太多的破绽了。如果舒毅爱她,为什么对婚姻还一再排斥?如果他真
的爱蓝霏霏,他会迫不及待的娶她,更不会花几个礼拜的时间来征得你们的同意。”
“苓苓!”舒毅冷冽的眼神令舒苓苓寒而木栗。“注意你的说词。”

  我说的是实话。“她勉强鼓起勇气答道,不敢看他的眼神。”阿毅,苓苓说的也
有道理。既然你真的爱霏霏,为什么还迟迟不肯谈婚姻?

  ”舒心兰顺水推舟。“父亲身缠疾病,我怎么还有心在这种时候谈婚姻?”

  “如果我没病,你就会娶……”“大刚!”舒心兰打断他的话。

  舒毅的眼神十分认真。

  “我爱霏霏是事实,无论你们信不信,我迟早会娶她,只不过不是现在。”他的
一番说词令在场的霏霏脸红。

  即便她知道那只是一场戏、一段台词,她仍然感到怦然心动,没办法做到他脸不
红、气不喘的说出那些话。

  舒毅没再看她一眼,迳自站起来。你们慢慢用吧!”他离开大厅。

  舒苓苓的一双美目跟着他,心中暗自形成一个完美的计划。

  她的唇边带着笑意。

  吃过晚餐后,霏霏回到客房阳台上,扑面而来的晚风让她清醒不少。

  对於舒毅的好感日愈渐增,完全不复当初她对他那种大男人主义、专爱嘲讽她的
观感。事实上,在舒家的这段日子里,她看见了舒毅的另一面,或许他是有些大男人
主义的味道,不过大部分的时间,他的温柔、体贴是她料想不及的。

  将来有幸成为他的妻子必然是幸福的。

  思及此,她竟然有些微微的妒意,她震惊的想道。

  事情似乎再简单不过,而她却未曾发现过。她不只是对舒毅有莫名的好感,她根
本是恋爱了!恋爱?

  这是当初她始料未及的。她原是为了孤儿院、两千万而冒充他的未婚妻,却发现
在这段日子里她失落了她的心。这项认知她太过惊讶,也无法思考,她只能……

  强大的推力趁她一时不备推向她,她俯身跌过栏杆。

  一声刺耳的尖叫使霏霏发现她正坠向地面,而那声震动整间屋子的叫声发自於她
的嘴里。她还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死。

  在生死不过一线之隔的几秒钟,霏霏的求生意志使她及时抓住阳台一隅。

  她的臂力有限,不得不出口大声求救。舒毅是头一个冲进来的人。

  “霏霏?”他着急之情溢於言表。“我在这里。”霏霏微弱的回答。

  他一怔,眼尖的注意到阳台外面。

  “老天!”他急忙扶住霏霏下坠的手臂。“别放手,霏霏。”他冷汗直流,恐惧
占据他每一个细胞。“全甚至不敢思考。”我还不想死。”她发现自己可怜兮兮的哭
了。

  舒奇出现在门口,他身后是舒心兰推着舒大刚上楼。

  “大哥,到底搞什么鬼……”舒奇目睹眼前紧张的情况,他赶紧上前帮忙,由栏
杆上拉住霏霏的双臂,舒毅则穿过栏杆之中扶住她的腰让舒奇拉上去。

  “小心点!”舒毅一向平静冷漠的面具破裂,对於霏霏脸上害怕的表情感同身受
。他的一颗心忐忑不安,一股撕裂般的痛苦盘据在心头。

  舒奇一拉她上来,舒毅心痛地立刻将霏霏抱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直哄着受到惊吓的她,不理会舒家众人惊讶过度的目
光,轻柔而小心的抱她到床上。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快停止呼吸了。他发誓,有生之年他绝对不愿再见到这几
乎令他减寿十年的可怕画面。他无法想像如果霏霏真的失足,他……他不敢再想。

  即便是现在,他仍忍不住冷汗直冒。

  “该死的!”舒大刚引颈张望,想看看霏霏到底受伤了没。“心兰,打电话请家
庭医生过来。丫头,你是发什么神经,不想结婚也不用从二楼跳下去呀!”

  “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舒奇耐心的回答∶“如果她想自杀,她不会喊救命。
”“深吸口气,霏霏。”无视众人,舒毅蹙着眉,担心的望着她苍白的脸色。

  霏霏脸色发白,乖乖照他的话做。“现在好些了吗?”他的声音发颤着。

  她点着头。

  “我所认识的丫头应该不是这么容易就受到惊吓的吧?”舒大刚探头,忍不住刺
激她。“父亲!”舒毅怒目而视。

  “大刚!”心兰赶紧打圆场。“霏霏,你没事了吧?”

  “我没事。”霏霏僵冷似的回答。

  “既然没事,这里就交给阿毅照顾就行了。”舒心兰投给舒奇一个暗示的眼神,
推着舒大刚下楼。“我还有话没说……”舒大刚的抗议声消失在门外。

  “谢谢你,舒毅。如果没有你,我就不可能安然无恙的躺在这里。”霏霏感激地
看着他。”“如果想谢我,以后就要小心些,我不可能随时随地在你附近。”

  舒毅不愿意回想刚才令人打心底恐惧的一幕,即使是现在他那还感受到那股疼到
心头上的痛苦。

  “今晚是例外。”霏霏心有余悸,但勉强一笑。“下回我欣赏夜景的时候会记得
远离栏杆。”舒毅皱起眉。“你是说,你是不小心的?”他不相信。

  她想起当时曾感觉到后头有人推她,但她摇摇头。“我很愚蠢,是不是?”

  “霏霏,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明白的告诉我,不必顾忌其他。”舒毅表
情十分认真,根本不相信她会自己翻过栏杆掉落下去。

  “就因为只有我们两个,我才坦白告诉你。如果让舒伯父知道了,一番取笑是免
不了的。”她故意俏皮的说道。舒毅无话可说。

  霏霏存心转移话题,他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但他心知肚明,隐约的猜到一切。

  他叹口气。“也许该是我们约束取消的时候了。”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取消?”他点点头,心中另有一番计划,没注意到霏霏表情充满失望。

  “父亲与心兰姑姑最近逼得很紧,想再找藉口推辞婚礼似乎不太可能,我当初没
盘算这点,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他了解的笑一笑。“如果稍不注意,也许某天
你一起床,就会发现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等着毫不知情、毫无心理准备的我们。”“
所以,你打算取消当初的交易?”

  舒毅终於注意到她的失望了。“你放心,我还是会为你讨回孤儿院的。”

  霏霏在这种时候根本没想到什么孤儿院、什么两千万,想到的只有他们之间的交
易一旦结束,她和舒毅就没有必要再见面了,而初尝爱情滋味的她甚至还谈不上相恋
的程度就要结束这段恋情……应该说是单恋吧。

  而她蓝霏霏并不是不战而逃的女孩。

  她抬起头来看他,决定为自己争取一线希望。

  “舒毅,难道你忘了舒伯父只剩两个月的生命,你忍心在这个时候让他失望吗?
”她理直气壮的说道,一点也不为自己真正的心意感到脸红。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不能为了自己的自私而误了你的一生,是不是?”他淡
淡的笑着,让霏霏恨得牙痒痒的。

  她方知相爱是幸福的,一味的单恋而得不到对方的回应是多少痛苦而无奈的事情
。而她将要离开舒毅,这是她所无法忍受的。

  “只要我们应对得体,小心应付,还是可以隐瞒着舒伯父的。”她不死心。

  舒毅一迳地摇着头,不赞成她的意见。

  “霏霏,纸包不住火,迟早父亲和心兰姑姑会发现。”他顿了顿,眼神冷淡下来
。“而我不希望今晚的事再度发生。”他喃喃说道。

  “舒毅?”她听不清楚他最后的话。

  他挤出一丝微笑,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谈。”

  “可是……”

  他为她盖好棉被,像哄孩子入睡似的给她一个晚安吻,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
下,走向房门。

  “你放心,睡一觉明天什么事都没有。”他承诺着,然后不等她回话,迳自的为
她关上房门。霏霏无可奈何,只能任他摆布。

  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而对方却不明白她的心意。她叹息地瞪着天花板。

  也许她该找钟彻谈谈,毕竟他跟舒毅是好同事、好朋友,而他向来是站在她这一
方的。她期待明天的来临会为一切的不顺遂带来改变。

  “你想要那块土地?”

  舒毅点头。在第二天下午,他约了丁伟恩见面,为霏霏解决这件事。

  丁伟恩仔细的打量他,生意人的精明在他眼里一闪而逝。

  “我可以知道理由吗?”他好奇道。“只是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未免太贵重了吧?”丁伟恩无奈的笑了笑,点燃了烟。“你找我是没
用的,这笔土地不归我管,我无能为力。再说,爸想在这块土地上兴建游乐场,而他
是个生意人,他不会把这块土地白白送人。”我可以付钱。”

  “如果爸知道你想要那块土地,他会抬高价码的。”丁伟恩深知丁尔健作生意的
手腕心态。

  舒毅冷淡的看着他。“我明白丁叔是生意人,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可以接受他
出的价码。”丁伟恩觉得不可思议。他向来所认识的舒毅不是这种人。

  “我有荣幸知道那位幸运儿是谁吗?”“不能。”

  “是霏霏吧?”丁伟恩看见舒毅的表情,了然的耸耸肩。“只不过是想起那笔土
地是一家孤儿院押给爸的,而霏霏又是个孤儿,前后一连贯,不难想到是她。”

  “你肯帮我?”

  “为什么找我?虽然我是爸的儿子,但在他心中份量不重,充其量我只是个名下
傀儡,根本帮不上你的忙。”丁伟恩黯淡道。

  “丁叔不是把那块土地交给你全权负责了?”

  “说得好听。全权负责不如说只是个虚位,大权还是掌握在爸的手里。”

  舒毅紧抿着嘴。“所以我必须找丁叔直接谈了。”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丁伟恩耸耸肩。“可以这么说。”

  舒毅调回视线,结束这个话题。“你很久没去找苓苓了。”

  “事业忙嘛!”丁伟恩没谈及他对这椿政策性婚姻愈来愈不满了,他不再甘於做
他父亲的傀儡,即便是婚姻,他都有权为自己选择对象。例如唐佳佳。

  他一点也不吃惊的发现到自从上回到丁氏见到她后,她的身影就不时浮在他脑海
里。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不过他事业刚开始,他并没打算为一己之儿女私情耽误他
大好前途。

  “伟恩,就算你们只是未婚夫妇,你也该抽空去看苓苓。”舒毅劝他,不只为他
也为他自己,更为霏霏的安全着想。

  “或许?”丁伟恩不太起劲的承诺。“如果你有时间,不妨来我的公司看看,给
点意见如何?”“丁氏?”

  “不,是我自己最近刚创立的小公司,专门外销运动器材。”丁伟恩得意的看向
舒毅。“虽然小小公司只有三四个人,不过比起丁氏,我倒觉得没白白浪费个人才。
”

  舒毅惊讶的发现丁伟恩似乎变了不少,变得自信、变得有勇气反抗整个丁氏、反
抗他父亲所加诸在他身上的锁链。“有空来看看?”

  “没问题。”舒毅很高兴他有这种转变。

  即使这意味着他必须亲自与丁尔健这只老狐狸面对面的谈判。他必须把土地拿回
来,这是他对霏霏的承诺,也是他给自己一线希望,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必须做到!

  “小卿,你要出去?”看着报纸的詹元亮注意到多日来关在房门不出的詹小卿穿
着外出服。詹小卿微笑的点点头。“我打算去找世甫哥。”

  “找他?你们每天晚上见面见得还不够呀?”“爸!”

  “好!好!反正女大不中留。可是万一那个花痴又来了怎么办?”他指的是舒奇
。“说我不在。”“那些花……”“老样子。”

  “丢进垃圾筒?”詹元亮无奈的摇着头。“小卿,我看舒先生人也不错……”

  “如果天下男人都不错,就要我嫁他,我不是嫁了好几回了。”詹小卿对舒奇非
但没半丝好感,反感倒是累积了不少。”

  “你不怕再被世甫伤害?”詹无亮不得警告女儿。

  詹小卿垂下修长睫毛。“爸,如果说能忘掉一个人这么容易的话,我到现在还会
不放弃世甫哥吗?”詹元亮也只有叹息的份。

  “也罢!这可能是前辈子的情债。一个男人痴心追求你不要,反而去爱一个冷淡
不理你的男人。小卿,你能看开就趁早看开,爸不希望看你痛苦。”

  “谈何容易━━”她哀怨的勉强露了个笑容,打起精神。“无论如何,只要世甫
哥不结婚,我就不放弃。爸,晚上见。”“晚上见。”⒏“程大哥!”霏霏叫住熟悉
的背影。

  程世甫一回头,看见是她,暂时忘却詹小卿的事,露出真诚的笑容。若是钟彻或
舒毅在场,肯定会为程世甫对一个初识女孩露出笑容而感到吃惊。

  但他就是不由自主。打从第一次见到蓝霏霏,他就有一种奇特的感受,对她有某
种程度的好奇,不是男女之间的兴趣,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出的微妙情愫;撇去这
些奇特感受不谈,对於蓝霏霏,他欣赏她、喜欢她,甚至有一股冲动想对她吐露心中
所有的事,包括他和詹小卿之间的微妙关系。在他心里,她比詹小卿还像他妹妹。她
让他对亲情有更深一层的体认。而霏霏,她亦有同感。

  莫名的好感在第一次见面就不由自主的产生,或许是看对眼,也或许是在前世曾
擦身而过的缘份。程世甫强烈吸引着她,尤其是那股亲切感比相处十多年的钟彻还亲
;这大概就是缘份吧!

  “霏霏,你来找舒毅?”他不假思索地就以大哥般亲密的态度对她。

  她甜甜一笑,摇着头。“我来找彻大哥,我有点事想跟他商量。”

  程世甫眉一皱。“他请假回老家休息几个礼拜,他没告诉你?”

