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时空


穿越时空叁千年续集
作者:苏逸平
第一章 夜之歌
流过黄金的千万年岁月, 我在时空中等待, 等待你驾着银白的马车到来。 穿越斑澜壮阔的无限星空, 猎人、银鱼、羔羊、竖琴流转芳华。 我在星空下寂寞的等待, 等待天空之门为你而开, 灿烂的笑容为我而来。 你不来, 我便在永桓里等待…… 电影街的人潮汹涌。 入夜以来城市的街灯缤纷灿烂,是夏天,燠热的气流在人潮上空氲腾,彷佛将霓虹灯和 星光折曲扭转,混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城市的年轻上班族蓝锐思夹杂在人群之中,缓步走出电影院。从黑暗凉爽的电影院空间 走出来,进入大街前的一瞬间,迎面扑过来一障燠热的对流空气,令他不禁眉头一皱。 还有,这也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周末夜晚。 平淡无奇,指的也许是方才的那场电影,但是在蓝锐思的心中,隐隐觉得这样的形容词 来形容他的生活也不为过。他是个在这座大城市中再平凡不过的年轻族类,有一份稳定的工 作,有个交往一阵的女朋友,如果不是因为方才大吵一架,气冲冲地跑掉的话,现在她应该 会在蓝锐思的身旁。 不过,没有了她彷佛这场电影还看得更痛快一些。大概潜意识中有这样的想法吧? 所以即使目送着她怒气冲天的在人群中消失,蓝锐思也没急着找她,反而自顾自地走进 电影院,把那部星际科幻电影看完。 他在人群中发了一会儿愣,看看时间还早,便往电影街旁的商店街走去。 走在商店五光十色的橱窗前,蓝锐思的心思却没放在琳琅满目的美丽商品上。 “生活百无聊赖哪!” 也许是因为已经老了的缘故吧?仍然年轻的蓝锐思这样老气横秋地想着,脑海中不自觉 想起刚刚看过的那部科幻电影。最近不晓得为什么,总免不了想起这辈子也许就这样子平平 凡凡度过。不用说驰骋太空、决战星际了,眼前就连去外国度个假,都得因为假期、机票、 费用等俗事考虑上好久。 走过商店街的超级商店,不想进去买点东西的,只是,突然间在心中浮现一个没来由的 想法。 “如果事事都按照预定的想法去做,当然什么都会一成不变!” 于是他促狭地收回脚步,转个身,头也不回地往来处走回去,过马路的时候,本来应该 直走的,却往左边的街道走去。 走到街角的一个阴暗角落,突然之间,一障低沉的女人歌声在耳际响起。 如云般的坠落,人生的秘密。 如水般的柔弱,爱情的美丽。 像风一样的轻薄,要向谁去述说。 星云时空的谜,三千年也无法忘记。 那歌声之中,彷佛有着一种低沉慵懒的魔力,让人想要过去一探究竟。在夜空中,蓝锐 思仰望繁星,深吸了一口气,便往那声音的来处走过去。 歌声的来处是一个路旁摆摊算命的吉普赛女人,桌上摆着一具冒着烟的羊骨,一颗透明 的水晶球。 吉普赛女人自在地唱着歌,歌声戛然而止,扬眉看着蓝锐思。 她的眼球是一种很淡的蓝色,轮廓很深,看起来像是中欧一带的人种。 “你过来,”出乎意料,她的中文却相当的字正腔圆。“觉得人生一成不变的先生。” 蓝锐思愣了愣,自己的心事在这样的夜色中陡然被人说了出来,总有点迷迷蒙蒙的感 觉,于是他缓步走向女人的摊位。 吉普赛女人握了握桌上的水晶球,水晶球映着街灯,在她的脸上闪烁出神秘的光芒。 “水瓶……双鱼……天平……室女……” 她喃喃地念着,却从额上流下汗珠,彷佛正在做着一件极度吃力的事。 “人生如露如电如浮萍……爱你的所爱,不顾一切……”她的语音有点颤抖。“你会为 你的爱人放弃一切,甚至牺牲生命吗?” 蓝锐思想了想方才女友发脾气的狰狞神情,迟疑地,勉强点头。 但是可信度有多高,只有天晓得。 吉普奏女人陡地放开水晶球,像是气力放尽般地呼呼喘气。 “你……要好自珍重,”她喃喃地说道:“我在水晶球上看见了极凶险的星象,却又有 着无穷的神秘,你将会置身一个前所未见的险地,但是,你也会在险地中找出你生命的真 谛。” 围观的群众中,有个女人这时“啊”地低呼了一声,随即又和同伴交头接耳,对着蓝锐 思指指点点。 蓝锐思不在乎地笑笑,耸耸肩。 “如果这叫算命的话,我可是没有钱的哪!”他轻松地摇摇头。“对不起,我对你们这 一套没有兴趣。” 他排开围观的人群,迳自向大街上走去。 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女孩这时好奇地坐在吉普赛女人的摊位前方,吱吱喳喳地问着不 同的问题。 但是,那个吉普赛女人却恍若未闻,只是翻着手上的陈旧塔罗牌,最后,才把最后一张 翻开。 卡片上,有个神色张惶的男人,一脸胡须,抱了个婴孩,孤零零地站在十二星座的象征 物底下。 狮子座神色肃然,射手座垂下弓箭,水瓶座已然碎裂。 来算命的女孩好奇地问了吉普赛女人几句,却听见她在口中轻轻地喃喃自语,在卡片上 胡乱地写着什么。 “……崩毁……时空……星座……” 最后,她失神地望向浩瀚的星空,说出最后一句话:“……你的名字,难道就叫做…… 蓝锐思?” 而几条街外的蓝锐思当然不知道,这个素昧平生的吉普赛女人居然能够喃喃地念出他的 名字,虽然这个女人有点怪,但是他一向对这种星相算命之事嗤之以鼻,所以也没去理会。 走过一两条街,已经到了商店街的玉石展览区,这一阵子玉石的风潮再度兴起,街上的 商店摆满了峥嵘雄奇的各类奇石。这些奇石当然都各自有着亿万年的历史,摆在橱窗中露出 神采不一的沉默睿智的神情。 蓝锐思在少年时代曾经极为沉迷于石头的收集,对各类奇石也有一定的了解,他在玉石 街的橱窗前放慢脚步,忘形地看着那些色彩美丽的石头。 世事的安排彷佛就应该如此,如果蓝锐思的脚步再快上一步,或是先前“不想再一成不 变”的想法没有出现,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但是,在未知的神秘力量安排下,他已经一步一步走向所有人类生命中最大的一场冒险。 蓝锐思走到最大的一家奇石展览场的门口,偌大的空间中摆满了雄奇古拙的巨石。 他脚步一步步地划过一颗颗巨石的前方,这颗冰晶岩经历过千亿年前的融浆怒火,这颗 石英也许见证过万年的冰河寒冰,而这颗玄武巨石,也许曾有过上古恐龙栖息其间…… 突然间,在前方的人群中,有人高声叫喊怒骂起来。 在蓝锐思前方不远处有个醉汉,此刻正踉跄着脚步向他走来,醉汉的衣着又脏又乱,路 过的人无不嫌恶地闪躲不已。醉汉一边口齿不清地高声叫骂,一边跌跌撞撞地前进。 蓝锐思皱着眉,看着他朝自己的方向接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那醉汉来到他的面 前,突地一个站立不住,眼见就要跌倒在地。 蓝锐思直觉伸手去扶,还没碰到他的身上,那醉汉却像是杀猪一样高声喊叫起来。 然后,在每一个人都来不及反应的当儿,变故就这样发生了。 那名醉汉像是疯狂了一般,高叫着迅速倒退,向大街上的车潮倒冲过去。人群中有名女 人长声尖叫,紧接着响起的是一连串的煞车碰撞声。 那名醉汉到了路中心跌倒在地,一辆大型公车急速行驶过来,司机也算机警,急速踩下 煞车,然而公车原先的速度挺快,这一煞车在柏油路上“叽”的一声巨响划出长长的车痕, 在马路上失去控制,整个车身倾斜。 然后,就像是慢动作一般,巨型公车在马路上迥了一个弯,经过蓝锐思的面前,重重地 冲进那家最大的巨石展览场。 一时间,像是缓缓插入奶油的炽热铁条,公车车厢所经之处,巨响、玻璃碎片、警报声 交杂在空间之中,冲进展览场后,那一颗颗的巨石纷纷砰然倒地。 “小心!”有人尖声大喊。 原先蓝锐思因为突来的巨大变故愣在当场,听见这一声大喊他直觉一回头,却看见那颗 最大的玄武巨岩正缓缓向他的方向翻倒。 他张大口,脚下敏捷地倒退好几步,却不知绊到了什么,一个不稳便跌倒在地。 而那颗足有三人高的玄武巨岩便在他的面前重重着地,“轰隆”一声巨响跌裂开来,碎 成好几件。 一块鸡蛋大小的石片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下,碰着了他的脚踝才停止下来。 这时候,公车冲入展览场的势子终于停止,但也已经将整个场地毁成一片狼籍,天花板 上的防火焰水器因为冲撞而故障,喷出充沛的水花,夹杂着不成调的警报器声响,整个展览 场几乎已经可以算是全毁。 蓝锐思惊魂未定,想撑个势子站起来,一伸手却摸着了那块滚到脚下的石片。他不经心 地顺手将石片拿起来,却看见石片上闪着不寻常的光芒。 “没事吧?先生,你没事吧?” 突然之间,一个惶急的声音打断了蓝锐思的动作。是展览场的保全人员,他帮蓝锐思站 起身来。看看四周,只能用战争后的满目疮痍来形容。 远方响起了清晰的救火车铃声,警方人员这时也已经出现,忙碌地在场中穿梭,处理这 一大片的混乱。蓝锐思愣愣地站在旁边,也没有人来搭理他。 在回程的路上,他想起这场像是拍电影般的变故不禁心有余悸。不是说生活中已不再有 什么新鲜出奇之处吗?看来这种感叹还是少讲的好,否则下一次还不晓得要遇上什么呢!
