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倪匡年轻人系列
(一)
那间古董店的规模真大,比一般的博物院还大,从陈列着真正的埃及木乃伊的那一部分
转过去,是一个玻璃长柜,柜中陈列着的,全是波斯的古物。
这样的古董店,顾客自然不可能大多,顾客可能在一个柜子前,呆立了1个小时,然后
才和店员交谈,讲价一件古物,又可能花上几小时,所以,在柜前,都有着舒服的沙发,而
且,店员全是彬彬有礼的,有几个,单从外形看来,简直就像考古学的教授。
像那样的古董店,也很少有无目的走进来闲逛的顾客,大多数是一进门,就有固定的目
标,像那三个,在木乃伊前,用放大镜细心察看包扎木乃伊的麻布纤维的那三个英国绅士,
他们的目的,就是木乃伊,在他们的心目中,于瘪、丑陋而又恐怖的千尸,比裸体碧姬芭锋
还要动人得多。
所以,当一个人走进来,东张张,西望望,当店员迎上去,问他:“先生,你要什么?"
而他的回答只是:“我随便看看”之际,这个人一路受到不欢迎的眼光,那是必然的事了。
不过,那人却毫不在乎店员的不欢迎的眼光,还是照样看来漫无目的地在闲逛,将这间全世
界规模最大的古董店,当作是普通的超级市场一样。
他也不理会跟在他后面的店员,事实上,跟在他后面的店员,虽然尽量维持着礼貌的笑
容,可是他的神情,却越来越不耐烦。
这一间是什么样的铺于,任何进门来的人,都应该明白,从来没有普通人也进这间铺
子,所有的顾客,全是有来历的,例如那边那个,正在爱不释手抚摩着一个青铜香炉的老太
婆,就是本文世界搜集中国铜器最出名的收藏家。还有,那三个在木乃伊前,不住低声讨论
的英国绅士,是古埃及历史研究的权威。
可是这个人,看来他的年纪是那么轻,态度是那么随便,衣着也很普通,他绝不会是我
们店里的顾客——跟在他身后的那店员一面心中在想着,一面向其他的店员和护卫人员,打
着眼色。
不过,在转过了陈列木乃伊的那一个角落之后,跟在年轻人身后的那个店员,看法多少
有点不同了。
因为那年轻人在三个英国绅士的身边,停了片刻,那时,这三位英国绅士,显然正为一
个问题,争论不下,虽然他们还维持着绅士的风度,不过,讲话的声音,也已经渐渐大了起
来。
当时、那年轻人在这三个英国绅士的身边经过,停了半分钟,突然开口道:“毫无疑
问,这具木乃伊是功未尔帝国时期的,你们看过这些麻布背面,编结的绳结就可以知道了,
那不可能是另一时期的产品!”
三个英国绅士同时用极其惊愕的眼光;望向年轻人,跟在年轻人后面的店员,正想趁此
机会申斥年轻人的不礼貌,而将赶他出去,不过他还没有开口,就看到那三个英国绅士,翻
过麻布。看了看背面,同时以极佩服的眼光,望向那年轻人。那店员立时将要说的话,忍了
下去。
而这时,那年轻人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开去,来到陈列波斯古物的长柜之前了。
那店员在跟着走过来之际,还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三个英国绅士已停止争论,正在和
经理讨论价钱,显然,是那年轻人的一句话,解决了他们心目中的疑惑。
那店员不由自主地摇着头,那个年轻人,看来30岁不到,而且态度又是那样随便,他
实在是不可能对古物有多大的认识的。
店员留意着那年轻人的视线,他注意到年轻人的眼光,停留在柜中,一个长方形的丝绒
衬垫上的一柄波斯宝刀之上。
店员的心中怦地一动,他立时想起一个问题、要是那年轻人,竟然要求他,将这柄弯
刀,拿出柜来看看,那么,他应该怎么样做才好呢?
这柄弯刀,不过半尺,刀身已经锈得相当厉害,刀鞘在刀身的旁边,刀鞘上镶满了宝
石,当然,宝石是值钱的,可是跟这柄刀身的价值相比,却相差太远了,这柄刀,已经有好
几十位专家,证明它是著名的波斯王达理阿的佩刀,己有两千四百多年的历史,是波斯古物
之中,最出名的几件珍品之一,也是他们店里,十大珍品之一。
这柄刀和刀鞘,看来只是随便放在盒子中,陈列在柜中,但实际上,有着极其复杂的防
盗装置,看不见的射线,交织成一个网,罩着这柄刀,手一伸进去,立时就会使得警钟大
鸣。而且,盒子的底部,也有极其的装置,只要重量减少或增加十分之一盎司,就会使得另
一套吝钟,发出声响,那也就是说,就算能伸进手去,只要手一碰到刀,警钟就会响起来。
除了这两套不同的警钟系统之外,柜面是坚硬的钢化玻璃,要打开柜子,须要开动密码
锁,密码只有经理才知道。事实上,那店员总共只见过这两柄刀从柜中被取出来过两次而
已。
那两次,一次是一个带着三个随员的美国人,由经理亲自迎进来的,高大、瘦削,他进
来的时候,口气大得好象随便可以将整间古董店买下来一样,但是结果,当他知道了这柄曾
是达理阿王的佩刀的价钱之后,他略为踌躇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结果,只是买走了一副
十字军东征时期的一副甲胄,等这位人客离去之后,经理才告诉他们,刚才那个美国人的姓
名是候拂·晓士。
第二次,是伊朗王的一个私人代表,和伊朗国家博物馆的馆长,他们想买回这柄宝刀,
回去作为国宝,结果这柄宝刀,仍然在这间古董店的柜子里,自然是因为价钱谈不拢的缘
故。
那店员心中在想,要是那年轻人居然不知轻重,要他将那柄刀取出来看看的话,他应该
怎么办呢?
世问的事情往往是那样,越是担心它会发生的事情,它就越会来临。
正当那店员在担心着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之际,那年轻人居然转过头来,指着那柄宝刀,
道:“请你将这柄刀,拿出来给我看看!”