  他想起钟彻临走前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担心,追问几次也套不出什么口风,不
过看他那副模样铁定是跟女人有关,相识几年他是头一次见到钟彻搞得这副模样。

  他没想到钟彻会连亲如妹妹的霏霏都没打声招呼就回南部。

  霏霏讶然,她的心思跟程世甫一样。“彻大哥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前天晚上。霏霏,你有没有注意到钟彻最近情绪低落,仿佛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他避免在走道上引起来往职员的好奇,特地拉她进他办公室,叫新来的秘书倒两
杯咖啡进来。

  “打击?”霏霏一问三不知,睁大黑白分明的眸子不解的望着他。“我已经好久
没见到他了,彻大哥出了什么事吗?”她着急之情溢於言表。在她而言,钟彻代表的
是一份孤儿享受不到的亲情,她喜欢钟彻,也关心钟彻,不希望他遭遇任何不愉快的
事情。见到她担忧着急的模样,程世甫反而回过头来安慰她。

  “你放心,充其量钟彻也是为情所苦,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别操心,要让他
知道我吓唬你,他非好好痛揍我一顿不可。”

  霏霏仍是一脸担忧之色。“如果可能,我真希望回去看看。”

  “他想通了就自然会回来。”他只能这样安慰她。

  “但愿如此。”霏霏也只能暂时相信他。

  程世甫不忍见她如此忧心冲冲,故意转移话题。

  “霏霏,你和舒毅进展的还好吧?”

  霏霏怔了怔,想起他并不知道事情始末。面对他,一时间,她竟有吐露真相的冲
动,若不是答应舒毅不告诉第三者,她可能会一吐为快,把自己微妙的心态全诉说出
来。“霏霏?”他注意到她面有黯色。“是舒毅欺负你了?”

  他怒火一涨,马上要找舒毅理论。他搞不清自己的心态,对於相识不深的女孩,
他竟然会有为她强出头的欲望。他不了解自己,但目前已无暇顾及。

  霏霏急忙拉住他。“程大哥,我和舒毅之间没问题,你千万别冲动。”

  “钟彻不在,我理当代他为你出气。”

  “舒毅是你朋友,你肯大义灭亲?”霏霏开玩笑道。

  “钟彻也是我朋友。再说,我帮理不帮亲。”程世甫仍旧余怒未息。

  新进秘书小心翼翼地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或许是因为新来不习惯,或许是见到“
欧亚”老板之一大发雷霆,受了惊吓,手一抖,两杯咖啡滑落下来,泼洒了一地污渍
及碎片。霏霏闪避不及,拉起长裙退了几步还是被溅到了几滴。

  “霏霏,你没事吧?”程世甫一点也不担心自己遭受波及,一颗心全放在她身上
。

  她眨着眼睛摇着头。“我还好。”依她看,受到惊吓的不只是她,连那个可怜兮
兮,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秘书都睁着一双大眼,恐惧的瞪着程世甫。

  她八成是担心才没来“欧亚”多久,就惨遭解雇的命运。

  程世甫倒没怪她的意思。“欧亚”三老板就属他个性温和,不易迁怒他人。他遣
她出去,急忙要霏霏撩起裙子端看她受伤了没。

  霏霏乖乖地拉起裙子,露出小腿。她知道多说无益,她所认识的男人,举凡舒毅
、钟彻、程世甫,全是属大男人主义,说东就无法容受朝西的答案。

  所以她只有让他眼见为实了。

  她淘气地笑了笑,说道∶“我说过,只是咖啡溅到我了,除非我的血不是红色的
,否则你绝不会发现我腿上有任何伤痕……”她低头一看,发现程世甫脸色苍白,全
身僵硬地直瞪着她小腿的一条如蛇盘踞在上头的暗色丑陋疤痕。

  “程大哥,你别瞎紧张,那是很久以前受的伤,可不是刚才受的伤唷!”她打趣
地放下裙子,遮住疤痕。

  “你……”程世甫喉嘴几乎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很久以前?”他的记忆迅速
倒退到那场意外,一场永远无法遗忘的恶梦。

  她点着头。“久到我以为只是一场梦呢!如果没有证据,我真的会以为是梦。”

  他仍然瞪着遮住她疤痕的长裙,仿佛能透过它看见他想看的东西。

  “你……是孤儿?”虽然他听钟彻提起不下於百次,他仍要从她嘴里得到答案。

  霏霏似乎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点着头。“程大哥,你没事吧?”

  他突然紧抓住她的手。“你的父母呢?我是指你的亲生父母,你知道他们的存在
吗?”他脸色苍白得像鬼魅,眼神出奇的热切。

  她不安的看着他。“程大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先回答我。”

  “我不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是安琪修女与玛丽亚修女发现我的。”

  “发现你的时候不过是三岁的年纪吧?”程世甫心惊肉跳,试探地问。

  霏霏面露惊讶之色。“程大哥也知道。老实说,我对那以前的记忆一点印象都没
有。”

  程世甫简直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瞪着眼前一脸困惑的霏霏,他的思绪不知不觉
的回到遥远的年代,一件偶发的车祸造成一家四人的不幸,如果他猜测得没错,十八
年前的憾事或许终於在今后得以补偿。

  “程大哥!”霏霏对於程世甫莫名的态度感到心焦。

  “我去找人……”她想站起来。

  出於直觉,程世甫眼见她欲离去,心急地突然抱住她。

  “程大哥!”霏霏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程世甫自陷於思绪,闭上眼激动莫名。“但愿是你,但愿是你……”他重复地呢
喃着,不肯放开她。一声惊呼从站在门口的女孩嘴里呼出。

  霏霏和程世甫不约而同的望向发声地。门口站的正是詹小卿。

  詹小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直以为即便是程世甫不爱她,也是因为兄妹之
情一时无法转变为男女之爱。她有耐性,只要她活着,她愿意花一生的时间等待着程
世甫,等待他回心转意,但她从未想过还有另一个女孩的存在。一个情敌!

  一时之间,她无法接受残酷的事实,只有用逃避现实来解决一切。

  她眼眶打转着泪珠,硬是不肯流下来。她反身离开门口,不作二想,冲出这个伤
心地。她只想离开这里。“小卿!”程世甫的声音着急的响起。

  她彻彻底底的绝望了。她一直在痴心忘想,到头来全是她自己一厢情愿,这是她
自食其苦,怨不得人。

  她含着泪水奔出“欧亚”,在大街上撞到一堵人墙,她喃喃着抱歉之语,想从他
身边走开,但他挡住她的去路。一条手帕出现在她眼前。

  “我想,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际响起。

  带着泪珠,她抬起头来看看站在眼前的男人。舒奇。

  他一点也没有讥笑她、同情她的意味,他只是和善的、关心的看着她。

  她迟疑的接过来。“谢谢。”她的声音细小如蚊。

  “小卿!”程世甫与霏霏追出来,但他的脚步缓下来。

  因为他看见舒奇,他连想都不用想,他就是天天准时送花的男人。

  他跟舒奇是合伙人、是朋友,但总阴错阳差地没见过舒奇。

  他心一凉,敏锐的感受到眼前男人不是只有一张出众的脸庞,他隐隐约约的知道
他遇到强敌,而他甚至比不过他。只除了一样,他的心。

  舒奇简直不明白自己如何会败在他手上。

  一张只称得上眉清目秀的脸庞,身高也不过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看起来就像每
天在街上都可以看见的男人般平凡无奇,而詹小卿竟然舍他而爱眼前的男人。

  他无法理解,更不敢相信。

  他一直以为他的对手是个才貌出众,与他势均力敌的男人,但他没想到结果会出
人意料之外。这令他吃惊不少。

  他根本配不上詹小卿,更遑论敌得过他舒奇!舒奇狂傲的下了结论。

  但仍然无法相信,詹小卿无视於他的追求,却钟情於眼前陌生男人。

  两个大男人在光天化日、熙来攘往的街道上彼此打量敌视着,却不愿先开口。

  霏霏注意到气氛凝重,她轻咳了一声。

  “舒奇,这是舒毅的合伙人,程世甫。程大哥,他是舒毅的弟弟,舒奇。”她为
他们打破僵局,不过她的眼睛停留在引起两个男人彼此敌视的罪魁祸首詹小卿梨花带
泪的脸蛋上。舒奇与程世甫仍然互瞪着对方。

  霏霏叹息一声。“谁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呃,小卿?”

  “她是我妹妹,詹小卿。”程世甫不情愿的回答。

  詹小卿立刻抬起头,苍白的俏脸蛋从霏霏望向程世甫,她的眼里充满绝望之色。

  “对你而言,我还是只能当你妹妹?”她哑然失声,绝望之中仍不掩一丝期盼。

  程世甫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莫测高深,他几乎难以言语。

  “是的。”他喉咙哽着一个大硬块。“无论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我都只能
当你是妹妹,对不起,小卿……?詹小卿恨自己输不起,她甚至无法开口向眼前亮丽
俏皮的女孩说声恭喜,恭喜她赢得程世甫的心,恭喜她从他身上得到了自己永远不可
能得到的爱情。兄妹之情?她宁愿他们互不相识,也不愿永远是兄妹,带着无尽的痛
苦。但她绝不能在他面前示弱,至少现在不能。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世
甫哥,我死心了。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舒奇,带我走。”她投入始
终冷眼旁观的舒奇怀里。

  程世甫强忍住叫喊她的冲动,哀伤地凝视他们离去的身影。

  “为什么?”目睹这一切的霏霏只能问这一句。

  他扯动嘴角。“先前的解释就是为什么。一份兄妹之情永远不可能变为男女之爱
。”他落落寡欢的回答。她不满意这个答案。

  “程大哥,任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你爱她。”“我视她如妹。”

  “除非日出西山。”“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你在她眼里就是最好的男人。”霏霏不懂。“你们彼此相爱,何苦折磨对方?
”

  程世甫悲哀的眼神在转向霏霏时一览无遗。“我配不上她。”此时此景,他竟有
一吐为快的冲动。

  目睹自己所爱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带走,他的心情岂是不好受三个字所能道尽。
面对霏霏,他只想把一切全说出来,让另一个人为他分担、为他感受那股刻骨铭心的
刺痛,每当午夜梦回,他挣扎在理智与情感之间无法自拔,而现在他要将一切全吐露
出来。他陷入往日的恶魔中。

  车撞、车翻、车倒,然后是一连串的尖叫声。血迹沾满了他的左脚,当他恢复意
识时,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玻璃活生生的刺进了他的腿,痛得他
几乎昏厥过去,唯一让他勉强支撑神智的是哭声,满地山坡回荡着哭声,哭得令他心
烦意乱、哭得让他无法昏厥过去、逃避一切……

  他的眼帘里突然映入霏霏那张关切的脸孔。

  回过神,他勉强在重大的冲击中寻求平衡点。

  这是命运,他的命运━━一辈子与詹小卿无缘;但上天还是公平的,赐给他另一
项珍宝━━霏霏。

  “程大哥,这只是你逃避爱情的藉口。”霏霏鼓励他。“既然她爱你,就表示她
只在乎程世甫这个人,而不是其他。”

  “而我必须用两只长短不一,终生带跛的双腿去追求她?”他苦涩的嘲弄自己。
如果我识趣,我就应该退让。舒奇比我强太多了。”

  霏霏不予苟同。“如果这就是你的恋爱观,我劝你重修恋爱学分。男女之间无所
谓配不配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是否彼此真心相爱。一对相爱而无法在一起的情人是很
痛苦的,程大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千万别让一时的踌躇害了三个人。”

  “或许吧……霏霏,当年发现你的安琪修女还在吧?”

  她眨眨眼,不了解他突然的问题。

  “不!安琪修女已经蒙天父恩召,永远的陪伴在天父身边。”她据实回答。

  “玛丽亚呢?”

  “她现在在孤儿院,程大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些问题;她问出疑惑。程世甫松了
口气。”霏霏,你告诉我孤儿院在哪里,我去找钟彻,顺便散心一阵子。”

  “这没问题,不过……”霏霏从头到尾还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程世甫强迫自己
暂时不去想詹小卿的黯然离去,而频频追问孤儿院所在。

  她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感受。命运之轮开始倒转了。

  舒苓苓妒意无处发泄。

  自从舒毅搬回舒家后,为了晚上能跟舒毅见上一面,她不惜屡次拒绝丁伟恩的晚
餐之邀,即便是现在丁伟恩邀她的次数日愈减少,舒苓苓仍不在乎,毕竟丁伟恩只是
她的候补对象,而真正令她心仪的的人是舒毅。

  可是看着自己所爱的男人细心呵护另一个女孩的感受实在令她无法忍受,尤其今
天霏霏到“欧亚”,舒毅下班后顺道带她出游,两人玩到深夜才回来。

  他们玩得开心,她等得却辛苦。她决定该是让自己出头的时候了。

  趁着夜深人静,两老回房休息,霏霏也回客房,她直接推开舒毅的房门。她看见
舒毅正脱下衬衫,准备入浴室,一看见她,他立刻把衣服套回去。

  “苓苓,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做什么?”舒毅不希望大好心情被她破坏。

  舒苓苓一副懒懒的神态,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走到床沿,一屁股坐下来。

  她向来欣赏舒毅冷峻的外貌,不苟言笑的表情,如今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个够,
让一颗爱恋之心毫无保留的显露出来。“苓苓!”他口气严厉。“回房去!”

  她诡异的笑了笑。“你怕什么!反正我们是兄妹,除非你以为我们不是兄妹。”

  “即便是兄妹也应该有一个限度。现在已经半夜了,你该回房休息,而不是在这
里胡闹。”

  “你怎么会以为我想胡闹?”舒苓苓嘴角一挑,满脸妒意。“如果是蓝霏霏,你
又会是另一种表情吧!”对於蓝霏霏,她不仅有妒意,更有一层深深的恨意。

  “苓苓,凡事适可而止。”他警告她。

  她偏不领这份情。她站起来,逼近他。

  ’我不懂我哪里比不上蓝霏霏?论姿色、论身材,没有一样是她比得过我的;而
你竟然挑选上她,你分明是没眼光!”