第二章 时之
蓝锐思搭乘的计程车缓缓地混在城市的车流中,上了高架桥,桥下水面的灯光倒影逐次 划过,倒是一幅挺有情调的画面。这样的坐姿有点不舒服,蓝锐思换了个姿势,却觉得口袋 里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伸手入袋,才想起来刚才的混乱中,顺手将那块石片放进了口袋。就着桥上的 水银灯光,蓝锐思将那块石片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看了好一会儿,却有点发起愣来。 那是块再平凡不过的石片,可是却在石片中露出金属的光泽,那光泽和金属矿物是不同 的,虽然灯光不够充足,却可以看得出来那是有着复杂纹路的金属表面。 蓝锐思纳闷地再次仔细检视,发现金属的部位是个红豆大小的圆壳,像是金属物品的一 部份,其它部份则深藏在石片之中。这样说也许令人难以置信,但石片中却可能深藏着一个 有复杂花纹的金属制品。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玄武岩并不是石膏,它的硬度非常高,如果有什么东西会嵌在 里面的话,是很难令人想像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看法没错,蓝锐思用力掰了一下那块石片,指头隐隐生疼,石片却分毫 不动。 正当他全神贯注视着石片时,冷不防前座司机叫了一声。 “到了,先生。” 原来,不知不觉间计程车已经到家了。 回到家中,蓝锐思打开台灯更仔细地端详那个石片。答录机上的红灯闪闪烁烁,他随手 按下播放钮,女友贝丽清高八度的气愤声立刻传了出来。 “我要求你道歉!”她在答录机中大叫:“如果没有的话,我就……” “克”的一声,蓝锐思决定将全付精神放在奇石之上,听也没听完就将答录机按掉。 于是,房间内又恢复了原先的静寂。 在明亮集中的灯光下,蓝锐思发现自己刚才果然没有看错,露在外面的金属部位果然布 满了复杂的细纹,他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并不是毫无章法的纹路,有着人工的 痕迹。而他更仔细地端详了整个石片,几乎可以肯定石片中一定嵌有奇特的金属物体。 但是,这块玄武岩的形成至少已经超过上亿年了吧?那时候别说人类了,连恐龙都未必 有,又怎么会有人工制造的东西嵌在其中? 止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最后蓝锐思终于决定将石片敲开。 虽然用了榔头,但是那片奇石出乎意料的坚硬,花了好一阵子才顺利敲开。敲开的那一 瞬间,石片中果然有着一个金属物件随之掉落,看清楚了那个物件的时候,蓝锐思忍不住低 呼一声。 那是一个形状呈几何的确形物,大约姆指大小,系在一条金属链上,而表面全数布满同 样的复杂细纹。 这样一条链子,怎么会藏在一颗玄武巨石内? 蓝锐思将金属链放近灯光,发现它的光泽也非常的怪异,似金似银,还泛出玉石般的柔 润光泽,虽然是金属,拿在手上却轻乎乎的没什么重量。 看来,这件东西的谜团暂时是解不开来的了,入睡前,蓝锐思将那条链子放在手上不死 心地细看,想找出它的神秘关键之处。当然,最后终于也是徒劳无功,一阵浓厚的睡意袭 来,加上第二天也要上班,于是他叹一口气,将那条链子放在床头,关掉灯光,几乎在刚刚 沾上枕头的那一瞬间便已然沉沉睡着。 静静的夏天夜里,房间里的光度相当的暗,突然间,那串链子开始有了动静。 在链子坠上,此时静静泛出一道柔和的紫光,像是有生命般地吞吐不已。已经入睡的蓝 锐思并没有发现这个异状,任由紫光在脸上交错出层次鲜明的光影。 夜,逐渐深了。 ※ ※ ※ 然而蓝锐思的思绪并没有闲着,因为此刻他正陷入一场不可解的迷离梦境。 在梦中,他时而见到大群形状雄奇的恐龙群在黄沙中飞驰而过,时而见到天灾巨变中, 浑身布满水光火光的人彼此恶战,有时又彷佛身处于浩瀚的深蓝宇宙,准备要进攻一处九死 一生的严密阵地…… 还有,依稀彷佛,还有人在缥缈的空间中曼声而歌…… ※ ※ ※ 柔和的紫光慢慢消褪,最后失去踪影,只有那个坠子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突然间,沉睡中的蓝锐思高声大喊:“不要走!你不要走!”他的声音明显带着梦呓般 的惶急。“我一定来找你,一定要来找你!还有葛雷新,我一定会来!” 然后,他流着一脸的冷汗,翻个身,丝毫没醒过来地继续沉沉睡去。 ※ ※ ※ 夜,更深了。 “所以,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个东西是你在一颗可能有上亿年的玄武岩中发现,并且很 可能已经让你连作了几天的怪梦是吗?”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蓝锐思的大学同学古镇忠坐在国家研究院的实验室中,态度轻松地 对他说道。 古镇忠是研究院的机械学专家,在本身的领域上有相当的知名度。因为那个链坠上的花 纹非常的奇特,和高科技的电路板有一定程度的类似,所以蓝锐思就想到了他。 “而且,在梦中你还依稀彷佛见到一个人,这个人的身影你看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女 人,她在你的梦中唱歌,而且叫你一定要去找她,是吗?” “就是这样。” 古镇忠再一次把那个链状物放在手上仔细端详。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看多了科幻电影才产生的幻觉?” “当然不是,”蓝锐思摇头。“就是因为我清清楚楚看见它从那块石片中出现,才会来 问问你的意见。” “如果不是认识你这么多年,我一定当你是在耍我,”古镇忠搔搔头,露出百思不解的 神情。“你当然也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件人工制造的产品,但是这块玄武岩形成的时代,是不 可能有人类的。” 他拎着链状物走到一排仪器前面,开始做一些初步的测试。偌大的实验室中此刻空无一 人,蓝锐思曾经来过这儿,知道这是个相当先进的实验室,研究院里的人很喜欢到这儿来做 实验,像今天这样空荡荡的场面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人都到哪儿去了?”他问道:“为什么只有你在这儿?” 古镇忠将眼睛凑在一具仪器上,连头也没回。 “还不都去看磁场卫星的发射实况了,”他没好气地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这 样大惊小怪的。” “西方军事强国的磁场卫星实验?”蓝锐思有点惊讶地间道:“这么大的计划,你还说 不算什么大事?” 的确,这是近来国际上最大的消息,西方军事强国日前宣布,将在地球上空举行一次划 时代的磁场卫星实验,这次的实验集合了当世最出色的尖端科技,在地球上空放置布有磁场 的新型卫星。 “只不过是个卫星嘛!难道这个卫星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的地方可大了,”古镇忠依然头也不回地,一边调整仪器一边和蓝锐思说话。 “磁场是已知世界最充沛也最不可知的力量。在所有看不见的力量之中,什么特异功 能、超能力都比不上磁力那么强。我们的地球本身就是一个大磁场,如果能掌握住这股力 量,你说厉不厉害?” “我还是不太清楚这个实验到底有什么用意,”蓝锐思问道:“是发展一种新武器吗?” “主事的西方强国说不是,但是不少人有和你相同的疑问,因为磁场的潜力实在太强, 不用说实际的世界了。在爱因斯坦的理论上,它甚至连虚无的世界也有办法影响到。” “虚无的世界,那是什么意思?” “四度空间,时光旅行。”古镇忠简洁地说道:“费城实验,我们在大学时代还迷过一 阵子的,记不记得?” 当然。蓝锐思微笑点头。大学时代,和许多年轻人一样,他与古镇忠也曾经沉迷于那些 不可解的超自然现象。 所谓的“费城实验”是一项举行于西元一九四三年的神秘磁场实验,原先的用意是想研 发出隐形的战舰,然而实验的结果显然是失败了,在传说中,参与实验的军官兵们大多死于 非命,幸存的人也发了疯,最诡异的是,有目击者指称这些幸存者在实验后常常在人眼前无 端消失,又重新出现。 不过,故事中的军事强国一向否认这项传说,说那只是一些人妄传出来的谣言。 “这些军事强国的作风,你是晓得的,”古镇忠说道:“越否认,越有可能。” “那么这次的磁场卫星实验和费城实验有关了?” “真正的事实没人知道,况且……咦!不对……” 古镇忠转过头来,一脸困惑的表情,彷佛遇上了极难解的问题。 蓝锐思走过去,看见他正把那个链形物放在一个光谱测定仪中测试。 “哪里不对了?” “刚刚我给你这个玩意儿做了密度和硬度测试,”古镇忠指着仪表上的刻度。 “密度还好,和一般的轻金属没什么两样,可是到了硬度这儿就出了问题了……” “什么问题?” “根据仪表上显示,这个东西没有硬度。” “什么叫做没有硬度?” “那也就是说,在我的硬度测量仪上,它的指数是零,可是,这世上没有什么物体的硬 度是零的,可能是我的仪器出了问题,也可能是你这东西的确有古怪。” “那现在怎么办?” “我想,检验这个东西,用我这儿的设备是检查不出来的,”古镇忠耸耸肩。“但是, 我倒知道有一个人会对它有兴趣,也有足够的设备给它来个大体检,我可以帮你问问。” 他把方才的测试结果印出来,电脑印出的卷纸从印表机大量地出现,将他弄了个手忙脚 乱。 “这个人脾气有点怪,说实话我是有点怕他的。不过,在这方面他的确是个行家,只要 把这些数据给他看,他一定会找出答案的,如果连他都找不出来,我想世上就没有什么人可 以解开你的疑惑了。”顿了顿,他又说道:“所以,你这玩意儿得留在我这边,介意吗?” “没关系,不过有什么进展一定要告诉我。” 资料印出来之后,古镇忠送蓝锐思走向实验室前的电梯,电梯还没来之前,蓝锐思陡地 在心中想起一件事,随即问了出来。 “喂!有没有听过什么叫做‘葛雷新’?” “什么?”古镇忠愣了愣。“我没听清楚,什么新?” “没什么,只是这几天每次从梦里醒过来,总会在脑子里绕着一个声音,说着这三个 字。” “‘葛雷新’,那是什么?人名?东西?还是什么新药品吗?” “不晓得,只是随口问问。”蓝锐思静静地说道:“电梯来了。” “如果没有这条链子的话,我真会当你发了神经病哪!”古镇忠将那条链子绕在手上, 轻松地晃着玩。“不过,一切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替你查个水落石出!” “有任何的进展一定要立刻告诉我,你知道我的行动电话号码的。” “一定。” 走出研究院时已经近黄昏了,蓝锐思顺着城门的下班人潮回家,脑子里却仍然挥之不去 那串奇特的上古链子,一闭上眼睛,那些奇特的梦境也总会出现。 卷起万丈黄沙的恐龙群…… 水火交战的惨烈天空…… 九死一生的星际堡垒之战…… 当然,还有那个身形迷蒙缥缈的女人,那阵悠长动人的歌声。 “ 流过黄金的千万年岁月, 我在时空中等待, 等待你驾着银白的马车到来。 我在星空下寂寞的等待, 等待天空之门为你而开, 灿烂的笑容为我而来…… ” 最后,空间中的歌声逐渐止息。她的声音逐渐在梦境中远去。 “你不来,我便在永桓里等待……” 到家了。蓝锐思在凄迷的冥想中惊醒,思绪还没回来,还在女人的歌声中徘徊,却冷不 防被一声尖叫吓了一跳。 “蓝锐思!你这混蛋!” 从时空的梦境中回过魂来,蓝锐思一看见眼前这张脸就知道要糟。他的女友贝丽清此刻 正气急败坏地站在眼前,表情扭曲,一脸的气愤。 更糟的是,打从那天看电影吵架之后,蓝锐思因为心神全数放在那条链子上,就忘了和 她联络。也许这几天她一直在等他来电道歉吧?如今一定等到了忍无可忍的临界点,看来一 场大风大浪势将无可避免…… 果然,火爆脾气的贝丽清看见他一脸茫然的神情更是生气,搓着左手将戒指脱下,迎面 丢还给蓝锐思。 “我们完了!知道吗?”她怒气冲冲地大叫:“你的狗屁戒指还你!我们完了!”然后 就头也不回地大怒而去。 当天晚上,蓝锐思有点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倒不是因为女友发脾气的关系,因为这种 戏码贝丽清已经上演过好几次,几次的经验下来,蓝锐思知道当一个女人发脾气的时候,男 人如果够聪明的话可千万别吭气,等到她气消了之后再说。 此刻占据他思绪的,仍然是那一长串迷离的梦境。一转头看见床头柜上空无一物,这才 想起那条链子已经不在身边。 不到几天的工夫,自己居然已经对这条神秘的上古饰物产生极强烈的眷恋之感。 入睡之前,想到今晚可能无梦,心下居然还有怅然的感觉。 “我要来啊!”他有点神经质地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可是,如在什么地方,我又怎么 去找你?” 果然,没有了那条链子就不再作梦,总是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则是满肚子的怅然。几天 来蓝锐思不住打电话给古镇忠,但是一直没能联络上他。到研究室去,同事也不知道他去了 什么地方。 看来除了耐心等待之外别无他法。如果古镇忠心生歹念,将链子卷逃的话,他也没有任 何办法。 不过,应该不会那么糟吧?人在等待的时刻就容易胡思乱想,几天以来,蓝锐思便时时 陷入一些全然不台逻辑的想像之中。 倒是女友果然气消了,主动打电话来约他吃饭,“给你个机会向我好好赔罪”,也因为 如此,现在蓝锐思便置身于城市闹区的拥挤人潮之中,等着和女友吃一顿道歉的晚餐。夏天 的空气依然潮湿郁闷,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有座巨大的电视墙,墙上正巧播放的就是几天前, 古镇忠提起过的西方强国磁场卫星实况转播,根据记者指出,这枚卫星已经成功射入轨道, 预定在明天启动它的磁场功能。 根据萤幕显现,位于地球上空磁场卫星像是一枚特大号的火星塞,正在地球轨道上缓缓 巡弋。 “了不起!”蓝锐思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身为城市上班族的冷漠疏离感适时发作,“干 我屁事。” 突然间,一阵请亮的铃声响起,他随手就拿起了行动电话。 从电话中传出来的,居然是古镇忠兴奋又惶急的声音。 “小子!快来,你的东西有点眉目了!” “古镇忠?”蓝锐思在人群中对着行动电话大叫:“我找了你好几天了,你到底躲到哪 里去了?” “别这么多废话行不行?快到我这儿来,尽快!”古镇忠说了一个郊区的地址,他的声 音明显地透现出疲惫:“快来!就这样!” 然后,他便明快地“克”一声挂了电话。 在广场的人群中,蓝锐思有点魂不守舍地呆立了一会,不知如何是好。看看手表,和女 友约定见面的时间只剩三分钟不到。 “我是给你一个机会向我赔罪的哟!”依稀彷佛,可以听见她这样得意地说道。 可是,如果等到她出现的话,古镇忠那儿就一定去不成了…… 眼前的人潮依然摩肩接踵,蓝锐思想着想着,暗地下了个可怕的决定。 在城市的拥塞车潮中,贝丽清端坐在计程车里,看看时间已经晚了几分钟,可是没关 系,因为今天要赔罪的是蓝锐思,谁叫他前几天也一样迟到。 “男人哪!就是要压得死死才能制得住他!”在车厢中,贝丽清露出得意的微笑。 “司机先生,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在同一个时间,已经跳上另一辆计程车的蓝锐思不禁背脊一片森冷,想起贝丽清发现他 放鸽子溜掉的那一刹那,发出的终极尖叫声,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蓝锐思!”她会在人群中这样尖声大叫:“你这混蛋!”
