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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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并没有完全听他叔叔的话,他将奥丽卡带出来后,就离她而去,而不是和她在一 起,与他叔叔那样的说法,和她去罗曼蒂克谈情。不过这一次,他也没有躲起来,而是回他 最喜欢的远东的一个大城市中,像是甚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住了下来。 在表面上看来,年轻的人心境,好像很平静,但是,在实际上,他却一点也不平静。 他留心看任何有关奥丽卡的新闻。奥丽卡现在是世界上最美丽而又最富有的寡妇,而 且,她又被牵涉进一项巨大的武装叛变事件之中,她的新闻之多,可想而知。巴西政府会要 封去她一切的财产(亨特的财产),但是却被巴西的最高法院否决了,所以奥丽卡仍然承继 了亨特的大量财产。 年轻人知道,奥丽卡是一定会来找他的,但是什么时候来呢?年轻人却不知道。而且, 年轻人不知道,再和奥丽卡相见时,他应该怎么样。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的心境,又怎么可能平静无事? 年轻人曾作种种的努力,使他自己不去想那令他困扰的事,他开始积极地进行他一直在 持续着,但是未曾真正努力过的中国金币和银币的收集工作。 一切的搜集活动之所以吸引千千万万的人,成为他们的嗜好,是因为每一个收集者都知 道,不论他们收集的目的是什么,一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必然出现“有钱得不到”的局面, 并不是有钱就一定可以达到目的的,而是还要靠不断的努力和机缘。 钱对于年轻人来说,是完全不成问题的,但是他的机缘,显然不够好,两天之前,他曾 看到一份专门性的杂志上,有一位收藏家出让一枚光绪十三年,两广总督张之洞监造的“广 东省造,库平七钱二分”的银币,那是中国银币中极其罕有的一种,铸成之后,并未正式发 行,存量极少,他立时发电报去订购,但是对方的回答,表示抱歉,这枚罕有的银币,已经 被别人捷足先得了。 这一天,年轻人正在检视他的收藏品,电话响了起来,年轻人拿起电话,对方是一个近 月来他听熟了的声音,那是一个钱币商,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兴奋,说道:“我这里有两 枚罕见的珍品,你可要来看看?” 年轻人道:“是什么?” 钱币商甚至不由自主地在喘着气,道:“一枚是咸丰六年,郁盛森足纹银饼,还有一枚 是金币,真想不到能见到这枚珍品!” 钱币商的声音,甚至流于激动,年轻人反倒笑了起来,说道:“别紧张,是什么?” 钱币商终于在喘了几口气之后,叫了起来道:“是一枚光绪丙午年造成的一两金币!” 年轻人立时站了起来,他也不禁有点紧张,中国的金币极少,每一枚都是珍品,而尤以 光绪丙午、丁未两年所铸的“库平一两”金币,是珍罕之极的极品,是任何钱币收集家梦寐 以求的东西,几乎已被列为不可能得到的物品了! 年轻人一站了起来之后立时,道:“我就来!” 他放下了电话,拿起了外套,离开了住所。 那家专为钱币收集者服务的公司规模并不大,在一个商场的三楼,只占了一间位。可是 这家公司却在世界上享有盛名,最主要的,自然是因为那位钱币商朱丰,本身是真正的钱币 鉴赏专家之故。 年轻人大约在接到了电话之后二十分钟,来到了钱币公司的门口,可是当他到了公司门 口之际,却发现门口的玻璃上,已拉下了遮蔽的百叶,同时,挂着写有“休息”的牌子。 年轻人不禁呆了一呆,他伸手在玻璃上敲了两下,那时候,他并未意料到可能有什么意 外发生,他想,朱丰关上了门,可能是想单独和他欣赏那两枚罕有的中国钱币,而不想有别 的顾客来打扰。 但是,当他敲门达一分钟之久,而且越敲越大声,而仍然没有人回答之际,也后退了一 步,充满疑惑地望着那紧闭的门。 也就在这时,在他的身后,忽然晌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道:“朱先生出去了,才离开 的!” 年轻人转过身来,在向他搭讪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胖女人,乍一看来,就像是一只花 花绿绿,五彩缤纷的啤酒桶,年轻人的心中,起了一阵厌恶感,每当他看到这一类上了年纪 的五彩啤酒桶之际,他会自然而然的,想起一条蠕动着的大毛虫来。 但为了礼貌,他并没有显示他的厌恶,只是摇着头,道:“奇怪,朱先生和我约好了 的。” 那七彩啤酒桶摇摆着,道:“朱先生好像有甚么急事,匆匆走开去的,一面走开去的时 候,一面口中还在喃喃地说什么‘三只’、‘四只’,我想出来问问他有什么事,他已经走 远了!” 年轻人用疑惑的神情,打量着七彩啤酒桶,道:“你是——” 七彩啤酒桶忙指着栈币商店旁边的一家子,道:“这是我的古董店,你请进来坐坐?” 年轻人“哦”地一声,他心中不禁有点同情朱丰,可怜的朱丰,每天和这样的人为邻! 他忙摇手道:“不,我在这里等他!” 七彩啤酒桶还不肯放过年轻人,掀着肥厚的嘴唇,张开血盆大口,道:“先生,我的店 子虽然不大,但是也有不少精品,你不妨来看看!” 年轻人哎了一声,他不是不喜欢古董、但是在见过伊通古董店之后,这种专门做游客生 意的古董店,简直不知算是什么东西,再加上那个不断摇晃着的啤酒桶,实在令人无法忍 受。 所以年轻人只是冷冷地道:“对不起,我没有兴趣!” 七彩啤酒桶瞪了瞪眼,年轻人已经转过身,向前走开了,商场是由一条迂回的走廊组成 的,走厕的两旁,全是各种各样的商店,年轻人信步向前走着,约莫在二十分钟之后,他已 经兜了一个圈,又回到了钱币店的门口,可是门仍然关着。 年轻人不禁皱了皱眉头,他认识朱丰的日子不算长,但是却对朱丰的为人,有相当的了 解,事宝上,要了解收集家的性格,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因为每一项收集,都需要分类、 保存,所以。收集家往往是一个十分有规律,近乎刻板的人。 朱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这样的人,并不会约了顾客之后突然离去,但是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事,才会使得他 这样做,年轻人决定再兜一个圈子。 可是,当又过一二十分钟,他再度兜回来之际,门仍然关着,年轻人没有再等下去,只 是在小日记本上,扯下了一张纸,写了几句,在门缝中塞了进去,就离开了那商场,上了停 车场。 他才踏进停车场,就知道在停车场中,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围成一个 圈,有很多警员,有的正在赶开看热闹的人。 年轻人直走向自己的车子,打开车门,当他准备坐进车子之际,他才看到,几个警官正 在看视一个倒在地上的人,从那倒在地上的人的背部,可以看到还没彻底凝固的鲜血。 年轻人的心中道:一件凶杀案!可是随后,他震动了一下,那死人的背影大熟悉了,那 是朱丰。 年轻人在陡地震动了一下之后,心头不禁大起疑惑,朱丰怎么会突然死在停车场的?他 自然也立刻想到了那枚光绪丙午年的金币,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一枚这样的金币,当然是 收藏家心目中的珍品,但是实际上,它的价值,也不会超过二十万美元,好像还不足以造成 一件谋杀案。年轻人可以说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他从来就和警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知 他们发生任何关系,他虽然认出死者是朱丰,但也绝不会走过去看个明白。 他所立即想到的只是,他塞进门缝中去的那张纸,在警察弄明白了朱丰的身份之后,一 定会进入他的店子,也一定会发现那张纸,是不是会根据那张纸,而找到他呢? 然而,他在对自己留下的字句,想了一遍之后,觉得没有任何线索可以使警察找到自己 的。 他又向朱丰的体望了一眼,心中很有点感到人生无常,然后,进了车子,驶出了停车 场。 第二天,在报纸上,年轻人看到了“钱币收藏家朱丰在停车场惨死”的新闻,他参阅了 好几份报纸,说的都大同小异,不外是身上财物尽失,可能是遇劫抗拒,遭劫匪刺死云云。 年轻人又叹了一声,他倒很想知道,朱丰还有什么亲人,和那家虽然小,但是却可以供 应第一级珍罕钱币的店子,归谁来管理。 可是,凶杀案在大都市中,已经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新闻,隔了几天,就没有什么消息 了。一直到了大半个月之后,他才又在报上看到了一则拍卖广告,那则广告登得相当地大: “拍卖钱币收藏家朱丰先生所有,店内商品,包括朱先生生前和人收藏在内,巳将全部有价 值的藏品,编有目录,每份十美元,拍卖为一次进行,即承继人需在落槌后,立即以现金或 银行支票付清所有款项……” 年轻人看了看拍卖的日期,是在三个月之后,当然,这样大宗的拍卖,一定要在全世界 找寻买主,三个月的时间是必须的。 年轻人也知道,朱丰的收藏,极其丰富,世界各国的钱币都有,用朱丰的收藏品作为基 础,再加以扩大,就可以成为世界上第一流的权威钱币收藏家。 年轻人决定参加拍卖,当天下午,就到拍卖公司,去买了一份目录,目录才到手,就有 人在他的肩头上拍了一下,道:“想和我竞争么?” 自年轻人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烟味,使得年轻人自然而然地,笑了起来,他没 有转过身,就说道:“叔叔!” 在年轻人身后的,正是他的叔叔,当年轻人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叔叔笑着,用烟斗指着 他的胸口,说道:“怎么样,收集钱币,不见得可以排遗你心中的寂寞吧!” 年轻人笑了起来,笑得有点苦涩,道:“叔叔,你这个长辈,有点特别!” 老人家却笑得很爽朗,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别的长辈,总是阻止你和奥丽 卡这样的女孩子来往,而我却反倒鼓励你,是不是?” 年轻人点着头,道:“是!” 老人家却大摇其头,道:“你完全弄错了,不是我在鼓励你,而是你自己的内心深处, 有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感情存在着,你想要和自己的感情作对,那是一定失败的事,我只不过 不想你失败而已!” 年轻人又苦笑了起来,他在口头上,自然不肯承认他叔叔的话,但是事实上,他心中有 数,他叔叔是对的,看来他非失败不可。 他实在不愿意再多说下去,所以岔开了话题,说道:“叔叔,你可看到目录中有什么珍 品没有?” 老人家笑起来,道:“有,有一片七枚进在一起的楚国郢锾,那是世界上最早的金币— —你看了全部拍卖的底价没有,想不到朱丰的收藏,如此之多!” 年轻人翻了翻手中的目录,他立时看到了全部卖品的底价:一百万美元。 年轻人耸了耸肩,说道:“这只不过是底价,三个月后卖出的价钱,不知是多少?” 老人家表示同意,道:“这倒是真的,你看,他有四枚光绪丙午金币,真是非同小 可!” 年轻人怔了一怔,立时又翻开目录中的“中国钱币”部份,果然,在“一九○六年天津 造币厂铸造之中国第一枚机制金币”的项目下,数量一栏上,是一个“四”字。 年轻人轻摇着头,说道:“四枚,奇怪得很,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只有一枚!” 老人家望了年轻人一眼,他们一起离开了拍卖公司,年轻人一面将那天朱丰来了电话之 后,他赶到朱丰的店子之后,所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老人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淡然听着,然后分了手,说道:“拍卖会再见,多保重!” 年轻人和他叔叔分手之后,回到了家中,详细地研究着那份目录,记载在目录上的,世 界各地珍罕的钱币,简直是美不胜收,看了这份目录,年轻人才知道朱丰是一个十分深藏不 露的人,因为在他和朱丰几个月的交往之中,朱丰从来没有向他透露过有着这样巨量的收 藏。 年轻人也可以预料到,三个月后的拍卖,一定哄动世界的一次拍卖,任何人如果买到了 朱丰的全部收藏,那么他可以留下自己喜爱的部份,将其余的零碎卖出去,不但可以得到许 多珍贵的钱币,而且还可以获得可观的利润。 朱丰的死,已经成了疑案,年轻人间或在报上看到一点消息,但是都无关宏旨,凶手也 没有下落。而年轻人也一直花时间在研究着那份目录。 接着,在年轻人收到专门性的钱币收集杂志中,几乎也全将这次拍卖,当作话题,至少 有三十篇以上的文章,剖析朱丰藏品之丰富,几乎已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然后,拍卖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从世界各地前来的买家之多,远出乎拍卖公司的意料之外,所以,拍卖临时改在一间大 酒店的大堂中举行,而全部藏品,也在拍卖前十天,开始展出,展出的场地上,有数以百计 的护卫人员守护着。 年轻人几乎每天都去看,消磨上好几小时,和其他有心参加竞买的人一样,有时,只在 一枚金币之前,就可以呆上好久的时间。 由于展出的时间长,所以到了正式拍卖的那一天,到场的人,几乎全是在以前见过面 的,大家见了,都作会心的微笑。 年轻人到得很早,坐了一个很有利的位置,三分钟之后,他叔叔也来了,坐在他的身 边。 年轻人低声道:“叔叔,照你估计,一百万元的底价会被抬高多少倍?” 老人家连想也不想,就道:“三十到五十倍!” 年轻人耸了耸肩,这本来也是他意料中的事。这时,他心中想到的只是一点:只怕朱丰 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藏品,有着这样骇人的市场价格。 就算以底价的三十倍拍卖出去,那就是三千万美元,无论如何,那是一笔相当大的数目 了;这笔数字巨大的金钱,是归什么人所有呢? 年轻人也曾下过一番功夫,想在拍卖公司方面,调查一下委托人究竟是谁,可是没有结 果。 年轻人心中不禁有点后悔,这些日子来,他对于朱丰的死因,并没有作进一步的调查, 他总算是最后一个,曾和朱丰在电话中通过电话的人,朱丰是因为什么而死的?是因为他那 笔巨大的收藏?是因为他死了之后,有人可以得到巨大的益处?现在已经事隔三个多月,再 去调整,是不是太迟了?年轻人皱着眉,正在思索着,他叔叔忽然轻轻碰了他一下,道: “你看,是什么人来了!” 年轻人转过头去,他看到一个身形高大,深目高鼻,英俊潇洒,气派,风度,好到了无 以复加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个人是年轻人所熟悉的,土耳其皇!老人家又低声道: “看来有一场热闹!” 土耳其皇进场之后,东张西望,他也看到了年轻人和他的叔叔,立时微笑着,走了进 来,坐在他们的背后,笑道:“中国人,我早知你有兴趣,我就不来了!” 老人家也笑着,道:“你代表谁来出价?” 土耳其皇的神态有点傲然,道:“我自己!” 他一面说着,一面又在年轻人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你在伦敦玩的那一手, 听说令得奥丽卡公主破了产,是不是?” 年轻人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讨论,所以他只是冷冷地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了!” 土耳其皇打了一个哈哈,没有再说下去.这时,一直有人进场来,土耳其皇指着一个凸 起大肚子的胖子道:“看到没有,奇勒博士也来了!” 收集钱币的人,是没有人不认识这胖子的,他是中世纪西班牙金币的专家,权威的钱币 收藏者,土耳其皇压低了声音,道:“据我所知,他代表美国德州的火油商集团来参加出 价,我看,这一份全是他的了!” 年轻人扬了扬眉,向一个身材瘦削,看来一点也不起眼的老头子,呶了呶嘴,道:“这 一个专家呢?罗马教廷的财政你以为教廷敌不过德萨斯的油商?” 年轻人的叔叔打了一个呵欠,道:“别忽略了那三个阿拉伯人,他们的钱多得可以将撒 哈拉大沙漠全用钞票盖起来,我看他们也志在必得!” 土耳其皇耸了耸肩,道:“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一定要将全部藏品一次买去,应该拆 开来拍宝!” 年轻人和他叔叔没有再表示什么意见,老人家又打了一个呵欠,年轻人看了看手表,已 经九点五十五分,拍卖的主持人已经走上台去了。 酒店的大堂中,已经满是人群,来得迟的,只好站着,没有座位,十点正,拍卖主人站 了起来,道:“各位,欢迎各位来参加拍卖,抱歉的是,在各位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达到 目的,我们曾收到二十七封并且附有支票的信参加拍卖,其中出价最高的一位,将我们的底 价,提高了十八倍,也就是说,如果在扬的各位,没有人出价高过一千八百万美元的话,拍 卖品就归这位南美洲的匿名先生所得。” 在拍卖主持人宣布了这一点,酒店的大堂中,起了一阵小的骚动,从很多的神情上,可 以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 拍卖主持人清了一下喉咙,道:“看没有人出更高的价钱?”在年轻人的身后,土耳其 皇略举了举手,用宏亮的声音道:“一千九百万!” 三个阿拉伯人一起叫了起来:“两千万!” 年轻人和他叔叔互望了一眼,老人家微笑着,低声道:“别心急,先让他们去热闹热 闹!” 他们的身后,土耳其皇又叫道:“两千一百万!” 年轻人转头,向土耳其皇眨了眨眼,土耳其皇一副充满信心的样子。 年轻人转回头来,低声道:“叔叔,我曾详细算过,就算以四千万的价钱买下来之后, 逐枚卖出去,也可赚两成利润!” 老人家道:“错了,可以赚一倍!” 年轻人有点愕然,老人家低声笑道:“你太不会做生意了,当全世界仅有的几枚金币, 全在你手中的时候,价钱就由你来定了!” 年轻人直了直身子,他听到奇勒博士参加出价了,他的声音有点嘶哑,但极其镇定,他 叫着道:“三千两百万!” 被老人家形容为可以将钞票铺满整个撒哈拉大沙漠的阿拉伯人有点愤怒,叫道:“三千 三百万!”酒店的大堂中,又起了一阵骚动,在人声嗡嗡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立时令得 在场的所有声音,全静了下来,一起向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发出那声音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神情有点阴森,勾鼻子的欧洲人,他说的话很简单, 只不过是三个字:“四千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欧洲人也全然若无其事。 拍卖的主持人吞了一口口水,然后重覆着,道:“四千万,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 钱?” 酒店大堂中,一阵沉寂,那三个阿拉伯人低声商议了几秒钟,其中一个,举起手来, 道:“主持人,我们要求知道竞争者的真正实力!” 三个阿拉伯人一起盯着那个欧洲人,像是将他当成了敌人一样。 那欧洲人仍然用他低沉的声音,道:“难道你们要我将四千万美元的现钞,带在身 上?” 酒店大堂中,响起一阵哄笑声,三个阿拉伯人,显得有点发怒,也有点狼狈。 拍卖主持人大声道:“静一静!静一静!” 等到大堂中静了下来,主持人才向那欧洲人望去,道:“先生,要求是合理的,阁下的 银行是——” 欧洲人道:“瑞士商业银行。” 这个答案,是每一个人意料之中的事,主持人立时问他的助手道:“接通瑞士商业银行 的电话!”他随即又向欧洲人道:“先生,户头的号码,或者是户头的名字,我们要问一下 银行!” 欧洲人面不改色,声音也仍然低沉,道:“希特勒,阿道尔夫.希特勒!” 那欧洲人一说出他在瑞士银行用以开户头的姓名,酒店大堂之中,引起的那一阵混乱, 简直是难以形容的,有的人尖叫了起来,有的张大口,发出莫名其妙的声音,有的叫道: “不!不!”也有的陡地站了起来,由于起得实在太急了,以至连椅子也跌倒。年轻人发着 怔,他叔叔皱着眉,正在他们身后的土耳其皇喃喃地道:“荒谬,太荒谬了!”那三个阿拉 伯人,用阿拉伯语,高叫了起来,在混乱之中也没有人听得懂他们在校什么。 主持人在呆了足有两分钟之后,才叫道:“静一静,各位静一静!” 主持人的助手也大声叫道:“电话接通了!” 助手那一句话,比主持人叫喊有用得多,大堂中总算静了下来。 