  “苓苓,我们是兄妹。”舒毅冷静的说。

  “兄妹?我们没有血亲关系,八竿子沾不上一点边。只要你情我愿,由爸出面终
止领养你的手续,我们照样可以结婚生子。”舒苓苓满怀希望。

  “可惜我不爱你,更何况你已经有个丁伟恩了。”

  “为了你,我可以甩掉他。”“你不认为你太过狠心?”

  “情场上无须心软,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我不介意牺牲他。”

  舒毅嘴角含着一丝冷意。“这就是你对爱情抱持的理念?”

  她耸耸肩,不置一词。“所以你才推霏霏下阳台!”这是一句陈述。

  舒苓苓的脸略白了。“你在胡说什么?”

  “你自己心里明白,还需要我拿出证据,你才肯承认?”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大可明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的骂人。”

  “这是你说的。”他表情一片空白,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珍珠耳环。

  舒苓苓瞪着它。

  “这是心兰姑姑在整理霏霏房间时捡到的,它掉在阳台上。”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极有可能是蓝霏霏自己的。”

  霏霏没有这么贵重的耳环,而心兰姑姑今天下午趁你出去美容,在你的手饰盒里
发现另一只珍珠耳环,舒家老小就你喜欢戴这种款式的耳环。”

  她尴尬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可以说,那只是我在客房里欣赏景色不
小心掉的,那不能证明什么。”

  “不能吗?心兰姑姑每天早晨习惯性的整理舒家整栋大屋,昨晚霏霏差点掉下阳
台,你是唯一没进去客房的人,而今天早上心兰姑姑却发现你的耳环掉在阳台上,光
是凭这点,你就毫无辩解的余地。”舒毅想起昨晚就心有余悸。

  舒苓苓自知纸终究包不住火,索性爽快的承认了。

  “是我又如何?打算告我杀人未遂,然后给舒家弄出丑闻?不会的,你身为舒家
长子兼舒氏企业的顾问,你绝不会让舒家沾惹上一丁点丑闻。”她得意的笑了。

  “我是不打算告你,不过不是因为怕舒家闹出丑闻,而是我们之间至少还有股兄
妹情谊。”“我们不是亲兄妹!”

  “你冠上舒姓的那一天开始就是我的妹妹。苓苓,即便是兄妹也会有反目成仇的
一天。”“你是什么意思?”昨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再要让我发现你心怀不轨,
做出任何对霏霏不利的事,你就必须为你所做的一切后果负责。”

  舒苓苓看见他眼里的强烈警告,同时也看见他眼里有着对另一个女孩无庸置疑的
关心与……爱意。她的心霎时沉到谷底。

  “你爱她?”她颤抖的说出这句话。“是的。”他毫不避讳。

  她的脸蛋倏地苍白。“你说谎!我不信你会对一个黄毛丫头动情!这只不过是一
场戏,让爸安心的戏,对不对?”

  “一开始或许是,但现在我已经不由自主的爱上她了。”舒毅表露心声,原因之
一无非是让她死心。

  “你从不轻易动情。她有那点比我强?比我好?”她气冲冲地问道。

  “她有一颗纯真善良的心,是你永远比不上,也无法比的。”

  “这就是你爱她的理由?”她冷笑一声。“我没想到你的眼光那么短视,既然是
演戏,蓝霏霏又怎么可能爱上你?”她一语说中他心坎。

  他抿起嘴,不让她发现她已经刺中他的要害。“你只要管好你跟伟恩的事就够了
。”“伟恩已经是我的囊中物,只要你爱我,我随时可以为你抛弃他。”

  舒毅已经厌烦跟她说理了。他只简单的回覆一句∶“出去!”

  舒苓苓咬牙切齿。她拉下颜面、好话说尽,没想到他仍然不为所动。但她是不到
黄河心不死,今天屈辱受够,还有明天,这世上没有舒苓苓得不到的东西。

  鞋跟一旋,反身走出舒毅房门口,她心中另有打算。

  舒毅不由得松了口气,赶紧上前关上房门,以免舒苓苓反悔心意。

  他正欲关上门之际,门口出现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舒心兰。

  翌日早晨,舒毅找上霏霏,对她投下一颗巨弹。

  “搬家?”霏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必要那么吃惊吗?”舒毅含着笑意望着她可爱的脸孔。

  “不……我以为我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

  “你已经在这里勉为其难的待了一个多月,没必要让你继续不开心下去。”

  霏霏笑了笑。“不开心的不是我,是舒伯父吧!”她掩饰伤心。

  “你真以为父亲不喜欢你?”舒毅轻轻地笑起来,让霏霏吃惊不少。

  舒毅向来一张扑克脸,要他嘴角上扬露出诚心的笑容实属少见,但霏霏发现近日
来,舒毅的态度软化了不少。

  她点着头,回答他的话∶“如果他用犀利的言词嘲笑人是代表他喜欢某人的话,
我同意你的看法。你真要我搬出来?”她不明确的问道,眼里写满担忧。

  “如果你是在担心那块土地,那你可以放心了。”舒毅笑容已不复见。“期限一
到,我会把房地契交给你。”

  “谢谢你,舒毅。”此刻的话在霏霏耳里听来,倒像几分冷酷的交易。

  交易结束,他们就此分道扬镳,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她的想法表露在外,一脸感伤让舒毅颇觉心喜。毕竟他不是纯粹单恋,这种患得
患失的心情对他而言还是头一遭。“可是……”

  “什么?”他回过神,没听到她说的话。

  “我是说,舒伯父准吗?当初不是心兰姑姑与舒伯父强迫我在这里小住几个月来
确定我是否真的是你的未婚妻,现在心兰姑姑相信了吗?”霏霏想起这几个礼拜舒毅
待她的模样,连她有时也被舒毅逼真的演技所骗,舒心兰应该不得不信。

  舒毅的表情恢复冷淡。“我跟心兰姑姑沟通过了;你一直住在这里毕竟不是长久
之计,再说,你住在这里并不快乐,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演技不好才想赶我走呢!”霏霏开玩笑地说道。

  舒毅不想再听什么演技、什么假女友。他换了张笑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绒盒
字给她。霏霏不解。“打开看看。”他怂恿她。

  霏霏照办,一声惊呼从她嘴里溢出,她困惑的看向舒毅,寻求答案。

  “喜欢吗?”他的口气就像孩子似的想得到赞美。

  “是很……”她找了个形容词。“漂亮的宝石项练。这是送我的?”

  “显然是。”他幽默的答道。“为什么?”她认真地问。

  舒毅没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昨晚和舒苓苓谈话中,他蓦然发现霏霏意然没有一
条首饰,所以才有此举,不过这只是部份原因。在他的想像中,她应该更兴奋、更开
心,女人不是都喜欢什么宝石、珍珠、玛瑙之类的贵重物品吗?

  “你是唯一收到礼物,还要问为什么的女孩。”他坦白道。

  “你还是没有给我答案。”“就当是谢礼。”“我受之有愧。”

  舒毅看着她合上盒盖。“你不喜欢?”

  霏霏还给他。“我说过,我受之有愧。”

  “那么就当是做给我父亲看的。”舒毅要她收下。“他绝不会相信身为我未来的
新娘,竟然连一项首饰都没有。”

  霏霏考虑半晌。“好!我先收下,等交易结束后,我会还给你。”

  “霏霏……”

  霏霏急着赶他出门。“早餐时间到了,我们要再不下去,又会让你父亲念上几句
。”她当着一脸茫然不解的舒毅关上门。

  她的眼睛看向手里紧握着的红绒小盒,霏霏强烈的感到忽忽如所失。

  爱一个人,真有那么苦吗?

  “搬家?我不允许!”舒大刚毫不考虑的在餐桌上拒绝了舒毅刚刚宣布的事。

  舒毅的表情冷冷淡淡,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与刚才在楼上谈笑风生的神色大
相迳庭。

  “父亲,我并不是在征得您的同意,霏霏本来就必须搬出这里。”他平静的说道。

  舒大刚放下刀叉,气得面红耳赤。猛地一拍桌面,让正在最近失意、埋头吃饭的
舒奇惊觉眼前即将展开一场战。

  “这里到底是谁当家作主?”舒大刚吼着∶“我还没死,你就想违抗我的命令?
你还当我是不是生你、养你的父亲?”

  “大刚,孩子们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去做。”舒心兰劝他。

  “丫头,是你自己想离开的吗?”舒大刚面对霏霏时,口气稍为平缓。

  霏霏眨眨眼,不解为何枪口会突然转向她。

  “父亲,这是我自己决定的。”舒毅插入,为她解围。

  “住嘴,我没问你,没有你说话的份。丫头,我在问你话,你老实的回答我。”

  “除非您不再吼叫,我才敢老实回答。”

  “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任你讨价还价?”舒大刚面露不悦。

  “事实上,我是这么认为。”她指的是他吼叫的声音。

  舒大刚犹豫了会儿,点头。“你说吧!是不是嫌我们两老无趣,想离开这里?”

  “跟您们在一起,不会感到无趣。不过,我总不能永远住在这里吧?”

  “为什么不能?只要你嫁给舒毅,就算一辈子你住在这里,也没有敢说话。”

  霏霏脸红燥热。“我以为您不喜欢我呢!”

  舒大刚语塞。“既然你是舒毅看上的,就算我再不喜欢、再不满意,我都可以勉
强忍受,人老了,还有谁会听话呢?”说着说着,他又白了舒毅一眼。

  舒苓苓趁霏霏还没想出应对之词,抢先回答。

  “既然人家执意要离开舒家,为什么不让她离开?反正舒毅多的是选择的机会,
没了她,还有一大堆名门淑媛等着他呢!”

  “我并没有要放弃霏霏的意思。”舒毅淡淡的回答∶“只是希望霏霏暂时搬出去
住。”

  “她就不会看见你的风流史?”舒苓苓存心在霏霏面前给舒毅制造坏印象。

  “住嘴,苓苓。”舒心兰不悦的看着她的非亲侄女。“你不说话,没有人会当你
是哑巴。”

  “为什么我不能说?”舒苓苓大怒了。“我也是舒家的一份子,当然有权说话。
”

  舒心兰严厉的眼神投向她。“这里没有外人,如果你想把一切摊开来说,包括昨
晚的事,我一点也不反对。”舒苓苓怔了怔,立刻转向表情一片空白的舒毅。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舒大刚恼怒话题被转移。

  “如果你想知道来龙去脉,不如问苓苓。”舒心兰推给她。

  “苓苓,你说!”

  “我……”舒苓苓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她索性发起狠来。“算了!你们爱怎么样
就怎么样,反正我也管不着。”她趁机离开。

  她怕舒心兰洞悉的眼神,更怕舒大刚的责骂,不是因为她尊敬他们,而是一旦事
情揭发出来,她担心舒大刚会赶她出门,从此以后不能再踏入舒家。她虽不是真正的
舒家人,但从小过惯用钱堆砌出来的生活,说什么她也舍不得放弃,所以她干脆聪明
一点,暂是脱离战场,留待下回合再战。

  舒苓苓走后,舒大刚转而瞪向舒毅。“你是打定主意,要让她搬离这里了?”

  “是的,父亲。当初你们担心霏霏是我雇来扮演给你看的,但我相信现在你们都
已经得到证实了,所以霏霏也没有住在这里的必要了。”

  “心兰,你说话呀!”

  “阿毅说得没错。既然我们知道霏霏是阿毅真心相爱的女孩后,实在也没理由再
留霏霏下来,也许她还有自己的事没做呢!”

  舒大刚气馁,只好妥协。“好吧!既然连你都赞成了,儿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娶
这丫头过门?”“等所有的事都告一段落。”

  “所有的事?你这是什么意思。”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舒毅只肯说到这里。

  他转向霏霏。“霏霏,下午我来接你。”“我可以自己来……”

  “我坚持。”“好吧!谢谢你,舒毅。”“不客气。”

  在舒大刚眼里,眼前这一对的对话简直客气得离谱,一点都不像爱到浓处的热恋
男女。不过,他仍然相信他儿子的话。

  舒毅会娶她的,舒大刚从他儿子的眼里看到了铁证如山的事实。

  他简直满意极了。

  丁伟恩来到丁氏,不顾旁人侧目的眼光,直接走到唐佳佳的桌前。

  “佳佳?”

  唐佳佳从档案里抬起头。“丁先生,您是来找董事长的吗?他现在在开会……”

  他不耐的打断她的话。“我是来找你的。”“找我?”唐佳佳茫然不解。

  “对,我是来找你的,而且我叫丁伟恩。”“可是,丁先生……”

  “丁伟恩,这是上回我就坚持过的一点,‘佳佳’”。

  唐佳佳不用回头,也能知道无数好奇的眼光正盯着他们瞧。

  目前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谣言满天飞,刚失恋不久,她只想把一切的痛苦都寄托在
工作上,她绝对不想在这个时候冒出什么与老板儿子谈恋爱之类的“奇遇”。

  她宁愿永远都是那只小麻雀,变不了凤凰。“佳佳,你还在这里吗?”

  她瞪着他自以为幽默的表情。“我是在这里,‘丁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你是个顽固的女人。”

  而你是想在寻芳薄里再划上一个名字的无聊男子,她在心底默默回答。但她不敢
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因为她还要她的饭碗。

  “我在听。”她面无表情的等着他开口。他耸耸肩,微笑的说出他的来意。

  “我刚创立了一家新公司。”“恭喜你。”

  “虽然规模不大,整间办公室也只有四个人,不过只要有心,我相信我会成功的
,而这全拜你之赐。”“我?”