第三章 谜之光
带着这样的忐忑心情,蓝锐思来到了古镇忠所说的郊区地址。那是一座位于山腰的小农 场,四周围零落地放养着牛羊,农场小路的后方有栋简陋的水泥建筑,隐隐透现出光芒。 在建筑物的门口,有一个人影正在那儿张望,看见蓝锐思出现,便急急地走了过来。 “怎么拖这么久?”古镇忠不耐烦地说道。他的脸上都是胡渣,两眼红丝,显然已经好 几天没有睡好。“我不是叫你立刻过来吗?” “找出它的来历了吗?”蓝锐思问道。 古镇忠望了望建筑物的方向,彷佛想说些什么,又忍住没说。 “先跟我进来好了。” 走进水泥建筑物,一阵冷气袭来,眼前却是豁然开朗。一字排开,整个建筑物内居然没 有隔间,像是一座硕大的谷仓,里面都是各式闪着光芒的高科技机械,人工空调的冷气很 强,空气清新,让人神志为之一振。 在建筑物的正中央,有一具高大的电视墙,此刻正在放映西方强国磁场卫星的准备实况。 在电视墙的前方,背对着两人,站着一个身材瘦高的人。 电视萤幕上,显示磁场卫星已经开始倒数,预定在十五个小时后启动。 那个身材瘦高的人转过头来,蓝锐思这才发现他的脸上皱纹极深,原来是个年纪很大的 老人。 “这个家伙是干什么的?”老人咆哮道:“干什么让他进来我的实验室?” 蓝锐思被他这突来的不友善态度一下子愣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古镇忠跨上一步,陪 笑道:“严老,这位是我的朋友篮锐思,我们研究的那条链子就是他发现的。” 老人冷哼一声,转过身去看了一眼萤幕,又厉声说道:“你对磁场的了解概念有多少? 知不知道这场卫星实验有多重要?” 蓝锐思看了古镇忠一眼,耸耸肩。 “我对磁场的理论一点也不熟,也不知道这种实验有多重要。” “你知不知道,磁场的力量之大,人到无远弗届,”严老冷峻地说道:“不只是实质的 世界可以改变,连时光理论、空间的扭曲都有办法做到,这你又知不知道?” “我知道,费城实验嘛!”蓝锐思心里已经隐隐现出一丝不快,他并不喜欢老人盛气凌 人的态度。 “明天的这场实验,是人类文明的一个新里程碑,只是世人都不了解,连主事西方强国 科学家也不了解,他们手中掌握的是什么样的可怕力量……”老人森然说道。顿了顿,突然 说出突兀的话。 “你走吧!” “啊?”蓝锐思再次愣住,发现老人简直不近人情到了极点。 “严老,”古镇忠笑道:“我只是请他来看看我们测试那条链子的结果,看完了之后, 我就让他走,好不好?” 严老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们。 “这老头子是什么玩意嘛!”在大实验室的一角,蓝锐思低声向古镇忠抱怨道:“拽个 什么似的。” “他们这种人是这样的了,忍忍他就好。这位严老是磁场学的前辈,现在学术界里很多 人都是他教出来的徒弟,就是因为脾气太臭太硬,才会躲到这样一个小地方独自做研究。” “说说那条链子吧!” 古镇忠领着蓝锐思到一部仪器前,按下几个掣钮,将那条链子取出来。 “我们做过这条链子的光谱分析,发现它的成分并不复杂,铁、镍、锌的合金,都是地 球上再平凡不过的金属。但是,成分单纯并不表示它的构造单纯。它的重量非常的轻,是不 是?” “嗯!”蓝锐思将链子接回手上,掂了掂,表示同意他的说法。“而且轻得很奇怪。” “所以我们用超音波做了扫描,再将波形输入电脑分析,发现这条子虽然是金属制品, 成分却大部分是空气。” “空气,为什么会这样?” 古镇忠按下一个掣钮,小萤幕上出现一个方形的立体小盒,电脑将它模拟成动画,小盒 的六面盒壁张开,变成一张上头有更复杂花纹的金属片。 “这只是组成物的一小部分,是放大图,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条链子是由成千上万个这样 的小盒子组成的,那也就是说,这是件精密至极的科技产品,制造者的科技水平,绝对远远 超过我们。”他说道:“可是,你却说它是从亿万年的玄武岩中出现的。” “本来就是这样,”蓝锐思固执地说道:“那这个东西能做什么?”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因为这完全不在当今的科技范畴里面,而且,我们还做过磁场 测试。” “结果呢?” “结果同样非常惊人,”古镇忠若有深意地看着远方的严老一眼。”它的上面附有薄薄 的一层磁力,但是严老曾经用独特的方式将它蕴藏的磁力激发出来,力量之大,连仪器都因 之毁坏。” “是吗?”蓝锐思好奇地将链子放近眼前,却完全感受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当然,那种巨大的磁力只是稍纵即逝,严老说也许就只能激发出来那么一次。但是对 于它的功能,严老倒是有一个相当有趣的推测。” “什么推测?” 古镇忠将萤幕上那个小盒子再度摊成片状,再将上头的花纹模拟出来。 “这些花纹有点意思,我们花了两天的工夫,将它解成电脑的机器语码,却发现了一件 非常有趣的事,”古镇忠熟稔地操作键盘,最后按下”输入”。“看。” 萤幕上的电脑机器码这时逐渐模糊,转化成影像。 “我们发现,这些机器码居然和数位照相机的机器码非常相像,经过处理,就变成 了……” 果然,萤幕上逐渐出现了影像,由模糊而清晰,最后,出现的居然是一个女人的侧影: 女人的身材高姚,面目清秀,却隐隐透现出倔强的神采。蓝锐思出神地看着那个影像中的女 人,脑海有种熟悉的感觉逐渐渲染扩散依稀彷佛,又听见了那阵空间中幽幽传来的曼妙歌声。 看着他出神的表情,古镇忠皱了皱眉,拍拍蓝锐思的肩膀。 “怎么了,好像见了鬼似的?” “这个……”蓝锐思迷蒙地说道:“真的是从链子中得到的影像?” “不只如此,”古镇忠点点头:“严老还认为,你那些梦和这条链子也有关联,简而言 之,这条链子可能是一个资讯非常丰富的资料库。” “总之,这个东西蕴藏了许多令人无法理解的谜,这样大规模的研究,不是我们个人力 量可以解决的。”最后,古镇忠这样说道,他领着蓝锐思走出大实验室。老人仍然盯着电视 墙看,对他们视若无睹。 西方强国的磁场卫星计划已经进入倒数计时,倒数十二小时三十五分。蓝锐思好奇地看 了老人一眼,却被古镇忠推出门外。户外的夜空这时出乎意料的清朗,虽然仍有城市的污浊 空气,却依稀可以看见星光。 “宇宙间,还是充满神秘的,是不是?”古镇忠仰望星空,这样感慨地说道。 蓝锐思将那条链子握在手里,没有答腔。 “明天的磁场卫星启动转播,有空去看看吧!”古镇忠拍拍他的肩膀。“念书时候你不 也对这种科技的东西挺有兴趣的?怎么现在一副俗不可耐的模样呢?” “我大概没空,不是因为俗不可耐的关系,”蓝锐思笑道:“明天一大早就要搭飞机出 差,应该没有机会看到的。这个东西……”他将手上的链子晃了晃。“有什么新状况我会告 诉你的。” 临走之前,古镇忠想起了一件事,突然叫住他。 “喂!”他说道:“记不记得,你问过我一件事,叫做什么“葛雷新”的,是不是?” “是啊!”蓝锐思点点头。那是另一个时时出现他梦境中的声音,但是却找不出任何的 涵义。 “这几天,我在各种资料库中找了好多次,但是得到的资讯并不多。” “不多?那就是说,真的有这个‘葛雷新’什么的东西了。” “算有,也不算有。”古镇忠耸耸肩。“因为这个‘葛雷新’只是个虚构的人物,是一 个科幻故事的人物。” “科幻故事?” “嗯!说的是一些有关时光旅行的冒险情节,基本上,这个“葛雷新”就是故事中的时 光英雄。” “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没了,我想,那大概和你的潜意识有关,也许你在什么报纸连载上看过这种故事。” “也许吧!”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还要搭飞机,蓝锐思一回到家就上床睡觉了。临睡前,他将那条神秘 的上古链子放在床头,心里想着会不会再做同样的梦境。 时间是晚上十一时四十七分。 距离磁场卫星的启动还有九小时五十八分。 数千里外的西方强国太空总署这时正照着所有的既定程序检视卫星。因为这次的磁场实 验相当的重要,所有的技术人员都目不转睛地留心每一项细节。九小时三十六分钟后,第一 道磁场波即将启动。 在蓝锐思的卧房中,那条链子又发出淡淡的光芒,只是,这一个晚上,它发出的却是淡 淡的粉红色光芒。 梦境又来了。 这一次,蓝锐思没有看见先前的恐龙、星战场面,而只是在一条漫无止境的路上前进。 偶尔,还开着一扇扇永不结束的门。 在许多扇门的尽头,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出现了。彷佛之间,还可以看见她的容貌。 “你要来了吗?”她柔柔地说道:“你……要来了吗?” 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三分,距离卫星启动还有六个多小时。 第二天早上,蓝锐思便赶到机场,上了飞机之后,才发现匆忙间把那条神秘的确子放进 了口袋。 在机舱中,他将链子放在眼前细看,想起它的神秘来历,又想起古镇忠做出的分析,那 种迷蒙之感更加明显。 “磁场卫星启动进入最后三分钟倒数,”太空总署的技术人员按下启动预备钮。“所有 人员准备发动磁力枪。” 按照原先的设定,磁场卫星的十七把磁力枪将分别指向地球的十七个角落,强力的磁场 射出,藉着磁力的状况分析地球的磁场。 在小客机机舱中的蓝锐思端详了一会手中的确子,良久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正打算将 它放回口袋时,却出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现象。 在链坠的表面,一个个的小方格纷纷翻起来,形成了三角状的突起。 并且,整个链坠还泛出了淡淡的红色光芒。 “倒数最后两分钟,”太空总署人员叫道:“打开磁场,开……” 话到了嘴边,他突然愣住,因为眼前出现了绝不可能发生的状况。 十七具磁力枪像是发了狂似地开始扭转方向,彷佛有了生命似地,在深蓝色的太空中不 安地扭动。一时之间,整个控制台大乱起来。 “红色紧急状况!红色紧急状况!”主控人员声嘶力竭地大喊:“任务暂停!任务暂 停!” 从通话器中传出的语气令人感到一障胆寒。 “磁力场已启动,倒数定时装置已无法停止!” 在众目睽睽之下,十七具磁力枪像是怪物一般地扭曲,枪头却朝着同一个方向。 “五、四、三、二、……”读数的人声音有点颤抖。“一!磁力场发动!” 然后,十七具磁力枪的磁场朝着同一个方向,“砰”的一声巨响,朝着地表的同一方向 发出一道强度前所未有的磁力场。 在那一瞬间,造价几近天文数字的卫星便在地球上空爆炸。 两太空总署的人员纷纷颓然地倒在椅子上,有少数几个比较镇定的,看见仪表上的指数 指出,这道磁力场的方向,朝的是亚洲一带的太平洋。 至于会造成什么样的灾难,则是没有人敢想像。 那片宿命的磁力场向飞机接近的时候,蓝锐思发现链子上的红色光芒正在增强,照得整 个机舱一片暗红。 不仅如此,四周围突地变得好静寂。他环视四周,发现人人都停止了动作,不,并不是 停止了动作,而是每个人都泥塑木雕般的定住,像是电影停格般的画面。 而且,所有的景物像是颜料剥离的图画一般,在轮廓的边缘浮出一颗颗的彩色亮点。 这一切说来彷佛很长,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蓝锐思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眼前 的红光越来越亮,却不见刺眼之感。 最强的一道红光响起的时候,世界就突地崩毁,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而从头到尾,这一场变故是完全寂静无声的…… 西方强国的磁场卫星实验在紧要关头突然出了大纰漏,这个消息成了举世最轰动的新闻。 而蓝锐思搭乘的小客机在与塔台失去联络后,也始终没有抵达目的地。整架偌大的飞 机,载着四十来名机员乘客,居然在空气中平白消失了踪影,因为搜救单位在失去联络的海 域找了又找,也始终找不出一点点蛛丝马迹,连一片油渍,一块残骸都没能找着。 西方强国的太空专家对外信誓旦旦地宣称,卫星实验的失败“所幸”并没有造成任何的 灾难,然而,许多专家心知肚明,经过了座标的计算和评估,发现事故当天发出的那片磁力 场其实和小飞机失事时的地点非常接近。 扭曲的磁力场能量之大,甚至能将未知空间改变,是每个磁场专家都知道的理论。 而蓝锐思所在的那架小飞机,很可能就是另一次“费城实验”的牺牲品,至于卫星上的 磁力枪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指向同一个方向,则是专家们想破了头地想不出来的另一个谜。 但是,这件事情永远无法证实,也可能永远只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也许……