主持人将电话听筒,搁在一具扩音器上,同时,又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静些。 大堂中的混乱已经停止,自扩音器中传出的声音,人人可以听到,那是一个中年人的声 音,道:“瑞士商业银行营业部副经理扑安.锺斯,有什么指教?” 主持人变得很笨拙,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主持人又清喉咙,说道:“对不起,我们在进行拍卖,有一位先生,喊价四千万美元, 我们要知道他银行方面的情形!” 扩音器中的声音道:“乐于服务,我们的这位客户,他的户头——” 主持人再度清理一下喉咙,说道:“他的户头,是用阿道尔夫.希特勒的名字开的!” 扩音器中的声音道:“请等一等,阿道尔夫.希特勒——”在略一停顿之后,又继续 道:“对,我们曾接到过通知,会有这样的查询!” 主持人又问道:“我可以得到什么答覆?” 扩音机中的声音道:“毫无问题!” 主持人吞了一口口水,道:“四千万美元的支票,在希特勒先生的户头中,是否可以随 时兑现?” 扩音机中传来那位银行经理的笑声,说道:“先生,希特勒先生的户头,不时有人来查 询,真的,因为四千万美元这样的小数目,而来查询的,阁下还是第一个!” 主持人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放下了电话,解开了领带,大大地吁了一口气,望向那三个阿拉伯人。 那三个阿拉伯人,也有点目定口呆,主持人又望向那欧洲人,道:“希特勒先生,你是 不是要作同样的要求?” 主持人迳自称那位欧洲人为“希特勒先生”,在大堂中,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欧洲人却仍然若无其事,道:“不用了!” 三个阿拉伯人中的一个大声道:“我们也有保证!” 他一面说着,一面取出一张本票来,道:“这是瑞士第一银行的本票,空白的,可以由 我们填上任何数目!” 主持人的助手走向前去,在阿拉伯人手中,取过那张本票来,仔细察看了一回,交还给 那阿拉伯人,这时,大堂中是窃窃私议之声,年轻人也低声在和他叔叔交谈,他问道:“叔 叔,希特勒是什么意思?” 老人家笑笑道:“你怎么啦?那只不过是德国人的一个姓,德国人有许多希特勒!” 年轻人道:“这我知道,可是阿道尔夫.希特勒——” 老人家挥了挥手,说道:“就像中国人的张得标,李得功一样,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年轻人再道:“可是瑞士银行中的巨额存款——” 老人家笑了起来,道:“你究竟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你以为他就是那个曾想征服世界 的德国元首?” 年轻人也笑了起来,可是他的笑声,有点茫然,而且,他不由自主地摇着头,阿道尔夫 希特勒——那个混世魔王就算真的像传说中一样,还在人世,只怕他也不会公开用原来的名 字的,但是,如果想深一层,如果他还在世,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再比公然使用这个名字更 安全的呢? 不错,每一个人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一定都会引起震惊,但是在一阵震惊之后,也一 定会想到:“那只不过是同名同姓而已。”而不会再去深究的。 年轻人又向那欧洲人望了一眼,那欧洲人像是完全不知道他引起了全场骚动一样,行动 仍若无事,看来神态还像是很悠闲。 主持人又咳嗽了几下,才道:“从现在开始,为了公平起见,每一位有意出价的先生, 都请出示有意购买的证明,有哪一位——” 主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凸着肚子的奇勒博士已经说道:“我带来的是五千万美元面额 的支票——” 他的话还没有说玩,一个阿拉伯人已经冷冷地道:“五千一百万!” 奇勒博士的额上,冒出汗来,一声不出,转身就走出了酒店大堂。一个美国德州油商集 团的代表人,在一次拍卖之中,如此惨败,不等拍卖有结果就退出了会场,只怕还有史以来 的第一次。 那个教廷代表,抿着嘴不出声,显然他也无意竞投了,土耳其皇轻拍年轻人叔叔一下肩 头,道:“我们联合竞投,怎么样?” 老人家笑着,道:“我放弃了,而且,如果我的侄子有兴趣,我会支持他!” 年轻人立时也笑了起来,道:“我当然有兴趣,但是我有兴趣的,只不过是中国钱币, 我看还是等有人投到了,我再向他购买吧!” 土耳其皇耸了耸肩,低声地说道:“早知会投到这样的价钱,我可以用另外的方法来得 到它们!” 年轻人和他叔叔互望了一眼,年轻人道:“说得到,不过现在已经迟了!” 主持人又在高叫道:“五千一百万!五千一百万!” 竞争的只剩下了那位希特勒先生,和那三个阿拉伯人,价钱一百万一百万向上加,一直 到了七千万,主持人已经满面是汗了,就在这时,酒店大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人声,紧接 着,十几个警官,如临大敌一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一个阶级最高的警官,来到了主持人的身边!低声讲了几句话,主持人神色凝重,尖声 道:“什么?” 那警官点了点头,主持人的双手按在桌上,身子摇摇欲坠,口中发出“咯咯”的声响, 有不少人已经站了起来,年轻人,他叔叔和土耳其皇是站起来的人中的三个,他们在站了起 来之后,互望了一眼,同时失声道:“有人比我们想得更早!” 拍卖主持人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地,颤声叫道:“各位,各位,刚才接到警方的报 告,这次拍卖的全部珍贵无匹的钱币,都……都……” 主持人讲到这里,大堂中的混乱,已经令得他无法再讲下去,主持人声嘶力竭地道: “全部失窃了!” 其实,不必等主持人宣布,已经人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有的人呆若木鸡地坐着, 有的人开始向外涌去,年轻人向他叔叔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一起挤在人丛中,向外面走去。 可是,当他们走出酒店的大门之际,土耳其皇却一直跟在他们的后面,神色神秘,当他 们两人略停了一停之际,土耳其皇走近来,道:“不请我吃一杯酒么?” 年轻人立时有点不客气地,望看他叔叔,道:“叔叔,你有这打算么?” 老人家笑了起来,向土耳其皇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截了当地说!” 土耳其皇将声音压得极低,道:“中国人,不是你的杰作?” 老人家笑了起来,道:“不是!” 土耳其皇的神情仍然十分疑惑,年轻人道:“陛下,我们一直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有兴 趣知道是谁下的手,你应该到现场去看看!” 土耳其皇喃喃地道:“我会去看的,我会去看的!” 他一面说,一面有点失神落魄地走了开去,这时,别说土耳其皇,就是年轻人和他的叔 叔,也有一点失神落魄,或老说,是一种极度的茫然之感。 要知道,他们原来是世界上,做这种事的顶尖儿好手,年轻人也曾在那批钱币展出的场 地,仔细观察过,要下手将全部钱币偷去,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但是,现在有人做到了这 一点,这怎能不令他们心头茫然?他们都这样问自己:我落伍了吗? 和他叔叔默默无言走出了几条街,年轻人才和他叔叔分了手,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才进门,他的男仆阿华就道:“有一位小姐,在你书房等你!” 年轻人又望了阿华一眼,阿华又在低声道:“就是油画上的那一位!” 年轻人的心头怦怦跳了起来,奥丽卡,她终于来了。 年轻人站在门口,一时之间,无法决定是进去的好,还是立时退出去,但是他至少得好 好地想一想才是,所以他向阿华打了一个手势,先在华丽客厅的一个角落上的一张安乐椅 中,坐了下来。 那张古老的安乐椅,柔软而宽大,他将整个身子躺在椅中,好像暂时得到了庇护一样。 他足足坐了两分钟之久,才站了起来,伸手在脸上,重重抹了一下,他极是希望自己有 “七十二变化”的本领,一抹脸,就可以变成另一个人,那么,他和奥丽卡之间的一切纠 缠,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但是,神话是神话,事实是事实,他不能变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摆脱那已存在的 纠葛。 他走向书房的门,伸手握住了门柄,然后,下定决心,转动门柄,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一推开、他就看到了奥丽卡。 年轻人不得不承认,奥丽卡看来,永远是那么迷人,她不但迷人,而且高贵,那种高贵 的神态,是应该在王后或是公主的身上才有;年轻人不禁笑了起来,奥丽卡本来就是公主, 奥丽卡公主! 奥丽卡正坐在书桌之后,并没有因为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而抬起头来,鸟黑瀑布一样的长 发,松松地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一边脸颊,她手中拿着一只放大镜,正在仔细地察看,看年 轻人钱币收集册的一枚钱币。 年轻人向前走着,奥丽卡仍然不抬起头来。但是,明显地可以看得出,她这时仍然低着 头,只不过是一种矜持的做作。 年轻人直来到了书桌之前,才道:“你好!” 奥丽卡抬起头来,她并没有伸手去掠头发,而她柔顺的头发,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自然 而然地,垂到了脑后,她的眼睛,仍然是如此明亮澄澈,所以年轻人在望着她的时候,可以 清楚地在她的瞳仁之中,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奥丽卡的神态很平静,像是她是一个经常来的熟客一样,微笑着,说道:“你好!” 她又在那样讲了之后,顿了一顿,又道:“为什么你那么紧张,怕见到我?” 年轻人是有点紧张,要不然,他刚才也不会在外面客厅的安乐椅子坐上那么久了,他也 并不否认这一点,点着头,走开几步,坐了下来,道:“是的,紧张,因为见到了你!” 奥丽卡半转着那张椅子,使她自己面对着年轻人,仍然微笑着,说道:“这一次,你可 以不必紧张,我没有什么要你帮助的,我只不过是来了这里,所以来看看你!” 年轻人缓缓地摇着头,表示不相信,奥丽卡突然一面笑着,一面站了起来,道:“好 了,我已经见到你了,看来你并没有久留我的意思——” 她一面说着,一面来到了年轻人的身前,年轻人感到了一阵窒息,奥丽卡继续说道: “你甚至于忘了最起码的礼貌,再见!” 她向门口走去,年轻人忙道:“等一等!” 他一面也站了起来,奥丽卡以一个十分迷人的姿势,转过头来,望定了年轻人,年轻人 摊了摊手,说:“既然来了,有什么事,不妨说了吧!” 奥丽卡笑了起来,道:“你感到好奇了?” 年轻人也笑着,道:“我只是想知道,事情是不是和我有关系,我早一点知道,可以早 一点防备!” 奥丽卡摇摇头道:“完全无关,我是追踪着一个怪人到这里来的,当然,我知道你在这 里,所以我来看看你!” 奥丽卡说得很认真,年轻人的神情人松弛了下来,说道:“既然是这样,如果不妨碍你 的追踪——” 奥丽卡不等他讲完,就摇头道:“不必了,我要追踪这个人,并不是容易的事,因为我 无法知道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年轻人“哦”地一声,道:“那太可惜了!” 在通常的情形下,年轻人是应该问一问,奥丽卡在追踪的怪人,究竟是何等样的人,可 是年轻人却实在不愿意多生枝节,而且他毕竟不是一个好奇心太强烈的人,所以他并没有问 下去,只是走向前,准备和奥丽卡一起走出书房去。 当他来到了奥丽卡的身边之际,奥丽卡才突然道:“我有一个疑问,你的叔叔对近代史 有研究,他应该可以解答,你可以代我问一下么。” 年轻人没有出声,奥丽卡皱着眉,道:“希特勒是不是没有死?” 年轻人陡地一怔,他有点明白奥丽卡公主在追踪的那个“怪人”,究竟是什么人了。 年轻人略顿了一顿,道:“希特勒的生死是一个谜,但就算他没有死,他一定也不会再 用本来的名字出现的,何况,他看来一点也不像!” 奥丽卡陡地一震,后退了半步,望定了年轻人,满脸疑惑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她才 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事,你准备怎样对付我?” 年轻人忙摇着头,道:“别紧张,我完全不知道你的事,也绝没有什么打算,只不过你 问起了希特勒的生死,而我又恰好在今天见到一个自称阿道尔夫.希特勒的人,要将这一件 事联想在一起,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整件事,就是那样!” 奥丽卡用半信半疑的目光,望定了年轻人,年轻人讲的全是实话,所以也坦然地承受了 奥丽卡怀疑的目光。 奥丽卡过了一会,才道:“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那个自称希特勒的人的?” 年轻人道:“一次拍卖之中!” 奥丽卡喃喃地道:“又是拍卖!” 年轻人摊了摊手,不过看来,奥丽卡显然已打消了要离去的主意,她来回踱了几步,索 性坐了下来,年轻人斟了一杯酒给她,奥丽卡啜着酒,道:“三个月前,这个希特勒,在布 鲁塞尔的一个钻石拍卖中,买下了一批钻石,包括了一颗三十二卡拉的红色钻石。接着,在 巴黎的一次油画拍卖之中,他一口气买下了二十多幅油画,那一次拍卖的拍卖顾问之一,是 我们的朋友!” 年轻人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哥耶四世!” 奥丽卡也笑了一下,道:“是的,哥耶四世告诉我,那一批油画之中他只对其中的一幅 表示怀疑,其余的全是价值极高的珍品,这个人,好像有用不完的钱!” 年轻人耸了耸肩,说道:“要买那些东西,我相信,你的经济能力也可以做得到!” 奥丽卡道:“是的,但是我却买不起那个岛。” 年轻人笑道:“你在南美洲的土地,总面积加起来,比任何岛都要大!” 奥丽卡咬了咬下唇,道:“好,我也买得起那个岛,可是在那个岛上,建造起现代化的 机场来,供他的私人飞机降落,这笔钱,我可花不起!” 年轻人微笑地望看奥丽卡,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什么,你是想和他比财富?” 奥丽卡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想弄清楚他是什么人!” 年轻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出声。 年轻人深知奥丽卡的性格,他知道,事情的开端,当然不仅是因那个怪人有着一个叫着 “阿道尔夫.希特勒”的名字,而且也因为在那两次拍卖会场上,奥丽卡的失败,自然能令 她怀恨在心,那个希特勒有一个岛,这个岛上又在建现代化的机场,这自然不是在拍卖会中 能够知道的事,毫无疑问,是奥丽卡事后调查得来的。 奥丽卡既然有了这样的念头,年轻人知道劝她是没有用的,可是他还是道:“不管他是 谁,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奥丽卡略呆了一呆,说道:“我并没有要你的帮助,你知道,我自己可以应付得来!” 年轻人道:“事实上,我也不会帮助你!你想弄清楚,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德国元首?” 奥丽卡道:“是的,只有他,才可能那么多的钱!”她作了一个手势,抢着说:“容貌 是可以改变的,容貌、指纹、声音,全是可以改变的!” 年轻人不置可否,道:“好了,就算给你证明了,那又怎样?” 奥丽卡笑了起来,笑容之中,充满了神秘,将杯中的酒喝完,放下杯子道:“正如你 说,那不关你的事,是不是?” 年轻人点头道:“对,不过作为朋友,我得告诉你,不管这个希特勒的真正身份是什 么,他能这样公开地大量花金钱,一定不怕被人追踪和调查,他一定有充份的准备,你要小 心,在你来说,要追究他是什么人,只不过是一种消遗——” 年轻人还没有讲完,奥丽卡已经踮起脚来,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道:“你那 句『作为朋友』,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 年轻人的话给她打断,而奥丽卡在讲完了这句话之后,翩然转过身,飘起了一阵香气, 走了出去。 年轻人怔怔地站着,当他想起应该送出去之际,阿华巳站在书房的门口道:“那位小姐 走了!” 年轻人“哦”了一声,那时,电话也响了起来,他走过去听电话,是他叔叔打来的,他 叔叔道:“展览的拍卖钱币,并没有被盗,只不过是一场小火的误传,现在,这批金币…已 经归那位希特勒先生所有了!” 年轻人呆了片刻,老人家又道:“那位希特勒先生,住在明珠酒店顶楼的套房之中。” 年轻人道:“你的意思是,我该去找找他,要求他出让几枚给我?” 老人家笑道:“你怎么啦?收集钱币的是你,不是我!” 年轻人实在是想对他叔叔提及奥丽卡曾经来过,而且她正是追踪那个希特勒的事,但是 他略想了一想,道:“好的,我想我应该去看看他!” 老人家笑着,道:“祝你好运!” 年轻人放下了电话,立时离开了住所,他才来到车子旁,就看到了土耳其皇,站在一根 柱子旁边,年轻人怔了一怔,土其其皇向他作了一个手势,走了过来,年轻人不禁皱起了 眉。 土耳其皇满面笑容,道:“刚才我看到公主离去,你不觉得今天的拍卖,有点奇特 么?” 年轻人打开车门,道:“我不明白你是指哪一方面说。” 土耳其皇用手在车顶上敲着,道:“第一,那位希特勒先生,第二,展出的钱币,忽然 说全被人偷去了,但是忽然之间,又说只是误会!” 年轻人略呆了一呆,道:“你的消息倒灵通!” 土耳其皇“呵呵”笑了起来,道:“我是干什么的?”他陡然压低了声音,道:“你可 想知道,后来那位希特勒先生,何以拍买到那批钱币?” 年轻人摇了摇头,已经进了车子,可是土耳其皇却拉住了车门,弯着身,道:“那几位 阿拉伯人放弃了,于是,希特勒先生,得到了他所要的东西。” 年轻人指着土耳其皇拉住车门的手,道:“如果你方便的话,请你放开你的手,我有事 要出去!” 土耳其皇松开了手,道:“当然方便,我要劝你一句话,因为我和你叔叔是老朋友了— —” 土耳其皇一面说着,年轻人已关上了车门,车子也在向前,驶了出去,所以上耳其皇最 后一句话,是大声叫了出来的,他叫道:“我劝你最好别去找那位希特勒先生!” 年轻人呆了一呆,一时之间,他也弄不明白上耳其皇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的车子,已 响起了“轰”地一声,向车房外直驶了出去。 年轻人一面驾着车,一面心头涌起了不少疑问,从朱疯突然遭人杀害开始,一切的事 情,似乎全是凌凌乱乱,不发生关系的,但是,事情是不是真的如此呢?他又觉得每一件事 情之间,都好像有着看不见的线在牵着,但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一点也找不到,连土耳 其皇为什么会在他住所门口,他也找不到答案。 一面驾着车,一面想着,车子到了酒店的门前,年轻人下了车,顺手将车匙抛给了穿着 鲜明制服的司阍,走进了酒店的大堂。 他到这家酒店来,是为了向那位希特勒先生,请他出让几枚金币的,可是当他走进酒店 大堂之后,他却犹豫,并不是因为土耳其皇的那一句叫喊,而是他想到,不论是朱丰的横 死,拍卖会上的奇事,希特勒、奥丽卡和土耳其皇是怀着什么目的,事情和他,都是全然无 关的。 可是,如果他去见那位希特勒先生的话,是不是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导致他卷进了一桩 他对之还全然没有头绪的大事之中呢? 由于心中犹豫,他放慢了脚步,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喧哗的人声,当他回头去看 时,看到酒店门口,武装的护卫人员排成了两列,从门口一直到升降机前,还有酒店的保安 人员,也几乎全出动了,酒店中别的人,却好奇地站着看。 在门口,停着一辆装甲车,四个护卫人员,正从车上,将一中等大小的铁箱搬下来,那 个铁箱看来很沉重,四个人搬着,还显得很吃力,铁箱搬掀下来之后,直搬进电梯去,有八 个护卫人员跟着进了电梯。其余的循着楼梯,奔了上去。 