  他点头。“当初如果没有你一番言语提醒,我现在可能还像一条狗,等着父亲乞
怜,丢给我一块看似可以啃的骨头;现在我有我自己的事业,全是拜你之赐,所以我
感激你。”

  “感激倒不必,我还要为那天的言词道歉。”唐佳佳抱以真诚的笑容。

  他再度耸肩。“除了感激之外,我还希望能挖角过去。”

  “挖角?”唐佳佳想起丁氏里几个才华洋溢的设计师。

  “对,一个丁氏可以缺少,而我却需要她的人才。”“是谁?”

  “你。”

  佳佳半张着嘴瞪着他。“你在开玩笑!”她直觉的说出第一个想法。

  “像吗?老实说,创立初期是谈不上薪资优渥,不过我可以允诺只要年终公司有
盈馀,大家都可以分红。”“我只是一个秘书。”

  “目前我唯一缺少的是一个有经验的秘书兼任会计。”

  唐佳佳一点也不心动。“你以为我会放弃丁氏而投靠你?”

  “我知道我的公司没一项比得过丁氏,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考虑考虑。”

  “你可以找其他的人选。”“我心中只有一个人选,就是你。”

  唐佳佳无言以对,她根本敢肯定丁伟恩对她有兴趣。

  仿佛读出她的思绪,丁伟恩坦白的笑笑。“我是对你有兴趣,不过那并不是主因
。我还不想把辛辛苦苦创立的公司给弄垮。我调查过你的资料,勤奋、努力,在丁氏
三年,只有用出色两个字来代表你在工作上的成绩。”

  “我还是不会答应你的请求。”唐佳佳最不想的就是和这种人牵扯了,再说丁氏
无论那方面的条件都比丁伟恩好,她向来只懂得为自己打算,不可能会跳槽的。

  丁伟恩不以为意。“没关系,你可以考虑。”“不必考虑……”

  “话不必说得太满,总要留点馀地给自己。,中午有空吗?”

  “我从不和老板的儿子出去吃饭。”她断然拒绝。

  他笑了笑。“你以为我要请你吃饭?”

  “不是吗?如果你有空,不如请你的未婚妻出去吃,好增进彼此感情,免得让你
有机会对别的女人想入非非。”

  “我都怀疑我是否真的有未婚妻呢!”丁伟恩喃喃道。

  对於舒苓苓,他根本没感情。而对唐佳佳,除了兴趣之外,更有一层心动的感受
。心动?他为这个想法感到一股暖意。

  或许该是找舒苓苓面对面谈清楚的时候了。”⒐在二楼收拾行李的同时,霏霏听
到舒奇吹口哨的声音。她立即奔下楼。

  “舒奇!”他吃惊的回过头。“小不点,我以为你回去了。”

  霏霏走近他。“舒毅下班后来接我;早上你一定只听见一半。”她指的是早餐那
场争执。他对她后半段话不予置评。

  “听起来像是等候丈夫回来的小妻子。”“我是来找你谈谈的。”

  “谈什么?”舒奇轻佻的提起眉。“如果不是我想听的,你最好还是别说了,我
还有约会。”

  “你不是小孩子了,有很多事情你明白,为什么还要执意强求呢?”

  “你在为程世甫说话?”“我为他、为詹小卿,也为你说话。”

  她原是不该插手,但自从见了程世甫与詹小卿之间的悲苦感情后,出於某种奇特
的感受,她忍不住想帮他们一点忙。

  “为我?”舒奇不自然地笑了笑。“如果你真的是为我着想,就不应该劝我退出
。”

  “然后见你日愈消沉。”霏霏担心地看见花花公子之下是一颗为情所苦的心露。
“你明知道她爱的是程大哥,为什么还要淌这场浑水呢?”“你爱舒毅吗?”

  霏霏毫不迟疑地点头承认。“是的,我爱他。”她已没有必要隐瞒。

  “即使有第三者的存在,你仍然爱他?”“是的,但……”

  他苦笑。“这就是答案了。我知道小卿爱的是程世甫,而程世甫却不爱她,我当
然有权利去追求小卿。”“你明知道程大哥爱她。”

  舒奇英俊的脸庞阴郁了下来。

  是的,他是知道。那天他从程世甫的眼里看出来,但他却不愿承认。

  “你爱他吗?”霏霏轻声问。

  舒奇停顿半晌,犹豫地回答∶“是的,我爱她。比起过去交往的女人,我的确爱
她。”“你敢肯定这不是你不服输的心态?”

  舒奇倏地瞪住她,。“你是什么意思?”

  “这只是我的猜测。小卿是你唯一追求不到的女人,也许是你大男人主义作祟,
对你而言,女人就像战利品,一旦你得不到,你就愈发地想得到她。”她小心翼翼地
揣测他的心意。“你胡说!”舒奇不愿承认这点。“我爱小卿。”

  霏霏叹息着。“即便你爱她,你也十分明白,她的痴情只给程大哥一个人,她不
会嫁给你的。”“我有信心。”舒奇说得不肯定。

  “你会娶她吗?”她问道。“娶她?”舒奇茫然了。

  他从来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得到詹小卿的芳心一直是他追求的目标,一
旦追求到了呢?他会娶她吗?他对她的爱足以和她建立一个家庭吗?

  他思索未果,露出苦恼之色。

  霏霏只有同情他的份,也同情任何一个陷入爱泅涡里而得不到回应的人,包括
她自己在内。“那么,我祝福你。”“不为程世甫说话了?”

  “我希望你们三个人都有好结局。”霏霏离开,让他好好想一想。

  舒奇苦涩地一笑。可能吗?好结局?三个人?

  他早就知道他、詹小卿、程世甫三个人不会同时得到好结局,只有三个人一块痛
苦,或者……两个人……只要他退出。

  这是报应吗?为以前的花心而付出代价吗?

  细雨纷飞,打在他的肩上、身上,站在雨中好一会儿,他回过神,紧握着车钥匙
赶赴詹小卿的约会。“丫头!”

  霏霏离开舒奇后,一进门就看见舒大刚坐在轮椅上等着她。

  “舒伯父,现在应该是您午睡的时间。”

  “要睡觉以后时间多得是。丫头,舒毅什么时候来接你?”舒大刚难得平心静气
的跟霏霏谈话。“下班后吧!心兰姑姑呢?”舒心兰向来不离舒大刚身边。

  “我让她出去逛逛了。丫头,推我到花园去,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谈谈。”

  “外头下雨了。”霏霏照实说。

  舒大刚抿着嘴。“那就到窗前吧!我已经很久没看过外头的景色了。”

  霏霏照实办了。看着窗外雨势渐大,在一片难得的宁静中,舒大刚开口了。

  “丫头,我的病是装的。”霏霏一楞,浅浅地笑了。“我知道。”

  “我装得不像吗?”舒大刚皱起眉头。“丫头,我儿子也知道吗?”

  “我没有告诉他。”

  舒大刚看着滑落窗子的雨珠。“既然如此,我不妨再告诉你一项消息,我知道你
是舒毅请来扮演他的情人角色。”“我想您是知道的。”

  舒大刚实在忍不住回头,瞪着她。“丫头,你真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他不太高兴自己的精心计划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看穿。

  “这句话应该套用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

  舒大刚重重哼了一声。“既然你这么聪明,你也知道我儿子坠入情网了?”

  “舒奇?”

  他挥挥手。“我是指舒毅。难道你没发现他爱上了你,虽然我不太赞成一个女孩
家太过聪明,不过也只好勉强将就了。既然舒毅爱你,他就应该懂得管驯你。”

  “舒伯父,我已经说过这只是一场戏,舒毅为了让您安心,所以找我扮演他的未
婚妻。”

  “你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清楚明摆在眼前的事实。丫头,如果我没看错,你也
假戏真做,爱上我那个傲骨嶙峋、冥顽不灵的儿子了,是不是?”

  霏霏无话可说,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舒大刚叹了口气,转向窗外。“其实,有些话不说对大家都好。不过,既然你爱
上我儿子,你就必须知道一些真正的事实。”“真正的事实?”

  他点着头,道出陈年往事。“我一生中有过一个情人与两个老婆。舒奇是我与第
一任老婆所生,苓苓则是我年老寂寞娶回来第二任老婆所带过来的女儿,可惜她和秀
娟一样命短早死,看不到她们的子长大成人。”

  霏霏怔了怔,不禁脱口而出。“那舒毅……”

  “是我和我唯一的情人秀娟所生的。当年我懦弱,迫於列奈与舒奇的妈结婚,一
项互相谋利的政策婚姻,虽然没有感情,但起码相敬如宾;我和秀娟生下舒毅,她也
能坦然接受的领养舒毅,视他为亲生儿子。她是个宽容的女人,可惜感情的事实在不
能勉强……”“所以,舒毅对待您有礼到近乎生疏?”

  她想起他总尊称舒大刚为“父亲”,而舒奇却以亲密的口吻喊一声“爸”。

  “你也注意到了?他的个性就像是秀娟当年的翻版。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是以私
生子的身份出生,即使在我领养他,让他接受好的教育之后,他都还是一副彬彬有礼
的模样。我从没见他当着我的面大笑、大哭过,我甚至没有见过他喜怒哀乐的样子,
那时候他才不过是十岁大年纪,丫头,你认为我错了吗?”

  霏霏想像年幼时的舒毅,她感到一股心疼在胸口蔓延开来。

  “我无权批判您的对错。我只知道既然您爱舒毅,又为什么却老是要和他恶言相
向,在彼此之间建立难以跨过的鸿沟呢?”

  “我的个性就是如此!他是我儿子,就应该忍受我的脾气,而不是挺着一副倔脾
气,处处站在反对我的立场。”

  “如果他处处忍受您,见了您卑恭曲膝,他就不是舒毅了,到时候,您还会爱她
吗?”

  舒大刚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丫头,我真不知道将来舒毅娶了你,你们会怎么
一起反抗我!”

  “舒伯父,您在说笑。”霏霏脸色柔和。“三个孩子中,我想,您最欣赏的就是
舒毅吧?”舒大刚抿着嘴,不打算回答她的话。

  “舒毅也尊敬您、爱您。”

  “丫头,嘴上抹蜜也不是这样抹法。如果舒毅真当我是他亲爹,他就不会数十年
如一日,把我当陌生人一样看待。”

  “也许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

  “胡扯!他都已经是大男人了,还会不知道表达自己的情感?”

  “就如同您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对儿子的情感?”霏霏静静的说。

  “我?”

  霏霏点着头,柔声开导他∶“我记得我十二岁那一年,孤儿院有一个同伴被一对
无法生育的上流夫妇领养。每个礼拜他准时寄一封信给玛丽亚修女,谈及他的新家庭
安康富裕,新父母慈祥有加,可是他从小生长在一所孤儿院,无父无母长达十年,他
不知道如何表达他对新父母的爱,他只好选择最直接、也最方便的方法━━努力学习
,一切成为他们所期望的样子。舒毅爱您,可是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表达他的感,情
所以极力成为您心目中想要的模样,您还不明白吗?”

  舒大刚凝视窗外晴朗的天空,雨已经停了。

  “丫头,你很会说话。”他声音中略带沙哑。

  “我只是希望一对相爱的父子没没必要弄得反目成仇。您爱他就应该用行动表示
,让他知道您是爱他的。”

  “我要好好想想。丫头,你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我唯一的印象只有收养我的修女。”

  虚假的咳了一声,舒大刚故作随意。“我允许你把我当亲人看待。”

  霏霏愣了愣,盈盈似水的笑了。“谢谢您,舒伯父。”

  “小事一件,反正将来你铁定是舒家媳妇。”舒大刚得意一笑。“舒毅一旦认真
地爱上某个女孩,他绝对会把她娶回家来,绝不会像我一样,把秀娟……”舒大刚眼
神黯淡下来。人生只有一遭,他已经尽力弥补一次错误,没有多余时间让他再弥补第
二次。“舒伯父……”霏霏注意到他的落寞。

  “等舒毅将舒家的历代传下来的宝石项链交给你后,你就是我们舒家的媳妇了。
”舒大刚决心要舒毅趁早将霏霏娶回来。霏霏一愣。“您说什么?”

  “一条绿宝石项链,是舒家历代传下来的,当年我送给秀娟作订情之物,现在在
舒毅手上,将来你们还要传给你们儿子,一代传一代。”舒大刚满意的说。

  霏霏简直不敢相信舒大刚所说的话。“丫头,你怎么啦?”

  霏霏求证似的问道∶“您确定是绿宝石项链?”

  “傻话,在我手上三十几年,我还会不清楚吗?你看过?”

  “不……”霏霏不知该如何启口。

  舒毅竟然会把意义非凡的传家之宝送给她,除非他不了解其中意义,否则……

  她双颊泛红。第一次想像这个可能性。舒毅爱的是她?

  但愿如此。

  “分手吧!”舒奇异常冷静的在别啡厅里提出分手的要求。

  詹小卿抬起头望着他。“这就是你的结论?”

  他苦笑。“没有开始,何来结束?”小卿,你我心里有数,我只是替代品,程世
甫的替代品,在你眼里我甚至连他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一提及程世甫,她的脸色就冷淡下来。“我不想谈他。”

  “不想谈他,就谈我们吧。你爱我吗?”“我……”

  “一点爱都没有。”“舒奇……”

  “你会跟我结婚吗?”他轻易地提出和霏霏同样的问题,因为他知道她的答案跟
他一样。“舒奇!”