第四章 荒之女
这一场梦,做得真是非常之久。 这是在那深沉无比的黑暗中,蓝锐思混乱的思绪中,唯一比较具体的念头。 四周围是无穷无尽的黑,像是温暖的深海之中,也像是母体的感觉,人在其中偶尔头上 脚下,偶尔又在眼前出现许多快速的光影。 这一场梦境之中,有着无数的场景。蓝锐思记得在其中一幕里,自己像是身处一个机舱 之中,而机舱里,却陡地泛出极为明亮的红光。 然后,他就突然醒了过来。 刚醒过来的时候,仍然像是过了个久久不醒的不愉快长夜。篮锐思仰头四望,发现自己 来到了一个全然无法理解的奇特世界。 晦暗的天空光度不强,事实上连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太能够分辨。仔细凝神细看,那天 空居然是一片妖异的深邃之蓝,远方的地平线处偶尔传来闷闷的一声雷响,更奇怪的是,在 充满残破气息的大地之上,散散落落,从云端天际垂下一条条的亮蓝色光带。 更奇怪的是,除了遍地的苍凉废墟之外,这个空间居然达一栋建筑物也没有。蓝锐思缓 缓地撑起身来,坐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失去知觉前的情景。 在那架国内航线的小飞机中,他手中的神秘银链突地发出红色的亮光。 在亮光中,所有景物、同机的乘客像是剥离的图像一般缓缓落下。 然后,就是那一长串彷佛醒不过来的梦。 想到这里,篮锐思“喝”地一声惊然坐起,因为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失去知觉的前一 刻是在小飞机里,那现在,小飞机呢?飞机里的乘客呢? 在一肚子的迷惑中,四周围仍然呈现着绝对的死寂,彷佛他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活物。 难道,飞机坠毁了吗? 看起来不像,因为自己此刻似乎毫发无伤,想到此处,他还刻意挥动手臂,趁势站了起 来。 可是,如果飞机没有坠毁的话,那偌大的一架飞机又到哪儿去了?还有,同机的几十名 乘客、机员又去了什么地方? 因为想的太多,蓝锐思觉得有点昏沉起来,直觉地便伸出左手抚着脸庞,却发现那条奇 异的银链扔然缠绕在手上。 此刻,银链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光亮,只是就着地平线上的微光,隐隐闪着银白色的光芒。 突然之间,有什么不太对劲的气氛出现在空气之中,蓝锐思直觉地转头四顾,看了一会 儿,在不远处的一处残败废墟中发现了奇怪的状况。 在那儿,有群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向他的方向前进。 蓝锐思就着微光细看了一下,发现那居然是一群身着黑衣的人! 那群动作敏捷的黑衣人以无声无息的动作在废墟之中前进,带头之人身材瘦长,不时在 部队的前后方警戒,彷佛随时都可能出现最可怕的敌人。 可是,在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阴暗空间中,会出现什么样可怕的状况呢? 心中刚刚萌生这样的念头,好像是回应蓝锐思的疑问似的,突然之间,天地在一霎时变 了一个颜色。 一群大约有十来只的奇特飞行物在天空盘桓,不时喷射出攻击的光束,它们的发射方式 相当奇怪,发射之前像是活物一般,怒气充盈地发出炽亮的黄光,再喷射出致命的光束。地 面上的黑衣人陡然遭伏击,但是却一点也没有惊惶失措的反应,只是纷纷就地卧倒,找到掩 蔽的废弃机械,一个个从手上的奇形兵器发出晶亮的红光还击。两种对战的光束武器都是没 有声音的,就连击中目标也是悄然无声,被击中的物体只会化为一阵烟尘,随着失去结构支 撑的废弃机械砰然倒地。 沉静的黑暗中,红色、黄色相间的攻击光束惨烈地交战不休,有架飞行物终于被地面黑 衣人的光束击中,冒出可怕的白烟重重地从空中跌落。 蓝锐思愕然地注视着这场前所未见的交战场面,却没有注意到一架飞行物在空中绕了个 圈,悄没声息地从他的身后欺近。 等到篮锐思发现气氛有异的时候,却发现身边已被一阵黄光占满。他猛一回头,却看见 不远处的低空,一具飞行物正凝聚出妖异的光芒,准备将他致于死地。 就在这一瞬间,身边有人发出一声低喝,蓝锐思只觉得领子一紧,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来人的脚步十分快速,蓝锐思被他带着倒退而行,动作非常的狼狈。但是就是这一个动作, 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致命光束的攻击。 “噗”的一声,黄光过处,他原先所在的地方已经被光束溶得满目疮痍。 “喂!”蓝锐思在快速倒退的状态根本无法回头,只能惶急地大喊:“喂!” 救他一命的那人脚下不停,将他拖到一座小丘上才停下脚步。 并且,毫不客气地,将蓝锐思重重一掷,让他翻倒在地。 这时候,蓝锐思先前所在之处已经起了熊熊大火,那个救了他一命的黑衣人身量高瘦, 火光映照下,他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精光大盛。 蓝锐思坐在地上,愣愣地仰望那人,就着火光看清楚他的样子之后,不禁张大了口,久 久不能说出话来。 那个身材高姚的黑衣人,居然是个容貌秀美的女子,此刻她一脸寒霜,眼神冷酷至极。 仔细一看,她的年纪大约在三十来岁左右,面容清秀,眼眉间却隐隐有着年岁的风霜之色。 然而,在她的左颊上,却有一记十字型的大伤疤,在火光的映照下,有着诡异的残酷美 感。 但是,这张透现出诡异美感的脸,对蓝锐思来说,并不陌生。 “你……”蓝锐思仍坐倒在地,久久说不出话来:“我看过……我看过你……” 那女子仍然面无表情,不时回头过去观察地面上的战况。 这张脸,在蓝锐思的记忆中色彩轮廓鲜明,虽然表情有异,但是只要一看见她,蓝锐思 的心中便幽幽地响起那首幻梦中的曼声轻歌。 “ 流过黄金的千万年岁月, 我在时空中等待, 等待你驾着银白的马车到来。 穿越斑澜壮阔的无限星空, 猎人、银鱼、羔羊、竖琴流转芳华。 我在星空下寂寞的等待, 等待天空之门为你而开, 灿烂的笑容为我而来。 你不来, 我便在永桓里等待…… ” 这个女子,赫然就是蓝锐思在梦境中看见的那个女子。 高瘦女子又凝视了他半晌,才静静地说道。 “我知道你要来。”她简洁地说道:“蓝锐思。” “你……”蓝锐思张目结舌,陡地身处这个奇特的空间,还被一个如此神秘的女子叫出 姓名,那股疑云般的不定之感正在身边扩散。“你怎么会……你……” “别问我怎么会知道你要来,”那女子走过来,将他拉起。“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我的名字,叫做蕾尔。”顿了顿,她又说出耐人寻味的话。“同时,我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 最亲密的人。” 这时候,小丘下的战局已经大致已定,那些奇特飞行器被击落几架之后,失掉了数量的 优势,它们的动作和黑衣部队相较之下,明显地较为呆板且缺乏变化,因此被黑衣人们以灵 活的阵法逐个击破,不多久,便已全数遭到歼灭。 蕾尔呼哨一声,示意蓝锐思跟在她的后头,快步跑下小丘,和部队会合一起。 黑衣部队击毁了最后一部战斗飞行器,也纷纷跑过来,步履矫健,而且,似乎没有人在 这一场惨烈战役中受伤或阵亡。 黑衣部队在暗淡的光线下来到蓝锐思和瘦高女子蕾尔的跟前,纷纷摘下头上的护盔及帽 子,一个个露出的脸庞却让蓝锐思张大口,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些身手极佳,将飞行器全数歼灭的黑衣人,竟然清一色是身材纤细的年轻女人! “阳丽明!”蕾尔对着人群大叫。 一名年纪稍长,看来大约三四十来岁的女人应声走了出来。 “这个人,”蕾尔冷然指着蓝锐思。“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中年女子阳丽明耸耸肩,露出不在乎的笑容。 “男人哟!”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是你要我把男人带回部队的哟!” “少废话!”蕾尔冷然说道,脸上却没有怒色。“再废话我就把你吊到森林上去!” 阳丽明做个鬼脸,伸伸舌头,却也是一脸轻松的神情。蕾尔不再理会她,转头高声叫道。 “洁儿!洁儿!” 黑衣女子们这时正在原地清理手上的枪械,人群中,有个娇小的女孩浅浅地笑着走出 来,看见蓝锐思,她的神情有点腼腆,不太自在地扭着手指,站在蕾尔的身边。 “受伤了吗?”蕾尔顺了顺她的头发,神情突地变得温柔。“要不要喝水?” 女孩洁儿摇摇头,反倒从背上的背囊取出一个水壶,递给蕾尔。 蕾尔很俐落地单手旋开壶盖,仰头就喝,那液体从她的口边流出,居然是血红的颜色。 而且,蓝锐思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看来,这个时时在他梦中出现的女子并不像梦境中那样的飘逸柔弱,除了剽悍之外,还 有那么一点粗豪的味道。 蕾尔显然是这个黑衣部队的领导者,而且队员们对她也似乎心悦诚服,只见得她一边大 口喝酒,一边看着队员们整理器械的情形,还不时亲自动手,帮她们调整武器。 “喂!”阳丽明丢过来一只武器。“跟我们一起,你也要拿一支。” 那是一只蓝锐思从来不曾见过的长柄武器,闪着陶瓷色的光亮。 看起来,是种和他所知的武器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里……”蓝锐思迟疑地问道:“是什么地方?” 阳丽明侧了侧头,皱着眉,表情像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似的。 突然间,从旁边响起了蕾尔低沉的嗓音。 “你去忙你的,我来和他说。” 蕾尔领着蓝锐思走到一处废墟上头,从那儿,可以望见整个灰暗阴沉的大地。 这时候,天色仍然没有变明变暗的倾向,只是和蓝锐思初到一样,阴阴暗暗,放眼望去 都是废墟,也看不到什么草木。 