年轻人看到这样的阵仗,又望着铁箱搬进去的那电梯,一直升到了顶楼,自然知道,那 铁箱中装的东西,就是朱丰的藏品,由希特勒先生以高价拍买来的了,这箱钱币,价格如此 之高,也难怪要动员那么多护卫人员来保卫了,年轻人等着,等到大部份的护卫人员下了 楼,离开了酒店,他才走出电梯,电梯直升到顶楼去,到顶楼,门一打开,年轻人才跨出一 步,就被四个护卫人员,拦住了去路,其中的一个,以极不客气的态度说道:“你是干什么 的?” 年轻人笑了一下,道:“我要见希特勒先生,有事情和他商量!” 那护卫员又道:“事先有约么?” 年轻人道:“没有!” 护卫员上下打量着年轻人,伸手指了一指,道:“先在秘书那里去登记,等候通知,希 特勒先生可能不见你,也可能和你约定时间!” 年轻人依他所指看去,看到一间房间的门打开着,有一位浅金头发的美人,正在和几个 中年人讲话。” 年轻人不置可否,向那房间走了进去,他看到那浅金发的美人,在那几个中年人的手 中,收回一张表格来,说道:“我在请示希特勒先生之后,再和你联络,希望你们等在登记 了号码的电话旁,不要离开!” 那几个中年人唯唯答应着,走出了房间,在护卫人员的监视下,走进了电梯。年轻人看 到了这种情形,不禁“嘿”地一声,而那位美人儿,也抬起头来,将一张表格,向前推了 推,道:“你必须填上表格上的每一项,才能决定你是否能见到希特勒先生!”年轻人将表 格取起来,看了一看,心中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那表格的详尽之处,只差没有了填表人六岁 以前,曾经做过什么事。 年轻人用手指轻弹着那份表格,向那金发美人说道:“希特勒先生不是想与世隔绝的, 这样子,谁还肯见他?” 金发美人冷冷地一哼,道:“你可以不见他!” 年轻人已经将表格放回桌上,而且,也准备一笑置之了,可是,他究竟是一个好事的 人,觉得就这样离去,心中多少有点不服气,所以他在放回表格之际,略俯着身,向那金发 美人道:“本来,我想见他,只为了要告诉他一句话,请你转告他也是一样!”那金发美人 自顾自整理着文件,连头也不抬起来,像是根本末听到年轻人的话,年轻人笑了笑,道: “请你告诉他,我知道他想见的人的下落!” 金发美人抬起头来,用奇怪的眼色,望了年轻人一眼,而年轻人已经转过身,走了出 去。 年轻人进了电梯,电梯向下落去,他心里只觉得好笑,他曾见过很多人闹排场,可是闹 到这等程度,连来求见的人,几乎要将三代履历全填上的,他还未曾见过,所以他才决定与 之开个玩笑。 年轻人刚才对金发女郎所讲的那句话,其实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他只不过根据几点事 实,推断那位希特勒先生,在各地贵重物品的拍卖场中出现、可能是急不及待地希望有人知 道他,那可能有很多目的,也可能是一种叫他要找的人来见他的方法。总之,就算他那句话 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至少,也可以叫对方困惑一阵,那么,他开玩笑的目的就达到了,电梯 到了大堂,年轻人走了出来,直向大门走去,可是急骤的脚步声,起自他的身后,年轻人立 时警觉,他转过身来,两个大汉忙不迭在他的身前站定,年轻人望着他们,作了一个令他们 镇定点的手势。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道:“先生,你想见希特勒先生?” 年轻人怔了一恒,他迅速地转着念,在那一刹间,他也不知道那两个人的来意是什么, 他立时道:“本来是的,可是在看到了那份表格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那人一副道歉的神情,道:“真对不起,现在,希特勒先生请你去!” 年轻人感到极度的意外,但是他也立即明白了,他临走时,向那金发美人讲的话,原意 只不过是开一个小玩笑,但可能歪打正着,刚好道中了那个神秘莫测的希特勒先生的心事。 年轻人不禁笑了起来,道:“他要见我?” 那两人忙道:“是的,请你立即跟我们来!” 年轻人挥了挥手,道:“可以的,但不是现在!” 那两个人现出愕然的神色来,年轻人立即道:“是等他填好了那份表格之后,等我看过 了再决定!” 那两个人的脸上,一直维持着一眼可以看出是装出来的,但是总算是十分客气的微笑, 可是年轻人这句话一出口,他们两人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以致看来变得十分滑稽。而年轻 人则现出一个表示抱歉的笑容来,用一个十分漂亮的姿势,转过身,向外走去。 年轻人料到那两个人一定会向前追来的,但是那两个人一定被年轻人的那种态度吓呆 了,所以直到他出了酒店的门口,那两个人才气喘喘地追了上来,一个身形较高大的,立时 拦在年轻人的身前,道:“请等一等!” 年轻人冷冷地道:“怎么,表格已经填好了么?” 身形高大的问哼一声,道:“先生,你究竟想怎样,不妨直说!” 年轻人听得对方问得这样直截了当,也不禁一怔。他要那位希特勒,也照样填上一份表 格,这自然是开玩笑,而他本来的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要见这一个人,如今,这样的情形 之下,如果再闹下去,是不是见得到这位希特勒,只怕很有问题了。 他想了一想,道:“我其实不想什么,不过想起刚才那位秘书小姐的神态,有点气 恼。” 那两个人想是也想不到对方转弯转得如此之快,怔了一怔,才道:“真对不起,但是希 特勒先生,也有他的苦衷,要是他不那样的话,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见他,先生,请!” 年轻人点了点头,跟着那两个人,走向电梯,直上了顶楼。 当他们从电梯中走出来之际,那位美丽的金发小姐,早已等在电梯门口,年轻人向她微 微一笑,在那两个人的带领之下,迳自向前走去,到了一扇另外有两个壮汉守着的门前,带 他来的两个,和守门的壮汉略一点头,守门的壮汉将门推了开来。 走进门去的,只有年轻人一个人,而且,当年轻人一走进去之后,门就在他的身后关 上。 年轻人略定了定神,他是凭着一句自己也没有下文的话,才能来到这里的,等一会儿如 何应付,他已经有了个算盘,但是究竟应该如何应付,还得看对方怎么说,才能随机应变。 他打量着房间的情形,顶楼的大套房,是“国家元首”级的,华丽宽宏,自不必说,年 轻人才走进了几步,就看到希特勒走了出来。 希特勒穿着一件黑底绣金,东方式的吸烟服装,口中咬着一根雪茄。 年轻人一看到希特勒先生咬着一支雪茄,便不禁呆了一呆。 本来,像希特勒这样的有钱人,吸食雪茄,是极其普通的一件事,可是年轻人看到之 后,就有一种怔愕之感,那也是有理由的。 因为自从在拍卖场上,那人自报姓名之后,年轻人就自然而然地,将他和那个同名的德 国元首,连想在一起,虽然年轻人的心中,也知道这样想,其实是很糟,而且极可笑的,但 是他却总不能消除这个印象,他这时之所以有惊愕之感,是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那个德 国元首,不但自己不吸烟,而且是最恨人吸烟的。 在年轻人略发怔间,浓郁的烟香,已经和希特勒先生,一起来到他的面前,希特勒先生 上下打量着他,年轻人也用同样的目光,打量对方。 看来,希特勒先生,和在拍卖场上看到的,并没有不同,只不过这时,他的脸上有着一 种硬挤出来的欢迎的笑容,他们两人,像是两头狭路相逢的老鼠一样地打量对方,然后,主 人摆了摆手,道:“请坐!” 年轻人坐了下来,主人坐在他的对面,将一只银烟盒打了开来,向年轻人作了一下手 势,年轻人也作了一个拒绝的手势,自己取出了烟来。 年轻人是不会先开口的,而那位希特勒先生,似乎也不想先开口,大家都吸着烟,又再 将烟喷了出来,简直就那样的僵着。 等到年轻人手上的烟,烟灰已积到一寸光景时,看来希特勒倒还沉得住气,仍然坐着一 动不动,年轻人心中暗叹一声,看来他得先开口了。 年轻人轻轻咳嗽了一下,道:“希特勒先生,你的名字使人想到——” 希特勒挥了挥手,道:“这纯粹是巧合,事实上,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位希特勒, 根本还没有什么人知道他。” 年轻人淡笑了一下,说道:“阁下有这样的名字,当年是遭到了不便,还是方便?” 希特幼皱了皱眉,道:“我们要讨论的,好像不是为了我的名字吧!” 年轻人笑了起来,道:“也不尽然,先生——” 他讲到这里,直视对方,然后用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道:“我倒认为,你是故意用这个 名字的,目的是在引人注意。” 希特勒一动也不动,并没有出现年轻人预期的震动,可以说对年轻人的话,一点反应也 没有! 年轻人仍然维持着微笑,可是他的心中,却不免有点紧张,在他的经验而论,知道所有 的人之中,最难应付的人,就是不动声色的人。 年轻人又道:“很多人都认为,那位德国元首,在盟军攻入柏林之前,就已经溜走了, 留在柏林的,只不过是他的替身而已!” 希特勒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像是这件事,全然与他无关一样,道:“先生,你刚才对我 的女秘书说——” 年轻人欠了欠身手,道:“是的,我知道你的一些事,你要是——” 他们两个人,每人都只将话让一半,希望对方能够接下去,可是看来,谁也不是那么容 易上当。希特轨立时冷笑着,道:“你知道什么,只管讲出来,如果我认为对我有价值,你 就可以得到报酬!” 年轻人苦笑了起来,他知道什么呢?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却 又非说一些什么不可,而且,他还得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来。 他向前略俯了俯,道:“希特勒先生,你在找一个人,是不是?” 希特勒仍不动声色,只是用他灰黄色的眼珠,望定了对方,年轻人觉得在他的逼视之 下,喉咙有点发乾,他索性无中生有地道:“我知道这个人的下落。” 年轻人在半小时之前,就是凭着这句话,才能见到这位古怪的希特勒先生的,这时,他 讲来讲去,其时还只是那句无中生有的话,并没有什么新的讲出来,可是这一次,他这句话 一出口,他却看到希特勒将手伸向烟灰缸,在不断地弹着烟灰。 希特勒虽然没有出声,可是他的那种小动作,却充份说明了他心中相当紧张,对某一件 事,希望获得答案,而且还十分焦切,这是一个人的行动所表现出来的语言,自然瞒不过年 轻人的眼睛。 然而年轻人的心中,也在思潮起伏,他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已经说中了对方的事,这 位古怪的希特勒先生,的确是在找一个人。 令人奇怪的是,他是在找什么人呢?以他的财力而论,要找一个人是十分容易的事,全 世界的私家侦探,都可以为他服务,照说是不应该出现什么困难的。 在年轻人思索之间,希特勒已经恢复了镇定,喷出了一口烟,说道:“好,那么,请你 告诉我,她在那里!” 希特勒先生讲了这一句,略顿了一顿,年轻人心中又是一动,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希特 勒要找的,原来是一个女人。 而在年轻人还没有回答之前,希特勒又道:“同时,你可以提出你所希望得到的报 酬!” 年轻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古怪的家伙,极想知道一个女人的下落,这个女人是什 么人呢?是奥丽卡公主?年轻人一想到这里,立时不由自主地摇摇头,心中道:“不会,虽 然奥丽卡在追踪他,但是看来,他和奥丽卡扯不上任何关系。” 化心思去猜想他在找的女人是什么人,那实在是绝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事,但是如果根本 不知道他要找的女人是什么人,又怎么能继续混下去呢。 年轻人又咳嗽了一下,在那一刹间,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很有趣的念头来,无论如何,他 得假设一个女人,才能无中生有地讲下去,希望能够多了解对方一点,那么,假设一个什么 女人呢? 从对方的名字上着想,当然,假设的女人,最好是伊娃了。那个有着淡金色头发的美丽 女郎,曾经是德国元首希特勒的情妇,而据说,他们是在柏林被围攻,最危急的时候,在地 下室中结婚的,婚后,立即就自杀了。 有了这样的一个假设,年轻人立时觉得轻松起来,要再说下去就容易得多了。 年轻人一面迅速地转着念,一面道:“当然我希望得到你们的报酬,不过我不能保证你 何以见到她!” 希特勒又有点焦急,道:“为什么?她在哪里,你说,她在哪里?” 年轻人决定将自己的假设,进行到底,假设眼前这个希特勒,就是德国元首,他逃了出 来,隐匿了多年,又经过了整容,甚至改变了他的习惯,这时,又想找回他生平唯一爱过的 女人。 (在他作这样假设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年轻人又想,在当时危急情形下,德国元首可能是在仓猝间一个人逃亡,没有来得及携 带他心爱的女人,而最先攻进柏林直捣元首秘穴的是苏联红军,那么—— 当他想到这一点之际,他不禁高兴起来,觉得自己的想像力很丰富。 他又向前俯了俯身子,道:“先生,你听说过『契卡』?” 年轻人在这样问的时候,预期着对方的反应,一定还十分冷淡的。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位希特勒先生,却陡地挺直了身子,而且,他的面肉,也 在不住抽动着。 过了半晌,希特勒才道:“是的,我听说过,但是这个组织,在列宁死了之后,就已经 被解散了!” 年轻人笑了笑,道:“是的,这个名称的组织被解散了,但是另一个同样性质的组织, 在史大林的控制之下,更严密地组织起来,而且,在他们的内部,还是沿着『契卡』这个名 字,这个组织,就是西方情报机关,伤透了脑筋的苏联国家安全局。” 希特勒先生乾笑了起来,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出,他的那种笑声,并不是觉得对方的话好 笑而笑了出来的,全然因为对方的话,令得他有一种极端的无可奈何之感,他才不会这样乾 笑起来的。 年轻人也不禁有点吃惊,他本来全然是在胡言乱语的,而他一切胡言的根据,是全在于 眼前的这个希特勒,是真的德国元首,可是如今,他讲的话,似乎全触动了对方的心事,那 样说来,岂非…… 就在年轻人吃惊之际,那位希特勒先生,已经站了起来,道:“我明白了,谢谢你,你 要什么,请告诉我!” 年轻人又怔了一怔,一时间,他倒提不出什么条件,只好道:“随便你吧,先生。” 希特勒先生摆了摆手,已经作出了送客的姿势,年轻人只好向门口走去,当他离开那房 间之后,那位女秘书已经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张支票,微笑着,交到了年轻人的手中, 道:“这是希特勒先生给你的!” 年轻人接在手中,看了一看,不禁吹了一下口哨,支票的面额是十万镑。 他自然不会在乎十万镑,可是,他做了些什么?他只不过是讲了一番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的鬼话,而且,就算他讲的那些鬼话,希特勒先生又在他的话中,领悟到了什么?难道他以 为他要找的那个女人,真的落在苏联特务的手里了?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年轻人拿着支票,一直向前走着,那位女秘书,也一直送他到了电梯前,年轻人转过头 来,向那位金发美人,望了一眼,笑道:“你知道吗?你的脸上如果有笑容,那就美丽得多 了!” 女秘书笑着,作了一个接受赞美的神情,年轻人顺手将那张支票,塞进她的手中,道: “这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谢谢你的微笑!” 在女秘书的极度错愕间,年轻人已踏进了电梯,而电梯的门,也随即关上了。 出了电梯,穿过酒店的大堂,向外面走去,年轻人的心中,仍然是一片惘然,当他快到 了门口之际,奥丽卡公主突然在他的身边出现,掀起了宽边帽子,向他作了一个鬼脸。 年轻人忙拉住了她的手,说道:“来,我有话要对你说,关于你追究的那个怪人!” 奥丽卡不屑地说道:“你对他知道多少?” 年轻人笑道:“可能比你更多——我刚才见到了他,和他交谈了二十分锺!” 奥丽卡现出满脸不相信的神色来,但是她仍是被年轻人拉着,来到了酒吧。 酒吧中,人不多,很适宜促膝谈心,年轻人一面啜着酒,一面将刚才的经过,毫无保留 地对奥丽卡讲了一遍,包括他自己的假设在内。 奥丽卡怔怔地听着,等到年轻人讲完,她才道:“他,他究竟是什么人?” 年轻人摊了摊手,道;“这正是我想问的问题!” 奥丽卡斜着眼,将头凑向年轻人,年轻人可以感到她口中喷出来的那股暖意,而奥丽卡 的神情,也十分神秘,压低了声音,道:“他就是那个希特勒!” 年轻人也压低了声音,道:“看来,这是唯一的答案!” 奥丽卡又道:“他要找的那个女人,就是伊娃!” 年轻人也道:“对,他生平只爱过一个女人!” 两人互望着,眨着眼,然后,叉突然一起大笑了起来,他们这时,忽然大笑,当然是认 定了他们刚才所谈的,全然是绝不可能之事的缘故。 就是在他们纵笑之际,一个身形高大,仪表非凡的人,向他们走了过来,而且,他自己 拉开椅子,道:“为什么那么好笑?” 他一面问,一面坐了下来,奥丽卡和年轻人互望了一眼,坐下来的是土耳其皇,奥丽卡 立即道:“陛下,看来你不是无意之中遇到我们的” 土耳其皇道:“是,我知道你——”他望着年轻人,“你刚才见过那位希特勒先生。” 年轻人点头道:“是的,你是不是想打他的什么主意?陛下!” 土耳其皇笑了起来,搓着手,道:“对,我想两位不致于插手?” 年轻人又和奥丽卡互望了一眼,同时摇着头,土耳其皇十分高兴,年轻人道:“你有什 么计划,是不是可讲来听听?” 土耳其皇立时作出一个狡猾的神情,摇着一只手指,道:“当然不!” 年轻人笑着,道:“我教你一个法子,可以使你立即会见希特勒先生,而且如果应付得 宜,你还可以得到一张十万镑的支票” 土耳其皇几乎跳了起来,道:“真的,请你告诉我!” 奥丽卡道:“条件是你的计划!” 土耳其皇苦笑了起来,道:“现在我究竟是在向谁讲话,他还是你?” 奥丽卡立时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土耳其皇望了望年轻人,又望了望奥丽卡,喃喃地道:“恭喜,恭喜!” 年轻人的脸上有点发热,心头也怦怦跳着,当然他不会是害羞,而是奥丽卡的那句话, 使他感到了兴奋和刺激。 奥丽卡又道:“怎么样?” 土耳其皇叹了一声,道:“我实在还没有具体的计划,但是那个怪人,好像有用不完的 钱,当然,得想办法,帮他用一点。” 奥丽卡道:“对!帮他用一点!” 年轻人皱着眉,道:“如果利用人家的感情,我不是十分同意!” 奥丽卡道:“伯什么,给他一点希望,总比他完全没有希望好!” 土耳其皇叫了起来,道:“我不明白你们在讲些什么!” 年轻人向上耳其皇招了招手,土耳其皇忙伸过头来,年轻人在他的耳际,低声说了几 句,土耳其皇极其高兴,道:“好,我这就去,我甚至可以代他到莫斯科,只要他肯出 钱!” 年轻人和奥丽卡已一起站了起来,离开了酒吧。土耳其皇怎么和希特勒打交道,他们都 没有兴趣过问,因为在他们来说,一切都只不过是游戏而已。
——·2·——