  “不,不会。你爱的是程世甫,从头到尾我只不过是个听众,听着你和程世甫的
点点滴滴、轻怜蜜爱,而现在我拒绝再做一个听众了。”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詹小卿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也无话可说。

  “所以,分手对我们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霏霏说得对,我爱你,可是不及程世
甫对你的爱。或许我会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但我不确定那是否只是暂时的,我爱
得还不够深,难保将来不对你造成伤害,而程世甫对你就不一样了。”他软言相劝。
因为他知道能使詹小卿幸福的只有唯一人选━━程世甫。

  “他只当我是妹妹。”詹小卿哀伤地说。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爱你。”他说服她。

  “那天那个女孩才是他的至爱。”她想来就伤心。

  舒奇仍然苦笑。爱情能使人盲目这句话果然一点不错。

  “她是我大哥的女朋友,她爱的是我大哥,你不必担心她。”

  “就算世甫哥对她一点情意也没有,他对我仍然是冷冷淡淡。舒奇,你想分手也
不必拖世甫哥进来。”

  “我说的是实话。”舒奇耐住性子。“那天我注意到他的不便了。也许是为了那
双腿才拒绝你。”“我不懂你的意思。”

  “有些男人天生自卑感重,可能程世甫认为他行动不便,所以配不上你。”

  詹小卿认真的想了想。“可能吗?”一线希望在她眼底燃烧起来。

  只要程世甫对她有一丝情意,一切就好办。

  舒奇点着头。“如果我猜测的没错,就是这样了。小卿,只要你需要我帮忙,随
时告诉我,必要时,我可以为你痛揍程世甫一顿。”

  詹小卿看着他,眼里有浓浓的歉意。“对不起,舒奇。”她为这些日子而道歉,
她从没爱过舒奇,只是利用他来吐苦水、气程世甫。舒奇耸耸肩,不以为意。

  他发现他冷静得过份,一点也没有心碎的感受。

  难道真如霏霏所说,他真的只把詹小卿当战利品,得不到愈发想得到,只是一时
错以为是爱神降临他身上?

  他不知道,也不想再深究。毕竟在詹小卿的生命里,已无他立足之地。目前他只
想助她一臂之力,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他花花公子什么时候成了月下老人?

  他懒得再多想了。

  “佳佳!”霏霏激动的抱住前来开门的唐佳佳,她身后跟着提着行李的舒毅。

  他微笑的看着两个女孩相拥在一块。

  “霏霏,你不是说要在舒家住两个月吗?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唐佳佳眨着带
泪的眸子望着她。

  虽然霏霏曾是导致她失恋的情敌,但多年的闺中密友,败在霏霏的手下,她也认
了。霏霏俏皮的笑了笑。“我被赶出来了。”“因为行为不检?”

  “胡扯!就因为我行为良好,所以提前让我假释出狱。”她们走进客厅。

  舒毅皱起眉头跟进来。“霏霏,你一直把舒家当成监狱?”他没想到她会有这个
想法。两个女孩对看一眼,忍不住哧一笑。

  霏霏笑着回答他∶“这是我们之间的玩笑话,你别介意。”

  “霏霏,舒老先生真的相信你是舒先生的未婚妻了?”唐佳佳等不及探知内幕消
息。霏霏考虑了会儿,暂不打算让舒毅知道一切;她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那孤儿院有救了?”唐佳佳实事求是。

  “是的,我会履行我的承诺。”舒毅回答,打算明天去和丁尔健谈判。

  唐佳佳深感不解。“既然一切进行的如此顺利,为什么要让霏霏提前回来?出了
什么事吗?”

  “我稍后再解释。舒毅,愿意留下来跟我们两个聒噪的女孩子一块吃饭吗?”

  霏霏邀请他。

  “我很高兴有这份荣幸,可惜父亲要我赶快回去报平安。霏霏,他可是相当喜欢
你呢!”“你不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吗?”她突然说道。

  他一扬眉,不明白她的话。“不妥?”“对於‘父亲’两个字。”

  “你在打哑谜?”舒毅沉住气。“改称‘爸爸’,如何?”

  “霏霏,你是什么意思?”

  唐佳佳看看舒毅,又转向看霏霏,自动避开战场,回卧室打电话叫披萨。她老早
就想痛痛快快地吃一顿,为这场失恋做一个哀悼,同时也是结束。霏霏的到来无疑是
她最好的同伴。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父亲仍在,我会很乐意的喊他们爸爸、妈妈。”

  “很可惜我不是你。”“你是个死脑筋,舒毅。”她严肃的宣布。

  “而你蓝霏霏想把全世界的人改造成你心目中的模式。”舒毅嘲讽她。

  “我只是想引出他们潜伏在面具之下的真正性格而已。”霏霏不忍见一对父子终
生以冷漠相待。“难道你忘了舒伯父来日无多?”她耍诡计。“我没忘。”

  “你不愿在他临死前,喊他一声‘爸’?”

  “如果你够聪明,就该知道父亲与爸是同义词。”

  “我指的不是这两者间有何不同。我注意到你喊父亲时,表露出来的冷淡与过份
的尊敬。”“是你想像力太丰富了。”

  “连舒伯父都注意到了。你父亲一直很爱你,介於你们两个之间的只是你们自己
强装出来的顽固个性,总要有人先踏出第一步。”

  “你可以去当心理咨询专家。”舒毅抿着嘴,明显的流露出他的不满。“我该回
去了,明晚我会来接你。”他在愤怒之中尚不忘追求的约会。

  她追到玄关。“如果我有父亲在的话,我绝不会让自己抱憾终生,让他死不瞑目
。舒伯父很期望你以舒奇那种亲密的态度喊他一声‘爸’的。”

  “再见,霏霏。”

  “舒毅,你不会因此而排斥我吧?”她担心的语气让舒毅软化下来。

  “不,我不会。”

  “既然我搬回来了,你应该把项链拿回去……”她故意探他口气。

  “我说过要送给你。”“那是一条十分贵重的项链。”她意味深长道。

  “是十分贵重。”他误会她的意思。

  “你应该送给你真正的女朋友,而不是冒牌的我。”“什么?”

  她眨眨眼。“你忘了你曾说过?搬到舒家后,你曾谈过有个十分喜欢的女孩?”

  舒毅愣了愣,想起当初他们的谈话。

  “是的。”。他缓缓一笑。“我是有个对象,不过我也送了她一样传家之宝。”

  “传家之宝?”霏霏心一跳,故意面露好奇。“是什么传家之宝?”

  “舒家历代以来传给未过门的媳妇,虽然价值不赀,不过对於舒家而言,贵重的
不在钱,而在意义上。”霏霏神秘的笑一笑。“什么时候为我介绍?”

  舒毅一怔,没想到她非但不吃醋,反而开心过头。

  他轻咳一声。“时候未到。”他找理由搪塞。

  “时候到也就是我退位的时候了。”“没错。”“再见,舒毅。”

  “什么?”舒毅完全弄不懂她的心思。

  “我很高兴知道舒家的传家之宝已经送给你的意中人。”她当着他不解的脸重重
关上门。

  “我也很高兴舒家的传家之宝已经送给我了。”她微笑的对着门喃喃说着。

  唐佳佳从卧室里走出来。“你们谈完了?”“是的。”

  “很好,现在谁来告诉我,你和舒毅是怎么回事?什么传家之宝又是怎么回事?
”唐佳佳非但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想为钟彻探听一些内幕消息。

  毕竟知彼知已,方能百战百胜。“唐佳佳!你竟然偷听!”霏霏杏眼圆睁。

  迎面飞来的座垫正中唐佳佳,却掩饰不住霏霏含羞带笑的俏脸蛋。

  回舒家路上,舒毅反复思索着霏霏那番话。

  他的确尊敬父亲、崇拜父亲,但他毕竟不再是那个稚龄孩子,那套表露情感的方
法根本不适用於他这个大男人,而这只是在见到舒大刚之前他的想法。

  他回到舒家,看见推着轮椅迎面而来的舒大刚,无法想像如此朝气蓬勃的老人竟
然只剩下不到几个月的生命。

  老人?他回忆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舒大刚的模样,不过是五十开外,正醉心事
业的时候,曾几何时竟也成为瘦骨嶙峋、疾病缠身的老人?而他始终没有向舒大刚表
露他的敬爱,直到他死……这是一个遗憾,真正的遗憾。

  舒大刚瞪着他,恶声恶气∶“你这是什么眼神,把你父亲当成怪物看吗?”

  而他绝不容许这种遗憾发生,舒毅下定决心。

  “你听见我在说话吗?丫头安全到家了吧?”“她很安全,爸。”

  “安全就好。我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舒大刚的嘴巴就那样半张着,难以置
信的看着他。

  捧着茶出来的舒心兰,正修饰指甲的舒苓苓还有舒奇全停下手边的事情,像瞪怪
物似的瞪着舒毅,一副表情全像是股市崩盘似的。

  “你……”舒大刚颤抖着,连他摆在轮椅上的手指也不住地在发抖。“你刚才叫
我什么?”“爸。”舒毅让自己的感情表露出来。

  “心兰━━心兰━━,你过来。”舒大刚眼睛不敢离开他,直喊着妹妹的名字。

  “我来了!我来了!”舒心兰急忙放下手中的杯子,匆匆走来握住舒大刚伸出来
的手。“我……没听错吧?”

  “您没听错,爸。”虽然有些别扭不习惯,舒毅仍毫不犹豫的回答。

  舒大刚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勉强板起脸孔。“你是吃错什么药了?还是想念那
丫头弄得魂不守舍?”他想在舒家晚辈面前装出严厉不在乎的模样,但他眼中噙着的
泪已经代表了他是多么的受到感动。

  等了二十年,第一次听见亲生儿子以带感情的声音喊他一声“爸”,其中包含了
多少亲情、多少敬爱,是他以为这辈子再也盼不到的……

  他想掩饰,却发现舒家众人个个盯着他瞧。

  轻咳一声,他回瞪他们。“你们没事做,是不是?”他以惯有的嗓音吼着。

  舒奇耸耸肩,回房去了。舒苓苓则躲在外头竖起耳朵听,舒心兰则走向后门。

  舒毅拿着外套想走回房间。“你还没回答我的话。”舒大刚叫住他。

  舒毅淡淡的笑了笑。“您应该归功於您将来的媳妇。”

  “是那丫头?”舒大刚若有所思起来。“她该不会是告诉你一些不该说的话吧?
”“她只点醒我一项事实∶你是我父亲。”

  “是吗?”舒大刚摸着胡子,没一会儿突然地开怀大笑起来。“儿子?”

  “爸。”他轻轻地扬眉。

  “有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老婆,你将来可有罪受了。”“我想也是。”

  两父子不约而同的大笑出声。彼此心结已解。

  “苓苓!”

  舒心兰突然出现在正听得妒火中烧的舒苓苓身后,轻声叫喊,不想引起屋里父子
的注意。“心兰姑姑!”像被抓到作贼似的,舒苓苓不安的垂下眼。

  舒心兰叹口气。“死心吧!阿毅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舒苓苓故作不知。

  “你非要让我挑明了话不肯吗?”舒心兰蹙起眉。“你也已经有伟恩了,舒家两
对有情人,皆大欢喜,何苦为自己惹麻烦?”

  到这种地步,舒苓苓也懒得掩饰了,她干脆直话直说,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既然您也知道我爱舒毅,您就该帮自己家人,而不是蓝霏霏那个外人。”

  “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如果今天阿毅喜欢的是你,我当然赞成你们两个在一起
,可惜阿毅喜欢的是霏霏,他有权选择自己的幸福。”

  “要放弃谈何容易?”舒苓苓气恼起来。“心兰姑姑没谈过恋爱,一辈子小姑独
处,当然不知道感情的事情易放难收,您就算不为我说好话,起码也别扯我后腿。”

  “你们年轻一辈的事我本来也管不着。但如果闹出人命,舒家脸要往哪里搁?”
舒心兰的口气兀自严厉起来。

  舒苓苓不安起来。对於舒心兰,她向来有股畏惧,在舒家真正掌大权的不是舒大
刚,而是在幕后精打细算的舒心兰。

  “苓苓,你也算是个懂事的女孩,凡事适可而止。如果你执意下去,到头来损人
不利己,何苦来哉?”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不用心兰姑姑操心。”既然舒心兰有意把事情
摊开来说,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死心了?”

  “除非让舒毅喜欢我,否则没得商量。”

  舒心兰站在那里凝思好半晌,让舒苓苓既恼怒又有种说不出的威胁感。

  “你认为爱情与面包,那个重要?”舒苓苓一惊。“你是什么意思?”

  “你在舒家也算过了好几年的大小姐生活,如果在一夕之间,你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能生存下去吗?”“你有话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你也算是个聪明的孩子,爱一个人也没什么错,我也无权阻止你。错就错在你
不能公平竞争,反而想做出对霏霏不利的事,所以我不得不出头讲个道理。”

  舒苓苓瞪着她。“我只是想吓吓她。”

  “吓她也好、置她於死地也好,我只有一句话,离开阿毅与出国念书,任你选择
。”舒心兰特地补上一句∶“出国念书可以念个十年、八年,你自己考虑考虑。”她
在话中放威胁。

  舒苓苓明白她的意思,除非她离开舒毅,否则她会被舒心兰强押出国,一辈子回
不到台湾,到时候客处异乡,举目无亲,没有大小姐的生活,也没有佣人随时伺候着
。舒苓苓握紧双拳。知道舒心兰说到做到,但她仍企图做困兽之斗。

  “就因为我不是舒家亲生的骨肉,所以你才偏袒蓝霏霏?”她不平的咒骂着。

  “如果你心地善良,与阿毅两情相悦,我会赞成你。但事实不然,你自己好好考
虑吧!在台湾,你起码还有个未婚夫,还有舒适的生活,但在国外你就必须自立更生
,自求多福了。”在爱情与面包之中,舒苓苓不得不放弃爱情。

  她虽爱舒毅,但她更离不开茶来张口、饭来伸手的舒适生活。

  没有舒毅,她还有个丁伟恩,一个永远等着的丁伟恩。

  “好!我不缠着舒毅就是。”舒苓苓许下承诺,换来舒心兰满意的微笑。

  舒苓苓终於败下阵来,现在只有抓紧丁伟恩了。

  门铃一响,唐佳佳欲起身欲开门,被霏霏抢了个先。

  唐佳佳翻翻白眼。“重色轻友!只不过是舒毅请你听音乐,你就兴高采烈成这副
模样,你羞不羞呀?”