远方的天边不住地亮起闪电,而在更远处,还有状似水母触须的淡蓝色光带从云端垂下 来,形成一股妖异的景象。 简言之,这是个蓝锐思从来不曾见过的奇怪地方。 “现在……”蓝锐思问道:“是白天,还是晚上?” “在这里,”蕾尔简单地说道:“没有白天,也没有晚上。”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蓝锐思奇道:“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南极?还是北欧?” “这里,什么地方也不是。” 打禅机吗?蓝锐思在心中不快地想道,但是顾及场台,还是忍住了不说。 蕾尔以耐人寻味的神情看他。 “你一定在心里说,“打禅机吗?”,对不对?你最喜欢这么说了,”她扬扬眉,掠了 一下飘落额前的长发。“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告诉你,这是什么样的地方。” 藏在心中没说出来的话,居然被她一下子洞悉出来,蓝锐思心中微感惊疑,却没有表现 出来。 “在什么地区总该知道吧?亚洲,欧洲,纽西兰……你不会告诉我,我被外星人掳到火 星了吧?” 蕾尔摇摇头,那表情居然像是遇上了绝症的束手医生,正为了如何告知病人般的难以启 口。 ““他”说的果然没错,真的非常难以向你解释……”蕾尔皱眉道。 ““他”?”蓝锐思疑惑道:““他”又是什么人?” “这一点,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但是现在我也不晓得怎么告诉你,”蕾尔说道: “但是,“他”曾经告诉过我,用这样的说法,也许你可以听得懂……” “请说。” ““他”说,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个人类从来不曾到达过的世界,因为命运错 纵的安排,你才会来到这里,这里没有空间,时间也没有任何意义……” 说到这儿,蕾尔的神情坚定,眼睛绽放出光采。 “但是,“他”要我告诉你。如果失去了你的真爱,就是在最困难的死谷险地,都要找 回来!” 疯了! 这是蓝锐思听了蕾尔的话之后,第一个直觉反应。身处于一个这样莫名其妙的地方,听 到的,又是这种模棱两可,令人一头雾水的呓语,他在心里暗暗觉得,也许这又是一场怪 梦,只要忍上一会也许就会从梦中惊醒。 蕾尔也不再理会他,迳自跑下小丘,对着部队大声吹了记悠长的口哨。 “走了!” 于是,黑衣的女人们纷纷披上长袍,又像刚出现一样,戒慎而仔细地往天边走去。 蓝锐思不由自主地夹杂在部队中间,感受那股沉重的警戒气氛。 “喂!”他试图和身边的一个队员说话。“你们到底在躲着什么,又要去什么地方?” 当然,没有人回答,在部队行进的时候,所有人彷佛又将弦全数绷紧,好像一个放松就 会出现万劫不复的惨剧似的。 看了这样的阵仗,蓝锐思不由得又再一次思索蕾尔讲过的话,但是怎么想也想不出任何 合理的地方。 远方的天际这时响起了一阵炸雷,那闷闷的雷声响入耳际,让人感觉气氛更形诡异。
第五章 光之涯
黑衣部队在废墟中赶了不算短的路程,蓝锐思在行伍中注意过时间,他的表在发生事故 时早已停摆,怎么摇也没有办法再次显示时间,凭直觉估算,蓝锐思觉得部队至少已经赶了 三五个小时的路,可是,天色却没有变,依然是那种无可救药似的晦暗。 走到一个空旷的平野,部队还曾经急急忙忙撤退至另一个方向,因为前方出现了光芒极 亮的烟尘,根据队员们说,那是这个地方的一种叫做”砂暴”的特有灾变。虽然蓝锐思看不 出那阵烟尘有什么可怖可畏之处,但是这群轻松歼灭敌人的黑衣女子,却一致露出慌乱的惊 恐神情。 所幸,部队在急速行进后摆脱了那个明亮的“砂暴”,在废墟中又走了一阵,才到达了 她们的根据地。 但是,就算到了这个时刻,天空仍然是一片令人沮丧的晦暗。 黑衣部队的根据地比起沿路的废墟也好不了多少,充其量只是在残破中建起了几个遮敝 所在。到了老家之后,黑衣女子们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般地,吱吱喳喳地回到个自的居住处。 蓝锐思在根据地中走了一回,惊讶地发现,这个地方,居然全数都是女人,连一个男人也没 有! 蓝锐思伫立在深蓝色的苍穹之下,远远望着蕾尔和洁儿的身影。蕾尔正熟练地清着一枘 量子枪,偶尔笑笑,回头和洁儿轻声交谈。他看看这两个女人的面容,惊讶地发现她们的五 官长得颇为肖似,蕾尔的身材极高,年纪也大些,看外表大约在三十岁上下,而洁儿比她矮 上一个头,笑语嫣然的脸上也露出稚气。蓝锐思推测,她的年纪应该连二十岁都不到。 突然间,身边响起一阵低沉的语声。回头一看,开口的是先前见过面的中年妇人阳丽明。 “没有人知道她们两个人有什么样的关系,”阳丽明顺着蓝锐思的眼神看过去,此刻蕾 尔已经将手上的量子枪擦好,从洁儿手上接过来一杯热饮。“两年前,蕾尔不知道从什么地 方找来洁儿,并且告诉大家,洁儿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什么人欺负洁儿,她就一定要那 人死于非命。按理说,洁儿不会战斗,其它的后勤技能也不行,换了是旁人的话,蕾尔是绝 不可能收留她的……” 篮锐思默然。 “于是,当然就有人猜测了,”阳丽明说道:“说洁儿是不是蕾尔的什么人,一开始有 人猜是不是蕾尔的女儿?但是年龄上说不过去,猜是姐妹昵?蕾尔又说不是……” “那你是说……”蓝锐思露出惊讶的神情。“她们两个是……” “当然不是,”阳丽明大笑:“在咱们部队中是没有这码子事的,因为在我们的部队 中,没有人会讲情爱的,蕾尔常说情欲是生存最大的妨碍,她自己绝不曾陷入这种陷阱的。” 蕾尔又低头笑语嫣然地和洁儿说了些什么,一转头远远望见蓝锐思,便起身向他走过来。 “趁着现在没什么事,”蕾尔淡淡地笑了笑。“你不是说想知道这个空间的事吗?我带 你去一个地方。” 蓝锐思望了望她身后的洁儿。 “她也去吗?” 蕾尔摇摇头。 “只有我们两人就可以了。” 走过一片荒芜不已的废墟,天际的光带茌远方不住地扭曲盘桓,形状非常的诡异。蓝锐 思入神地看着,蕾尔回头看他,眼神柔和。 “那种光带……到底是什么东西?”蓝锐思终于忍不住问道:“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你……”蕾尔的眼神耐人寻味。“你真的什么都不晓得?” “啊!” “没什么,”蕾尔摇摇头,继续前进。“你看的那种光带,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 们都叫它“时光森林”,但是我的父亲生前曾经说过,这是一种名叫“时光脉冲”的空间扭 曲现象,事实上,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空间,也是同样是空间扭曲状态。” “我没听懂,”蓝锐思困惑地问道:“这跟这儿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关联?” “基本上,这是个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的所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爸爸也许 可以说得明白,但是他……”蕾尔皱皱眉,又若有所思看了蓝锐思一眼,彷佛一时不知道该 怎么措词。“他……不在,所以我才要带你到展示陈列馆看看。” 蕾尔所说的“陈列馆”其实是一处崩塌得极为彻底的金属建筑,原先可能是高耸入云的 宏伟大厦,但是倒塌之后,却在地上横陈成一道数百公尺的长墙。 这又是另外一个疑点,因为,像这样巨大的大楼,却是纯粹由金属制造。这种建筑,根 本连听都没听过。 蕾尔在其中一处找了个缺口爬了进去,示意蓝锐思也跟她一起。蓝锐思弯下腰,打算爬 进那个缺口,突然间,一件奇怪的东西突然映入他的眼帘。 那其实也不能算是多奇怪的东西,只是一片布满尘埃的金属小匾额,大约一公尺长,五 十公分宽。 拭去尘埃,上面刻着醒目的英文。 二百七十四楼,德州生化软体公司,二十年历史信誉卓着,创建于2O17” 蓝锐思看着上面那再平凡不过的匾额,却看着那个数字有点发起呆来。 2O17 前方蕾尔的声音空洞地传了过来。 “怎么了?快过来啊!” 蓝锐思在倾倒的大楼层中走过了好几层,有些地方还得弯身爬过去,最后,终于来到了 一个充满镑斑的实验室。 在残破的墙上,蕾尔将其中一处墙面略为擦拭,显现出来一个电视萤幕。她熟练地在萤 幕旁按了几个掣钮,萤幕上泛出薄薄的微光,经过一阵热机之后,在萤幕上闪过几道干扰的 波纹,跟着出现的,却是一个造型古怪的虚拟人像。 “叽……地球纪年历史记录……”在刺耳的杂讯声中,那个虚拟人露出僵硬的笑容,流 畅地说下去:“为后代子孙千秋万世者戒,西元二O三八年电脑浩劫实录……” 蓝锐思目瞪口呆地转头看看蕾尔,而她只是摇摇头。 一时之间,蓝锐思直觉认为那个虚拟影像只是一个科幻影片的创意片头,但是,突然之 间,有许多的念头像是汇流一般,“刷”的一声将许多事情拼凑一起,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案。 不曾天亮也不曾天黑的世界。 超越时代的战斗飞行器。 还有,刚才那具匾额上的“2O17”。 “难道……”蓝锐思喃喃地说道:“怎么可能……一九九八年……我……我真的来到了 西元二O三八年?” 蕾尔静静地看着他。 “不,”她轻声说道:“也不是……也不是二O三八年。” 在一片狐疑之中,蓝锐思听见虚拟人继续说下去。 “人类文明,茌二十世纪的七十年代正式走入电脑世代,实际名称为“高速数据运算 器”的电脑自此深入人类文明,并且在二十世纪末期成为文明社会倚重的重要科技,举凡金 融、民生、国防、交通、运输等事项都与电脑科技息息相关。 可是,在二十世纪的末期,科学家却发现了电脑系统潜藏着一个重大的危机,这个危机 如果没有解决,将会在西元两千年的凌晨爆发,所以史称“千禧年危机”。” 萤幕上,这时显现出几个数据。 “在二十世纪的七十年代,当时的电脑科技仍然相当落后,为了节省记忆体的容量,科 学家将电脑的计年方式由四位数简化为两位数,那也就是说,西元一九七二年,在电脑中便 以“七二”表示。 这样的表示法延用了数十年,到了西元两千年便会出现重大的问题。因为电脑本身没有 判断能力,到了西元两千年,采取这样计年方式的电脑系统便会陷入迷惘,因为在电脑的认 知中,并不晓得“OO”代表的是西元一九OO年,还是西元二二OO年,许多系统将因而 当机,并且因而造成无可估计的大灾祸。 从第一部电脑问世到西元两千年的短短数十年岁月中,电脑科技的发展速度超过所有人 的想像,变成了一只巨大且充满谜题的怪兽。但是因为有了科学家们早期的评估预警,并且 采取了更复杂的修补措施,“千禧年”的危机在西元两千年虽然准时引爆,但是造成的灾难 并没有预期的大,也让许多人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口气松得还是太早,因为千禧年的危机并没有消失,只是延后了三十八年。 科学家在西元两千年适时修补了计年方式,让电脑系统在从“99跳至OO”时不至当 机,造成灾祸。但是却没有人想到,以电脑的记忆体容量,只能容纳二的三十二次方减一 秒,过了这个数字,所有电脑便无所适从,变成无法控制的怪兽。二的三十二次方减一秒, 折算成年份便是六十八年,从第一部电脑问世的一九七O年代时起,真正的电脑灾难,将会 再一次在六十八年后的西元二O三八年发生。” 