走出酒店,奥丽卡一直依在年轻人的身边,他们毫无目的慢慢走着,谁也不说话。 自年轻人和奥丽卡相识,共聚以来,很少有这样平静的时候,他们慢慢向前走着,说着 一点无关紧要的话,渐渐地来到了一座大喷水池之前,他们又自然而然,在喷水池边,坐了 下来,望着一股股的水柱。 年轻人很欣赏这一刻光阴,他讲着自己这些日子来的兴趣,也提及了朱丰,更提及了这 次拍卖会,和朱丰的珍藏,出乎意料之外的多。 奥丽卡公主静静地听着,她甚至像一个小女孩一样,伸手去兜住喷泉下来的水,神情开 朗而快乐。 等到年轻人的话,告了一个段落,奥丽卡忽然眨着眼道:“你难道不觉得,一个籍籍无 名的钱币商,竟然有着这样丰富的珍藏,这一点,不令人感到奇怪么?” 年轻人略想了一想,道:“当然,我感到奇怪,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才 好,讲到这里,摇了摇头又道:“而且他死得很离奇,凶手也没找到——” 奥丽卡忙道:“他住在那里?” 年轻人仍然摇着头,道:“我不知道,我从来也没有问起过,我只是和他在他的店子中 碰头的!” 奥丽卡忙道:“带我到他的店子里去看看!” 年轻人怔了一怔,道:“为什么?” 奥丽卡完全若无其事,道:“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奇怪,而我的心中,是最藏不下奇怪 的事情的!” 年轻人又皱了皱眉,他心中却有点觉得不对劲,是由奥丽卡忽然对朱丰产生了浓厚兴趣 这一点而来。 但是,他还是无可不可地点了点头,答应了奥丽卡。 他们离开了喷水他,继续向前走着,不多久,就走进了那个商场,可是,当年轻人带着 奥丽卡,来到了朱丰的钱币店门口之际,两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那家小古董店还在,可是朱丰的钱币店,已经不见了,代之而设的,是一家服装店。 他们笑着,又向前走了开去,令得旁人莫名其妙,来到了商场的出口处,奥丽卡停了下 来,掠了掠头发,道:“很高兴和你见面,再见。” 年轻人呆立着,不出声。 他和奥丽卡的每次见面,大大小小,总有一场风波,这次,奥丽卡什么也没有,就这样 要分手了,在别人而言,这是很正常的,但是对奥丽卡来说,那却是一种反常,年轻人刚才 就有点感到不对劲,这时,这种感觉更甚了,他微笑着,道:“你住在那里,我送你回 去!” 奥丽卡伸手在年轻人的胸口,轻轻一推,神情温柔,声音动听,道:“不必了,谢谢 你!” 年轻人趁机握住了奥丽卡的手,道:“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的了?” 奥丽卡微笑着,摇着头,她的双眼之中闪着光,道:“真的没有了!” 奥丽卡双眼中闪耀的那种光芒,更令年轻人不放心,但是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点 了点头,两人一起来到商场出口处,奥丽卡扬手,一辆有穿制服司机驾驶的大房车,立刻驶 了过来,奥丽卡来到车前,向年轻人回眸一笑,登上车,车驶走了。 年轻人在商场门口,只站多了半分钟,立时截了一辆街车,十分钟之后,他走进一家汽 车出租服务公司。这家公司的业务是连司机出租华贵的汽车给人,多年轻人在奥丽卡登车之 际、留意到了车尾的一块小招牌,就是这家汽车出租的。 一个女职员有礼貌地接待年轻人,年轻人道:“我知道贵公司和每一辆车的司机,都有 无线电联络,我想知道其中一辆车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女职员现出为难的神色来,年轻人笑着,取出了一张大钞来,塞进女职员的手里,女职 员开始有点不知所措,但随即微笑着走了开去,三分钟之后,她就回来,微笑道:“车子到 一家拍卖公司的办事处。” 年轻人呆了一呆,奥丽卡到那家拍卖公司去干什么?但是他立即明白了,奥丽卡是去查 谁要委托拍卖行,拍卖朱丰的那批珍藏。 十五分钟之后,年轻人走进了那家拍卖公司的办事处,也不能确知奥丽卡是不是得到了 她所要的资料,但是奥丽卡已经离去了,奥丽卡要做一件事,是很少会不达到目的就离开 的,所以他可以猜到,奥丽卡成功了。 他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职员,道:“刚才有一个黑发美人来,是哪一位和她接头的?” 那职员指了指坐在最里面一张桌子后面的一个秃头男子,走了过去,伸手在桌上敲了两 下,等到秃头男子抬起头来,他就道:“刚才那位小姐得到了什么答案,我要同样的一 份!” 秃头男子现出慌张的神情来,年轻人俯下身,道:“别怕,她给你什么报酬,我付给你 同样的。” 秃头男子忙低声说道:“低声点,低声点,这是不合规矩的!” 他一面说,一面眼珠转动着,东张西望,然后在一张纸上,迅速地写了一个数字,年轻 人用身子遮着自己的双手,取出笔,向秃头男子眨着眼,将钞票塞了给他,秃头男子抽出一 张表格来,推向年轻人。 那是一份拍卖委托的表格,由委托人填写的,年轻人第一眼就看到,拍卖物件一栏之 中,填着“大批珍罕钱币,目录另详”。 他迅速地看下去,委托人一栏上的名字是朱兰,年轻人才刚看到了地址,在身后听到了 脚步声,秃头男子慌忙用一份文件,将那表格盖上。 年轻人向秃头男子笑一笑,转身走了开去。 不出他所料,奥丽卡果然是来找朱丰的承继人的,朱兰,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但是年 轻人却不明白奥丽卡的目的是什么。 他也知道,奥丽卡这时,一定是去找那位朱兰小姐了。他离开拍卖公司,来到了住所, 并不进去,立时上了车,照着那个地址,疾驶而去。 那地址是在郊外,当车子驶上了车辆稀疏的郊外公路之后,年轻人加快了速度,朱丰的 住所竟然会在那么遥远偏僻的郊外,这一点倒是年轻人实在料不到的。 等到车子快驶到目的地时,夕阳已经西斜,眼前是一片金红色,在一片晚霞之中,年轻 人看到了那幢孤零零,竖立在围墙之中的房子。 围墙是灰砖砌成的,灰砖已经剥蚀了,近墙脚处生着厚厚的青苔,由此可知它年代的久 远,那屋子的样子也很古怪,不中不西,看来有一股阴沉之感。 年轻人停下了车,向前看去,看不到奥丽卡的车子,也看不到有别的人,当他车子的引 擎声停止之后,除了清风微微吹拂,和围墙内几株大树上,传来一两下归鸦的叫声之外,简 直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那幢古老大屋,在晚霞的笼罩之下,仍是一样不减其诡秘。 年轻人略想了一想,下了车,在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上向前走着,来到了围墙脚下,然 后,又贴着围墙向前走着,他期望他在这样走的时候,可以听到围墙内传来的犬吠声。 可是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四周围仍然那样寂静,这种寂静,更使心头,增加一种莫名 的诡异之感。 转过了墙角,年轻人来到了大铁门之前,铁门看来很厚重,但是所有的铁枝,全生着, 从铁门中可以看到那个被围墙围住的大花园,那个大花园,在全盛时期,一定很引人入胜, 但这时看去,却一片荒凉,一个明明是大喷水池之中,一点水也没有,反倒长满了杂草。 这时,晚霞已迅速地转为紫色,映在屋子面前,大厅的那一排亮亮的花玻璃上,闪闪生 光。 年轻人想在门旁寻找门铃,可是却找不到,他只好伸手去推铁门,铁门倒是一推就开, 只不过在铁门被推开之际,发出一阵轧轧的声响。 年轻人走了进去,碎石成的道路上,长满了野草,年轻人来到屋子的石阶之前,裤脚上 已经沾上了十几颗摄衣、刺芒草。他未曾跨上石阶前,先大声道:“有人么?” 没有人回答,年轻人一面俯身除去黏在裤脚上的摄衣,一面又连问了几声,最后一声, 简直是大声叫了出来的,可是,仍然没有回答。 这时,晚霞的一切色彩,都已经迅速地消失了,暮色自四面八方压了下来。 在走进铁门的那一刹那,年轻人就有一个感觉,这屋子是根本没有人住的,现在,这种 感觉,更加强烈、可是他的的确确记得是这个地址,而且,当他走到石阶前的时候,他至少 可以肯定,在他来到之前,一定有人来过,因为在那条小路上,有不少野草,分明是才被人 践踏过的。 得不到回答,他只好走上石阶,到了窗户之前,又伸手敲了两下,然后,伸手推开了窗 户,在暮色朦胧中,看到了那屋子的大厅中的情形。 一看到大厅中的情形,年轻人就不禁吸了一口气,大厅中的一切陈设,全是典型中国式 的。 那种典型的中国式的陈设,使年轻人引起一种遥远的回忆。他的童年,就是在一幢那样 的屋中渡过的,他世代当大官的祖先,留下了这样的大屋,他记得自己怎样爬在又硬又大的 红木椅子上,用刀去刮镶在椅上的大理石,想看看那天然像人一样的花纹,被刮深了之后是 什么样子。 他也会躲在那巨大的八仙桌下生闷气,直到沉沉睡去,他也会呆呆地站在那种比人还高 的自鸣钟前望着钟摆,奇怪它何以能不停地摆动。 年轻人慢慢向前走着,他的脚步很轻,而屋内比外面更静,所以,那座巨大的自鸣钟, 所发出来的“滴答”声,听来也格外响亮。 年轻人走了七八步,抬头看看挂在中堂正中的一幅大画,那是一幅巨大的鹰,在昏暗 中,看来展翅欲飞。年轻人并不期望这样的屋子中会有电灯,是以他只是站在黑暗中,大声 道:“有人么?” 他的声音,只引来一阵空洞而短促的回音,年轻人皱了皱眉,转到楼梯口,抬头向上望 去,楼梯上更黑,可是年轻人立时看到,在楼上,有一个人,手扶在楼梯的扶手上,看他那 种姿势,像是想下楼来,但却又无法决定是不是该下楼来一样。 一看到有人,年轻人不禁怔了一怔。他以为屋子中一定是没有人的了,而如今,屋中有 人,他却这样自说自话闯了进来,那多少得他有点不好意思。他忙道:“对不起,我在外面 时——” 他想解释一下,他在外面时,已经大声请问过好多次了,可是他的话还未曾讲完,就听 到了一下极其微弱的呻吟声。 那一下呻吟声,在黑暗中听来,简直令人悚然,年轻人立时知道事情不对了,他向楼梯 上窜了上去,或许是由于他向上窜去的时候,震动了楼梯,那个人的身子,突然往前一冲, 向前直仆了下来。 但年轻人在那一刹间,也已来到了那人的身前,恰好将他扶住,他看不清那人是什么样 子,但是却可以感到,那是一个女人。 他扶住了那女人,那女人发出了一下极其微弱的呻吟声,接着,就以低得几乎听不到的 声音道:“我……不会说的,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年轻人扶着那女人,走了几步一脚踢开了一扇门,扶着那女人进去,将那女人放在床 上,天色已十分黑,年轻人先燃着了打火机。 当年轻人打着了打火机之后,他就看到,屋中是有电灯的,他立时找到了电灯开关,亮 着了电灯,而当电灯一亮,他转过头去时,不禁呆住了。 那女人半躺在床上,双眼睁得极大,谁都可以一眼看得出来,那女人死了。 而且,谁也可以看得出来,那女人是怎么死的,她身上的衣服,全都碎成一片一片,而 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又青又肿,她是在遭到了极其残酷的毒打后致死的。 年轻人只觉得血向上涌,他完全可以看得出,那女人是被一种软棍子打伤的,只有毒打 的专家,才用那种棍子打人,令年轻人愤怒得不可言状的是,那女人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 件东西,但是在她的指缝中,可以看到,她手中紧捏着的,是一片湖篮色的轻纱。 而奥丽卡公主所穿的衣服,正是湖蓝色的轻纱。 年轻人双李紧握着拳,不由自主,大叫了一声,转身冲出了屋子,冲下楼梯,冲过花 围,冲到了他车子中。 然后,他以极高的速度,驶同市区,他的耳际,一直在嗡嗡作响,他眼前所看到的,只 是那女人惨死的样子,而他的心中,也只想到一个人……奥丽卡。 年轻人在那家酒店的门口,急刹车,停下了车,打开车门,不理会酒店职员的叫嚷,推 开了两个人,就走进了酒店大堂,在电梯门口,他又粗暴地将另外一个人推开,跨进了电 梯。 电梯升上,停下,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直来到一扇门前,用手握住了门柄,旋转着,他 全部气力,都集中在门柄上,门虽然锁着,可是也给他转得发出一阵“格格”的声响来,几 乎整柄锁都要给他柝了下来。 接着,他听到门内传来奥丽卡的声音,道:“怎么啦,什么人?” 门立时打了开来,年轻人闪身挤进去,奥丽卡望着他,一脸错愕,还未曾来得及开口, 年轻人的手已经扬了起来,重重一个耳光,打在奥丽卡的脸上,奥丽卡发出了一下愤怒的闷 哼声,身子向后连退了三步,趺倒在一张沙发上,可是她立时跳了起来,顺手抓起了她的手 袋,将手袋翻转,手袋中的东西,全露了出来,她立时抓住了其中的一根十寸长的软棍,向 年轻人狠狠扑了过来。 年轻人不等她扑向前,就逼向前去,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扬手又是一个耳光,打 得奥丽卡又向前直跌了出去,跌在地上。 奥丽卡在向前跌出之际,年轻人已顺手将那根短棍,夺了过来,他额上青筋绽起,在他 的一生之中,好像还未曾如此愤怒过,那个死在古老大屋中的女人,他根本不认识,而年轻 人也很难解释他这时何以如此愤怒的原因,或许是为了他才享受过奥丽卡温柔的一面,对这 一面充满了希望,但是又立即看到了奥丽卡残酷丑恶的一面之故,所以他才变得完全不能控 制自己。 当他握着短棍,向奥丽卡走过去的时候,奥丽卡现出极其骇然的神情,一面迅速站了起 来,一面尖声大叫道:“你疯了?” 她叫着,顺手拿起一只大水壶,向着年轻人,疾抛了过来。 年轻人一扬手,短棍打在水壶上,水壶破裂,壶中的冰水,淋得年轻人一头一脸,年轻 人教冰水兜头一淋,陡地停了下来。 虽然他还是一样发怒,但是他至少已从刚才那种激动得几乎疯狂的情形之中,醒了过 来。 他手中握着短棍,盯着奥丽卡,奥丽卡站在他的面前,也恶狠狠地盯着他。奥丽卡的半 边俏脸,又红又肿,可是看她的情形,愤怒使她忘记了疼痛。 接着,奥丽卡就以一种极尖厉的声音叫道:“我叫你死,叫你慢慢地死!” 年轻人用力抛出了手中的短棍,冷笑着,铁青着脸,道:“就像你打死那屋子里的那个 女人一样?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又在玩什么把戏!” 奥丽卡陡地一怔,伸手掩住了被重重掴过的脸颊,像是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但是她立时道:“你这头老鼠,你一直在跟踪我?” 年轻人冷笑道:“不错,我知道你绝不会不生事的!” 奥丽卡陡地转过身去,年轻人也待转过身去,可是刹那间,他呆住了。 他看到奥丽卡的肩头在抽动着,而且,他还听到了奥丽卡的啜泣声。 奥丽卡在哭! 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的,奥丽卡绝不是一个会哭的女人,但奥丽卡当然不是全然不会 哭的人,只要在极端伤心的情形下,她感到需要哭的时候,她自然一样会哭。 这实在是出乎年轻人意料之外的事,年轻人站着不动,奥丽卡也一直哭着。 足足僵持了五、六分钟之久,奥丽卡的哭声,才渐渐止了,她挺了身,向前走去,来到 了卧室的门口,停了一停,道:“我本来不必向你解释,但是你一定要明白,我没有杀人, 在我到那屋子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受了重伤,快死了!” 年轻人的口角,向上翘了翘,他当然不相信奥丽卡的话,那女人手中的湖蓝色轻纱,奥 丽卡手袋中的短棍,这一切,全证明了奥丽卡是凶手。不过他望着奥丽卡挺直的背影,心中 也不免起了一丝怀疑:奥丽卡如果杀了人,她绝不会否认,如果她连杀了一个普通的女人都 要否认的话,那么,她就不是一个要建立自己王国的奥丽卡公主了。 那么,是不是表示奥丽卡真的没有对那个女人下毒手呢?如果下毒手的不是奥丽卡,那 么又是什么人?这一连串的事情,又有着什么样错综复杂的内幕和联系? 年轻人的心中很乱,他还想说几句话,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奥丽卡已推开了卧室门,当她推开卧室门之后,她并没有立时走进去,而是停了一停, 然后又听得她道:“刚才的一切,你一定要偿还,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完了这句话,一步跨了进去,接着“砰”地一声,卧室的门,已重重关上。 年轻人站着,渐渐冷静下来,他开始感到,自己可能做错什么了,他挟着极大的怒意而 来,怒意是由于看到了在那屋中被残酷殴打致死的那个女人而产生的,他以为那是奥丽卡下 的毒手,但,如果不是呢?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后悔的人,因为不论做错了什么,后悔并没有用 处,问题是在于做错了事之后,所引起的后果,应该如何应付。 年轻人还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但是他却知道,他已经介入了那件事 中,他还不知道那是件什么事,只知道和这件事有关的几个人:朱丰,朱丰的承继人(可能 就是死在古屋中的那女人),那个希特勒,奥丽卡,甚至土耳其皇,全和这件事有关,然 后,再加上他自己。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离开了酒店的房间,他进来的时候,几乎是撞进来的,但是在离去 的时候,他却轻轻地关上门。 走出了酒店的大门,阳光耀目,年轻人的心中,却一片阴沉,只是低着头向前走着。 年轻人想去找他的叔叔商量一下,可是他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自己全然不知道 是怎么一回事,一切的琐事,和与之有关的人物,看来是完全没有关连的,但是他却又隐隐 感到其中有某些联系。 他低着头,沿街走着,走了很久,才站定,抬起头来,定了定神,才知道已经离开酒店 很远了,他又慢慢走回酒店去,去找回他的车子。 就在他又回到酒店的大门口之际,他看到奥丽卡公主在几个人的簇拥下,盛装走了出 来,年轻人忙将身子闪在一边。奥丽卡戴着一顶大宽边帽子,而且,还戴着面纱,目的可能 是不给人看到她脸颊上的指印。 那四个男人,拥着奥丽卡,上了一辆极华丽的房车,驶走了。 年轻人可以肯定奥丽卡没有看到他,但是他却看得很清楚,他还看到,那四个男人之 中,有两个很脸熟,只不过略略一想,年轻人就想到,那两个男人,就是希特勒先生的手 下。 年轻人很有点惘然,他也不知道何以希特勒会派人来请奥丽卡,他找到了自己的车子, 在驶回家途中,经过一个电话亭,他已经驶过去了,又退了回来,下了车,打了一个电话通 知警方,告诉他们,在郊外的一幢古老大屋之中,有一个女人死了。 年轻人回到家中,喝了很多酒,蒙头大睡,等到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摊开报纸;报上的标语是“古屋艳”。而且,警方查明了死者的身世,是朱丰的继承人 朱兰,朱丰也是遭谋杀的,所以警方对这件案子,十分重视,希望接见向警方报讯的那个男 子。 报上也有提及那次钱币拍卖,说朱兰可以得到几千万美金的拍卖所得,但是她死了,没 有遗嘱,也没有亲人、这笔钱变成了没有主人。 年轻人放下了报纸,怔了半晌,这真是有点不可思议了。一般来说,谋财害命,但是朱 氏父女死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得到好处,那么,凶手又是为了什么呢? 年轻人想不透,实在想不透,他有点精神恍惚地起了床,就在他坐上餐桌准备吃早餐 时,仆人领着一个客人走了进来,客人是土耳其皇。 土耳其皇看来精神焕发,笑容满面,他也不等主人客气,就拉开一张椅子,在年轻人的 对面坐了下来,自己替自己,斟了一杯咖啡。 年轻人皱了皱眉,土耳其皇笑道:“怎么样,不欢迎我么?” 年轻人淡然一笑,道:“无所谓,但是记着,别向我提出任何要求!” 土耳其皇笑道:“你比你叔叔还厉害,不错,我正是有事来的,但不是求你,只是合 作,三个人的合作!” 一听到“三个人的合作”,年轻人的身子,不禁震动了一下,连他手中的咖啡,也洒了 一点出来。土耳其皇“哈哈”笑了起来,道:“看来,你们之间,有一点不愉快,是不 是?” 年轻人已经料到,所谓“三个人合作”,除了他和土耳其皇之外另一个是奥丽卡,如今 土耳其皇又这样说,那更加没有疑问了。 年轻人之所以震动,是因为他知道,任何事情,如果有奥丽卡参加,那就绝不会是小事 情,不是天翻地覆的大事,奥丽卡不会有兴趣,尤其在经过了昨天的不愉快事件之后,听土 耳其皇的语气,好像奥丽卡已经同意了“三个人合作”,那么,更可以知道那绝不是一件小 事了。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望着土耳其皇,缓缓地道:“我想,这不是一件小事,对么?” 土耳其皇俯了俯身手,压低了声音,道:“是的,不是小事,自从一九四五年以后,可 以说是最大的大事!” 土耳其皇掩不住他兴奋的情神,年轻人又略略一怔,他特别提及“一九四五年之后”, 那是什么意思?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在一九四五年结束的,那个希特勒……年轻人不由自主, 摇了摇头。 年轻人摇着头,可是坐在他对面的土耳其皇,却像是料到了他为什么摇头一样,望着 他,不住地点头。 年轻人放下咖啡杯,道:“不论是什么事,我想,不必我参加了!” 土耳其皇摊开双手,道:“如果你知道是什么事,你一定不会这样说!” 年轻人沉声道:“这件事,一定是很秘密的,是不是?” 土耳其皇点着头,说道:“是的,不过你既然是合伙人,我们之间,就没有秘密。” 年轻人站了起来,道:“你为什么这样相信我?或者说,你们为什么这样相信我?” 土耳其皇也站了起来,道:“因为首先,我们得找到一个人——你向希特勒先生提及的 那个人。” 年轻人一怔,随即大笑了起来。 年轻人笑得如此大声,土耳其皇睁大了眼望着他,一脸迷惑的神色。 “向希特勒提及的那个人”这完全是年轻人自己的捏造,是年轻人假设那个希特勒,就 是那个德国元首,这些全是他的一派胡言,怎么可以信以为真?而且这件事的始未,自己和 奥丽卡讲过的,土耳其皇未免太天真了。 年轻人止住了笑声,道:“你巳和奥丽卡谈过了?” 土耳其皇仍然有点莫名其妙,点了点头。 年轻人又道:“你准备先到莫斯科去,找一个金头发的女人,那女人和苏联国家安全局 有关?” 土耳其皇又点了点头,年轻人却摇着头,他之所以摇头,是因为他实在不明白,何以奥 丽卡明明知道自己捏造事实的始末,而土耳其皇又是曾和他商量过的,何以还会有这样的情 形出现?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再压低声音,道:“那个金发女人原来的名字叫伊娃?” 土耳其皇现出较紧张的神情来,道:“我全知道了,你不必提醒我,这件事,需要极端 的秘密,即使我们三个人之间,也是别作讨论的好!” 