那店员陡然一震,喉间发出了“咯”地一声响,面上的肌肉僵硬,足足有半分钟之久,
一点声音也没有,直到那年轻人将这句话,用较高的声音,重新说了一遍,那店员才慌忙踏
前两步,毫无意义地作着手势,咳嗽着,清理着因为惊惶过度而发不出声音来的喉咙,道:
“先生想看这柄刀吗?”“是的,我想看这柄刀!”
他的这句话,声音更高,那已和三个英国绅士打完了交道的副经理,也急急走了过来,
他有礼貌地打量着那年轻人,也用一连串的咳嗽,来清理喉咙,然后道:“你要看看这柄
刀?”
年轻人看来有点不愉快,他道;“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同一句话,你们要我说
多少遍?”
副经理忙道:“是!是!是!先生,你想看看这柄刀,一定是知道这柄刀的来历的
了?”
年轻人笑了起来,道:“我明白了!”他做着手势,“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们是世界上
最大的古董店,这不过是一柄达理阿王的佩刀,何必那么紧张?”
副经理惊讶得张大了口,阎不拢来,甚至于失去了他应有的风度,失声叫了起来,道:
“只不过是达理阿王的佩刀!”
年轻人耸了耸肩,好象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副经理还想说些什么,年轻人又已笑道:“要是这柄刀已经那么紧张,那么,我很难想
象,要是中国的毛公鼎到了你们这里,你们会怎么样r’
副经理定过神来,他的神情变得很严肃,道:“先生,我们现在在讨论的是古物,是人
类文化的结晶,那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年轻人摊了摊手,道:“我有什么地方表示轻佻了?”
副经理还没有回答,那个刚才在鉴赏青铜香炉的老妇人、已经走过来,大声而且流动地
道:“年轻人,你刚才提到中国的毛公鼎,这是人类的瑰宝。”
年轻人笑了笑,向那老妇人微微鞠了一躬,道:“要是我告诉你,我小的时候,曾经将
毛公鼎当凳子坐,你一定不会相信,是不是?”
那老妇人看来差一点昏了过去,她转过身,急急走了开去,坐了下来,手撑着额,还在
不住喘气。
副经理道:“先生,你是不是坚持要看这柄刀?”
年轻人道:“是的,因为我想买它,过几天是我叔叔的生日,我想将它作为生日礼
物。”
副经理又吐了一口气,道:”先生,你知道它的价格不?请原谅,我的意思是提醒你一
下,将这一柄宝刀作为生日礼物,实在是一件罕见的礼物!”
年轻人扬了扬眉,道:“我不确切知道,它值多少?”
副经理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讲出一个数字来。
这个数字,使得在一旁听着的那个店员,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年轻人却毫不在乎地道:“不错,和我知道的一样,这是我的支票簿——”
年轻人伸手取出支票簿来,放在柜上,又道:“你们可以先打电话到银行去,查我户口
里的存款,是不是足够支付,再来和我交易。”
副经理和店员互望了一眼,副经理说了一声对不起,拿起支票簿,走了进去,年轻人在
沙发上坐了下来,那老妇人骇然地望着他,将身子挪远了一点,这时候,另一个店员,正将
包好了的铜香炉,交到老妇人的手上,年轻人向老妇人笑了一下,道:“夫人,你买的那只
宣化香炉,只不过是民间的用品,不是宫廷用品。”
老妇人怒道:“你懂得什么,这香炉上有龙,龙在中国、是帝王的象征。”
年轻人笑着,道:“如果是帝王用的物品,龙爪是五趾的,而这双香炉上的龙爪,只是
四趾的。”
老妇人陡地呆了一呆,站了起来,立时向外走去,可是她走不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转
头向年轻人望来,神情充满了犹豫。
不过年轻人没有再望她,因为副经理已经走了出来,和副经理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一个
满头白发的老年人,他们两人,是小步奔出来的。
副经理一到了年轻人的面前,就将支票簿恭而敬之地还给了年轻人,道:“对不起。真
对不起!”
那老人抢着自我介绍,道;“我是本店的经理,竭诚欢迎你的光临!”
年轻人淡淡笑了笑,放好了支票簿,道:”我想看看那柄波斯刀,可以么?”
经理一叠声地道:“可以,当然可以,请到经理室来,请跟我来。”
年轻人向玻璃柜望了一眼,神情略有点疑惑,但是他还是跟在经理和副经理的身后,向
前走去,经理一面向前走着,一面向两个护卫员招了招手。在他们走进经理室的时候,那两
个护卫员就站在经理室的门口。
经理室中的陈设很朴实,与其说这是一间大古董店的经理室,不如说那是一个考古学家
的书齐更来得适合一点,四壁的书橱中全是书,经理一进来,就道:“先生,我想你一定在
奇怪,何以要请你到经理室来看这柄刀。”
年轻人笑了笑,道:“当然,这柄刀的价值太高,不宜在大庭广众之间拿出来看的!”
经理点头道:“这是原因之下,另一原因是……”
年轻人不等经理讲完,就道:“我想在陈列柜下,有直通经理室的传送带,是不是?”
经理不住地点着头,他先开着了一具电视机,电视荧光屏上,立时出现了那柄放在柜中
的波斯宝刀,然后,他又按下了一个掣,电视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放着盛刀盒子的柜底,向
下沉去,那柄刀消失了,接着,有一阵轻微的声响传来。
经理又按动了几个掣,一个书架移开,现出了一具保险箱来,年轻人转身去,看着书架
上的书籍,不一会,他听到经理有点发颤的声音,道:”先生请看,这是真正的无价之
宝!”