萤幕上,这时出现了一片浩劫的可怕场面。 “西元二O三八年,人类对电脑的仰赖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在当时,磁场时空、人工 智慧、量子理论等科技的研究也突飞猛进。于是,在西元二O三八年的春天,地球上百分之 六十七的电脑在同一时刻产生异变,异变的结果将许多的磁场、力场实验破坏,产生突变, 将时空扭曲,也衍生出可怕的新人种:“电脑人]。 时空扭曲现象将许多城市卷入未知空间,电脑人更是在各地肆虐,将地球带入无比的惨 境……” 虚拟人的资讯至此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杂讯。 蕾尔的神情黯然。 “从二O三八年开始,整个世界进入一个混乱状态,有许多地区被卷到时光的洪流之 中,从此没有再回来,也没有人知道被卷走的人、事、物到了什么地方。”她静静地说道: “当然,我们也是到了这个地方,才知道原来被卷入时光魔界是这样的情景。” 这是蓝锐思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 “时光魔界?你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就是被卷入时光魔界的整个区域?” “嗯!”蕾尔点点头。“这个地方,原先是二十一世纪美利坚和众国的达拉斯市,但是 此刻当然已经面目全非了。” “那么,还有其它人呢?不曾只有你们来到这里吧?” “我们初来到这儿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可怕的环境,除了永远不见天日之外,大 部份的城市建筑设施,还有大部份的人都在卷入魔界的过程中毁灭死去,幸存下来的,却又 面临的是许许多多的危险与灾难。” “就好像……”蓝锐思说道:“那些会飞的飞行器械?” “那些就是跟着我们卷入时空的电脑人族类,以杀害人类为乐。除了它们之外,那些像 是时光森林、砂暴之类的灾变也夺去不少人的性命。” “时光森杯?那又是什么东西?” “刚才,你有没有在远方的云端看见像是人蛇一样从云上垂下的光带?” “嗯!”蓝锐思点点头。 “那也是时光扭曲的一个现象,但是对这种现象研究过的人说,没有人敢接近它的力场 范围,因为一旦被卷进去,会到什么地方,什么时代,甚至能不能活着也从来没有人知道。” “有人进去过吗?” “有,”蕾尔点点头,但按着又说出其实蓝锐思早已经猜得到的答案。“但是从来没有 人回来过。” 两人之间,暂时有了短短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蕾尔才静静地开口。 “在这个时光魔界存活下去,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和灾难危险搏斗还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要和孤独,以及绝对的绝望抵抗却没有多少人可以受得了。” “绝对的绝望?怎么会?” “在这种阴暗的世界里,人的情绪是很容易沮丧的,尤其是天天过着这样朝不保夕的日 子,前方又见不到什么出口,我们之中,有很多人就是这样疯掉,结束自己的生命。” “哦……”蓝锐思有点明白了,也在心中逐渐出现一道沮丧的阴影。 “现下你看到的,就是整个达拉斯市剩下来的人了,都是女人,奇怪吧?总得到了这样 的绝对处境,才会知道原来女人的抗压性比起男人来,要强上那么许多。” “每当我心情沮丧的时候,我就会到这儿来看看,因为这儿原先是一家百科资讯的公 司,在西元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人类的资讯已经到了钜细靡遗的程度,所以,在这个地方, 你几乎可以找得到人类文明有史以来的所有资料。但是我在这儿接触资讯越久,却发现一个 奇怪的现象……” “奇怪的现象?” 蕾尔点点头。 “我发现,也许是因为时光倒错的关系,这儿的生化资讯系统好像也产生了异变,有些 资讯,居然是还没有发生过的未来!” “未来?”蓝锐思奇道:“那也就是说,可以预知还没有发生过的历史?” “可以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肯定它是真是假,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我们是没 有办法证实的。” 蕾尔在另一具机械上又按了几个掣钮,这一次,从房间的正中央缓缓升起了一个萤光屏。 萤光屏的上头,出现了数十个选项项目。 蕾尔巧妙地控制萤幕上的箭头,移到“编年史”的项目,在那儿有着每一年的数字,但 是选项只到二O三七年。 箭头已指向最后一年之后的空白区域,但是蕾尔仍然按下“执行”钮。 然后,整个萤幕便开始像走马灯似地开始出现不同的图像,从四周围的语音系统响着声 音音效。 欢欣鼓舞的科学界记者会,宣布发明了一种跨世纪的伟大科技,而画面中的科学家,不 只一次地高呼:“潘朵拉核酸!” 纷乱的战场中,有时还会出现身量极高的巨人在人群中忘形地残杀。 一群精猛的特种部队攻向太空,目标是一座外星人的巨型太空船。 接下的景象,让蓝锐思几乎要停止呼吸,而蕾尔像是早知道他的反应似的。只是冷静地 看着他惊愕的神情。 茌萤幕中,整个地球布满光点,然后,像是瘟疫一般,那颗太空中最美丽的水蓝色星球 就此变得晦暗下来,呈现出一片可怕的死灰。 接下来,却在残破的地球表面又建起了巨大的透明殖民地。 “好怪……”蓝锐思喃喃地间道:“这些事,真的没有在二O三七年的时代发生过?” 蕾尔不发一言,摇摇头,放出另一幅景象。 这幅景象就怪了些,有一个形貌似鬼的人,跪在山崖之旁,身边几具残不忍睹的尸身。 然后他向着山谷空旷处高声大吼,那吼声极为凄厉,声波撞击在山谷上,还激起长远的 回音。 他叫的,彷佛是一个人的名字。 “葛……雷……新……” 然后,画面在此陷入无尽的黑暗,戛然而止。 蓝锐思讶然地回头望着蕾尔,深深吸了口气。 “那个名字……葛雷新……”他有点口齿不清地说道:“我听过那个名字!” “在梦中,对不对?”蕾尔一点也不惊讶,彷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而且,我在梦中还见过你!”蓝锐思叫道:“你知道的,对不对?” “不对。”蕾尔乾净俐落地说道:“我不晓得你在梦中见到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 那只是场梦,知道吗?那只是一场梦!” “但是你知道我要来,对不对?”蓝锐思固执地说道。 “我的确知道你要来,但是真的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蕾尔温和蔼地说道:“总有一 天,你会明白的。” “总有一天……” 蓝锐思望着她清秀的容颜、脸上的十字伤疤,隐隐觉得她说的全都是真话。 从一开始,她说的也许全都是真话,因为蕾尔的容貌虽然和梦中那个女子很相似,但是 此刻他却发现,她散发而出的那种坚强冷静的气质,和梦中那个女子完全不同。 可是…… “我们先不要说这个了,好不好?”蕾尔柔声说道:“你刚刚说,你在梦中也听过这个 ‘葛雷新’,是吗?” “嗯!”蓝锐思有点心不在焉,但还是点点头。“只是有这样一个印象,在梦中常常听 到有人叫着他的名字。”顿了顿,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奇地问道:“这个人又是谁呢? 真的有过这个人吗?” “关于这个人的事,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但是我父亲曾经告诉过我,这是一个发生在未 来世界的时空冒险故事,但是从二十世纪开始,就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传说,”她摇摇头。 “但是真实情况如何,他也没能和我说个明白。” “又是一个未来的人?没有办法证实的故事?” “很难说,”蕾尔又找出来另一具奇形怪状的仪器。“因为我曾经找过不少资讯,发现 这个名字其实在许多时代的典籍中都出现过。” 她按下仪器上的几个按钮,从仪器上发出淡淡的微光,投射在墙上。 这个仪器像是投影器一般,但是投射出来的画质要比二十世纪的投影机清晰上许多。 第一幅景象看起来像是张扑克牌的卡片,上面以古拙的画风画着十二个星座,天蝎、水 瓶、双鱼、金牛……等色彩鲜艳的图像,十二星座围绕着一个怀抱婴孩的男人。 然后,在景篆的空白处,却以拙劣的笔迹写着‘葛雷新’三个字。 “这种卡片,是在二十世纪末流行过的一种算命手法,叫做“塔罗牌”,至于为什么会 有这张卡片的图像留下来,则不得而知。” 第二幅景象则是几行文字,看起来像是从普通书本影印下来的内容,但是因为经过破 坏,有些文字已经脱漏。 “……时空的传说,终、始,尽头也是起点,十二星的绝远之地,只有“他”才走得 到……” “……时光英雄葛雷新……穿梭时空三千年……历经了所有的危险………只为了见到她 的浅浅一笑……” “……撕裂所有肌肉的痛感,时空穿梭,付出绝大的代价……” 看到这一段,蓝锐思好奇地问道:“撕裂所有肌肉的痛感……那是什么?” 蕾尔摇头。 “我也不晓得,看起来像是什么人时光旅行的可怕经验。” 最有趣的是,在文字的最后页,还写着文件详细的时、地、人。 “……公元二三七九年,“潘朵拉核酸禁绝条例翻案”,锡洛央市立法局最高法官欧阳 建康建档……” “这也是在档案中煞有其事地留下来存档的内容,”蕾尔说道:“你也看到了,如果上 面的内容属实的话,这应该是份西元二十四世纪的文件,却千真万确地出现在这里……” 接下来还是几份有着‘葛雷新’三个字出现的档案,总而言之,这个时时出现在蓝锐思 梦中的名字,好像是个真实的人物。 可是,这个“真实的人物”却得再过几百年才会出现。 疯了! 蓝锐思在心中又暗地这样想着,但是,却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确已经身处在一个空前绝后 的大谜团之中。 走出资料公司,外头已经下起了雨。 在这个奇特世界里,连雨水都古怪得很,那种雨温温热热的,淋在身上并不舒服。 蓝锐思转头看看蕾尔,想问她这种两会不会对人体发生损害。 然而,蕾尔彷佛在想着什么事情,望着天空想得十分出神,任雨丝将她淋个湿透。 看来,应该不会有事吧? 蓝锐思忍不住露出苦笑神情,却不自觉想起二十世纪的英文歌词“雨和泪”。 “雨和泪,一般模样在雨天,你可以假装泪是脸上的雨水……” 时光魔界中的热雨,依然绵绵密密地下着。 当然此刻蓝锐思心中不会有这样的诗情画意,但是那种想哭上一场的感觉却隐隐在心里 出现。 蕾尔依然站在那儿出神,一点也没有动静。
第六章 魔界之森