年轻人本来又想轰然大笑起来的,可是他看到土耳其皇那种严肃,紧张的样子,他倒笑 不出来了,他叹了一声,停了片刻,才说道:“你知道这件事是怎么来的么?” 土耳其皇像是不知道年轻人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所以只是瞪大了眼望着他。 年轻人伸手拍了拍土耳其皇的肩头,从他想见那位希特勒先生开始,以及他如何假设这 个希特勒,是想在找一个人,或是在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又再进一步假设这个希特勒,就是 那个德国元首,所以才又捏造出苏联国家安全局的那一派鬼话来的全部经过,向土耳其皇, 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土耳其皇很耐心听着,绝不打断话头。年轻人在讲完之后,摊了摊手,用十分诚恳的声 音说道:“你看,这一切,全是我制造出来的,如果你只不过想骗他一点钱,我倒可以理 解,可是,奥丽卡有的是钱——” 年轻人摇摇头,现出不解的神情来。 土耳其皇这时,伸手按在年轻人的肩上,神情也很诚恳道:“多谢你将这一切经过告诉 我,不过有一点,你还未曾明白!”他顿了一顿,立时道:“你的假设,完全是和事实吻合 的!” 年轻人陡地一怔,双眼睁得极大,屏住了气,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土耳其皇后 退了一步,道:“你还不明白?你的猜测,完全猜中了!” 年轻人的脸上肌肉,有点发硬,勉强地摆着手,土耳其皇大声道:“你怎样对自己那么 没有信心?他——”。 土耳其皇讲到这里,陡地降低了声音,道:“他就是那个德国元首,只不过改变了容 貌,声音,习惯,他故意用原名,为的就是叫人想不到他就是他,他也的确是在找他唯一爱 过的那个女人!” 土耳其皇的声音很急促,一面说,一面还挥着手,年轻人则一直后退着,直退到了沙发 前,坐了下来,才道:“你有什么根据?” 土耳其皇现出很有把握的神情来,道:“他自己告诉我,亲口说的!” 年轻人吁了一口气道:“他亲口告诉你的,这对他应该是一件最大的秘密,他为什么要 告诉你?” 土耳其皇扬了扬眉,道:“很简单,因为他爱那个女人,他要我替他找那个女人,他还 给了我那个女人的照片,你看!”土耳其皇说着,将一张照片,递给了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了相片,看了一眼,也不禁呆了。 照片显然年代久远了,而且,不能说是一张照片,只能说是半张,因为照片本来是两人 合影的,但是另一个人,已经被剪去,照片上留下来的,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背景是一间 宽大的,有着玻璃窗顶的大房间之中。那个有玻璃窗顶的大房间,年轻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 来,那是著名的“鹰巢”。 而那个美人,年轻人也一眼可以看得出,是当年德国元首的情妇伊娃。 年轻人抬起眼来,望着土耳其皇,苦笑了一下,道:“好了,就算那家伙真是希特勒, 那女人在苏联国家安全局的手上,这一点,也只不过是我的玩笑!” 土耳其皇道:“虽然只是你的假设,但是只要她还在世上,那是唯一她所在的地方 了!” 年轻人皱着眉,土耳其皇那么说,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当年首先攻进相林的是苏联红 军,首先攻进希特勒总部的,也是苏联红军,其中的情形,究竟如何,外间所知的,不外只 是种种的传说,而不是真相。 年轻人怔了半晌,才道:“他一定对你说了很多,当时约情形怎么样?” 土耳其皇自然明白年轻人所问“当时情形怎么样”是什么意思,他立时点着头,说道: “你先得听我说,我去见他的情形!” 年轻人在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道:“你说!” 土耳其皇道:“我去见他的目的,本来,只不过是为了他的钱看来实在太多,想帮他花 用一点,我先见到了那可厌的女秘书——” 想起了那一份表格,年轻人不禁微笑了起来。 土耳其皇接着道:“可是,我照你教我的话一说,女秘书立时和他通话,他立时叫我进 去,我见到了他,他显得很神经质,一见我,就吼叫着道:“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条件,别一 个走了一个又来,只管说,你们要什么条件,我只不过要她!”我当时实在不知怎么应付才 好,他忽然又双手掩着脸,发起抖来,他那种神经质的动作:宝在不是假装出来的,而— —” 年轻人插了一句,道:“我知道,那个德国元首,就是神经质的。” 土耳其皇道:“是,当时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我心中也起了疑惑,可是不等我再发问, 或是用话去试探他,他已经先投降了!” 年轻人反问道:“投降?” 土耳其皇道:“是的,投降,我猜他是受不住感情上的压力才投降的,当时,他放下了 掩住脸的手,在那一刹间,我觉得他陡地苍老了许多,他本来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五十左 右的中年人,但是在那时,看来完全是一个老人,他断断续续地对我说,他曾有过世界上的 一切,直到现在,他仍然拥有许多世人所梦想的东西,可是,他失去了他的爱人,失去了返 二十年,他已经超过八十岁了,他不可能一直活着,他愿意用他现在所有的一切,换他所爱 的人回来!” 土耳其皇停了一停,喃喃地道:“这不是很动人么?” 年轻人只是闷哼了一声,没有别的表示。 土耳其皇又道:“我完全相信他的感情是真挚的,那绝不可能是假的!” 年轻人逍:“接着,他就向你说,他就是那个德国元首了?” 土耳其皇道:“不,接着,他说起了他和她失散的经过,我一听,就知道他就是那个德 国元首了!” 年轻人立时坐直了身子,道:“他怎么说?” 土耳其皇道:“在他诉说的时候,完全像是在喃喃自语,他说,在匆匆举行了婚礼之 后,他就走了,离开了地下室,经过一条早就安排好的密道路口,离开了柏林,因为他知 道,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了,他的逃亡,除了他的新婚妻子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年轻人皱着眉,道:“多少有点不对,根据可靠的记载,他在结婚之后,还有许多高级 将领和他见过面!” 土耳其皇道:“是,记载是那样,可是他说得很明白,在地下指挥总部之中,有一个外 人所不知道的密室,他在婚礼举行之后,去换衣服,那时就是他逃亡的开始,他进了密室, 逃走,而预先躲在密室中的那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替身就出来,这时,只有他妻子一个人知 道,他已经走了,出现在高级将领面前的,只不过是替身。”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道:“如果那是真的,那么,这是历史上最大的谜!” 土耳其皇又道:“他又说,他也想不到,敌人来得那么快,本来,他的计划是,当他离 开德国之后,再安排和他妻子相会的,可是他自己才一脱险,整个柏林已被盟军占领,他失 去了任何联络,只好自己远走他方,他一直到了乌拉圭,躲了下来,经过了长期的整容,在 六○年代初,搬到了瑞士,他需要长期地改变习惯,接受各种各样的治疗,使他看来年轻, 他早在逃亡之前,已经将极大数量的财产,和搜刮来的各种珍宝,转移到了安全而秘密的地 方——” 土耳其皇说到这里,脸上不禁现出兴奋的红色来,说道:“你可知道,他的那些钱和宝 物,使得他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年轻人呆了片刻,道:“当时,你的反应怎样?” 土耳其皇道:“我只是听着,听他断继续续地讲着,等他告一段落时,我才这样问他: “元首,你将这一切告诉了我,不是将你的秘密完全暴露了么?”他的回答是:“我已经不 在乎了,我只要找到她!”你看看,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只要见到她的妻子!” 年轻人站起来,又坐下,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那是他全然料不到的。 土耳其皇接着道:“他答应,只要我们能找到他的妻子,他可以给我们一切,老天,你 可知道,他手中旁的不说,单是那一百多幅油画,已经——” 年轻人挥着手,打断了土耳其皇的话头,可是当土耳其皇住口之后,他又不出声。 过了好久,年轻人才道:“你已经和奥丽卡见过面,她的意见怎样?我和她之间——” 土耳其皇道:“我知道,当时我对希特勒说,我可以替他找到他的妻子,但是必须有两 个人和我一起工作,希特勒就派人叫奥丽卡来——” 年轻人闭上眼睛一会,他想起奥丽卡戴着面纱,离开酒店的情形。 土耳其皇又道:“希特勒又对我说,自从上两年开始,他一直用他这个名字,在各种引 人注目的场合出现,希望他的妻子能主动来找她,可是没有结果,他也想到,他的妻子,一 定是在苏联、那和你的猜想,完全一样!” 年轻人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苦笑,这种情形,实在是令他不知所措的,他本来全 然以开玩笑的心情,来作种种假设,谁知道这些假设,全是真的。 年轻人道:“你还未说到奥丽卡!” 土耳其皇道:“是的,你一定很得罪了奥丽卡,我从未看到她加此盛怒过!” 年轻人皱着眉,不出声。不错,他是得罪了奥丽卡,他这时,也有点相信奥丽卡和惨死 在古屋中的那个女人是没有关连的。但是事实是:朱兰死在古屋中。不过眼前一连串的事, 似乎又和朱丰、朱兰两父女,一点关连都没有,年轻人找不出任何地方,可以将朱丰父女惨 死和这个希特勒联系起来。唯一的联系,只不过是希特勒曾参加了朱丰遗物的拍卖,但那决 不足成为两者之间有关连的根据。 看来,那是两件完全独立的事,可是连年轻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虽然一点证据也 没有,但是他总觉得这些事,是有关系的。 年轻人自管自皱着眉在沉思,土耳其皇接着道:“我向她一提到你的名字,她就怒不可 遏,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这件事,非要我们三个人合作不可,所以,我想 你们应该忘记那件不愉快的事。” 年轻人怔了一怔,有如梦乍醒的感觉,他望着土耳其皇,缓缓地说:“你的意思是,你 已经说服了奥丽卡,她肯和我合作?” 土耳其皇神情高兴地点了点头,而年轻人也在这时,脑海之中,有千百个疑问在打着 转。 不错,奥丽卡对这种事有兴趣,但是她绝不是天真到了单为兴趣就肯做这种事的人,一 定还要有好处,可是,什么样的好处,能使她隐忍怒意呢? 年轻人一想到这个疑问之际,思绪还十分混乱,他想到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朱兰 的死就是奥丽卡下的毒手,奥丽卡表示受了冤枉,那是装出来的。在那样的情形下,奥丽卡 为了利益,自然比较容易放下这件“不愉快的误会。”第二个可能,利益实在太大,大到了 使奥丽卡感到,就算被人冤枉,也不值得再计较。 年轻人一面迅速地转着念,一面喃喃地道:“为什么?为什么?” 土耳其皇连续不断地拍着年轻人的肩头,道:“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个人是希特勒,他 曾经拥有大半个世界,他现在还拥有不知多少财富——” 土耳其皇讲到这里,不由自主,喘息起来,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接着又道: “而他现在,宁愿什么都不要,换回他的妻子!”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道:“他难道没有想到,就算他的妻子真的还在,年纪已经接近六 十岁了!” 土耳其皇立时说道:“他也不是年轻人!” 年轻人不由自主地摇着头,这一切,全是不可能的,根本不能成立的事。但是,一切堆 上来的事,仿佛都从不可能变为可能。 土耳其皇扬了扬头,道:“别犹豫了,我可以保证,在我们以前的任何买卖之中,没有 一桩能比这桩的利润更高的,除非你没有勇气!” 年轻人不禁有点啼笑皆非,道:“这不是勇气的问题,事实上,那个女人是不是在人 世,还是疑问,就算她还活着,也不一定在苏联——” 年轻人的话还未讲完,土耳其皇已经眨着眼,笑了起来,道:“她一定在,一定会被我 们找到!” 年轻人陡地一呆,但是他的发怔,只是极短时间的事,他随即明白了。他睁大了眼,土 耳其皇的神情很高兴,道:“你终于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三个人合作的原 因。”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骗局?” 土耳其皇立时道:“别说得那么难听,应该说,由我们设计,使一个已失去了人生乐趣 的人重新燃起了生命之火。” 年轻人“哼”地一声,道:“由奥丽卡假扮那个女人?那何必要我,只要你们两个人就 可以了!” 土耳其皇来回踱了几步,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才又转回身来。 土耳其皇转过身来之后,望定了年轻人,道:“一定需要你,我和奥丽卡已经有了初步 的行动计划,你是不是要和她见一见?” 年轻人皱着眉,未置可否,土耳其皇已经走向电话,拿起了电话来。 年轻人的心绪很乱,而土耳其皇的声音又很低,是以他并没有听到土耳其皇在电话中, 讲了一些什么,土耳其皇只讲了几句话,就放下了电话,转过身来,道:“走吧,我们应该 在一起商量一下!” 年轻人本能的反应,是想拒绝,可是他却非但没有开口拒绝,而且也没有作拒绝的动 作,他只是看来有点发怔,却跟着土耳其皇,走了出去。 年轻人的心境,实在很矛盾,他不想参与这件事,可是整件事,从朱丰被杀算起,又有 着太多的疑窦,如果他不参加进去,他就无法揭开这些谜。 跟着土耳其皇离开了住所,上了土耳其皇的车,车子一直向郊外驶去,不一会,就驶进 了一幢建在海边崖上的房子的花园之中。 车子还没有停下来,年轻人已经看到了奥丽卡。 在花园的一个喷泉之旁,奥丽卡侧对着车子的来路,站着,一动也不动,喷泉的水落在 水池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围的环境很幽静。 车子停下,土耳其皇先下车,年轻人略停了片刻,也下了车,奥丽卡站着不动,风吹着 她的脸纱,年轻人和土耳其皇一起向前走过去。 奥丽卡仍然站着不动,土耳其皇大声道:“他来了!” 奥丽卡的声音很冷淡,道:“你对他说就可以了,何必又带他来?” 土耳其皇笑着,一副和事老的样子,道:“算了吧,这是一件大事!” 奥丽卡始终没有望向年轻人,只是向前略走了几步,在喷水池边,坐了下来,年轻人一 直不出声,土耳其皇拍着喷水他的边,示意年轻人也坐下来,三个人全坐下之后,是一阵静 寂。 土耳其皇轻轻咳了一声,说道:“我先将计划的大概说一说,看看你有什么意见。” 年轻人无可无不可地点着头,土耳其皇指着奥丽卡,道:“首先,我们都应该肯定,由 奥丽卡来假扮那个女人,一定可以瞒过希特勒。” 年轻人并没有立时回答。 年轻人没有立时回答,并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要将这个可能,好好地想一想。 在过了约莫两分钟之后,他才道:“是的。” 他的回答很肯定,是有根据的,第一,希特勒和他的妻子,已经分开了将近三十年,第 二,现在的化装术,可以使奥丽卡彻底变成第二个人,第三,奥丽卡可以先熟读有关那女人 的一切资料,以她的随机应变的能力而论,的确可以假冒得天衣无缝。 土耳其皇立时道:“所以,问题就在于要希特勒相信,这女人真是我们从苏联国家安全 局的手中弄出来的,这一点最重要!” 年轻人挥了挥手道:“等一等,你们已经完全肯定,两个希特勒是一个人?” 土耳其皇望向奥丽卡,显然是要奥丽卡回答这个问题,奥丽卡却仍然望着在阳光下光芒 闪耀的喷泉,她的声音很平板,道:“是的。” 年轻人立时道:“为什么?” 奥丽卡仍然像一尊石像一样地坐着,但是她的回答也来得很快,道:“除了他,没有人 可能有那批美术品。” 奥丽卡打开手袋,取出了一本袖珍的照片簿来,她仍然不望向年轻人,只是挥一挥手, 将那本照相簿向年轻人抛了过来,道:“你自己去看。” 年轻人接过照相簿来,随便打开了一页,就怔了一怔,他看到的两幅照片,是油画的摄 影,一幅是花桌,另一幅,是一个坐在一张摇椅上的小女孩。他对于艺术品不算是很有研 究,但是这两幅画都相当出名,那是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被德国占领军掠夺走的许多幅名画 中的两幅。 年轻人又翻过了一页,他看到了更多同一类的名画,挂在一个地窖的墙上,而那位希特 勒先生,坐在地窖的中心,看来很冷清。 照片一共有十几张,全是同类的,展示出来的艺术品,不但有油画,雕塑,还有许多著 名的古物,都是极其精美,价值连城,而且,大半是查有实据,被德国占领军在各国抢走, 而战后又踪迹杳然的东西。 年轻人呆了半晌,道:“照片是可以伪造的,而且,没有人能够在照片上判断这些东西 的真或假。” 土耳其皇立时道:“说得对,但是这许多失踪的东西全在一起,你没有一点怀疑?” 年轻人听了,不禁苦笑了起来。 土耳其皇又道:“我肯定那些东西全是真的,这些东西在什么地方,也只有希特勒一个 人知道,我相信,这里显示的,还只是一部份,不是全部。而且,别忘记,除了艺术品之 外,还有大量的黄金、钻石,宝石、现金,甚至于不知多少,意想不到的财富!” 年轻人仍然充满了疑惑,道:“我认为,至少他得将这个地窖的所在告诉我们,让我们 看到了这些东西,才能证明他真正的身份!” 土耳其皇又向奥丽卡望去,奥丽卡也仍然看着喷泉,道:“我认为不必了,看看他给我 们的第一期活动费,就可以证明了。” 奥丽卡又挥过了一张支票来,年轻人接在手中,看清了它的面额,土耳其皇已经迫不及 待地道:“我已经和瑞士银行联络过,这张支票是随时可以兑现的!” 年轻人不禁闷哼了一声,为了一个将近六十岁的女人,肯花那样大数目的金钱,这个 人,除了是深爱着这个老妇人的人之外,不会再有别的人,这一点,真是不必再怀疑的了。 土耳其皇自年轻人的手中,轻轻取回支票来,道:“这还不过是第一期的活动费!” 年轻人停了片刻,才道:“好,你的计划是——” 土耳其皇道:“我的计划分成两部份,一部份,由奥丽卡独力完成,她将在土耳其一个 隐秘的地方住下来,那地方接近苏联的边境,在那里,她要研究一切有关那女人的资料,包 括很少但可以找得到的影片,而且化装起来,等待我和你完成另一部份的计划。” 年轻人耸了耸肩,道:“我和你,偷进苏联的国境去?” 土耳其皇道:“不,公开进去。” 年轻人笑了起来,道:“凭什么?” 土耳其皇有不愉之色,道:“别忘记,我是土耳其皇,我的身份,对俄国人有一定的利 用价值,多年之前,就曾有俄国特务和我接头过。” 年轻人点了点头,喃喃地道:“对,他们对一切政治垃圾,都有兴趣!” 土耳其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紧捏着拳,指节骨格格作声,道:“我原谅你第一次!” 年轻人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土耳其皇的神色才缓和了下来,道:“我可以和他们接 头,他们一定会有兴趣,我就可以入境,而你,就作为我的随员,我们一起进去,就那么简 单。” 年轻人似可非可地道:“然后呢?” 土耳其皇道:“以我的身份而论,当然是他们的贵宾,但是也绝不会公开招待我们,招 待我们的,自然是国家安全局,而且绝对保密,但不论如何保密,莫斯科是一个充满了各种 各样职业特务的地方,我和你到达的消息,一定会传开去,我相信希特勒一定会通过种种途 径,知道我们已在苏联的消息。” 年轻人又喃喃地道:“是的,使他知道我们的确在苏联,这一点很重要。” 土耳其皇刚才的不愉快,已经一扫而空了,他又说道:“然后,我们就暗中散布谣言, 一定也会很快地传出去。然后,在适当的时机,我们制造一点小意外,例如爆炸秘密警察的 一个拘押所之类,再制造谣言,说希特勒的妻子,已经叫人救走了。” 年轻人微笑了起来,说道:“只要我们将事情做得乾净俐落,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土耳其皇伸手在喷水他的边上,用力一拍,道:“对,我可以对他们说,我要回土耳其 去,从事有利他们的活动,我们安然离境,和奥丽卡会合,再等上一段时间,那时候——” 年轻人接上道:“那时候,在莫斯科的谣言,一定也传到希特勒的耳中了!” 土耳其皇摊了摊手,道:“是,大功告成了!” 年轻人向奥丽卡望了一眼,奥丽卡自始至终,不曾望向他,年轻人站了起来道:“好计 划,可以说天衣无缝,希特勒一定会上当的。” 