年轻人转过身来,经理双手捧着盒子,放在几上,年轻人坐了下来,从盒中取出那柄刀
来,细心地看着,放下刀,又察看着刀鞘,他看得很仔细,并且不时说几句极其内行的话。
年轻人足足看了半小时之久,才将刀和鞘,一起放在盒中,道:“我还想看一看,有关
这柄刀的一切资料,包括权威对它的评定,”
副经理早已捧了一大叠书走过来,放在几上,年轻人翻阅着,随后,他阅上了书,点头
道:”我感到很满意,这是一柄真正的宝刀。
经理和副经理都吁了一口气,年轻人取出支票簿来,籁籁地写着,签了字,交给了经
理,说道:“请你立即到银行去提了款,我再带着这把刀走。’:
经理站了起来,道:”先生,你是说,你要带着这件无价之宝走?不要我们派护卫员,
护送你将它锁进保险库去?这柄刀——”
年轻人刚付出了巨额的支票,而且毫无疑问,他的支票是可以兑现的,而他的态度仍然
是一样的轻松,古董店的经理和副经理互望了一眼,经理将年轻人付出的支票,交给了副经
理,吩咐道;:“你到银行去办理手续!”
副经理接过支票,走了出去,经理打开一个柜子,取出了一只十分精致的木盒来。
那只木盒上的雕刻和所镶着的宝石,证明这只木盒本身,也是一件很有价值的古董。
经理打开盒子,盒内有一个雕出来的凹痕,可以看得出,刚好可以放下那柄宝刀。
经理将木盒送到了年轻人的面前,道:“这柄宝刀,一度曾落在俄国里那雷夫大公的手
上,这只木盒,就是那里雷夫大公叫当时最著名的匠人制造的。”
年轻人将刀放进了盒中,不禁赞叹地道:“果然,手工精致得很,我想我不必另外再付
钱了吧?”
经理忙道:”当然,这算是小礼物,欢迎你再来光顾,而且,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
通知我们,我们在世界各地都有办事处,专门负责替顾客寻找名贵罕有的古董。”
年轻人合上盒盖,道:“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有什么需要的,当然,我想到了,会来找
你!”
经理又斟了两杯酒,递给年轻人一杯,酒香扑鼻,经理和那年轻人,谈着那柄波斯宝刀
的历史,20分钟之后,电话铃响了起来,经理拿起来听了一听,就放了下来。
年轻人道:“我可以走了?”
经理连连点头,神态感激。
年轻人将盒子挟在胁下,向外走去,当他来到经理室的门口之际,经理的声音又在他的
背后响起,道:“先生,你真的肯定不要人护送?”
年轻人笑了一笑,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道:“不用!"他拉开了经理室的门,向外走
去,当他又来到店堂中的时候,所有的店员,神态和他进来的时候,大不相同了,当他经过
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恭恭敬敬地站着,一直恭送他到门口。
年轻人的车子就停在街角处,他打开了车门,将盒子随便地向后座一抛,坐上了驾驶
座,他的心情很愉快,因为他知道,这件生日礼物,他叔叔一定会喜欢的。
他也知道,他叔叔会喜欢这柄宝刀,绝不是因为这柄宝刀的市场价值,而是由于这柄宝
刀,是一件真正的艺术品之故。老实说,金钱对于年轻人和他叔叔而言,实在不算是什么,
他们实在拥有大多的钱了!
(二)
伦敦的街道上很拥挤,天色阴宝而寒冷,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年轻人向红灯望
了一眼,就在那一刹间,他陡地感到极度的疲倦,那种陡然袭上心头的疲倦,使得他打了一
个呵欠,而且,自然而然地揉了揉眼。
可是,当他的手在眼上揉一揉之后,看出去,红灯变得模糊而扩大、红灯转成了绿灯,
他仍然有点发怔地望着,在他车后的那些车子,立时响起了喇叭声,他下意识地踏下油门,
车向前驶去。
情形越来越不对了,不但他觉得更疲倦,而且,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在他前面的那
些车子,几乎的都成了一条一条的虚影。
他竭力想令自己看得清楚一些,可是已经没有法子做到这一点了,他无法再驾车,他只
是尽了他最后一分气力,将车驶近街边,停了下来。
而当他肯定车子已经停了下来之后,他想好好整顿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的头
脑,已然迟钝得什么也不能想,他身子伏向前,压在驾驶盘上,就睡着了。
年轻人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才感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撼,仿佛是他置身在大海之中,而海
上正吹着狂风,他努力瞪开眼来,看到有人在摇他的身子和拍他的脸颊。
足足有1分钟的时间,他还是看不清在摇他的是什么人,然后,像是放映机的镜头焦距
渐渐校正了一样,他看清楚了,在急摇着他的,是一个戴着球形帽,神情充满了讶异的伦敦
警察。
年轻人试图发出声音来,可是却做不到,他的喉际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同时,
他也发现,那在摇着他身子的警察的脸上,有红色的光芒在闪耀,那种红色光芒,是来自街
头的霓虹灯光。
天已经黑了!
年轻人陡地一怔,喉际终于发出了一下声响来,那警察也同时发间道:“先生,你需要
帮助么?”
年轻人清了清喉咙,他的声音仍然很嘶哑,道:“我,我……怎么了?”
那警察道:“你可能是太疲倦了,先生!”
年轻人又揉了揉眼,那警察又道:“在这里停车睡觉,是不适宜!”
年轻人道:“谢谢你提醒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警察已经向后退去,年轻人再吸一口气,他已经在那短短的几秒
钟之内,将所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他离开那家古董店的时候,大约是下午3点钟,而现在一北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然是7
点钟了!
那也就是说,从他突然感到了一阵疲倦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4小时。或者说,他已
经伏在驾驶盘上睡了4小时之久。
他是不可能就这样疲倦起来,在车中睡着的。
而他竟然这样地睡着了4小时,而那只说明了一点:他受了药物的催眠!
那柄宝刀!年轻立时想起了那柄宝刀,他回头向后面的座位,看了一眼,那盒子还在,
他忙又欠身,打开盘子,刀也在,他还将刀拉出了刀鞘,看了一看。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团,那警察还在车旁道:“那是什么?看来像是古董!”