此后几日,蓝锐思和蕾尔的部队相处了几天之后,逐渐摸熟了这个自称为“阿马崧”部 队的特性,也对这些女子奇特的生活方式有了初步的了解。 在这个“时光魔界”之中,她们仰赖的是来自不明时空下的资源,包括水、食物,以及 一切的民生必需品,因为某些奇特的因素,这个时光魔界的外围仍然不止息地进行许多时光 扭曲的现象,这些现象会不停地带来许多古怪的物品、事物,她们必需时时冒险到外围寻找 可用的物资。 但是,时光扭曲有时也会带来致命的对手,像那些以猎杀人为乐的电脑机械,也是循时 光扭曲的途径而来的。 这也就是说,在这样一个世界生存,仰赖的就是这些外来事物,但最可怕的敌人,也同 样来自那儿。 在这个时光魔界中,没有时间的概念,蓝锐思只能凭藉原来的时间感粗略估算时间,但 是久而久之,那种时间感也已经变得淡薄,最后只能靠着头发、胡子的生长速度估算。 这样不晓得过了多久,阿马崧部队的物资又已经快要用完,于是,蕾尔便检选了二十名 成员,再次走向魔界的边缘,打算到那儿去再找些补充物资。 这一趟旅程,蓝锐思也自动请缨随行,因为他在部队中和众人处得相当融恰,所以蕾尔 也就答应下来。 可是,这一趟旅程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因为部队在离开据点不远处,就遇上了杀人机械中最有智慧,也最残忍的RZ战斗兽。 那群突如其来出现的RZ型战斗兽在众人来不及防备的状况下冲入部队,铁蹄过处,阿 马崧部队的女性战斗成员们死伤狼藉。 蕾尔在乱军之中杀红了眼,她的身上染满同伴的鲜血,脸上流满了泪,也沾满了血,她 在千军万马之中不住地开枪击中一只一只的战斗兽,却无法阻止部队的伤亡。蓝锐思在混乱 中走近蕾尔的身边,蕾尔的肩上被战斗兽的利爪划出一道口子,此刻她宛若疯狂一般,在战 阵中高声吼叫,虽然手上的量子枪枪膛已空,却仍然紧握扳机,彷佛此生此世再也不愿将手 指放开。 “蕾尔!”蓝锐思在纷乱中大叫,拉住她的肩头。“不行了!快走!” 而蕾尔仍然宛若癫狂一般,企图冲向另一群战斗兽,女队员的惨呼声此起彼落,整个废 墟顿时像是一座修罗战场。 蓝锐思死命拉住蕾尔,不让她奔向战阵,蕾尔反手一挣,却将肩上的衣服扯破。 战障中,有队员投出玉石俱焚的高爆弹,将几头战斗兽炸得支离破碎,爆炸的火光耀眼 欲盲。 在火光的映照中,蕾尔的发丝散开,因为肩上的衣服已然破碎,微风一吹便露出赤裸的 上身,她的胸膛晶莹如玉,横着几道惊心动魄的红色血丝。但是她恍若不觉,连脸上的血污 也忘了拭去。 “砰!”的一声,又是一只战斗兽冒出耀眼火光,炸成碎片。 但是,阿马崧部队的高爆弹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弹种,每当火光闪起,就表示又有队员香 消玉陨。 突然间,蕾尔一声高喊,垂下手上的量子枪,便往战阵冲去。蓝锐思反应也极快,他一 个箭步超在蕾尔的身边,伸手便将她死命抱住。蕾尔在他的怀中死命挣扎,脸上全是血污和 眼泪,然而在这样一场可怕的大战后,她的全身气力已经放尽,挣扎了一会也就没了力气, 任由蓝锐思将她抱离战场。 在战场上,战斗兽和队员几乎全数死伤殆尽,只留下遍地的鲜血和残骸。 过了没多久,天际陡地响起雷声,水气充盈地满布在空气之中,紧接着,便下起了温热 的时空雨。 在雨中,蓝锐思将蕾尔抱到一个遮蔽物前,因为水气太过迷蒙,方才发生血战的战场已 经变得模糊一片,再也看不清楚。突然之间,在蓝锐思怀中的蕾尔沉静地说了句话。 “放我下来。” 蓝锐思愣了愣,却还是依言将她放下。蕾尔高瘦的身形在雨中踉跄走了几步,怔怔地望 着战场的方向,此刻她脸上的血污已经全数被时空雨冲刷乾净,露出光洁的额头,脸颊上的 十字伤疤隐隐可见,她的胸膛依然赤裸,在雨中发出白生生的晶莹光芒。 而她的双唇紧抿,彷佛流下了眼泪,却因为雨势实在太大,分不清凄丽的脸上是雨水还 是泪水。 蓝锐思将身上的外衣脱下,走过去她的身边,将衣服披在她的上身。 可是,蕾尔恍若未觉,蓝锐思的手一放,衣服便又掉落在两地上。 他弯下腰,打算将衣服捡起,却冷不防被蕾尔一把抱住,濡湿的发丝死命地往他的颈项 裹钻。 蓝锐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愣住,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蕾尔在雨丝中抬起头来 看他,眼神迷蒙,那湿润光洁的秀美面容让蓝锐思脑中陡地“噗”一声全数空白起来。蕾尔 在雨中一边哭泣,一边亲吻着蓝锐思的脸,吻遍了脸上所有部位,却只有嘴唇避开不吻。 一时之间,蓝锐思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在二十世纪中,曾经在梦境中看见过的蕾尔面 容。 “你不来,”在那个梦境中,蕾尔温柔地曼声而歌:“我便在永桓里等待……” 于是,他顺着蕾尔宛若疯狂般的亲吻,逐渐接近她的唇。 而他的手,也顺着濡湿的腰线缓缓上升,以指背轻轻碰触蕾尔光裸的胸膛。 最后,柔情的手指摩搓上了她如蓓蕾般的乳头…… 突然之间,蕾尔圆睁双眼,像是陡地清醒一般,双手重重将蓝锐思推开,将他推倒在雨 地上,溅起满天水花。 “不行!”蕾尔抢起地上蓝锐思的外套,遮住胸膛,歇斯底里地大叫:“不行!” 蓝锐思陡然从万千的柔情场面掉入滂沱的雨地,他抹了抹脸上的水花,站起身来,想要 走到蕾尔的身边,蕾尔却倒退数步,尖声大叫。 “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蓝锐思此时也情绪失了控制,两人在雨中相对,不像是一对几秒钟前仍在缠绵的男女, 却像是对峙提防的敌人。 “为什么?”蓝锐思大叫,眼眶也湿蒙一片。“不是你要我来的吗?你不是说,我是你 最亲密的人吗?” 蕾尔在雨中悄立良久,才低声地说出令人不解的话。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她凄绝地说道:“不是我,真的不可以是我。” “为什么?”蓝锐思声嘶力竭地大叫。 “洁儿,洁儿也是我最爱的人,”蕾尔说道:“跟她,好不好?” 蓝锐思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狂吼了几下,却忍不住岔了气,重重地咳了起来。 “你是疯子!”他宛若疯狂地大吼。“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在雨中狂奔而去,一会儿就在水气充盈的大地上消失了踪影。 而蕾尔仍然痴痴地站在雨中,披着蓝锐思的外衣。 良久,她才轻轻地开口,说的却是方才说过的话语。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她静静地说道:“不是我,真的不可以是我。” 蓝锐思像是失控的野马一般,狂野地在废墟之中奔跑。 其实,在他的心中也不晓得自己的情绪为何如此的激动,也许是因为蕾尔,也可能是因 为寂寞…… 寂寞? 他狂喘着大气,胡乱拂丢脸上的水珠。雨水彷佛在他奔跑不久之后便已然停息,大地之 上依然晦暗,也没有雨停后的水气芳香。 寂寞? 突然间,蓝锐思想起蕾尔曾经说过,从前和她们一起陷入时光魔界的还有许多人,可 是,那些人并没能存活下来…… “在这种阴暗的世界里,人的情绪是很容易沮丧的,”蕾尔曾经这样说道:“尤其是天 天过着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前方又见不到什么出口,我们之中,有很多人就是这样疯掉, 结束自己的生命。” 想到此处,蓝锐思的脚步慢了下来,狂奔后的心跳像是奔腾的万马一样,但是这样撕裂 心脏似的狂奔却对心情的抚慰有着绝对的功效。
第七章 情之伤
好累。 突然之间,蓝锐思只觉得疲累之感像是无可救药的毒藤一般逼近,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知 觉一般,完全不想动弹。 如果能够这样沉沉睡去,什么都不想,会不会一觉醒来,什么事都只是春梦一场? 直到现在,蓝锐思依然时时出现那种如幻似梦的错综之感,只要有人来告诉他,这一切 原是春梦一场…… “我知道。”他在心里这样歇斯底里地自言自语。“我早就知道。” 不晓得在那儿躺了多久,蓝锐思只是无意识地仰望天空,直到那轻微的“克”一声传入 他的耳朵。 虽然那声音十分的细微,却足以让他耳朵随之一动,整个人绷紧起来,在那一刹那间, 所有的现实感从四面八方收拢回来。 自己现在身处的,是步步危机的时空魔界…… 一念及此,蓝锐思更是紧张,他缓缓地伸手摸向腰际。 还好,随身带着的小型量于枪仍然在那儿。摸着量子枪光滑的表面,心下便安了不少。 对峙的死寂仍然持续着,蓝锐思躺在那儿,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身旁不远处又同样传来“克”的一声。 镇定…… 然后,蓝锐思陡地一个翻身,翻个几滚之后,“刷”的一声跃起身来,顺手便掏出量子 枪,手指紧扣着扳机。 可是等他细看发出声音的来源时,却忍不住哑然失笑。 因为,发出声音的,是一部不过三十来公分高的小小器械,那器械有着外观笨拙可爱的 履带,在地面上有点鲁笨地行动着。 最重要的是,这种小小的机械根本不会有什么可怕之处。 篮锐思有点好笑地望着那具小机械,对自己方才如临大敌的举动觉得真是小题大做。 “小鬼,”他向那小机械走过去。“快滚快滚,否则我一脚把你踢到太平洋去……” ※ ※ ※ 经过一番最惨烈的苦战,阿马崧部队终于将RZ机械兽全数消灭,可是却也付出了有史 以来最惨痛的代价。 在这一役中,有六名队员死于非命,还有四个人受了重伤,而其余的人也都挂了彩。 雨在战事结束后不久也停了下来,蕾尔和几名同伴将重伤者照料包扎好,正商讨着如何 处理死者的遗体,有名队员突然惊呼一声。 “那……那个蓝锐思呢?他不是救了你吗?” 蕾尔皱了皱眉。 “他往工业废区那儿去了,因为……嗯!反正他往那个方向去了。” “那就糟了,”那名女队员急道:“工业废区那边……” 蕾尔双眼圆睁,也想到了同样的可怕后果。 “糟了!”她急急地抄起一把量子枪。“快点过去,要不然他就没命了!” ※ ※ ※ 蓝锐思缓缓地走在工业废区的贱垣断瓦上,循着原路走回去。 回到蕾尔的身边,虽然仍然无法把问题解决,但是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除了阿马崧部 队,大概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身后这时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 蓝锐思诧异地回头一看,在远方时光森林的蓝光映照下,刚才那具小器械依然转动着履 带,笨拙地跟在他的身后。 蓝锐思不禁笑了起来。 “去去去!”他笑骂道,彷佛在驱赶一只粘人的小狗。“快滚!” 小机械不为所动。 蓝锐思毫不在乎地走过,想一脚把它踢开,在这同时,觉得鼻头有点发痒,便顺手摸了 摸鼻子。 这样一个不经心的举动,却救了他一条小命。 蓝锐思只觉得手腕上一凉,也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一低头,却看见手肘上已经划了长长 一道口子,鲜血像是箭般的狂标出来! 而那具小机械也已经一改原先的蠢笨动作,伸出一条极其灵活的机械手臂,臂端有把泛 着蓝光的锋利小刀,正在空中耀武扬威地飞舞着。 刚刚如果不是蓝锐思的手臂挡着,那把刀已经切开了他的喉咙。 突然间,眼前一花,蓝锐思的大腿上又被划了长长一道口子。 突如其来的恐惧像是巨兽般抓住他的背脊,那具小机械此刻彷佛是只戏弄猎物的猛兽, 并不急于立刻将蓝锐思杀死,而要在他垂死之前将他戏弄个够。 大量的失血已经让蓝锐思有点昏沉了起来,他直觉地回身想走,但是一转身,又看见小 机械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地挡在他的面前。 这具小机械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就看不清它的动作。 “嗤”的一声,蓝锐思的小腿上又中了一刀,那可怕的痛楚让他陡然跪倒。 