  昨晚她从霏霏嘴里知道一切,包括霏霏对舒毅的好感转为爱情,她也只有为霏霏
感到开心,但最可怜的还是钟彻……“彻大哥!”

  霏霏打开门,惊奇的看见挂着浅浅笑意的钟彻站在眼前,一脸神清气爽,恢复以
往的活力,再也没有当初唐佳佳目睹的落魄样。

  “傻丫头,你过得还好吧?”钟彻一个跨步,亲热而激动的把霏霏抱在怀里。

  她点头。对她而言,这个怀抱如同平常钟彻表现友爱一样。

  对钟彻,则感受大不相同。“我想你。”钟彻深情缱绻地说道。

  “我也想你,彻大哥!”霏霏注意到他身后站着另一个紧盯着她不放,脸色苍白
吓人的程世甫。“程大哥,你也来了?”

  “霏霏……”程世甫紧握着一条看似白手绢的布料,冲动的向前一步,把霏霏吓
了一跳。“程大哥,你还好吧?”她担心地问。

  钟彻环着她的肩。“傻丫头,我们进屋里再谈,世甫!”他给程世甫一个安抚的
眼神。程世甫强忍冲动,跟他们一块进去。

  “彻大哥,你见到玛丽亚修女了吗?她还好吧?”

  “我们见到了。”钟彻淡淡的说。“你们?”

  “还有世甫,他也见到玛丽亚修女了。”钟彻并没淡及当初他在玛丽亚修女那里
遇见世甫多么吃惊,更遑论以后的事了。

  “程大哥?”霏霏有些不解的看向忍不住冲向前的程世甫。

  他紧抓住霏霏的两肩。“霏霏,我是你哥哥,你知道吗?。”他失控的嘶哑道。

  “世甫,你这样会吓到她的。”钟彻扳开他紧抓不放的手指。

  霏霏怔住了,她来回轮流看着钟彻及程世甫。

  “彻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彻按住她的肩,凝视她的双眼。“霏霏,你要冷静,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孤
儿,你有一个亲生哥哥,他就是程世甫。”他缓缓道出,希望她不会受到太大的惊吓
。“我有哥哥?”霏霏茫然道。

  “而且是亲哥哥。”程世甫掩不住满脸喜悦。“我一直以为这辈子找不到你了,
没想到会有我们兄妹俩相遇的日子。”

  霏霏回过神来瞪着他,心中一片茫然。“彻大哥,我不懂。”

  钟彻微笑中带着些许的苦涩。当了十几年的大哥,他一直以为对霏霏而言他永远
是独特的,没想到现在却冒出了真正的亲生哥哥。

  这让他吃味,幸而他发现对霏霏的感情,大哥做不成但愿能共结连理。

  他小心的回答,不想吓住她∶“霏霏,你大概还不了解世甫的身世。在他十岁那
年,全家四口出游,不幸煞车失灵,横遭车祸,程伯父、程伯母不幸罗难,唯一幸存
的只有他和年仅不到四岁的妹妹。”

  “她叫世绮,也就是你,霏霏。我已经在玛丽亚修女那里得到证实。”程世甫热
切说道,亮出始终紧握在他手里一条略带暗色血渍,如今已经泛黄的白手绢。

  霏霏无法接受,她退了一步,靠在钟彻怀里。

  “当初你我虽然逃过一劫,但你的左腿被碎片玻璃划伤,血流如注,所以我拿身
上的手绢绑在你伤口上止血,你瞧,上头还绣个‘蓝’字。”他没说出当时他自己也
伤得严重,却一心顾着唯一的妹妹。

  霏霏瞪着那条手绢上的“蓝”字。“玛丽亚修女发现我的时候,我的腿上是绑着
这条手绢的。所以玛丽亚修女才以‘蓝’字作为我的姓。”她喃语,一切而言彷如青
天霹雳,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霏霏则代表繁盛的意思。”钟彻温柔的说∶“她希望身为孤儿的你将来能开
枝散叶,拥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不必孤独,不必自己一个人生存着。”

  “那就没错!”程世甫再也掩不住兴奋。“那是我们母亲的姓;霏霏,你真的是
我妹妹!”他激动的想上前抱住她。霏霏立刻躲到钟彻身后。

  “霏霏?”“凭这点,你就真的认为我是你寻找多年的妹妹?”

  他点着头。“无论时间、地点甚至你腿上那道疤,玛丽亚修女交给我这条手绢都
证明了你是我妹妹━━程世绮。”霏霏仍是不敢置信。

  唐佳佳听了原委后,忍不住挺身而出,为霏霏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既然她是你妹妹,又腿上带伤,一个年仅四岁的小女孩,你怎么忍心抛下她?
你知不知道生活在孤儿院,怀疑自己是不是父母丢弃的孩子,却永远得不到答案,那
是一种你所无法想像的痛苦,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抛下她。”程世甫喊道∶“我甚至可以带她去看当年车祸地点,附近根
本没人居住,她腿又受伤,我只有先裹了她的伤口,哄她留在那里,然后去找人救命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被人带走……”他哽咽着。

  “霏霏,世甫说的话部份与玛丽亚修女吻合,其馀的在当年报纸都有详细的刊登
,如果你有怀疑的地方,我陪你去图书馆找。”钟彻也帮着印证。

  “不!那些剪报我全都留下来了。”程世甫仿佛见到一线希望似的。“我可以拿
给你看。”门铃声响起,却没有人注意到。

  身为局外人兼主人,唐佳佳义不容辞的跑去开门。霏霏犹自不敢相信。

  难道她对程世甫有莫名的好感是出自於亲情?她该相信他的说辞吗?她极欲想见
到玛丽亚修女,即使她隐约的感受到程世甫所说的全是真话,但一时之间要她接受,
她做不到……她的眼睛突然看见程世甫不便的左腿。

  “霏霏,你不相信世甫吗?”钟彻担心她一时承受不起。

  “你的腿伤怎么来的?”她突然问道。

  “当时的车祸毫发无伤是不可能的。”“而你就一个人负伤去求救?”

  她心痛的想起一个不过十岁大的孩子拖着伤跑了几公里路去求救,比起她来,她
实在太惭愧了。

  程世甫不在乎的笑笑。“当时已经没有办法可想。在两个孩子手足无措,而你还
不懂事的当时,只有我去求救,我们才有活命的机会,却没想到一别就别了二十年…
…”

  霏霏热泪盈眶,为程世甫不顾自己、挺身护妹的举动而心疼。她想像着一个不过
十岁大的孩子在山区里求救无门的样子……

  她相信了,好早就相信了,从程世甫告诉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相信了。

  “我不是被我的父母抛弃的?”

  “傻丫头!你是爸妈的宝贝,他们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抛弃你?”

  男儿有泪不轻弹,程世甫的眼里也是薄雾一片。“如果他们仍在世,你不会是无
依无靠的孤儿,霏霏,是我们对不起你。”

  她哭着摇着头。“不,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那……你肯认我了?”程世甫期盼着。

  “我……”霏霏转头看着钟彻,再看看唐佳佳,然后她的眼神移到刚刚才进门的
舒毅脸上。他站在这里许久,她却没发觉他。

  “舒毅!”她离开钟彻的怀抱,奔到他怀里,这对钟彻而言,不啻是个打击。

  “我都听到了,霏霏。”舒毅安慰她,同时看着程世甫。“你不能指望她立刻接
受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哥哥,起码你要给她点时间适应。”

  “时间?”程世甫恨不得现在就认了她。“霏霏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接受我?”

  “我想跟舒毅谈谈。”霏霏吸吸鼻子,认真的说。

  “只要你肯认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钟彻,我们到外头等。”程世甫心急如焚
。“不!我跟舒毅到外头谈,你们待在这里。”霏霏垂着头,没看程世甫。

  舒毅朝程世甫一点头,扶着霏霏的肩走出去。

  “霏霏……爱上了舒毅。”钟彻一眼就看出这项事实。

  “是的。”唐佳佳轻声答道。“对不起,钟彻,我无法助你一臂之力。”

  钟彻闭上干涩的眼睛苦笑。“不能怪你,怪……就怪我自己吧!”

  怪他发现得太晚,怪他必须仔细想想而逃避到南部去,怪他在孤儿院的教堂里确
定自己的心意后犹豫不决而让舒毅抢了先机;更可笑的竟是由他一手促成他们,如果
当初他没有提议找个“冒牌”未婚妻,如果他没有让霏霏接受舒毅的计划……

  而这一切全是冥冥中注定的。

  原本打算和程世甫北上揭开霏霏身世之谜,然后他可以专心追求霏霏。

  他却没料到追求未开始就已经先结束了。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

  “佳佳,别告诉霏霏,我对她的心意。”

  唐佳佳吃惊的望着他。“你打算放弃?”

  他摇着头。“在她心底,我永远都是她的彻大哥,我不想连唯一的大哥都做不成
。”他的手不知不觉捂住心口。“钟彻!你向来不是不战而败的人。”

  “我不要让她痛苦地夹在我和舒毅之间,她爱舒毅,如果这就是她的幸福,我甘
愿退让。”一股锥心之痛蔓延在他的心中。“钟彻……”

  他勉强笑笑,笑得难看。“爱情不一定是占有,不是吗?只要霏霏过得开心,我
不在乎她爱不爱我。”他半违心的说道。

  他不想放弃霏霏,真的不想。他甚至无法想像以后没有霏霏的日子,但为了霏霏
的幸福,他必须退让,这是他的命,容不得反抗。为了霏霏。

  唐佳佳咬着唇,不敢落泪。

  她想骂钟彻太笨、太痴,连一份对霏霏的爱恋都不敢说出来而甘愿退让,这不是
愚蠢又是什么?她想痛骂他,痛骂世界的不公平。

  即便是钟彻失恋,她也没有进攻的机会。因为钟彻心中没有她。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她早已死心。⒈0门外的霏霏颓丧的坐在阶梯上,舒毅无言
的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跟着她坐下来。“你不冷吗?”她无精打采的随意问道。

  他耸耸肩。“为女士服务是绅士的责任。”

  “听起来似乎有些大男人主义的味道。”霏霏随口答道。

  他顺着她的话。“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

  “很抱歉今晚不能跟你去听音乐。”

  “音乐随时可以听,但亲生大哥可不是每天都能认的。”他平静的说。

  “舒毅……你跟他是朋友?”“几年的朋友。”

  “能不能说一些他的事?”

  “他为人不错,就是个性太忧郁了些。我想这多多少少跟当年那场车祸有些关系
,也可能是因为你。”霏霏瞪着他。“我不叫程世绮,我是蓝霏霏。”

  他笑起来。“你当然蓝霏霏,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开朗的霏霏;我想我必须先谢谢
你。”“谢我?”

  “我跟我父亲……我爸的鸿沟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霏霏为他们父子感到高兴。“这才叫父子,有父母是相当幸福的。小时候我把安
琪修女当妈妈看待,安琪修女离开人世之后,钟爸、钟妈视我为己出,但终究不是亲
生父母……”

  “而现在你有个亲哥哥,虽然父母不在,起码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人,不会抛
弃过你,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比起那些弃婴,是的,是足够了。我一直以为这辈子永远都必须带着身世之谜
,没想到会有这么戏剧性的发展。”“你打算认他吗?”

  “我早就认了,在心底。”霏霏满眶泪水。“一个为我负伤去求救的哥哥,我怎
么能不认呢?”

  舒毅拥她入怀。“傻女孩,突然冒出个哥哥,你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我喜极而泣嘛!”“所以?”

  “我很高兴在这种情况下有你在旁边陪我。”她破涕而笑。

  他扬起眉。“我也很荣幸。”“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她唐突的说。

  他楞了楞,笑了。“是理所当然。”“你不问原因?”

  我以为你会直接告诉我。”

  “透露一点,因为我们是家人。”她神秘道,不打算现在告诉他,她已经知道宝
石项链的意义。“家人?”这回轮到舒毅困惑不解了。

  她站起来,拍拍灰尘。“我要进去了。”“想清楚了?”舒毅轻声问道。

  她点头。“我要谈条件。”

  叹了口气,舒毅为她打开门,即使有所疑问,他也没再问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她的答案代表另一个谜题,所以干脆不问,等着看结果。

  他不得不承认,他父亲说得极为有理。霏霏聪明伶俐,怪主意一堆,想弄懂她,
等着头发花白吧!不过,他倒十分有兴趣花五十年的时间研究她。

  门一开,程世甫急切的脸立刻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着急的望向霏霏。“你……”霏霏看起来比刚才出去时冷静多了。

  “我可以认你。”“真的?”他欣喜若狂。“霏霏,我……”我想抱住她。

  她直觉的靠向舒毅,举起手阻止他。“有两个条件。”

  程世甫略为茫然的瞥向摇头耸肩、无能为力的舒毅。

  “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他信誓旦旦的说。

  “话别说太满,能不能做到还不一定!第一个∶我不叫世绮,我是霏霏,一辈子
我都是霏霏,你同意吗?”