年轻人呐哺地道:“是给我叔叔的生日礼物。”
警察没有再说什么,向后退去,年轻人重又驾着车驶向前,10分钟之后,他挟着那只
盒子,走进了他所居住的酒店,一进房间,他先将自己的头,在冷水中浸了半分钟,然后用
力擦着脸。
再然后,他来到灯下,仔细察看那柄波斯宝刀,以他对古物的认识能力看来,那柄宝刀
井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他放好了宝刀,坐下来发怔。
这真是大奇怪了,好象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过,除了他莫名其妙地昏睡了4小时之外。
他可以会在驾车途中,疲倦得非睡不可呢?
年轻人伸伸手在自己的头上,轻轻地敲着,他的身子略挺了一挺,他想起了那杯酒!在
古董店经理室中,经理斟给他的那杯酒!
如果他是受了药物的催眠(看来一定是如此),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杯酒中有古
怪。
可是,当年轻人想到这一点之际,他又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当然,他承认,当他在那
经理室中,接过那杯酒的时候,他心理上,绝没有任何防范。但就算他根本未曾想到会有意
外发生,要是经理在斟酒之际,有什么份外的动作,他也一定可以觉察得到的。
现在,他回想起来,经理在柜中,取出酒瓶酒杯,倒酒,一人一杯,同时举杯,同时喝
酒,一切经过,历历在目,要是经理当着他的面,在酒里放了药,而他竟然未曾觉察的话,
那么,他的感觉实在太迟钝了,而经理的手法也实在太快了。
年轻人心里的疑团解不开,他又仔细地察看着那柄宝刀,然后,收拾了一下行李,他原
定今晚10时离开的,虽然无缘无故损失了4小时,但是还不至于误行期。
当他离开酒店,上了飞机,一直来到了他叔叔居住的城市,和他叔叔见了面,他几乎都
在想解开心中的那个疑团,可是却一直没有结果。
他叔叔咬着烟斗,燃烧的烟叶,发出浓郁的香味,当年轻人挟着盛载宝刀的盒子走进来
的时候,老人家看来容光焕发。
年轻人大声叫道:“生辰快乐!”
老人家抬起头来,现出极其高兴的笑容来,道:“偏偏你记得,是不是来提醒了我又老
了1岁?”
年轻人笑道:“65岁,不能算是太老。”
老人家摊了摊手,道:“要记得,当人家连连称赞你看起来年轻的时候,这就说明你已
经老了”
年轻人也笑着,双手将盒子捧了过去,道:“这是生日礼物!”
老人家接过了盒子,放在桌上,侧着头打量着,年轻人说道:“猜猜看,是什么?”老
人家吸着烟,顺手拿起一具放大镜来,凑在盒子上看了看,“晤”地一声,道:“是十八世
纪俄国工匠的杰作,你看这个——”
他指着一个金丝盘上的花纹,道:“那是俄国雷里耶夫大公的微章。”
年轻人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表示佩服。
老人家又道:“这位大公,是当时世界上最出名的古物收藏家,俄国革命之后,他的收
藏品有一小部分流到古董市场上,全是著名的主物,晤,让我来猜猜,这盒子里的是——”
老人家讲到这里,向年轻人望了一眼,年轻人作出了一个表示绝望的神情,老人家笑
道:“你从伦敦来,其实我不必猜了,一定是伦敦伊通古董店的十大珍藏之一,那柄波斯王
达理阿的佩刀。”
年轻人无可奈何地道:“我应该用一块布将盒子包起来,你就猜不到了!”
老人家知道他叔叔一定喜欢这件礼物的,可是当他望着他叔叔的时候,却看到他叔叔脸
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接着,老人家拔出了那柄刀来,又看了一看,才将刀放回盒子之
中。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道:“怎么样,你不喜欢?”
老人家却反问道:“多少钱买的?”
年轻人又怔了一怔,说了一个价钱,老人家忽然笑了起来,道:“你不是来考我的眼力
来了吧!”
年轻人再怔一怔,道:“假的?”
老人家望了他侄儿片刻,像是很难措词,但是他还是道:“我怕伤了你的自尊心,或
者,我应该高高兴兴,接受礼物,什么也不说,反正我们不在乎金钱上的损失。可是——”
他略顿了一顿,“我却在乎我的侄儿受了愚弄,对,这是制作得极其精巧的假货。”
年轻人立时想起那莫名其妙的4小时昏睡,但是事后,他也曾详细察看过那柄宝刀,和
他购买的时候,完全一样,除非购买之际,就是假的,但是那好象不可能,他曾经确实地鉴
定过。
老人家一直望着他双眉紧锁的侄儿,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刀柄上的金丝盘纹,波斯
人的嵌金技术——”
年轻人不等他叔叔说完,就伸手拿过那柄刀来,察看着刀柄部分,又拿起放大镜来照
看。
这时,他也看出来了。刀柄部分镶嵌着的金丝,整齐、紧密,是高度工艺技巧的作品,
他当然还记得,他在经理室中所看的那一柄,也就是他所买的那柄刀柄上镶嵌的金丝,有少
许松弛的现象——那是由于当时,波斯工匠的嵌金技术,还未曾登峰造极之故。
现在在他手中的那柄刀是假的!
年轻人慢慢放下了那柄刀,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他买的那柄,不折不扣,是一件价值连
城的古董,而他带回来的那一柄,只不过是一柄精巧的仿制品。
他带着真货出店门,带着假货回来,当然是叫人掉了包,而掉包是在什么时候进行的,
也再明白不过,他曾睡了4小时之久!4小时这中,可以将刀掉来掉去,掉上几千回了!
年轻人陡地感到耳根一阵发热,虽然他的面前没有镜子,可是他也可以知道,自己的耳
朵,一定红得可以了。正如他叔叔所说,他可以完全不在乎那笔钱,然而,这样受人愚弄,
那却是奇耻大辱,他是干什么的,怎么可以栽这样的一个筋斗?
他抬起头来,看到他叔叔正盯着他,他有点苦涩地笑了一下,老人家的神俏看来很不在
乎,道:“怎么样,要不要找我帮忙?”