土耳其皇向年轻人伸出手来,道:“合作?” 年轻人略为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来,和土耳其皇握着手,两个人一起向奥丽卡望去, 奥丽卡的神色很冷很冷,但她也伸出手来,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直到这时候,年轻人的心中,仍然有滑稽的感觉,因为一切似乎都是在不可能的基础上 进行的,可是一切又那么实在。 他也只好相信,两个希特勒真的只不过是一个人,因为如果不相信这一点,他就不知道 自己在做些什么。 在分手之后,好几次,他想找他的叔叔,将事情告诉他老人家,可是他却没有那样做, 土耳其皇和他保持联络,奥丽卡第二天就走了,当然,是到土耳其,邻近苏联的一个秘密地 方去了。 在第七天,早上,天还未曾全亮,土耳其皇就来了,态度很神秘,年轻人只带了一点应 用的东西,就和土耳其皇一起离开了住所,他们来到码头,天才亮,在一艘巨大的货轮旁, 有几个俄国人,神情紧张地在探望,一看到了他们,就迎了上来,双方不说话,立时上了轮 船,到了轮船上的一间房间中。 在那间堪称华丽的房间中,有一个六十岁左右,身形很矮的俄国人在等着他们,房间的 门关上,那俄国人还未曾开口,年轻人已经觉得船在开航了。 土耳其皇和那俄国人相拥为礼,那俄国人好像很看不起年轻人,只是向他略点点头,就 坐了下来,不住道:“别说什么,什么也别说!” 接着,他就转身,拉开了窗帘,望着窗外,海港两旁的建物,在移动着,直到一小时 后,望出去已经全是汪洋大海,那俄国人拿起电话来,问了一句话,又放下电话来,这才满 面笑容地道:“我们已经在公海上了!” 他的一句话,打破了将近一小时的沉寂,土耳其皇也吁了一口气。 那俄国又道:“欢迎你,陛下!” 他在称呼“陛下”之际,口气中全然没有最起码的尊敬,土耳其皇的神情多少也有点尴 尬,可是他显然不在乎这一点。 俄国人又道:“我是齐非少枚,记得,陛下从现在起,我是你的直接联络人,你明白这 个身分的意思么?” 听到对方的官衔,只不过是一个“少校”,土耳其皇的神情,显得很委屈,可是他却忙 道:“是,是,我知道,那是说,我的一切行动,都要……要徵求你的同意?” 齐非少校放肆地笑了起来,道:“可以那么说,可以那么说!” 俄国人的话,令得土耳其皇不由自主抹着汗,齐非又向年轻人望来,道:“陛下,对于 你的随员,我们经过调查,但是我们查不到什么!” 士耳其皇忙道:“这正是他的优点,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人,所以,他可以进行任 何工作,而不会在事先有人怀疑他。” 齐非少校摸着下颚,仍然望定年轻人,不住让出“唔唔”的声音,道:“我们不是很喜 欢这一点,但是基于双方精诚无私的合作,我们还会继续调查,反正现在是不要紧的了!” 他的话,意思很容易明白,年轻人一点没有反对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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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海参威海岸,齐非少校、土耳其皇和年轻人三个人首先上岸,码头上有一辆军车, 车厢是密封的,土耳其皇名义上是贵宾,实际上和囚犯无异,才登车,车子就转向机场,接 着,就上了一架军机。 军机一升空,就在高空飞行,齐非少校虎视眈眈地盯着土耳其皇,像是怕他在忽然之 间,改变了主意,自飞机上跳下去一样。 年轻人心中觉得很滑稽,土耳其皇看来很镇定,用他流利的俄语,不断和齐非少校交 谈。 飞行持续了十小时以上,在这十小时之中,停了两次,都是停在不知名的军用机场上, 最后一次,是在一个较大的机场上、飞机才一停下,齐非少校的神情,就显得相当紧张,舱 门打开,他向土耳其皇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留在座位上,然后,他已先走了出去。 年轻人向外望去,停机坪上,全是一列一列的军机,很远处,好像有一抹淡淡的小影, 看不到有城市,约莫半哩之外的一群建物,看来是空军的基地。 年轻人当然无法辨认出那是什么地方,他看到齐非下机后,有一辆车子驶过来,车中坐 着一个中年人,齐非凑近去,和那人讲着话。 年轻人转过头来,低声道:“看来我们到目的地了!” 土耳其皇像是正在出神,忽然被年轻人的话吓了一跳一样,迫不及待地应道:“是! 是,我们到了!” 年轻人笑了起来,道:“怎么,你害怕?” 土耳其皇摇着头,道:“不,不。”他虽然在连声否认,可是谁也看得出,就算他并不 是害怕,他也是在极度的紧张之中。年轻人皱了皱眉,土耳其皇看来有点精神恍惚,他忽然 又叹了一声,口唇掀动着,但是并没有发出声来。年轻人的心中,陡地起了一阵疑惑,因为 土耳其皇的神态,十分奇怪。可是他还没有问出口,齐非少校已叫了起来,土耳其皇连忙下 机,年轻人也站起来,刚侍跟下去,可是他才出现在舱口,齐非少校就指着他大声道: “你,留在机上!” 年轻人陡地一呆大声道:“陛下!” 他是以土耳其皇随员的身分来到的,这时,他感到事情有了意外,自然希望土耳其皇能 为他说几句话,可是,土耳其皇就像是根本未曾听到他的叫声一样,迳自走向那辆车,而齐 非少校也声势汹汹,向年轻人逼过来。 突然之间,年轻人感到,自己是趺进了一个圈套了。 年轻人只是感到自己跌进了一个圈套,但是他却还未能知道那是什么圈套,目的为了什 么。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事情的发展,和预先的安排不同了。 他和土耳其皇分了开来,而且,在他高叫而土耳其皇不予理睬之际,他立即就知道。这 种变化,是土耳其皇早知道的。 年轻人的反应很快、可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他除了知道自己已经跌进一个圈套中之 外,实在没有任何应付的办法。 土耳其皇一上那辆车,车已疾驶而去,而齐非少校也又已上了飞机,毫不客气地将年轻 人一推,年轻人向后退了一步,齐非少校一侧身,另一个身形魁梧的人上来,一伸手,将一 个手铐,铐住了年轻人的右腕,手法之熟练,证明他是一个以捕人为业的人。 年轻人停了停,随即叫了起来,道:““喂,这算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齐非少校只是冷冷地望了他一眼,飞机又继续起飞,这一次,航程比较短,半小时之后 就降落,那人拖着年轻人,动作粗暴地下了机,将他推进了一辆密封的车子之内,而且将自 己的手,和年轻人铐在一起。车厢是密封的、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是车身颠簸得很厉 害,可知车子根本不是驶在公路上,约莫又过了半小时,车子略停,接着,便听到沉重的铁 门开启声,年轻人又叫了起来,道:“你们将带我到什么地方去,为什么?我是土耳其皇的 随员!” 与他同车的齐非少校和另一个人,一声不出,车子又驶了几分钟,再停下,车门打开, 年轻人被那人粗暴地拉了去。 一到了外面,年轻人不禁吸了一口气,他看到的是深灰色的高墙,和一排一排的铁栅, 毫无疑问,那是一座监狱!而且,照目前所见的这种阴森气氛来看,这还不是一座普通的监 狱。 年轻人一看清了四周围的情形,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 可是他随即发现,他绝没有逃脱的机会,不论他的动作多么快捷,他至多只能走出两公 尺,就会横倒地。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由得那人拉着,向前走去,他一共经过七度铁门,在每一度铁门 前,都停留了片刻,等候铁门打开,然后,就是一条至少有一百公尺长,密不通风的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他被拉进了一座升降机,升降机不是向上升起,而是向下落,落了约有 十公尺,又是另一条走廊,走廊两旁,有许多门,每一扇门前,都有两个守卫。年轻人被带 到其中一间门前,停了一停,门打开,年轻人被推了进去,房间内的布置,居然很豪华,一 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了三个人,中间的那个,穿着便服,样子很普通,左,右各一个,反 倒是穿了少将制服的军人,神情威严。 年轻人才一站定,看到齐非少校在行敬礼,又指了指他,左面那位将军道:“好,放开 他,将他留给我们来处理。” 和年轻人铐在一起的那人,解开手铐,和齐非少校,一起退了出去。 左首的那位将军立时道:“请坐!” 年轻人在桌子对面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摊了摊手道:“看来,我问我为什么会来到这 里,那完全是多余的了!” 中间那人微笑着,道:“不,你可以问。” 年轻人挺直了身,道:“好,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请问。” 中间那人双手交叉着放在桌上,向前略俯了俯身子,道:“因为你是我们所要的一个重 要人物!” 年轻人略怔了一怔,立时放声大笑了起来。他实在是啼笑皆非的,所以笑声听来也很古 怪,他道:“我看不出我和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中间那人道:“有的因为你知道一项阴谋,并且正在利用这项阴谋!” 年轻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从眼前的情形来看,桌子后面的三个人,一定是高级情 报人员,中间的那个,虽然穿着便服,但是他的地位一定最高,不过年轻人还是不朋白对方 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对方已知道,他和土耳其皇来这里的真正目的,那绝不致于造成如此严重的局 面,而且,年轻人早已肯定,土耳其皇根本是和他们合谋的。 年轻人呆了一呆,才道:“我要见土耳其皇,我是他的随从——” 他的话还未讲完,那三个人已一起笑了起来,中间那个道:“不必了,你根本是他带来 的,他领到酬金已回去了!” 年轻人陡地震动了一下,不由自主,站了起来,他真的是中了圈套,根本是土耳其皇将 他出卖,编了一套鬼话,将他骗到这里来的。 土耳其皇那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年轻人一点也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一点,这件 事,可大可小,自己正在极其严重的关头。他又坐了下来,道:“我看,不单是我上了当, 你们也上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是这样——” 年轻人本来是想将他自己,土耳其皇和奥丽卡三人之间的计划,详细讲出来的,这件 事,讲起来虽然长,而且对方也不容易明白,但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最好还是完全照直 说,因为只有照直说了,才不会和情报、特务等扯上关系。而在苏联的情报,特务机构属下 的监狱之中,如果与这些扯上了关系,他就有可能在高墙和铁牢之中,渡过他的一生。 但是,他还没有机会讲出他的故事来,中间的那个人,就挥了挥手,问道:“你认识这 个人吗?” 他一面说,一面将一张照片,推向年轻人,年轻人伸手接了过来。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照片已放得相当大,而且拍得很清楚,在照片看来,背景像是一个 拍卖场,照片可能是偷拍的,照片中间的一个人,就是那个咬着雪茄的阿道尔夫.希特勒。 年轻人点头道:“是,我认识他。” 桌后三个人,互望了一眼,有一种很狡诈的神情,年轻人连忙说道:“你们听我说,事 情正是由这这个人而起的,这个人,自称是阿道尔夫.希特勒,他有可能,真是第二次世界 大战时期的那个德国元首,我们——” 年轻人讲得虽然急骤,但是仍然彼中间那人,打断了话头,道:“他不是,你不必用一 些谎话来骗我们!” 年轻人呆了一呆,他不明白对方何以说得如此之肯定,中间那人又说道:“我们军方, 有着真正的希特勒已死的确切情报!”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道:“那就好了,那么,事情和我又有什么相干?” 中间那人道:“大有关系,这个人,袭用了希特勒这个名字,你先说说他真正的身分, 和我们所得的情报,印证一下,再继续谈下去!” 年轻人不禁苦笑起来,他要是知道这个人的真正身分,那倒好了。 年轻人在苦笑了一下之后,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事实是这样——” 左边那个将军,在年轻人进来之后,一直没有开过口,这时陡地用力一拍桌子,喝道: “少废话,我们没有空听你编故事,只要你说实话!” 年轻人又怒又吃惊,大声叫道:“好,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们能告诉我?” 右边那将军现出一种十分阴森的神情来,冷冷地道:“当然,你不会一下子就说实话 的,但是,当你参观过我们这里的设备之后,我想你一定肯说的!” 他在提及“我们这里的设备”之际,那种语气,令人有不寒而栗之感。 年轻人苦笑着,道:“实实在在,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找到了我,你们所得有关我的情 报,一定有错误,我只不过是一个有机会就拣便宜的人,和任何国家的政治,都扯不上关 系。” 中间那人“哼”地一声说道:“你太客气了吧,在南美洲发动武装叛乱,建立一个印地 安帝国,不就是由你策划的么?” 年轻人陡地一震,刹那间,他明白了,他陡地扬起手来、他有许多话要说,要为自己剖 白,要告诉对方,他们弄错了。 可是他要说的话实在太多,一时之间,他只是叫了起来,道:“不是我!” 中间那人阴森地笑了两声,道:“不是你,是谁?” 当然,策划那次武装进攻的不是他,而是奥丽卡,但是,为什么这几个苏联的高级情报 人员说是他呢?这一件事,再加上土耳其皇出卖了他,一切还不明白么? 一切实在再明白也没有了,奥丽卡在陷害他。 奥丽卡设下了圈奏,和土耳其皇合作,利用他的假设,使他上钩,将他弄到了这里来, 到了苏联情报人员的手中,情形比被抛弃在南美丛林或是撒哈拉大沙漠中更坏,奥丽卡是藉 此报复,报复他的掌掴,他早就应该想到的,奥丽卡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但是他还是乖乖 地进了圈套之中,脱身不得了。 这种报复手段,实在太凶了一点了。 年轻人不由自主,叹了口气,他的额上和鼻尖上,已经不住地沁出汗珠来。 他朝着坐在面前的三个人,觉得要是不将事情弄清楚,自己是绝脱不了身的。 这时,中间那人又抽出一张相片来!交给年轻人。 照片上那人,他也是认识的,可是他决绝未曾想到,这个人在整件事情中会是一个重要 人物,那个人,就是朱丰。 在年轻人发呆间,中间那人阴森地道:“怎么,看来有点脸熟肥!” 年轻人愤然地放下照片,道:“不止脸熟,我根本认识他!” 中间那人的声音变得很严厉,道:“那么你为什么刚才提也不提?” 年轻人道:“这个人是一个钱币商,我只为了搜集钱币,才和他有来往的,这个人在整 件事情中,有什重要?我完全不明白!” 中间那人冷笑着,接下了一具对话机的掣,吩咐道:“来两个人!” 年轻人跳了起来,冲向办公桌,用力在办公桌上敲着,叫道:“我说的全是实话!” 桌后的三个人全然无动于衷,房间的门打开,进来两个人,动作极快,不等年轻人有任 何反抗的动作,就在他的身后,一边一个,将他紧紧挟住,令得他动弹不得。年轻人喘着 气,他知道自己实在是到了有理说不清的地步,在这里,完全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他的忙,而 他自己,也可以说拿不出任何办法来,奥丽卡这步棋,实在是下得太狠了。 中间那人挥了挥手,挟住了年轻人的那两个人,就拉着他向外去,年轻人在门口,用脚 撑住了门,道:“去找土耳其皇,他愚弄了你们,去找那个叫奥丽卡的女人,去找他们!” 桌后的三个人,看不出什么反应,而年轻人已经被拉了出去,一直叫人拉着,经过走 廊,被推进了一扇铁门之中。 年轻人进了那扇铁门,铁门立时关上,他被关在一个三公尺见方的牢房内,牢房的四壁 全是水泥的,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灯,光线只从铁门上两个小孔中透进来,年轻人喘着 气,他觉得这时他的遭遇,简直和“基度山恩仇记”中的那个男主角一样了。 他呆了片刻,双手抱着头,在那冰凉的水泥地上,坐了下来,他告诉自己:镇定,在现 在这样的情形下,一定要镇定。 铁门外的灯光,一直亮着,年轻人完全无法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日子。 进了这个小牢房之后,年轻人就没有出去过,他的食物,由铁门上的小孔中递进来,一 日两餐,只是面包和开水,与食物递进来的同时,还有一只胶袋,供他排之用,他估计自己 在牢房中,至少已过了十天以上,不论他如何大叫大嚷,完全没有人理他。 那真是可怕之极的一段日子,他和外界完全隔绝了,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而 他也无法向任何人求援!这十天时间,连他自己也有点不信,他居然可以捱得过去。不过时 间总是那样过去,不管你是在享受着欢乐,或者被痛苦煎熬着,时间总是那样地过去。 年轻人是在有一天的下午时分,突然精神一振,从硬而冷的水泥地上,直跳了起来的。 因为他听到了新的脚步声:这些日子来,他巳经听惯了守卫的有规律的脚步声,所以, 一听到有新的脚步声之后,他就可以知道,另外有人来了。 他自然无法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也无法知道来的人对他是利还是不利,但是那至少总代 表着,情形有了改变,而他所祈求的,就是情形有改变,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变化, 会比现在那样,永远受幽禁下去,更加可怕的了。 陌生的脚步声渐渐移近,来到门口停止,年轻人兴奋得竖起耳,向外听着,他先听到了 几下交谈声,模糊不清,完全听不清交谈的内容。 接着,便是铁门的锁孔中传来了一阵声响,然后,多少天来,一直紧闭着的铁门,慢慢 打了开来,除了一个守卫之外,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年轻人是对之绝无好感的。不过, 在这样的情形下,只要能见到一个熟人,就算这个人叫人讨厌,都是喜出望外的了。 站在门外的是齐非少校,年轻人立时向前走去、由于兴奋,他一时间之,几乎讲不出话 来,要定了定神,才道:“你来了,真好,少校,我想,你们已经弄清楚了,是不是?”齐 非少校脸上的神情很奇特,看不清他是在笑,还是在表达其他什么的表情,他只是上下打量 年轻人几眼,道:“请跟我来!” 年轻人长长吁了一口气,立时向外走去,齐非少校走在前面,他决不是谈话的好对象, 但是年轻人却不断对他讲着话,在这一段幽禁的日子里,他甚至于要对着水泥墙来自言自 语,何况这时,齐非少校总是一个人。不过,齐非少校却完全没有回答。 十分钟之后,齐非少校已带着年轻人,来到了一扇有着守卫的房门口,那个房门口,年 轻人绝不陌生,他第一次来到,就是在这里会见那两个穿着将军制服的人,和那个高级特务 人员的。 和上次一样,齐非少校自己没有进去,门打开,他只是示意年轻人走进去。 走进了房门,一切仍然和十多天之前一样,三个人并排坐在桌子后面,两个穿着将军制 服,中间那个人,穿着便服。 所不同的,年轻人才一进去,那三个特务头子的脸上,就现出一种异样的笑容来,那也 是特务的标准表情之一,完全使你不明白他们心中在想什么。 中间那人指着一张椅子道:“请坐!” 年轻人坐了下来,中间那人又道:“好了,经过这些日子的考虑,我们可以从新开始 了!” 年轻人陡地一怔,一时之间,不明白对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中间那人又道:“你应 该说老实话了,不然,你又会回到那囚室去,关闭更久,而且,如果我们发现你不肯合作的 话,可能将你完全遗忘!” 年轻人只觉得背梁上,一股凉气,直透了出来,他陡地站了起来,道:“什么?我以为 你们已经找到了土耳其皇,已经将事情弄清楚了!” 那三个人互望了一眼,中间那人冷笑了一声,拉开了抽屉,将一张放大了的照片,放在 桌面上,向年轻人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过来看。 年轻人立时走近桌子,当他的目光一接触到了那张相片之际,他不禁陡地抽了一口凉 气。 照片上的是土耳其皇。 