  “当然,我不在乎你姓什么,叫什么,只要你是我妹妹,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第二个,你必须追到小卿。”霏霏挂着笑。

  “小聊?”程世甫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条件。

  她点头。“如果我有哥哥,那么我连嫂子也一并要了。我要一对有情人,而不是
孤单形影的程世甫。”程世甫犹豫起来。

  他何尝不爱詹小卿!面对她这么多年,勉强维持着兄妹之情已是极限,多少次他
想着她、念着她,却是一条腿在从中作梗,夜以继日,他不断的警告自己,他没资格
配上詹小卿,她值得更好的男人相待,而现在……

  他面色发白的望着霏霏,他想认她却遭她拒绝的霏霏。

  “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除了这件事之外。”

  霏霏瞪着他。“我就只要你跟小卿共结连理,如果你不愿意,也别认我这个妹妹
了。”“霏霏……”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自己想想。是想要一个老婆与妹妹,还是两者皆不要。
”霏霏逼他也是不得已,她不希望见到他错失良缘,只因为那该死的自卑感。

  “让我想想吧!”程世甫勉为其难的说道。他知道自己已经无从选择。

  他的选择只有一样。追到詹小卿。

  舒苓苓走进丁伟恩新创立的公司。

  放弃舒毅之后,她只有丁伟恩了,所以她特地来连络感情。

  丁伟恩见了她,反倒没一丝表情。“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你呀!”她露出娇滴滴的笑态。“我们好久没一块吃个饭了。”

  “我很忙。”“我人都来了,如果你拒绝我,那我多没面子。”

  “公司新开张,什么事都要打点。”

  “你是老板,叫那些员工去打点就行了嘛!”她娇嗲的声音令丁伟恩厌恶。

  “员工加我只有四个人,我走了他们忙不过来。”他找理由拒绝她。

  舒苓苓就不信他不吃午餐。

  “你总不会饿肚子工作吧?”她坐上皮椅。“我可以等,等到你饿了,我们一块
去吃饭,我知道有一家法国餐厅挺不错的,我们可以到那里去试试看。”

  丁伟恩没想到她这么会缠人。“小张已经去买便当了,中午我边吃边工作,没空
陪你。”

  舒苓苓娇生惯养,没遭人拒绝过。她想使性子,但想到丁伟恩是唯一门当户对的
好人选,就勉强把脾气忍了下来。

  “其实你大可不必自己搞一家公司,丁叔迟早会把丁氏交给你,你何苦把自己累
得像哈巴狗一样?这种公司一年盈馀都比不上丁氏的十分之一。”

  丁伟恩无法忍受她如此贬低自己辛苦创立的公司。他想告诉她,他已经找到大宗
客户,安排好明年计划来证明他这家新开张的公司绝不是玩票性质;不过他也知道舒
苓苓或许懂得服饰流行先趋,但她绝不明白他的理念、他的政策,甚至是他的梦想。
该是他们摊开一切,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苓苓,我们订婚也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

  舒苓苓微笑的点头,等着他提出结婚的念头。

  “这两年里,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的行动,也不会询问你在做些什么;对彼此而
言,我们甚至还根本谈不上男女朋友之间的亲昵。”

  舒苓苓皱眉。“你想说些什么?”

  “我们解除婚约吧!”即使他投下一颗巨弹也不会比这句更令她震惊了。

  “你想抛弃我?”她没想到非但得不到舒毅,连丁伟恩也毫不留恋她而去。

  丁伟恩只有一丝的愧疚。“这不是抛弃,只是经过相处,认为彼此不适合才决定
解除束缚。”“但……我们是未婚夫妻……”

  舒苓苓真正不安了。她后悔,后悔当初不及早把握丁伟恩,如今连他也要离她而
去了,她怎能不焦急、不害怕呢?

  “就因为是未婚夫妻,所以还有选择的机会。如果我娶了你,我就会负责到底,
不会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这对你我而言是最好的安排。”

  “你有其他的女人了?”舒苓苓立刻想到这层可能性。

  他想起唐佳佳,摇头。“就算没有第三者的存在,我还是会解除婚约。”

  “你真的有其他女人!她是谁?”舒苓苓原形毕露,失去舒毅已是一个打击,再
失去丁伟恩,她哪有颜面在舒家立足。

  丁伟恩没想到在她的美貌之下藏着一颗扭曲的心灵。

  他严肃的抿着嘴。“过几天,我会登门道歉,向舒伯父解释一切原委。”

  “没有转机的余地?”他摇摇头。“对不起,苓苓。”

  “就算你不顾虑我的面子,难道你不怕丁叔丢脸?”舒苓苓在绝望之中紧攀着一
块浮木。

  “我已经到了可以为自己做主的地步了。苓苓,我对你只有份歉意,我相信你将
来会遇上比我更好的男人……”他话没说完,就被她掴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红红的五爪印留在他脸上,他保持风度,不与她计较。

  “你走吧,苓苓。从今以后,我们彼此不相欠。”

  “你以为我还会留在这里自取其辱吗?”舒苓苓毕竟心高气傲,容不得男人拒绝
她。“没有你,还有许多男人等着排队求婚呢?”她刺激他。

  “我为你高兴。”

  “以后我不要再见到你!。”一气之下,舒苓苓口不择言了。

  但她已无从反悔,凭她堂堂一个舒家大小姐还怕没人要吗?

  她高傲的抬起头,走出丁伟恩的办公室,走出他的生命。

  “求之不得。”他低喃着。

  丁伟恩望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为自己及早拒绝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而感到庆幸。

  以往他不知道情为何物,以政策婚姻而感到满足;但现在不一样了,一场恋爱改
变了他的看法,改变了他对人生的不尊重。

  他拒绝了一场政策性的婚姻,现在他要开始追求一场爱的婚姻。

  可怜的唐佳佳,准备接招吧!

  舒毅一走出丁尔健的办公室,坐立不安的唐佳佳立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自从舒毅走进办公室谈判已逾两个钟头的时间,她的一颗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绷
紧不少,现在他只求一切顺利,否则孤儿院的孩子们将露宿街头,无立足之地。

  她注意到舒毅复杂的表情,一颗心吊在半空中。

  “舒先生,您和董事长的谈判……”她不敢问下去。

  舒毅无奈的笑了笑。“姜是老的辣!丁尔健是名副其实的老狐狸。”

  唐佳佳倏的苍白。“谈判失败了?”

  “不,我得到那块土地的所有权。”舒毅亮出拿在手上的公文袋。

  “你真的成功了?”她不敢相信。“据我所知,董事长渴望那块土地已经很久了
,距离期限只剩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游乐场的企划案都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动工,
而你竟然成功了,霏霏一定很开心。”她掩不住兴奋。

  舒毅耸耸肩,不打算告诉她,丁尔健看出他迫切想得到那块土地而抬高价码的事
情,他不愿让霏霏知道,以免她感激他。他不要她的感激。

  “唐小姐,你不介意把告知霏霏这个好消息的权利留给我吧?”

  “这是您一手促成的,理当由你告诉霏霏。”舒毅微微一笑。“谢了!”

  “你爱霏霏,不是吗?”看了他柔和的脸色,她一切了然了。

  “这么容易就被你看出来?”舒毅非但不否认,反而坦白。

  “我为霏霏感到高兴,无论被爱或是爱人单方面的付出,所得到的都只有无尽的
苦楚。但相爱就不同了,那是一种幸福,我为霏霏能得到这种幸福感到庆幸。”

  唐佳佳语重心长的说道。

  毕竟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她对钟彻已彻底死心了,钟彻对霏霏……她只能期求钟
彻早日看开,不再为情字所苦。

  舒毅看得出唐佳佳曾被情所伤,他看着她。“唐小姐,星期五家父七十大寿,如
果你有空……”

  “不!”唐佳佳有些惶恐。“我只不过是一个小秘书,根本配不上那种场面。”

  他笑了笑。“只是几个亲朋好友一块聚餐而已,再说,你是霏霏最要好的朋友,
不是吗?”他看看表,结束谈话。“我还有事,下回再聊。”

  “再见,舒先生。”

  唐佳佳目送他离开,心中感到一丝惆怅。为霏霏、为舒毅、为钟彻、这两个月来
她由单恋到失恋,由目睹霏霏离家北上为孤儿院求取生机到她与舒毅之间的恋情。

  这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而她是唯一没有改变的人。

  她叹了口气,蓦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唐秘书。”丁尔健走出办公室,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令她一时之间充满厌恶
。“把孤儿院那块土地的企划案给取消了。”

  “是的。”唐佳佳忍不住好奇问道∶“那块土地价值不赀,董事长放弃了岂不可
惜?”

  到现在她还不相信像丁尔健这般见钱眼开的商人竟然会以两千万的代价放弃那笔
将来可以赚进滚滚钞票的土地。丁尔健眯起眼。“你也知道了?”

  “略有耳闻罢了。”

  丁尔健并没追究下去,相反的,他侃侃而谈的兴致不小,显然他心情十分愉快。

  “我一直以为舒毅是个厉害人物,没想到见面不如闻名,竟然愿意用东区黄金地
段上的土地跟那块山坡地换,还倒贴两千万。”他得意的摇着头。“愚蠢!愚蠢!简
直连伟恩都不如。”

  唐佳佳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她想到舒毅为了爱情,不惜在付出金钱上的巨额代价
。金钱真的比不上爱情的魔力吗?

  她唐佳佳向来自私自利、独善其身,为了享受更舒适的生活,不惜在压迫孤儿院
的丁尔健手下做事,而这只不过是为了钱、为了利!曾几何时她唐佳佳竟然遗失了自
我,忘了孤儿院曾是她的家,而更可笑的是她竟然为了一时名利,把这一切视作理所
然,她我行我素的虚掷了四年!她虽然没有富裕的生活,但比起得不到亲情的丁伟恩
,她太不知足了。她甚至在丁尔健的眼里看见了未来的自己。

  为了名利可以六亲不认!这不是她所期望的生活,更不是她未来生活的模式。

  她唐佳佳不想像丁尔健一样,只有金钱堆砌,却没亲情滋润的过完一辈子,她想
都不敢再想下去。她突然醒悟过来。

  “董事长,我辞职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丁尔键楞在当场。

  “您大概不知道我是您原本打算收购那块土地上的孤儿院里的一员吧?”唐佳佳
看见丁尔健吃惊的眼神,突然有股大笑的冲动。“原本我一直以为世界上最重要的除
了钞票还是钞票,但我发现我错了。我很庆幸自己还没有深陷泥淖中,及时全身而退
,因为我不想下半辈子变成第二个丁尔健━━一个自私自利,埋在金钱堆里不知孤寂
的丁尔键。”“你在胡说些什么!想被开除吗?”他喝道。

  “不是开除,是辞职。”她拿起皮包。“丁先生。血浓於水的亲生儿子是没有生
命的钞票所比不上的,我言尽於此。”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丁氏。

  第一次,她感到自己全身轻松起来,一直缠着她、绑着她的束缚随着她离开丁氏
而消失无踪。她很高兴自己能毫不犹豫的离开丁氏,即使这表示她的生活即将陷入困
境,但她非但不担忧,反而还觉得愉快起来。

  因为她决心到丁伟恩的小公司重新打拚,恢复自我。

  她甚至不顾来往行人的注目,在丁氏门前大笑起来。

  是的,她很开心,十分的开心。

  机场里一个男人拎着背包等待上机,唯一送行的是他的好友。

  “真的要走,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程世甫试图阻止他。

  “留在这里只有徒增伤感而已,走了反而一了百了。”

  程世甫不忍见他失魂落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霏霏的感情……”

  钟彻无奈的笑了笑。“你道什么歉呢!这不怪谁,也不怪霏霏,怪就怪我自己吧
!拱手让给舒毅后,反而才发现自己的感情,我和霏霏之间无缘无份,怨不得谁。”

  “如果你真看开了,就不会出国了。”程世甫深知此行可能长达数年。“天涯何
处无芳草……”

  “多说无益。替我告诉霏霏,以后彻大哥没法照顾她,她要好好保重自己,如果
有空……就想想我吧。”

  “你有话对霏霏说,就直接对她说吧。”程世甫说什么也要为好友做一件事,即
使霏霏爱的是舒毅。

  钟彻还来不及说话,就看见令他日思夜想的女孩大气不敢喘地急急冲进机场,在
人群中寻找。“世甫,你……”钟彻瞪着他。

  “彻大哥!霏霏看见他,急急奔跑过来投进他的怀里。”霏霏!”钟彻闭上眼,
抱紧她。“霏霏!”他不住的呢喃着,享受最后一次温暖的拥别。

  “彻大哥,你要出国也不通知我一声!”霏霏抬头看他,惊讶的注意到他的消瘦
、眼里的心灰意懒,还有眼底那股郁郁寡欢的寂寞。

  “这是怎么回事?”她惊呼。“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钟彻淡淡的笑笑,见到霏霏他就十分满足,不再多求什么。

  他并不打算告诉霏霏他对她的感情,在明白她爱的是舒毅后,他就决定退让,不
让霏霏痛苦。要痛苦、要心碎,由他一个人承担,没必要把她拖下水来,他希望她永
远开心、幸福,他的退让也就值得了,即使让他痛苦不堪,甚至无法忍受眼见她与舒
毅结婚……而这也是他离开台湾这个伤心地的理由。“彻大哥?”

  “傻丫头,你以后要好好保重……如果舒毅欺负你,你尽管告诉世甫,他会为你
出气的。”霏霏心一凉。“你不回台湾了?”钟彻沉默不语。

  “彻大哥!”霏霏眼眶红了。“为什么?”她不明白在短短几天内,钟彻为什么
改变这么多。“我会回来的。”他安慰她。

  “什么时候”我来接机。”她害怕他一去不归。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等到他对她的感情褪去后,即使这意味着他极有可
能一辈子待在国外。“彻大哥……”霏霏忍不住流泪。

  “傻丫头,又不是一辈子不能见面,你可以写信给我。”他哄她,为她擦掉她的
眼泪。“你会寄地址过来吗?”

  “当然会。”他骗她。“你是我最钟爱的妹妹,我怎么可能抛弃你!”

  “我会去看你的。”霏霏允诺。“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遇上了好女孩,千万
别轻易放弃。”

  她的一句话揪疼了他的心。“你放心,等我回来,我会带个嫂子。”他几乎难以
启齿。“彻大哥……”她还想说什么。

  “好了!”钟彻淡淡而心疼的打断她,眼光不住地在她脸上寻索着,想把她烙在
心底上。“我该上机了,你要好好保重。”

  “我会照顾她的。”不知何时,舒毅出现在他们面前,显然是他载霏霏过来的。
停车后,他急追进来。

  钟彻看着他,并不吃惊。“我相信你。”他突然紧紧抱住霏霏,力道之大几乎把
她捏碎。“霏霏,霏霏。”他闭上眼睛,心碎的呢喃着、轻念着。

  蓦地,他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放开她,拎起背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彻大哥!我会等你的信。”霏霏冲出几步,喊着。

  不知什么缘故,她隐约的感到钟彻再也不会回来了。

  钟彻并不理睬她,继续向前走。

  “彻大哥,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她任泪水流出。

  钟彻肩膀似乎抖了一下,脚步未停。“彻大哥!”