年轻人立时神情坚决地摇着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r
老人家转着手上的刀,道:“其实,我对于古董,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嗜好,这柄刀也制
造得很精致——”他话没有说完,年轻人已经伸手,在他的手中,将刀取了过来,摇头道;
“我会将真的换回来,我想不必太久,你也不必担心什么。”
老人家笑了起来,道:“对于你,我从来也没有担心过什么。”
两叔侄笑了起来,年轻人将刀放进盒中,合上了盒盖,顺手将刀放在一边,接下来的时
间,他们谈了不少话,可是全然未曾谈到那柄刀,甚至他们两人的视线,也未曾扫及那柄
刀,好象那柄刀已经根本不存在了一样。
直到年轻人告辞离去,在走向门口之际,他才顺手拿起了那柄刀来,挟在胁下,当他刚
要跨出门口时,老人家忽然道:“你预算要多少时间,才能够结束了这件事?”
年轻人笑着,说道:“我看,几天就够了!”
老人家一面点着烟丝,抽着,浓烟自他的口中。鼻中一起喷出来,他缓缓地道:“别太
乐观了,有时候,事情看起来越是简单,做起来就越是困难!”
年轻人扬了扬眉,大有兴趣地道:“什么事?”
老人家挥了挥手,道:“到时再说,你去吧!”年轻人伸手轻拍着刀盒,走了出去。
离开了他叔叔的屋子,在两旁全是白杨树的小道中,慢慢几前踱着,年轻人的胁下,仍
然夹着那盒子,而他的另一只手,在盒上轻轻拍着——那是他的习惯,在他思想的是时候,
总喜欢作一点有规律的小动作。
春寒犹在,风吹上来很有点冷,道上有干枯的树叶,随风在打转。年轻人心中在玩味着
他叔叔的话:有时候,看来很简单,实际上是很复杂的。
现在,他遇到的事,看来真的很简单:他买了一件古董,在离开古董店之后不久就昏
迷,当他醒来之际,古董变成了假的,叫人掉了包,事情就是那么的简单。
而更简单的是,当他离开古董店之后,他没有接触过任何人,在古董店的时候,他却曾
喝过一杯酒,自然,他的昏迷,是由于那杯酒在作怪。
而古董店的经理,在斟那杯酒时,井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这一点也很容易解释,整瓶
酒,根本是早已下了药的,在他昏迷不醒之际,古董店的经理,可能同时也在昏迷不醒。反
正几小时的昏迷,对人的健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那比临时在酒中做手脚。安全得多
了。
至于古董店的经理为什么要那样做,那更简单了,为了钱!
古董店的经理,用一柄仿制的宝刀,换回真的宝刀去、他又可以将这柄宝刀,再出售一
次,得到可观的金钱。
整件事,看来就是那样简单:一个贪婪的古董店经理,愚弄他的顾客。
要应付这样简单的事,对这个高大、挺拔,经历过许多奇怪惊险的事情的年轻人而言,
实在太轻而易举了。
年轻人来到了车旁,上了车,驾着车向前驶,尽管他的耳际,还不断响着他叔叔的告
诫,可是他的心情却很轻松,他已经决定要让那古董店的经理,吃一点苦头,要他加倍报
复,不但要得到那柄波斯的宝刀,而且,还要弄走那古董店中的另一样最值钱的东西。
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情变得很轻松;愉快地笑了起来。
他的车,转了一个弯,这路笔直地向前,道上的车很少,年轻人在倒后镜中,看到一辆
黄色的车子,在他的车后,好象在跟踪着他。可是当他减慢速度之际,那辆车子却立时在他
的旁边,赶了过去,车速十分高,以致年轻人只看到,驾驶那辆黄色车子的,是一个女人,
他一直再向前驶,那辆车子,也没有再出现。
(三)
两天之后,伦敦的天气,仍然是寒冷而阴暗,那家古董店中,依然顾客寥廖——事实
上,这样的古董店,是绝不可能和超级市场那样,挤满了顾客的。
当年轻人推门进来之际,虽然他的衣着、神态和上次并没有多大的分别,可是他所受到
的招待,却完全不同了,那个副经理一看到他,立时离开了一个中年人,满脸堆笑向他迎过
来,用极其热烈的声音道:“先生,你好,有什么需要?”
年轻人若无其事地笑着,道:“听说你们有一顶皇冠,是印度孔雀王朝时代的遗物—
—”年轻的声音相当大,他的话,使得店中的几个顾客,都向他望了过来。那几个顾客的反
应是极其自然的,因为年轻人这时提到的这顶皇冠,就算不是这间古董店的顾客,也全知道
的,那是这家古董店,或者说是世界上最出名的宝物之一。
副经理略怔了一怔,要不是年轻人在他们的店里,已经有过如此高的交易记录,他这时
一定会皱起眉来的,但现在,他却搓着手,兴奋得鼻尖有点冒汗,他急急地道:“是!是!
这正是本店的荣耀!”
当副经理在说话之际,经理也得到了通知,急急的走了出来,来到年轻人的身前,热烈
地和他握着手。
经理满面笑容,道:“先生,希望你叔叔喜欢那柄波斯宝刀。”
年轻人望着经理已有很多皱纹,但依然充满了红光的脸,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他
也不动声色,道:“是的,他很喜欢,而且由于那柄刀,引起我对古物的兴趣,所以我来看
看那顶皇冠。”
经理一叠声地道:“欢迎!欢迎!”
他一面说着,一面作出请年轻人向前走的手势,年轻人向前走去,经理一连望了他几
眼,压低了声音,同时神态显得很神秘,道:“王于殿下,我或许应该这样称呼你才对!”
年轻人陡地一呆,向那经理望去,他发现经理的眼中,闪耀着一丝狡桧的神色。但这种
狡桧的神色,你几乎可以在每一个人的眼光中找到的。
年轻人压低声音道;“什么意思?”
经理的神情,有点惶恐忙将声音压得更低,说道:”对不起,真对不起,你不喜欢暴露
身份,我很想这样称呼你!”
年轻人的心中,疑云陡生:这老家伙,究竟在捣什么鬼?