原来,我要死在这个地方…… 这是蓝锐思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彷佛之间,他觉得那小机械兽一刀一刀地无情 切开他的身体,但是又好像听见女人声音的怒喝…… 但是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蓝锐思觉得自己并不在乎这些,真正在乎的,只希望自己能 够摆脱那种要命的疲累昏沉,好好睡一场觉…… 于是,他就这样进入黑甜的睡乡。 ※ ※ ※ “怎么样?他还好吧?” 阿马崧部队的医疗室中,蕾尔向医生平姨这样问道。 “很难说,”平姨皱眉道:“他的身上几处动脉都断了,也失了太多血,这样的伤势, 要是再早个十年,医疗科技是没有办法治的。” 当然,平姨所说的,是西元二O三七年的先进医疗科技。 “尽量,好吗?他的生死和我们的前途有绝大的关联。”蕾尔急道:“如果你救不活 他,会有很大的问题的。” 平姨有点诧异地看她。 “从我认识你以来,从来没看过你这么关心过一个人,就连那时候洁儿被炸成重伤,你 都没有这么担心,为什么会特别关心这个人呢?”她疑惑地问道:“难道,这个蓝锐思和 你……” “我和他没有什么,”蕾尔故做不在乎的神情说道:“只是他是我救的人,而且我们的 人越来越少,多一个同伴总是好事嘛!” “哦!”平姨露出促狭的谅解笑容,不过连一丝丝相信的迹象也看不出来。“是这样?” “当然。” 蕾尔又忧心地在蓝锐思身旁看了一会,平姨忍不住在一旁说道。 “虽然我说“很难说”,但那只是一个医生谨慎的说法而已罢了,”她温和地拍拍蕾尔 的肩膀。“他会没事的,也许晚上就会醒过来。” 蕾尔又看了蓝锐思一眼,这才缓缓地踱步出去。 过了一会儿,走进来的却是洁儿。 “蕾尔说,我也会看护病人,让我来照顾他。” 平姨耸耸肩,也就乐得轻松走了出去。 寂静的诊疗室中,蓝锐思紧闭着双眼,脸色有着大量失血的苍白。就着映入的微光,洁 儿轻轻地坐在他的身旁,握着他的手。 突然间,蓝锐思虚弱地喃喃自语。 “不要走,不要走!” 洁儿静静地握着他的手,吻着他的额头。 少女的嘴唇柔软而清凉,也散发出淡淡的花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蓝锐思突然从 一个怅惘的迷梦中醒来,沉重地睁开双眼。 在微光的映照下,洁儿柔美的脸庞映出冷冷的清光,连耳际嫩嫩的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她正柔柔地望着蓝锐思,那眼神像是春天的湖水,连绽放开的涟漪都是温暖的。 蓝锐思着迷地看着她,细巧雅致的唇形这时微微张开,少女的清嫩嗓音这时开始幽幽地 唱一首像是迷梦一样的歌。 “ 流过黄金的千万年岁月, 我在时空中等待, 等待你驾着银白的马车到来。 穿越斑澜壮阔的无限星空, 猎人、银鱼、羔羊、竖琴流转芳华。 我在星空下寂寞的等待, 等待天空之门为你而开, 灿烂的笑容为我而来。 你不来, 我便在永桓里等待…… ” 随着歌声,蓝锐思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重伤后的身体有些疲弱,但是因为年纪轻的关 系,他的伤势已然脱离险境。 洁儿嫩嫩的歌声在空间中回荡,彷佛之间,她已不再是个身处时光魔界的女战士,彷佛 之间,她正站在一个迷蒙的世界,身着长袍,对着心爱的人永恒地呼唤。 然后,一切突然清晰起来。 “是你……”蓝锐思低声说道。 “是我……”洁儿停住歌声,轻轻地吻着他的唇。 “你……”他有点迷乱地说道:“一会儿又要走了,对不……?” 这一句话,他没能说得完,因为洁儿柔美清凉的舌尖已经伸入他的唇齿之间,也找到了 他的。 “你……不要走……”蓝锐思模糊地说道:“不要走,好吗?” 他温热的呼吸吹拂在洁儿的脸上,也让她的脸上潮热起来,她小心地避开蓝锐思的伤 处,敞开衣服,露出晶莹白嫩的胸膛,贴在蓝锐思的胸口。 而蓝锐思也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忘情地拥她入怀。 “我不会走……”洁儿呼吸急促地说道:“我要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她的手导引着蓝锐思,随着身体的律动,逐渐摩擦,整个空间陡然湿润起来。 热气…… 蓝锐思闭着眼,亲密地吻着洁儿的耳朵,而她一边要抵抗无可抗拒的迷乱,一边还要导 引着蓝锐思进入她的身体…… 突然之间,蓝锐思直觉地搂住她,身体改变律动,在她还来不及防备的一刹那间,那伴 随撕裂的狂野兴奋之感便迅速占满了少女洁白无瑕的身体…… ※ ※ ※ 从窗外映入的微光,彷佛地无法承受这样的浓情,整个房间内的光度彷佛因为两人规律 的肢体扭动而黯然失色。 良久,少女洁儿“啊”的低声叫了出来,而蓝锐思的重浊呼吸也急促到了顶点。 然后,一切便碎散开来,化为缤纷的七彩水球,逐渐飘沉大地。 窗外不远的一处小丘上,蕾尔便坐在那儿,双手环膝,下巴抵在膝头,静静地看着窗 内,洁儿和蓝锐思相拥着,两人的身上都有着晶莹的汗珠。蓝锐思彷佛在激情之后已然沉沉 睡去,洁儿趴在他的胸口,彷佛在听着他的心跳,她圆睁着双眼,脸上仍是潮红一片。 风,轻轻地吹动,吹起了蕾尔的长发,可是她依然没有动,只是保持着原姿势,静静地 坐在那儿。 睡到中夜,蓝锐思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刚醒的时候那种美妙的温存之感还残留在脑海, 想要睁开眼睛,却害怕那果真只是一场梦。 睡在他怀中的洁儿这时轻轻地搂了他一下,蓝锐思睁开眼,就看见她温润美丽的睡容。 他在映煦的微光下仔细端详她的脸,但是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她吵 醒。 他困难地挪动一下手臂,受伤处一阵剧痛,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可别吵醒了她……蓝锐思非常小心地侧头过去,想看看伤口,一回头,却看见洁儿睁着 晶亮的大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洁儿微微一笑。 “没关系,我在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很多地方都好看。” 两人目不转睛地互相注视着。良久,洁儿“咯”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又在看什么地方?”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每个地方,”蓝锐思由衷地说道:“都很好看。” 洁儿眯着眼睛,笑得如花朵一样的灿烂,她亲昵地搂着篮锐思,吻着他的唇,也吻着他 的眼睛。 两人又在无声的空间中耳鬓厮磨,好一会儿之后,才笑着闹着低声说起话来。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蓝锐思突地想到这件事,随口问道:“偷偷来的吗?” 洁儿眼珠一转,俏皮地笑笑。 “我不想告诉你,因为如果告诉你,你会不高兴的。” “我不会不高兴,从此以后,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不高兴。” “真的?” “真的。” 洁儿又认真地想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是蕾尔要我来的。” 蕾尔。 蓝锐思听见这个答案,整个光采的脸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你看吧?”洁儿微笑道:“蕾尔跟我说,不要告诉你这件事,因为如果我告诉了你, 你就会不高兴。可是你又说啦!你又说从今以后,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不高兴,所以我就 说了!那你说,我是该听蕾尔的,还是听你的?” 听见她这样拉拉杂杂说了一堆,蓝锐思也绷不下脸来了,只好有点不自在的笑笑。 “我没有不高兴,谁说我不高兴了?” “那就好。” 但是,有些话还是忍不住要问出来的:“那么,”蓝锐思假装不在乎地问道:“你是因 为蕾尔要你来,你才来的?” “刚进来的时候,是蕾尔叫我来的,”洁儿很可爱地望着天花板,掰着手指头说道: “但是等到你开始亲我的时候,就是我自己要来的了。” “那现在呢?”蓝锐思故意板着脸说道。 “现在,”洁儿轻柔地搂着他的脖子,坐进他的怀里。“你就是要赶我走,也要花上好 大的工夫啦!” 蓝锐思摇摇头,笑了,对这件事也就已然释怀。 黯淡的诊疗室内此刻一点睡意也没有了,有的只是如花香般的情爱气息,两人像是话题 永不止休似地,一直拥抱在一起,吱吱喳喳说个不停。 “其实,蕾尔真的是个好人呢!”突然,洁儿说出这样的话语。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蓝锐思好奇道:“还有,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算起来,我应该是蕾尔和爷爷收养的孩子吧?我是她从中国捡来的,是在一个叫做上 海的城市,那时候,我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捡东西吃,蕾尔见到了我,就把我收养回去了。” “爷爷?”蓝锐思问道:“爷爷是什么人?” “爷爷就是蕾尔的爸爸,是个非常有知识的人,好像什么都知道,”蕾尔嘟着嘴回想 道:“不过他怪得很,我一到他们家,他天天问我好多问题,好像我早就是他们家的人一 样。” “那爷爷呢?” “我到蕾尔家不到一个月,他就过世了,算来我也没见过他几次,不过每次他见到我就 会盯着我看,看过了有时还会掉眼泪,洁儿这个名字,也是他取的。” 说着说着,洁儿彷佛想到什么似的,一拍双手。 “还有,蕾尔也告诉过我你会来,早在我们还没有卷进这个魔界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过 你会来。” “啊?”蓝锐思张大了口。 “蕾尔在我小的时候,有时要哄我睡觉,她就会说……”洁儿的神情转为轻柔,学着蕾 尔的腔调唱歌:“有一天,有个白马王子会来喔!他会从时光的另一端来,来做小洁儿的新 郎……” “她真的这样说过?” “不过还好啦!”洁儿爽朗地笑道:“这种童话小时候是挺可爱的啦!但是长大了还相 信的话,就有点毛病了,是不是?” “大概是这样。” “而且,你也不是白马王子嘛!”她笑道:“至少你没有O型腿呀!” 两人在诊疗室中笑得好不开心,也不晓得又聊了多久,一直聊到蕾尔推开门,走了进来。 “嗨!”她说道。 “嗨!”蓝锐思有点不自在地回着她的问好。 “看来已经没事了,”蕾尔静静地笑道:“你就在这儿好好休养,我让洁儿陪你。” 洁儿笑着点点头,又亲昵地搂着蓝锐思的肩膀。 蕾尔微微一笑,转身走出去。 快走到门边的时候,蓝锐思叫住了她。 “蕾尔。” 蕾尔转头,诧异地看他。 篮锐思脸上微红,点点头。 “谢谢。” “没的事。” 蕾尔也颔首回礼,便带上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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