  钟彻消在人群之中。捂着嘴,霏霏靠向舒毅的怀抱里尽情的哭着。

  “傻霏霏,钟彻迟早会回来,你哭什么?”程世甫哽着声音说道。

  她摇摇头,哭着说∶“他不会回来了,彻大哥不会回来了。”

  舒毅叹了口气。“霏霏,你太多心了。”

  “不,我有预感。虽然我不清楚彻大哥离开台湾的原因,但我看见他的眼神……
他是再也不会回台湾了。”他哽咽着,泪流不止。

  舒毅只能任她哭着,因为他无法反驳她的话。

  只要钟彻还爱着霏霏一天,他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这个伤心地。

  事到如今,他只有祝福钟彻早日寻找到另一个钟爱的女孩。

  即便这是不可能的事。他也只有祝福了。尾声只能用“喜气洋洋”四个字形容舒
大刚的生日宴。

  即使宴会上只有两个男人忧心忡忡,舒毅及舒奇同是一张苦瓜脸。

  他们并没有忘记舒大刚只剩下没有几天好活的日子,但看着舒大刚朝气蓬勃的向
每个人敬酒,实在看不出他的生命只剩下几天的日子。“舒毅!”

  霏霏找到他,一身洋装让她看起来格外俏丽。钟彻离去已经一个礼拜,她的心情
已经平缓,因为她笃信即使钟彻不再与她连络,也会和钟家两老连系,她可以藉由他
们知道钟彻的近况,这想法令她安慰不少。“不介意帮我一个忙吧?”

  “当然不。”舒毅打起笑容。“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

  “为每一个女人?”“不,只为你。”

  舒奇翻翻白眼,绅士的离开这里,让他们去情话绵绵。

  “等等,舒奇。”霏霏叫住他。“我有事要告诉你,顺便请你做见证。”

  “见证?”舒奇好奇的看看一脸不解的舒毅,再看看双颊泛起的霏霏。“该不是
请我做结婚见证吧?”“舒奇!”

  霏霏拿出红绒盒子。“不介意帮我戴上吧?”她打开盒子。

  舒奇一楞,看向舒毅。“大哥,这是……”他想说传家之宝。

  “舒毅送我的项链,很贵重,是不是?”霏霏挂上一个阴谋的笑容。

  “岂止贵重,它的意义非凡……”

  “住口,舒奇。”舒毅不耐的瞪他一眼,让他识趣的闭上嘴。

  霏霏眨眨眼。“舒毅,你愿意为我戴上吗?”

  “为什么不?只要你不后悔。”舒毅小心的为她戴上去。

  “大哥,爸爸真的想拿一辈子……”舒毅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一条宝石项链为我增色不少吧?”霏霏淘气的笑笑。

  “在我眼里,毫无生命的宝石无论多么璀璨耀眼,仍比不上一颗真诚善良的心。
”“现在我是失恋人,不需要在我眼前大演文艺戏吧?”舒奇开口道。

  仿佛才注意他的存在似的,霏霏看他一眼。“如果你是失恋,就不会故态复萌,
虎视眈眈的在舒伯父的生日宴上猛看着每一个未超过三十五岁的女人。舒奇咧嘴一笑
。”知我莫若你,霏霏!如果对手不是大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就像猎物一样
?”

  他耸耸肩。“我是天生猎人,不打猎觅食,我是无法生存的。”

  “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我倒想试试看。小不点,这表示我可以离开这个掉满鸡皮疙瘩的地方了?”

  霏霏笑着摇摇头,勾起舒毅的肩膀。“如果你肯多待一会儿,我想为你们引荐一
个人。”她拉着舒毅走向厅的另一边。“谁?”“莫医生。”

  舒毅怔了怔。“是爸的主治大夫?”“就是他。”

  “他也来了?我以为老爸一向排斥医院、医生甚至护士美人呢!”舒奇皱起眉。

  “你也认识他?舒毅好奇。霏霏点着头,走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后,轻拍他的肩
。一个年轻俊秀不输舒奇的男人转过身,略为惊讶的看见霏霏。”蓝小姐。”

  霏霏注意到舒毅怀疑的眼神,为他解答。“我住在舒家的时候,莫医生来看过舒
伯父几次。”

  “我不知道这件事。”舒毅担心的望着正在侃侃而谈的舒大刚,难道出了什么问
题,而舒大刚隐瞒不说?

  莫医生尴尬的笑了笑。“我只是确定舒老先生的病情没有恶化的趋势”“而且莫
医生还是舒伯父的忘年之交。”霏霏提醒舒毅。

  轻咳一声,莫医生警告似的斜睨她一眼。“只不过是高中时代,曾到舒老先生的
公司打过几天工,跟舒老先生一见如故,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舒毅咀嚼这句话。

  同时舒毅和舒奇注意到他的不安,他们眼前似乎渐露曙光,了解霏霏为什么会为
他们介绍了。舒毅冷眼打量他。“我父亲的病情还好吧?”

  莫医生又咳了一声。“老样子。现在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如果我们能顺着他的意,让他过完剩下的日子,对爸的病情应更有助益吧。”
舒奇扬起眉,表情与舒毅如出一辙。“应该吧。”莫医生略有不安。

  “例如结婚?”舒毅冷笑。“算是好办法吧。”

  舒奇轻快的点着头。“的确是好办法,让我们两兄弟结婚冲喜,说不定老爸病情
立刻好转,什么绝症都消失了,是不是?”他以欺骗性的柔和问道。

  “我一直以为检验报告不可能有假。”舒毅平板的说∶“原来还有个忘年之交。
”“舒先生……”

  “难怪老爸身体健壮如昔,我还一直以为是回光反照呢!”

  舒毅看向霏霏。“你早就明白了?”

  “除了担心自己父亲的儿子外,大伙全明白了。”霏霏小心说道∶“我告诉你们
,并不是要让你们找舒伯父算帐,只是希望你们不必继续担心。”

  “两个月来,我们怀着是怎么样的一份心情!”舒奇瞪着莫医生。“而你也是罪
魁祸首之一。”

  “舒老先生是为你们着想。”他看了霏霏一眼。“如果没有他的计谋,也许今天
仍然只有舒毅先生一个人。”

  舒毅的气消了。“我应该感谢爸的阴谋,不是吗?”

  “我就找不到什么理由感谢老爸。”舒奇抱怨道。

  “霏霏!”程世甫拉着害羞的詹小卿出现在他们身边。

  “程大哥,小卿姊。”程世甫掩不住春风得意。“霏霏,该改口了。”

  “改口?”她一时不明就里。

  “小卿是你未来嫂子,你可以先称呼一声‘大嫂。’”程世甫欣喜道∶“你的条
件我都做到了。”霏霏为他高兴。“太好了……”

  詹小卿瞪他一眼。“原来是霏霏开了条件,所以你才来追求我。”她挣脱程世甫
的力量,转身欲走。

  “小卿,你误会我了!”程世甫赶紧解开误会。“其实都应该感谢霏霏,否则到
现在我仍然耻於自己长短不一的双腿,不敢放手追求你……”

  詹小卿脸红得煞是好看。她垂下头,语气含羞∶“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腿是否长短
不一,我只在乎你的心……”

  “我知道我的想法错了,所以一切多亏了霏霏。”

  詹小卿抬起头。“谢谢你,霏霏。”“不客气,未来嫂子。”霏霏笑着说。

  “这表示你愿意认我这个大哥了?”程世甫欣喜若狂。

  霏霏含着泪珠点头。“其实在心底,我早就认你了,大哥。”

  “霏霏!”程世甫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抱住她久久不能言事。

  “够了!”舒毅首先喊停,挡在他们中间。

  “原来有人吃醋了。”舒奇悄声说话。对於詹小卿终於投入程世甫怀里,他没有
心痛,只有为他们高兴的份。他很高兴霏霏及早提醒了他。

  舒毅瞪他一眼,拉着霏霏。“恕我们有事先行离开,有什么话你们可以稍后再谈
。”舒毅牵起霏霏的手,避过人群走到隐蔽的角落。

  “我们有事吗?”霏霏故作不解。

  “我们的确有些事需要讨论。”他看着她。“你早就知道爸是装病的。”

  “是的。”她挂着一脸微笑。“如果你不介意,我也知道那天阳台上是谁推我下
去的。”舒毅不可思议。“你都知道了?”

  她点头,想起那夜依然心有馀悸。“原本我还纳闷苓苓没有理由做出这种事,但
自从知道你和苓苓之间没有血亲关系后,事情很明显的串连起来了。”

  她想起舒苓苓最近藉散心之名,到国外疯狂大采购。心兰姑姑预估舒苓苓回来时
,应该带着她找到的夫婿一起归国。

  舒毅瞪着她。“爸告诉你一切了?”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的
那一个。他甚至还想保护她,不受舒苓苓的威胁,,他根本是多此一举。

  霏霏吐吐舌,俏皮的眨眨眼。“只是部份。你不会生气吧?”

  “不,我不会。”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认了。“如果你早些日子揭穿,我们就没
有相处的机会了,不是吗?霏霏?”“嗯?”她甜甜笑着。

  “为什么你要隐瞒所有的一切?”他问道。

  她的脸有些微红。“我可以说是为了让你帮我拿回土地。”

  “的确是一个好理由。”舒毅把从一进门就带着的公文袋交给她。“现在该是你
换个理由的时候了。”霏霏一怔,打开它。

  激动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滚。“你……拿到了,真的拿到了。”

  舒毅故做不在乎的耸肩,但还是递给她一条手帕。“这是我的承诺,不是吗?”

  “但你已经知道舒伯父只是装病……”她吸吸鼻子,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想结束目前这一层关系。”此话一出,霏霏受到的震撼无法言喻。

  “你……要我离开?”她只能颤抖的吐出这几个字。

  她一直以为舒毅爱她,难道这只是她的误会?

  在一颗心蓦地沉到谷底时,霏霏的手不知不觉紧握着舒毅送的项链。

  她真的误会了吗?

  舒毅笑笑。“我希望重新开始。”他对上她不解的目光。“两个月前你为了要回
孤儿院土地答应冒充我的未婚妻,现在土地已经完璧归赵,你也没有理由继续冒充下
去。该是我们之间换个新关系的时候了。”

  霏霏微张着嘴。“你的意思是……”

  “扮演我真正的女朋友、未婚妻兼老婆。”

  霏霏的脸红透了。“你是在求婚?”

  “你期望更浪漫的求婚词?”必要时,他可以找舒奇写出一长串山盟海誓、甜言
蜜语。她摇摇头。“你抢先了我的台词。”舒毅不解的扬起眉。

  “记得你允诺我一个要求吗?”她神秘兮兮的说道。

  “我不会食言。”舒毅发现一点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我的要求是━━娶我。”她笑着,投入他的怀抱。

  “什么?”舒毅一脸茫然。

  “老实说,我已经打定主意,就算你不提求婚,我也会以这个要求威胁你。”

  她得意的说出这个计划。“威胁?”

  舒毅几乎想爆笑出声,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敢要胁他,她是头一个,但他一点
也不介意。他也不打算现在告诉她,她颈上的项链正是舒家的传家之宝也是订情之物
。他决定稍后独处时再揭晓给他一个惊奇,他几乎等不及想看她的表情。

  他嘴角上扬,为自己的计划而得意扬扬。霏霏瞪着他。“你不相信?”

  “我相信。”舒毅忍住笑意,不想伤她的心。“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肯
定我一定会答应你的‘求婚’?”

  霏霏并没有解开他的困惑,一迳地在怀抱里吸取温暖以及……窃笑。

  过了会儿,她懒懒的开口∶“舒毅?”“嗯?”他满足的低喃。

  “你真的爱我吗?”她随意问。

  他皱起眉头。“我以为我表白的够清楚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小’事。”她声音充满笑意。

  舒毅相信她的确是想告诉他一件小事,否则她不会笑得如此开心。

  “霏霏,你有话直言。”

  霏霏眨了眨眼。“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我肯定你会答应我的‘求婚’?”

  舒毅微微一笑,“迫不及待。”“因为舒家传家之宝正挂在我的胸前。”

  舒大刚满意的凝视角落里的一对璧人。

  “他们可真登对,不是吗?”舒大刚注意到舒毅那张呆若木鸡的脸,还有霏霏抑
住大笑的冲动。年轻人!他摇摇头。

  舒心兰温和的笑了笑。“是的,如果不是我们从中拉线,到现在阿毅仍是孤家寡
人一个。”

  “所以他们应该感激我们。”舒大刚的眼光调到穿梭在女宾客之间的舒奇。“唯
一遗憾的是舒奇这孩子。”

  “他是个外表放荡不羁,骨子里却极为纤细的孩子。”

  “该是轮到他找一个新娘的时候了。”

  “那还等什么!心兰丫头,我们进屋好好商量商量。”舒大刚掩不住满脸兴奋,
对於扮演月下老人这档事已经上瘾了。他甚至有些怨恨没有更多的儿子让他牵红线。
“大哥,今天是你的生日宴。”舒心兰提醒他。

  “生日宴哪里比得上为舒奇找个女孩来得重要?我已经七十岁了,在我合上眼以
前一定要看见舒奇有个美满家庭。现在,推我进房。”

  “是的,大哥。”舒心兰微笑着推他进屋共同策谋新的计划。

  在大厅中的舒奇忍不住浑身哆嗦起来,一瞬间,他有股不祥的预感。

  恶运已经开始降临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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