不过,自从他认识土耳其皇以来,土耳其皇总是神气十足,体态轩昂的,他从来也想不 到,土耳其皇有一天会变成这种样子。 照片上的土耳其皇;身子蜷屈着,躺在一个大理石的石级上,那些石级,年轻人看来, 也很眼熟,不过一时之间,他也想不起那是什么地方了。 土耳其皇的双眼睁得极大,脸上是一种极奇惊讶的神情,在他的双眼之间,另有一个深 孔,有血流出来,血流过他的鼻子,顺着他的下额流下去,一直到地上。 那就是使土耳其皇致命的一枪,而且,一定只有神枪手,才能发出这样致命的一枪。 年轻人只觉得身子发僵,手撑在桌上,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年轻人才道:“你们杀了他?” 中间那人显得很恼怒,道:“我们为什么要杀他?他是我们的朋友!” 年轻人几乎是在嚷叫,道:“他不是你们的朋友,至少,他欺骗了你们,供给假情报, 你们扣留我,完全没有用,一点也没有。” 那三个特务头子仍然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左首那个道:“你说的那个奥丽卡,就是 这个人?” 他一面说,一面又取出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在那一刹间,年轻人感到一阵昏眩,他实在提不起勇气去看那张照片,因为他怕又看到 一个中枪惨死的人。 年轻人已经可以肯定,他会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奥丽卡的诡计,但是即使是那样,他也 不想看到奥丽卡惨死的样子。 他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将目光集中在那张相片上。 还好,相片的奥丽卡没有死,照片是在高尔夫球场上拍的,奥丽卡正在挥棒打球。 左首那人又道:“是不是她!” 年轻人沉声道:“是,如果你们可以找到她,也一样可以将事情弄明白,我和她有一点 私人感情上的纠葛,说来话长,而且这种男女之间的事,你们也不会明白。她恨我,我会到 这里来,全是她的安排,她要借你们的手来使我受苦,她的安排,上次我已经详细和你们讲 过了,我说的全是真话——” 年轻人本来还想再多说一点的,可是从那三个特务头子的神情上,他发现自己再说下 去,也是没有用的,只好住了口。 左首那人道:“她也失踪了,我们找不到她。” 年轻人怔了一怔,要是苏联特务机构的人,也找不到奥丽卡的话,那么,奥丽卡真的可 以算是失踪了。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道:“这样说,不论我怎样剖白,都是没有用的了!” 三个特务头子又交换了一下眼色,中间那个道:“你上次曾说,土耳其皇和奥丽卡,使 你相信那个自称希特勒的人就是真的希特勒,是因为有一些照片,在那些照片上,可以看到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失去的很多艺术精品?” 年轻人忙道:“是!”他接着苦笑了一下道:“我也不是容易受骗的人,那些照片是真 的,一点接驳的迹象都没有!” 三个特务头子呆了片刻,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中间那人道:“我们现在,先假设你说的 一切全是真的,但是有些问题我们想不通!” 年轻人一听对方这样讲,整个人都松弛下了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我相信那 样,问题比较容易解决,你们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我一定可以解释。” 中间那人道:“首先,你说那个希特勒,急于要找一个金发女人,那个女人是谁?” 年轻人苦笑了起来道:“那本来是我的假设,我假设他是真的希特勒,又假设他忠于爱 情,那么,这金发女人自然是他的妻子伊娃!” 中间那人停了半晌,道:“你很聪明,不错,他要找的女人是伊娃!” 这下子,年轻人也不禁糊涂起来了,那个希特勒不是真的希特勒,他为什么要找希特勒 的妻子?年轻人完全想不通这个问题,所以,他只好不出声。 中间那人道:“这一点,我们倒可以解释,这件事,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轴心三国 的最大秘密有关,那是外人所绝不知道的内幕!”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道:“我也一点不知道,如果不方便的话,你们也不必告诉我,因 为事情完全和我无关,我不想知道!” 中间那人的态度,好像好了很多,居然在他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他道:“你现在, 想不知道也不行了,因为我们至少已经肯定了一点,你是中国人,而不是日本人!” 年轻人不禁啼笑皆非,道:“我当然是中国人,是什么念头使你们以为我是日本人 的?” 中间那人瞪着眼,说道:“为什么不能?朱丰是日本人,而你和朱丰,又有来往!” 年轻人陡地一呆,他和朱丰的来往,不算是很亲密,只不过是一个钱币收集者和一个钱 币商之间的普通关系。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朱丰是日本人,而且,如果朱丰是日本人的话,他 为什么要装成是中国人呢? 年轻人陡地想起,第一次和这三个特务头子会面之际,中间那人曾问过他朱丰的身分, 如此看来,朱丰的确是有特殊身份的人了。 年轻人想了片刻,才说道:“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朱丰是日本人,他的原名是——” 中间那人道:“丰城造。是著名的日本军人,丰城秀吉的后代。” 年轻人摊了摊手,说道:“身世倒够显赫的,不过,那也证明不了他的真正身分。” 中间那人向后靠了靠,道:“事情要从头说起,你先坐下来。” 年轻人后退了两步,坐了下来,中间那人道:“在二次世界大战末期,轴心国的三个首 脑,会有过一次极其秘密的会晤,东条英矶,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三个人,在一艘德国潜艇中 见面的,这次见面,经过极其缜密的安排,事后又毁灭了一切有关的文件;我们知道这件 事,是因为红军首先攻入柏林,有几个高级德国情报人员被俘,在他们的口中,才知道了一 点梗概。” 年轻人仍然无法在这一番话中,得知丰城造的真正身分,但是他并没有插口,只是坐 着。 中间那人停了一停,又道:“在这次会面之中,他们三个人讨论了许多问题,其中有许 多是决定战争策略的大事。也有一项当时看来是件小事,但是现在看来却成为极其重要的大 事,也在讨论之列。” 年轻人转换了一下坐的姿势,中间那人续道:“那件事,是关于轴心国在世界各地夺掠 而来的珍宝的,谁都知道,那三个国家的军队,几乎横扫大半个性界,他们掠夺了不知多少 财富,其中包括艺术珍品,罕见的珠窦,以及各种各样的财宝。还有大量的现钞。” 年轻人点头道:“的确,那是谁都知道的。” 中间那人又道:“当时他们的决定是:如果他们失败了,他们必须逃亡,利用这许多财 富,再想办法,他们各自找了一个亲信的人,将那些财富,交由这个亲信的人保管——” 年轻人失声道:“丰城造——” 中间那人点头道:“是的,丰城造是日本方面的保管人,那些珍罕之极的钱币,根本不 是任何私人力量所能收集得到的。大战结束,他就离开了日本,改名换姓,仍然保管着那些 财宝,那批钱币,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份而已!” 年轻人的声音有点急促,道:“那么,那个自称希特勒的人是——” 中间那人道:“他的原名是保勒.汉斯,是希特勒的一个小,希特勒很相信他,所以才 将这件差使给了他。不过其中还有一点曲折,到了最后,希特勒大部份珍品,转换了地方, 新的地方,只有他自己和他妻子伊娃才知道!” 年轻人“哦”地一声,道:“所以,这个汉渐,要找寻伊娃。” 中间那人道:“这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汉斯,作为元首的贴身小,他更 有可能,早已暗恋着元首的情妇,那金发美人,因为事实上,那批艺术珍品,虽然不在他的 手上,他可以掌握的财富,还是惊人,光在瑞士银行的存款,就是天文数字!” 年轻人感叹地摇着头,道:“那么,墨索里尼的财富管理人呢?” 中间那人道:“那个意大利人最狡猾了,墨索里尼本来是有机会逃出去的,可是,却给 那人出卖给地下军,墨索里尼被吊死在广场上,从此,就没有这个人的下落。” 年轻人欠了欠身子,道:“完全没有消息?” 中间那人道:“也不致于,有几个二次大战之后,陡然间成为世界豪富的欧洲人,其中 一个可能就是那个意大义人,可是没有证据。” 年轻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的确是骇人听闻的隐秘,他总算已经有点明白了。 中间那人继续道:“经过了许多年,汉撕静极思动了,他用了希特勒的名字,以豪富的 姿态出来活动,目的是在惹人注意,他希望找到伊娃,得到那批艺术珍品,也希望找到丰城 造和那个意大利人,结果,他找到了丰城造,我们所得到的情报是,他和丰城造会过面,接 着,丰城造就死了!” 年轻人问:“汉斯下的毒手?” 中间那人道:“不是他,就是他的手下,而原因多半是为了汉斯不想让人知道了他真正 的身份,或许他还觊觎丰城造的那一份财富。” 年轻人不禁苦笑了起来,中间那人又道:“丰城造死后,他的女儿,我们已经确切查 过,他的女儿全然不知道她父亲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父亲的财产有多少,她只是对钱币没有 兴趣,所以就拿出来拍贾,她也根本不知道单是那批钱币,已经如此值钱。不过,就算她知 道也没有用了,她也死了!” 年轻人忙道:“是的,也是汉斯?” 中间那人点头道:“证据确凿,汉斯的手下,曾经拷打过她,不过没有得到什么,那一 大批财富,只怕永远也不会有人找得到了!” 年轻人呆了半晌,他陡地想起,土耳其皇死的地方,那几级熟悉的石阶。 年轻人忙道:“那幢屋子,丰城造住的房子!” 中间那人“哼”地一声,道:“你以为我们想不到?我们的人去找过了,什么也没 有!” 年轻人问:“那么,土耳其皇为什么会死在那屋子的石阶上?” 中间那人皱了皱眉道:“其中有一段经过,我们是不太清楚的,土耳其皇可能和汉斯又 联络过,有可能汉斯许他什么好处,也有可能,又是汉斯下的毒手。” 年轻人用手抚着脸,道:“那么,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中间那人大声道:“那还用问?当然是为了那些财富,战争期间,苏联的损失最大,我 们应该得到补偿。土耳其皇对我们说,你知道一切内幕,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的原 因。” 年轻人苦笑道:“他骗了你们——” 年轻人讲到这里,陡地站了起来,才一站起,立时又坐了下来。 在那刹那之间,他陡地想到了什么,可是他想到的,却还只是一个极糊的概念,他甚至 无法进一步抓住这个概念。 当他又坐下来之际,中间那人想说话,但年轻人立时挥着手,阻止他开口,道:“等一 等,我想到一点很重要的事情了,等一等——” 他用手在额上轻轻敲着,陡地又叫道:“对了,你说,土耳其皇说,我知道一切内 幕?” 中间那人点了点头,年轻人立时道:“那么这就表示了土耳其皇知道了一切,他自已知 道了一切!” 中间那人怔了一怔,道:“谁知道他的?” 年轻人道:“汉斯,当然是他!” 中间那人蹙着眉,未置可否,年轻人又道:“土耳其皇一定是知道这个内幕,汉斯可能 真的要他帮助找寻伊娃——伊娃是不是在苏联?” 中间那人摇头道:“不,早死了!” 年轻人挺了挺身子道说:“事情到现在,很容易就有结果了,找一个金发女人,让她假 扮伊娃!” 三个特务头子互望了一眼,年轻人又道:“汉斯还掌握着大批财富,只有他心目中的伊 娃,才能知道他究竟有多少钱在手头,而且可以设法弄回来,说不定,他也知道了丰城造和 意大利人的秘密,找一个女人扮伊娃,我可以助你们成功!” 三个特务头子又互相使着眼色,中间那人站了起来,道:“你先回去,我们再讨论!” 年轻人忙道:“我不回那囚室去!” 中间那特务头子忙道:“当然,你可以有最好的侍遇,不过,你还是要接受监视,我想 你不反对吧!” 年轻人耸了耸肩,表示不在乎。中间那人按下一个掣,门打开,齐非少校又在门口出 现,年轻人向门口走去,齐非少校显然已知道年轻人的待遇有了变化,所以当年轻人向他走 过去之际,他居然笑脸相迎。 门在年轻人的背后关上,齐非少校先开口道:“你喜欢什么样布置的房间?” 在经过了十天被囚禁在光脱脱的水泥囚房之后,忽然听了这样的一个问题,年轻人不禁 有受宠若惊之感,他笑道:“随便!” 齐非少校却讨好地道:“试试土耳其式的房间,怎么样?那里可以享受古代东方的神 秘。” 年轻人不置可否,仍由齐非少校带着路,来到了升降机前,年轻人以为齐非少校会带他 离开那幢建物,可是事实却不然,升降机在某一层停下,出了升降机,是一条走廊,走廊的 一端是一扇如同保险库一样的门,门前是两个武装的守卫。 齐非少校和年轻人来到了门前,两个守卫一起行礼,齐非少校道:“你们已接到命令 了?” 两个守卫答应着,一个守卫转身,打开了一个箱子,扳下了一个红色的 掣,那道门就缓缓打了开来,门才一打开,年轻人眼前,就陡地一亮。 门内仍然是一个走廊,纯土耳其式的装饰,装饰之华美,只怕在土耳其全盛时代的皇 官,也不过如此。而且,随着门打开,一阵音乐声,八个士耳其美女,一起舞着曼妙的舞 姿,迎了出来,年轻人不禁回头向齐非少校望了一眼,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在他的神情 上,却充满了惊讶。齐非少校在他肩头上拍了两下,道:“好好享受,在这扇门里面,你就 是皇帝。这就是我们的手段,肯和我们合作就有超越的待遇!”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不能不佩服这是高明巳极的享受,他在八名土耳其美女的躬迎之 下,走了进去,厚厚的门,又在他的身后关上。 年轻人一直向前走,来到了一间豪华舒适的宫殿布置的房间中,才停了下来。 在那间房的中心,一张桌子之上,已经全是精美的食物,正中是一只热气腾腾,香喷 喷,皮变成金黄色的烤鹅。在经过了十天的硬面包和盐水的生活之后,这只异香四溢的烤 鹅,简直比那八位美女,还要动人,年轻人一面吞着口水,一面早已一个箭步,窜向桌旁, 伸手撕下鹅腿,大嚼起来。 他双手忙着撕鹅肉,其余的工作,由那八名美女服侍,有的替他斟酒,将酒送到他的唇 边,有的替他在鹅肉上涂抹配料,年轻人足足吃了一小时之久,才松了一口气,在柔软的锦 垫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吸着烟,想起应该来一次土耳其式的蒸浴,起先他还怀疑这里未必有那样的设 备,但是他随即知道自己错了,不但有,而且是第一流的,他在经过蒸气浴之后,回到房间 中,躺下来,在柔软的音乐和熟练的按摩之下,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才又醒了过来,而在醒过来之后,又过了好久才愿意动一动身 子,睁开眼来,他仍然在那间华丽的房间之中,一切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然而他却知道, 这并不是梦境,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到如今为止,他还是一个囚犯,不过,可以说是世界 上侍遇最好的囚犯了。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伸了一个懒腰,他身子才动,他睡的那张榻就发出了悦耳 的铃声,八名土耳其美女,又鱼贯走进来。为首的那个,当年轻人是皇帝一样地行着礼,用 她悦耳的声音问:“你需要什么?” 年轻人其实不需要什么,如果他有需要的话,那么就是需要自由,可是那又是他不可能 得到的,他只是随口道:“舞蹈,正宗的土耳其舞蹈!” 为首那个美女答应了一声,站了起来,对身后一个美女,低声讲了两句,那个美女就走 了开去。年轻人奇道:“怎么不开始?” 为首那美女道:“我们有舞蹈专家,你既然想欣赏正宗的土耳其舞,我已经去叫她来 了!” 年轻人想不到事情如此隆重,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来回踱着步,又在一张躺椅上,舒 服地坐了下来,慢慢地呷着美酒。二十分钟之后,那八个美女,突然奏起音乐来,接着,房 门打开,年轻人向门口看去,看到一个用轻纱蒙着脸的女郎,站在门口。 那女子穿着土耳其舞的舞装,门才打开,她就扭动着身子,用曼妙的舞步,跳了进来。 音乐不断,舞蹈不停,年轻人开始的时候,只是注意着那女郎的舞姿,同时他也知道, 看来自己真像是皇帝一样,但实际上,那八个土耳其美女,和那个女郎,全是高级特务,他 还是受监视的囚犯!不过,在十分钟之后,他开始有一种感觉,感到在他面前跳舞的那个女 郎,不像是土耳其美女。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难肯定下来的,那女郎有着修长的腿,纤细的腰肢,和浅棕色的皮 肤,这全是标准的士耳其美女所具备的一切。 可是年轻人越看下去,就越觉得对眼前这具美妙的胴体,有着极其熟悉的感觉。年轻人 虽然称不上风流放诞,但是在他的一生之中,倒也有过不少次艳遇。然而,在他的记忆之 中,他绝没有机会亲近过土耳其美女,那么,又何以会对眼前这个土耳其美女的胴体,有着 熟悉之感呢? 年轻人坐直了身子,望定了那个女郎,同时,不由自主地蹙着眉。 他那种神态,是自然而然表露出来的,连他自已也还未曾觉察,可是那八个美人中为首 的一个,已经凑过头来,在他耳际低声道:“你如果不喜欢她的舞蹈,可以叫她退出去!” 年轻人说道:“不,不,我很喜欢,不但喜欢她的舞,而且——” 他故意顿了一顿,为首那美女笑了起来,道:“你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一切。”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作了一个手势,道:“你们——” 为首的美女娇笑着,道:“我们也是一样!” 年轻人作了一个尴尬的神情,道:“我明白了,不过,有你们在一旁,我会不习惯!” 为首那美女“格格”笑了起来,一面击着掌,一面向外走去,那七个美女跟在她的身 后,一起走了出去,只剩下年轻人和那女郎了。 那女郎仍然在跳着舞,渐渐接近年轻人,年轻人可以通过她蒙面的轻纱,依稀看到她的 脸,脸是陌生的,可是眼睛中的那种神采,却又是熟悉的,而且,熟悉得令人怦然心动! 年轻人等到那女郎跳到离他最近之际,陡地忽然问道:“你是谁?” 那女郎没有回答,一个转身,又翩翩舞了开去。 那女郎翩然转了开去,同时,双手美妙地挥动着,当她在转开去的时候,她的左手,恰 好在年轻人的眼前擦过,年轻人陡地看到了她小指上的一枚指环。 那枚指环看来根普遍,可是年轻人一看到了那枚指环,心头所受的震动,如同雷击一 样,在那一刹间,若不是他平时惯经风浪,训练有素,他真忍受不住跳起来,张口大叫了! 那种眼神,那具胴体,只不过给他以熟稔而不能肯定的印象,可是那枚小指环,上面有 着奇怪的花纹的,年轻人却是可以肯定那是属于什么人所有的。当他第一次见到那枚指环的 时候,他曾经试问过那种古怪的花纹,是什么意思,他得到的回答是,那是古埃及的一种幸 运符咒,也就是说,佩戴这枚戒指的人,可以得到幸运之神的春顾。 这枚戒指是奥丽卡的! 年轻人第一个念头是:奥丽卡的戒指,如何会在这个舞蹈女郎的手上?然而,立即地, 年轻人已经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女郎,就是奥丽卡!她经过了精巧的化装,但是,她一定就 是奥丽卡。 在极度的震动之后,年轻人只感到极度的混乱,奥丽卡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她来这里的 目的是什么?种种问题,都令得他目瞪口呆。 而他这时,那种目瞪口呆的神情,倒是很适用的,因为这时,舞蹈的节奏变得很激烈, 简直已是足以令任何男人看了目瞪口呆的挑逗。 年轻人只呆了极短的时间,就立即醒起,奥丽卡一定是有目的而来的,现在房间中看来 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年轻人也可以肯定,那八个女特务,一定在别的地方,正用电视 监视着他们。 年轻人一想到这里,立时伸手一拉,将正舞得起劲的奥丽卡,拉得她进了他的怀中。 奥丽卡才跳进他的怀中,就立时极快和极低声地道:“装着你喜欢我!” 年轻人也回道:“我真的喜欢你,不必装!” 他一面说,一面已揭去了蒙面的轻纱,吻了下去,奥丽卡双手环住了他的颈,这是极其 热烈而长久的吻,可是年轻人却一点也没有享受到这一吻的温柔,因为他正集中精神,在辨 别奥丽卡给他的信号,奥丽卡的手指,在他的颈后,轻微地移转着,完全是依据电码来移 动,向年轻人在递送信息。 