年轻人还想再追问下去,但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店堂的中央。
在店堂的中央,有一个大约100尺的空间,四周全用粗大的铁链转着,在中间,是一
根约有6尺高、直径2尺的圆铁柱,铁柱上有着古拙的浮雕。
在铁链的四角,有四个护卫人员站着,经理来到了铁链之前,一个护卫员忙走过来,提
起铁链,让经理和年轻人走进去,来到了铁柱之旁。
另一个护卫链,递过了一具无线电对讲机来,交给了经理对着对讲机说道:“请打开
来!”
他讲了一句,就将对讲机交还给护卫员,护卫员立时又退了开去。
年轻人注意着四周围的情形,他看到店中所有的店员和护卫员,神态都很紧张,而店内
的顾客,全也在向前走来,不过走进来的顾客,都站在铁链之外。
经理转过头向年轻人解释,道:“这是特别设计保安设备,是音波控制的!”
年轻人点着头,道:“只有你的声音,才能将之打开来,对不对?”
经理十分满意地点头,年轻人笑了一下,指着经理的咽喉,道:“要是你有了什么意
外,那怎么办呢?”
经理陪着笑,道:“如果我死亡,在律师处的一个密封的信封会打开,另外可以利用一
个密码打开它。”
年轻人道:“我说的意外,不是死亡那么严重,譬如说,你伤风,声音的音波的频率有
了改变,那怎么办?”
经理笑了起来,道:“伤风是会好的——”他脸上充满了讨好的神情:“究竟不是每一
个人进我们的店来,都够资格要求看这顶皇冠的。”
年轻人装出了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来,道:“我明白了,这顶皇冠,比那柄波斯宝刀,还
要名贵!”
经理的神情,有点激动,道:“名贵得多了!”
年轻人满足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在他们交谈之际,那根铁柱,正齐中分了开
来,分成了两个半圆柱形,在铁柱的中间,是一个玻璃柱,柱中,深紫色的丝垫上,放着那
顶皇冠。
而当那顶皇冠,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不论是店员还是围上来看的顾客,都不由自
主,吸了一口气。这顶皇冠,看来其实一点也不美观,上面所馏嵌的那八颗绿宝石,当然价
值不菲,但是能引起如此赞叹声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它的历史价值。
围在四周的人都知道,这顶皇冠,是印度最显赫时期的东西,在这顶皇冠上,记录着当
时这个东方古国辉煌历史,凡是爱好古物的人,面对着这样珍罕的古物,都会不由自主,吸
上一口气的。这时,看古董店经理的神情,筒上是有点虔诚了,反倒是那年轻人的神情,看
来比较轻松得多。
年轻人凑近去,隔着玻璃,仔细地察看着那顶皇冠。
这时任何人看起来,年轻人都是在专心一致,鉴赏着玻璃柱中的这件古物,但是事实
上,他心中却在急速地转着念:他受过欺骗,损失了一柄波斯宝刀,要是能将这顶皇冠弄上
手,那么,自然是补偿损失有余了。
一想到这一点,他微笑了起来道:“我想进一步鉴定一下,我的意思是——”他指着皇
冠,做着手势。
经理忙道:“是!是!我明白,请跟我来!”
经理一面说着,一面又自护卫员的手中,接过对讲机,道:“关上!”
打开的铁柱,又合了拢来,将玻璃柱包在中间。
经理恭敬地陪着年轻人,向经理室走去,几个顾客在低声交谈着,很显然,他们在猜
测,那态度随便是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讨论中,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人道:“你们刚才没有听到么?经理称他为王子殿
下!”
另一个顾客道:“阿拉伯王子?”
又一个顾客摇着头道:“不像,他看来不便是阿拉伯人,可能是中国王子!”
一个老年人“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中国早就没有王于了,而且,就算有的话,也
绝不会有资格来购买这样的古物的。”
顾客们一面交谈着,一面又走了开去,而年轻人和经理,也已经进了经理室。
一切经过,和上次年轻人购买波斯宝刀时,没有什么不同,经理先按下输送带的掣,再
打开保险箱,取出那顶皇冠来,然后,找出了很多资料,年轻人也用心地察看着,足足花了
将近2小时。
然后,年轻人挺直身子,望着经理,道:“它的价钱是多少?”
经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像是为了这顶皇冠的价钱而感到抱歉一样,然后,说出
了价钱。这个价钱,就算是费沙尔王听了,也不能一口答应的,是以年轻人也沉吟了片刻。
经理望着年轻人,神情有点焦急,他有点结结巴巴,道:“王子殿下,这价钱,听来是
高了一些,可是事实上,一年之前,就是这个订价,如果我们肯公开将之拍卖,可能得到更
高的价钱。”
年轻人笑了起来,道:“更高的价钱,卖给谁?”
经理忙陪着笑,这时,年轻人的心中,又奇怪了一下,经理一再称他为“王子殿下”,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然而,他却没有去想它,因为他要开始实行他的计划了。
他望着那顶皇冠,轻轻地抚摸着,道:“我可以接受这个价钱——”
经理一听得他那样讲,陡地吁了一口气,年轻人装成很高兴的样子,道:“像上次一
样,为了庆祝交易的成功,我们来喝一杯!”
经理忙道:“自然!自然!”
经理立时走向酒柜,打开来,取出酒和酒杯来。这一次,年轻人一上来就全神贯注,不
错,还是那酒瓶,也还是那样,经理在倒酒的过程中,也没有丝毫做手脚之处,一如上次。
年轻人心中冷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猜想不错,酒中是早下了药的,喝下去之后,经
理会和他同时昏睡不醒,所不同的是,他在昏睡中损失宝物,而经理则可以不费一文得回他
已经卖的宝物的。
不过他的猜想虽然如此,也还要证明一下,他在来之前,曾经拜访过一个麻醉药的专
家,将他上次昏睡的情形,告诉那位专家,那位专家分析了一下他遭遇的情形,肯定他的情
形,不出三种强烈的催眠剂的作用,也给了他一种试纸,告诉他如果他的饮料之中,含有那
三种药物的任何一种,白色的试纸,就会变色。
所以,年轻人一接了那杯酒在手,半转身,已经将挟在手指中的一条试纸,浸进了酒
中。
他要证明酒中真的有药能令他昏睡,那么他就有办法对付那狡滑的经理了。
可是,试纸浸在琥珀色的酒液中,却并没有变色。
年轻人陡地一呆,将酒杯放在唇边,和经理一起喝了一口酒。酒味是如此之醇,那一定
是超级的名酿,在这样的好酒之中,若是加进了药物,一定会破坏酒味的,他事实上并不需
要试纸,他的舌头,应该可以分得出酒中是不是有古怪来。
年轻人在刹那间,感到了迷惑。因为他再度前来,一切全是依据酒中加了药而计划的。
年轻人的计划是,肯定酒中有了药物,足以令他昏睡之后,他就要趁经理不觉,先服上
那位专家给他的解药,然后,继续和经理一起研究那顶皇冠。他预计到了一定的时间,经理
也会因为酒中药性的发作而昏睡不醒。剩下来的事,就十分简单了,他只要在经理睡着之
后,将那顶皇冠放进盒中,堂而皇之地带出去就可以了。
这一切,本来是很简单的,可是现在,一切计划,全被打乱了,酒中井没有足以令人昏
睡不醒的药,那也就是说,经理不会睡着,他的计划完了!
在那一刹那间,他的脸色一定很古怪,是以经理放下了酒杯,看他,道:“王子殿下,
可是有什么疑问?”
年轻人摇着头;“没有,没有,我——”
他说着,放下酒杯取出支票簿来,签了支票,撕下来交给经理。经理接了支票在手,手
有点发抖,道:“真对不起,王子殿下我们必须先派人到银行去——”
年轻人潇洒地挥着手,说道:“不要紧!”
经理不再说下去了,按下了对讲机的掣,不一会,副经理走进来,经理将支票交了给
他,副经理又恭敬地退了出去,年轻人和经理一面在交谈着,一面心中在急带地转着念:他
应该怎么办呢?他不能白来一次,他必须戮穿那古董店经理所玩的把戏,他道:“上次,你
提议我由你派人护送离开——”
经理失声道:“天,不是那柄波斯宝刀,出了什么意外吧!?”
年轻人心中即又暗骂了一声老狐狸,摆着手,道:“完全不是,一点意外也没有,只不
过叔叔想知道,那柄波斯弯宝刀,是不是有仿制品?”
经理摹地涨红了脸,像是年轻人的话,给了他以极大的侮辱一样,自他的口中,道出了
一连串的“不”字来,道:“绝无可能,像这样的古物,一到我们的手,平时看到的人也不
多,虽然它们的图片流行,但是你知道,无法根据图片制造仿制品的,除非是十分粗劣的东
西。”
年轻人点着头,道:“我同意,我又听说,这柄波斯宝刀有一对,一共是两柄,如果你
们能找到另外一柄的话,我愿意出同样的价钱购买。”
经理的脸上,充满了讶异的神色,道:“王子殿下,你是从哪里听到的,那全然是荒谬
透顶的说法!”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根据他对事物的判断力而言,可以断定,经理是元辜的,但是事实
上,他却损失了一柄波斯宝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经理望着年轻人,神情也仿佛是很疑惑,在年轻人再举杯喝酒之际,他又道:“王子殿
下,你——”
年轻人陡地一扬手,说道:“你一直称我为‘王子殿下’,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经理的神情更惊讶,瞪着那年轻人,半晌,才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殿下的身
份。”
年轻人笑着,道:”我很想知道,是谁将我的身份告诉你的。”
经理的神情,有点为难,年轻人沉下脸下,明显地表示出他的不愉快;经理立即满面堆
下笑容来,神情有点神秘,眨着眼,道:“是一位美丽的公主,殿下。”
年轻人陡地一震,立即转过身去。
一位美丽的公主!
他不必听经理形容那位”美丽的公主”是什么人,就可以知道那是什么人了。
奥丽卡公主!
(四)
刹那之间,年轻人的心中,极其混乱,臭丽卡公主!他应该想到奥丽卡公主的,他最后
一次见到公主,是在什么时候?然而,那好象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日子来,他显然没
有成功,几个月来以为已被理智克服了的事,其实是再脆弱不过的,就像是纸包不住火一
样,理智包不住感情,这时他一想起奥丽卡公主,他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发颤,他的脸色煞
白,而他的神线,也变得模糊。
是的,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在他眼中看来,站在面前的古董店经理的脸,只是膝陇的一
团,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可以看到经理张得很大的口。经理一度是感到了极度的讶异,然
而,他的口不会张得如此之大的。
是的,经理是感到了极度的讶异,因为在他面前的“王子殿下”.在刹那之间脸色苍
白,双褪无神,身子发抖而且摇摆不定,看来像是立刻要倒下去一样。
经理扶住了年轻人,口吃地道:“你……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经理的话,在年轻人的身边,引起“嗡嗡”的回声,年轻人勉力定了定神,推开了经理
发颤的手,拿过酒瓶来,对住了嘴,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任由美酒自他的口角淌下来,经理
抹着汗,手足无措,年轻人在坐下来之后,看来已经镇定得多。
年轻人用手背抹了抹口角,抬头望向经理,经理一脸懊悔的神色,频频道:“对不起,
就算我知道了你的身份,我也不应该那样称呼你的。”
年轻人无法向经理解释他震惊的真正原因,他只好挥了挥手,先打断了经理的话头,然
后,吸了一口气,这时候,他看来已然完全复正常了,连他的声音也听不出有任何的异样,
他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经理怔了一怔,一时之间弄有明白年轻人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只是直着眼望着那年轻
人,年轻人又问道:“你见到那位公主,是什么时候?”
经理急忙道:“上次你买了那柄宝刀,才走出店铺不久,她就进来告诉我,你的身份,
而且她还断言说,你在极短的时间内,一定会再来的。”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奥丽卡公主的预言,当然会实现。因为他在发现了那柄宝刀是假的
后,一定会怀疑是古董店的经理,做了手脚,当然会再来的。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上次,他在离开了古董店之后,突然间昏睡了4小时,绝不
是古董店经理做的手脚,而是臭丽卡公主!