十分钟后,年轻人已得到了如下的消息:“我来带你逃出去,一切听从我。” 年轻人心中不禁苦笑了一下,奇怪的是,他并不怀疑奥丽卡是来带他逃出去的,虽然, 他陷身这里,也全然是奥丽卡的诡计。 奥丽卡既然用这样的办法来传递信息,可见得他们必然是被监视着的,那么,在热吻之 后,应该怎么样呢?当他们分开来之后,年轻人凝视着奥丽卡,用目光在询问奥丽卡的意 见,而奥丽卡则用热情的动作,来回答年轻人的询问。 年轻人心中不禁暗叹了一声,自从上次在酒店中那旖旎的一夜之后,他一直在避免再有 同样的事发生,可是他和奥丽卡,就像是一对欢喜冤家一样,不论怎么避,都是避不开去, 而且,如今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无论如何,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他应该是主动的,如果任由奥丽卡热情奔放,而他倒 反而无动于衷的话,那么,监视的人是会起疑的。 年轻人一面心中觉得不自在,一面也紧抱着奥丽卡,一起由躺椅上,滚到了厚厚的地毯 上。 那八个土耳其美女,一直到很久之后才出现,那已经是在奥丽卡和年轻人进入蒸气浴室 之后五分钟的事了。 他们在一进浴室之后,就尽量将蒸气喷开极大,几乎对面不见人,而且蒸气出来的“嗤 嗤”声,可以掩盖他们迅速而又低声的交谈声,那八个土耳其美女,可能由于无法监视,所 以才进浴室的。 但是,在那五分钟之内,奥丽卡和年轻人已经交换了不少意见,也知道了奥丽卡的计 划,那八个土耳其美女进来,奥丽卡就迎向她们,透过浓厚的水蒸汽,年轻人看到奥丽卡迅 速地扬着手,在不到五秒钟之内,那八个女特务,一齐倒了下去。 浓厚的水蒸汽,遮盖了自奥丽卡手中小型喷雾器喷出来的迷雾,可以说再顺利也没有, 八个女特务一倒地,奥丽卡就沉声道:“快!” 年轻人立时来到奥丽卡的身边,问道:“你究竟买通了什么人?” 奥丽卡眨了眨眼,没有立即回答,拉着年轻人的手,出了浴室,他们迅速穿好衣服,来 到门口,奥丽卡伸丰叩门,道:“任务完毕!” 那扇厚厚的门,慢慢打了开来,奥丽卡向外走去,年轻人跟在她的身后。 门口那两个武装守卫,一看到年轻人跟了出来,立时现出极讶异的神情来,而奥丽卡也 立时道:“齐非少校的命令是,当他肯进一步合作时,再带他去见部长,你们可以向少校覆 查!” 那两个卫兵中的一个立时来到一具电话前,拿起电话听筒,问了一句,接着连答应了几 声,就转身回来,点了点头。 年轻人一直尽力镇定,不过他的手中,也在隐隐出汗,他在守卫一点头之后,就向前走 去,进了升降机,奥丽卡和他互望了一望,升降机停下,他们已看到了齐非少校。齐非少校 的脸色有点发青,年轻人心中一动,向奥丽卡望了一眼,三个人一起向外走去,来到了一处 空地,少校一声不出,打开了车子的行李箱盖,奥丽卡低声道:“要委屈你一下!” 年轻人立时进了行李箱,箱盖盖上,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他只知道车子在向前驶着, 开始的时候,大约每隔一两分钟,就停一下,大概是在接受检查,以后,车子就一直向前驶 着,足足过了两小时,车子才停了下来,而且,年轻人立时又看到了光亮。 他跳出了行李箱,奥丽卡已经撤去了化装,正笑嘻嘻地望着他,道:“你是第一个知道 苏联情报部齐非少校投奔自由消息的人!” 年轻人看到,车子停在码头边,一艘小渔船正在驶近码头来,齐非少校还在车中坐着, 正在拚命吸着烟,年轻人道:“我们已经离开了苏联?” 奥丽卡道:“还没有,我们坐那艘渔船走,齐非少校携有最高情报首长签署的通行证, 绝无问题的。” 年轻人苦笑道:“我不像你那么乐观,我们的逃亡,还未曾被发觉?” 奥丽卡道:“应该还没有,那几个女特务,至少昏迷八小时,而习惯上,受招待的人, 一进了那扇门,一切全由房间中的女特务负责,只要她们不醒,那就没有问题的,来,该上 船了!” 齐非少校先上了船,奥丽卡和年轻人也一起跳上了船,在甲板上,年轻人低声道:“是 什么使你知道这么多秘密的?” 奥丽卡摊了摊手,说道:“五百万美金!” 年轻人又问:“为什么你陷害我,又要来救我?” 奥丽卡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望着船头,因为船已开航。 年轻人也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知道,奥丽卡的心情和他一样,两人都无法回答这个问 题。 船一直在航行着,船身摇摆不定,遇到了两次截查,都由齐非少校应付了过去,然后, 夕阳西沉,海面和天际上,一片红霞,在红霞渐渐消散之际,他们已看到了陆地,那已经是 土耳其的土地了。 齐非少校没有跟着他们再走,他留下来搅其“投奔自由”,第二天早上,当年轻人和奥 丽卡在罗为进早餐之际,齐非少校的事,已经是国际版上头条的新闻了。 奥丽卡不住搅着咖啡,道:“我费了一点心血,才和齐非少校接触到,三百万美金够他 享用一生的了,他的确帮了不少忙。” 年轻人没有出声,奥丽卡继续搅着咖啡,低着头,道:“我假扮成舞蹈女郎,而齐非少 校又安排你接受土耳其式的招待,这一切,全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所以进行得很顺利!” 她讲到这里,抬起头来,望看年轻人,道:“土耳其皇已经死了!” 年轻人道:“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了那个自称希特勒的人的身份。” 奥丽卡点头,道:“是的,还有那个日本人丰城造,和一个下落不明的意大利人!” 年轻人立时料到,奥丽卡想说什么,他忙道:“算了,在这件事中,我们不可能得到什 么好处,我看,让一切全过去算了!” 奥丽卡望着年轻人,道:“我也愿意这样,不过有人不肯!” 年轻人问道:“谁?” 奥丽卡道:“丰城造!” 年轻人皱着眉,道:“你在说些什么?他早死了!” 奥丽卡缓缓地摇着头,年轻人满脸疑惑,伸出手去,隔着桌子,按住了奥丽卡的手臂, 道:“你还知道些什么?他已经死了!” 年轻人的急促的询问,并未能使奥丽卡的回答快一点,她仍然冷而缓慢地道:“没有 死,他非但没有死,而且一直在杀人,朱兰,土耳其皇,汉斯,而且,他真正知道一切秘 密!” 年轻人缩回手来,道:“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奥丽卡道:“你会知道的,不过在这里,我说也没有用,我会带你去看他,你认为死了 的丰城造!” 年轻人实在不知如何说才好,他在苏联情报部特务头子口中知道的是:朱觉就是丰城 造,而朱丰已经死了,他看到朱丰死在停车场,可是奥丽卡所说的一切—— 年轻人没有再问,奥丽卡说得那么肯定,她就一定拿得出证据来。 看来,奥丽卡好像并不是十分心急,当天她拉着年轻人玩了一天,傍晚才登上飞机,等 到又回到年轻人居住的那个城市之际,年轻人看到熟悉的建,熟悉的人群,有恍若隔世之 感。 奥丽卡显得很高兴,完全像是在初恋中的少女一样,容光焕发,年轻人也一直未曾向她 追问何以她要陷害自己,他自己心中明白,奥丽卡终于冒着极度的凶险,将他救了出来,望 着奥丽卡现出来的那种纯真,快乐的笑容,他有着一天阴霾都已经散去了的感觉。 在机场大堂中,他们一直手拉着手,来到了电话间前,奥丽卡才轻轻推开年轻人,道: “我要打一个电话!” 年轻人并没有问她要打电话给什么人,只是扬了扬眉,而奥丽卡像是在逃避年轻人的 “询问”,有点狡猾地笑着,拉开了玻璃门。 进了电话间之后,她甚至用身子遮住了电话,不让年轻人看到她拨的是什么号码。年轻 人在玻璃门外,燃着了一支烟,奥丽卡几乎是立即就出来的,她一出电话亭,就挽着年轻人 的手臂,道:“可以走了!” 年轻人微笑着,道:“到那里去?” 奥丽卡一面“格格”笑着,一面道:“你只管跟我来,不会将你卖到阿拉伯去的!” 年轻人摊了摊手,他们一起走出了机场大堂,在路边站了一会,就有一辆浅黄色的车 子,在他们的身边停下,驾车的是一个中年人,下了车,将车匙交给了奥丽卡,奥丽卡作了 个手势,请年轻人上车,年轻人笑道:“你好像到处都有联络!” 奥丽卡神秘地笑着,车子向前驶去,不一会,就驶上了郊区的公路,而十五分钟之后, 车子停在朱丰的古老大屋的围墙外,围墙的铁门开着,望进去,视线经过野草丛生的花园, 可以看到大厅前的石级,土耳其皇惨死的那一排石级。 而这时,正有一个人停立在石级之上,奥丽卡已下了车,正在和停立在石级上的那个人 挥手。 年轻人也下了车,他和石级上的那人,虽然隔得还相当远,但就算他和那人之间的距离 再增加一倍,他也立时可以认出那是甚么人来!一时之间,他忍不住一面叫着,一面向前奔 去,迅速掠过奥丽卡的身边,他在一面向前奔去之际,叫的是甚么,连他自己也不明白,那 只不过是高兴之极,自然而然发出的呼叫声,直到他一下子窜上了几级石级,来到了那人的 面前,他才叫了出来:“叔叔!” 站在石级上的那人,头发虽然斑白,但是看来仍然精神奕奕,那正是年轻人的叔叔。 老人家微笑着,拍着年轻人的肩头,年轻人在刹那之间,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可是他 还未曾开口,老人家已经道:“我全都知道了!” 年轻人呆了一呆,道:“你——。” 老人家笑着,脸上全是皱纹,但每一条皱纹之中,都充满了机智,他微笑道:“奥丽卡 在改变主意之际,曾找我来商量过。” 年轻人又陡地一怔,但是他的怔呆,只不过是极短的时间,接着,他完全明白了,他立 时回顾,奥丽卡也已经走上了石阶,正悄生生站在他的面前。 年轻人摊了摊手,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奥丽卡俏皮地眨着眼,老人家呵呵笑了起 来。 年轻人道:“朱丰没有死?有甚么证据?” 老人家叹了一声,并没有说甚么,只是向内指了一指,年轻人心中充满了疑惑,立时向 古屋的大堂走进去,他才踏进了一步,眼前一暗,他有点不能适应屋中阴暗的光线,可是他 还是看到厅堂中有一个人坐着,年轻人陡地站定,那个人是朱丰。 这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朱丰死在停车场,年轻人是亲眼看到的,可是这个人—— 年轻人急急向前走出了几步,坐着的朱丰,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到了他的身前一样,仍 然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双眼发直,望着前面,或者应该说,只是对着前面,因为实在很难 想像,在他这双空洞而没有光采的双眼之中,还能看到点甚么。 而这种空洞的,像白痴一样的眼睛,在阴森的古屋的大厅中看来,也给人以不寒而栗之 感,年轻人没有再向前去,只是呆立着不动。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知道是奥丽卡和他叔叔到了他的身后,他喃喃地问道:“他 怎么了?受了刺激?为甚么他一动也不动?” 在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朱丰仍然一动也不动,像是他根本甚么也听不到一样。年轻人转 头向他叔叔看去,他叔叔又叹了一声,道:“他这样坐着一动也不动,活着就像死了一样, 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年轻人睁大了双眼,他叔叔的话,令他感到莫名其妙,他再回头去看坐着的朱丰。 这时,他已经能适应阴暗的光线了,他仔细打量坐着的朱丰,只见他神情憔悴,满面皱 纹,而最可怕的是他脸上那种一无所知,白痴般的神情。看来他的确是朱丰,但是又彷佛和 他所熟悉的那个钱币商,有点不同。 年轻人呆了半晌,道:“究竟有几个朱丰?我的意思是,有几个丰城造?” 奥丽卡道:“只有一个,就是他!” 年轻人转过头来,道:“那么,我认识的那个,死在停车场的那个是谁?” 奥丽卡和老人家互相望了一眼,又一起摇着头,老人家道:“这一点,除非他能告诉我 们,不然,谁也无法知道了。” 奥麓卡道:“不错,也可以猜得出来的,他们两个人的面目如此相似,有可能他们俩人 是兄弟。” 年轻人苦笑道:“我还是不明白,丰城造为甚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奥丽卡道:“我们作过检查,他受过极度的刺激,或者是受过重击,震伤了脑部,至少 已有二十多年了,他一直是行走肉!” 年轻人不禁骇然,道:“你们是在那里发现他的?” 老人家道:“那得从头说起,从你和土耳其皇一起离开讲起!” 年轻人望了奥丽卡一眼,奥丽卡低垂着眼皮,来到年轻人的身边,低着头,充满歉意地 握住了年轻人的手臂,像一头小猫一样,依在年轻人的身边。 年轻人不禁笑了起来道:“算了,我也曾使你在修道院里禁锢了好多日子!” 奥丽卡靠得年轻人更紧,老人家向年轻人眨着眼,道:“我并不知道你离开,也不知道 你到甚么地方去,因为你没有告诉我!” 年轻人的口唇动了动,像是想分辩几句,但是老人家立时作了一个手势,阻止他开口, 道:“你不必解释,你完全有你行动的自由,我发现你已经离开,也曾经有过一阵疑惑!” 老人家讲到这里,顿了一顿,向奥丽卡望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你和她在一起,她还 在,而你却走了,我自然起疑,于是,我就派人跟踪她,到了她和土耳其皇又会面时,我特 制的偷听器,使我听到了他们的交谈,一切就全明白了!” 老人家讲到这里,顿了一顿,笑了起来,道:“当时,我完全不打算采取行动,因为我 觉得让你受点惩罚是应该的,记得么?我曾批评你大不够罗曼蒂克!” 年轻人有点啼笑皆非,只好摊摊手。 老人家接着道:“过不多久,土耳其皇死了,我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严重,这时候,奥丽 卡突然来找我。” 奥丽卡立时接着说下去,她的声音很低,道:“我以为土耳其皇的死,是苏联情报局下 的毒手,我怕你的处境会不妙,所以才找老人家商量的。” 老人家笑了笑,道:“她来找我的时候,我从她焦急的神情中,知道她真正关心你,所 以我才帮她设计,如何将你救出来。” 年轻人笑了一下,道:“这一切经过,我早已料到了,她在机场,就是打电话给你的, 是不是?可是其余的经过,我却不知道。” 老人家坐了下来,道:“自从我知道土耳其皇和奥丽卡之间的事之后,我已经着手调查 那个自称希特勒的人,我发现土耳其皇曾和他见过几次,我和你不一样,我肯定他不是那个 希特勒,在土耳其皇未死之前,我已经获得了一些资料,知道了他的真名字,他叫汉斯!” 年轻人和奥丽卡点着头,老人家十分了不起,有本事能查出一切隐秘来,这一点,对他 们来说,是绝无疑问的事情。 老人家又叹了一声,道:“可惜我未能及时警告土耳其皇,汉斯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 他用希特勒的名字招摇,有一半目的,是想引一个意大利人出来,他找到了朱丰,将朱丰杀 死,不过死的朱丰,并不是真正的丰城造,土耳其皇和苏联情报当局有联络,他知道内幕, 怀疑真正的丰城造,还在人间,所以到这间古屋来找,汉斯杀了朱丰之后,也想到了这一 点,同样也到这里来寻找,不过他们都没有发现丰城造,却在这里见了面,汉斯觉得土耳其 皇知道得太多,就下了毒手!” 年轻人道:“那么你——”老人家望了呆坐不动的丰城造一下,道:“我在事后才来到 这里寻找的。” 年轻人有点不解,道:“你怎么知道丰城造还在,死的不是他?” 老人家道:“当然,在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一种推断,朱丰死了之后,他的钱币收 藏,竟然如此之丰富,这已经是值得怀疑的事了,以私人的力量而论,那几乎是无法达到 的。后来,在土耳其皇的口中,又知道了丰城造,汉斯和那意大利人的故事,我就开始想, 丰城造受委托保管的财富,一定不止那一批钱币,但是为甚么其他的财富,却完全消失了 呢?是不是死了的这个朱丰,只知道有这批钱币呢?那是不合理的,除非他不是真的丰城 造!” 年轻人叹服地道:“真的,我未曾想到这一点!” 老人家又道:“还有,朱丰住在这样的地方,也引人起疑,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而当年 的一切安排,又是如此之隐密,汉斯可以公然用希特勒的名字来招摇,丰城造就算要掩人耳 目,好像也不必要这样小心,除非他另外有要隐瞒的事情在!” 年轻人又不住地点着头,老人家的样子,很有点自负,笑道:“还有,汉斯一再到这里 来,拷打朱兰,杀土耳其皇,他当年是见过丰城造的,由此可见,他也一定有所怀疑,不 然,不会这样做了。” 年轻人吁了一口气,道:“所以,你来找丰城造,而结果给你找到了!” 老人家道:“是的,在一个地窘中找到了他,可是我未曾想到,他竟然是这个样子,他 对一切都没有反应,当然也无法说出除了那批钱币之外的其余财富,是藏在甚么地方的 了!” 年轻人又向呆坐着的丰城造望去,奥丽卡忽然道:“他也不是对任何事全无反应!” 老人家道:“是的,只有一样,他对自己的名字,还有反应!” 年轻人皱着眉,还未曾明白丰城造对自己的名字的反应是怎么一回事之际,老人家已突 然大声地,用绝对命令式的语调,用日语叫着丰城造的名字,他才一叫出了丰城造的名字, 丰城造陡地站了起来,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好像是站在上司的面前一样。 奥丽卡的神情很兴奋,道:“看到没有,他有反应,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年轻人怔了一怔,忙道:“不!” 奥丽卡急忙道:“不?甚么意思,他知道一批无可估计的财富的下落!” 年轻人叹了一声,道:“奥丽卡,算了吧,你已经有了足够的钱,不必再动脑筋了。” 奥丽卡眨着眼,道:“你可知道,当年日本军队在亚洲各地掠夺了多少宝贝?其中有许 多东西,是看上一眼,死也可以瞑目的!” 年轻人不出声,而且转过身去,不看奥丽卡,奥丽卡又道:“汉斯的钱够多了吧,为甚 么他也要找丰城造,想得更多的钱?” 年轻人不理奥丽卡,只是向他的叔叔道:“那个汉斯,现在怎么样了?” 老人家摊了摊手,道:“完了!” 年轻人道:“完了,什么意思?” 老人家道:“也可以说,是土耳其皇报了仇,土耳其皇曾对我说过,他要用最原始的办 法,在汉斯身上弄点钱,弄一大笔,从此就退休了,他曾和一个爆炸专家接触过,详细的情 形怎样我不知道,但是在土耳其皇死了之后,汉斯和他的手下,一起乘一艘豪华游艇离开, 那艘游艇,一直未曾到达目的地。” 年轻人伸了伸舌头道:“炸沉了?” 老人家摇摇头道:“我只能说我不知道,在茫茫大海中发生的事,谁知道?” 年轻人呆了半晌,才指着丰城造道:“这个人,怎么处置他?” 老人家还没有回答,奥丽卡巳道:“将他交给我,我想,在专家的协助之下,至多三个 月,我就可以令得他讲出一切来!” 年轻人没有说甚么,转身向外便走,奥丽卡忙追了上来道:“你到那里去?” 年轻人略停了停,道:“你似乎多此一问,你干你有兴趣的事,我既然没有兴趣,自然 离开随便到甚么地方去都是一样!” 奥丽卡向老人家投以求助的一眼,老人家摊着手,作无可奈何之状,随即点燃了烟斗, 奥丽卡拉住了年轻人的手臂,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我放弃盘问丰城造,你就不离开 我?” 年轻人呆了一呆,望定了奥丽卡,奥丽卡碧彩的眼珠之中,似乎充满了真诚。年轻人明 白,对奥丽卡来说,甚至单是这样讲,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而她之肯让步,就是为了要和 自己在一起。 那实在是令人感动的事。 年轻人在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老人家已经扶着丰城造坐了下来,年轻人用 仍然有点犹豫的声调问:“你真的舍得放弃?” 奥丽卡并不说甚么,只是拉着年轻人的手臂,一起向外走去,当他们走出厅堂之际,听 得老人家在高声道:“祝你们幸福!” 奥丽卡和年轻人站在石阶上,听到了老人家的祝福,互望了一眼,夕阳映在奥丽卡的脸 上,使奥丽卡看来,倍增艳丽,年轻人忍不住在她的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奥丽卡偎依在年 轻人的身前,他们慢慢向前走去,经过了车子,可是谁也没有上车的打算,一直向外走去。 晚震满天,他们在乡间的小路上缓缓走着,享受着那份恬静,连天色是甚么时候黑下来 的,也浑然不觉。 三天后,奥丽卡公主的婚礼,很轰动了一阵子,新郎自然是年轻人,主婚人是新郎的叔 叔;各色人等,前来祝贺的极多,其中还有些极其古怪,连世界上最好的情报机构,也无法 知道他们真正的底细,就像新郎和新郎的叔叔一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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