他在一时之间,无法想出公主是用什么方法令他昏睡了4小时的,但那是公主的所为;
这一点,却是再没有疑问的事。
在这4小时之中,公主先用一柄假的宝刀——一想到这里,年轻人的身子,又不禁陡地
震动了一下:公主是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这家古董店,购买这柄宝刀的?
奥丽卡公主没有理由会知道他的叔叔生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知道他要买生日礼物送
给叔叔,再退一步说,即使她知道要买生日礼物送给叔叔,他无法知道他会去买那柄达理阿
玉的佩刀,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再退一步说,就算奥丽卡公主什么都知道了,他上次到伦敦,不过三天时间,在三天时
间之中,在他踏进古董店之后,连他自己也无法知道要买什么,而那柄假的宝刀,制作得如
此精美,即使是第一流的伪制专家,只怕至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得出来。
年轻人的脑中越来越乱,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公主,她……她可曾说,如
果我要见她,她会在什么地方?”
经理道:“不知道,王子殿下,看来你和公主正是天生的一对,要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
会的话——”
年轻人不等经理讲完,就挥手打断他的话头,站了起来。
这时,他的心中,虽然还充满了疑团,但至少已有足够的镇定,可以肯定他上次到伦敦
时,奥丽卡公主已经在秘密跟踪他,而他一点也没有发现。而这次,公主既然早已断定他会
再来,自然也在跟踪着他了。
那也就是说,公主一定会现身和他相见的。
年轻人站了起来之后不久,神态已经完全恢复和平时一样了,只是心中还充满了一种难
以形容的苦涩之感,而那时,副经理也在银行办完手续回来了,经理双手捧着那顶印度皇
冠,望年轻人。
年轻人摆着手说道;“我想麻烦你。暂时将这顶皇冠,寄存在你们的保险箱中,是不是
可以呢?”
经理忙道:“可以,当然可以,而且,对我们的熟主顾来说,我们乐于服务,是不收取
费用的!”
年轻人笑着,走出了经理室,经理忙于收藏皇冠,副经理恭送了出来。
出了古董店,寒风扑面吹来,年轻人一面走向车子,一面仔细留意是不是有人跟踪着自
己,可是他随即放弃了这种留意,因为他的车子停在街角,他从古董店出来,必然走回他的
车子,就算有人跟踪他,何必在他一出古董店时就开始跟踪?
而他一想到这一点,脚步却已慢了下来,因为他同时也想到:跟踪者以为他一定会走回
车子去,如果他不走向车子呢?
这件事,自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处在极其不利的被动地位,这时候,稍微改变一下这种
被动的地位,说不定是对他有利的。
他转了转身,看来极其自然地走进了一家百货公司,然后,穿过了百货公司的店堂,经
过了店后的一条走廊,从厕所旁的后门,走了出来。
后门外是一条横街,他截住了一辆的士,上了车,将两张10镑的钞票,交给的士司
机,道:“随便兜圈子,到20镑用完!”
司机用极其诧异的眼光,望了他一眼,立时驾着车,向前驶了出去。
虽然在车中,市里声一样很吵闹,但是他至少可以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了。想什么呢?当
然是想自己不要去想的奥丽卡公主——那美丽动人。可爱,但是又叫人不该去想的美人儿!
奥丽卡公主上次和他分手,是在什么时候呢?是他送她上飞机,将她交到玲珑手的手
里,让玲珑手替她安排一个地方,让她躲起来,躲开印度老虎和金刚。
印度老虎和金刚之间的争斗,在过去的半年中,成为全世界黑社会犯罪份子之间的大新
闻,到现在,拼杀还没有结束,但是也已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了。
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臭丽卡公主就算再公开露面,印度老虎和金刚,在手下的精锐部
队损失殆尽,还要不断预防对方的情形下,自然不会再去顾及她,她倒是相当安全的了。
年轻人也知道,玲珑手将奥丽卡公主安排在一个要用吊蓝才上得去,建在高崖之巅的修
道院之中,问题是:她是什么时候离开那修道院的?何以她在与世隔绝的修道院中,会知道
她已经安全,可以离开了?
这一点,年轻人也不明白。
而且,从已经发生的事情看来,臭丽卡公主一定是准备对付他,那绝不是换走一柄宝刀
就算数的,她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呢?
的士在伦敦的街道上,兜着圈子,年轻人的思绪,也在不住地兜着圈子。
他又想到,在将奥丽卡公主,送进了修道院之后,他和他的叔叔,在约翰尼斯堡,利用
了下水道,弄走了印度老虎的那一批黄金,这一大批黄金,在经历过了改容之后,已经不断
在国际市场上推出,这件事,奥丽卡公主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要是知道了,奥丽卡公主又会采取什么行动?
年轻用手抚着脸,他有疲倦的感觉,这种疲倦的感觉,当然不是上次逼得他非昏睡不可
的那一种,但是也足以令他想起,上次昏睡的情形,他的身子,又不由自主,震动了一下!
上次,他昏睡了4小时之久。
掉换一柄假刀,绝不需要4小时之久!而他的的确确,是昏睡了4小时,那么,在这4
小时之中还发生了一点什么事?
足足4小时,是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的了,可是麻烦的是,他一点也想不起来。而且,根
本上来说,要不是奥丽卡公主自己向古董店的经理透露,有意让他知道,他根本不会将事情
和公主拉在一起。
年轻人苦涩地笑了起来,他感到自己的失败,他从来也没有那样任人摆布过。
的士终于停了下来,司机回头望向年轻人,年轻人吩咐司机,驶向他停车的街角,他在
那里下了车,天色已经开始黑下来,而当他回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街道上的灯光在寒冷的雾
中,已经发出迷人的光芒了。
年轻人走进酒店大堂,一直走向电梯,他心中在想,现在他没有什么好做的了,奥丽卡
公主已经让他知道,事情是和她有关的,那么,她就一定会和他见面,现在,保是等她什么
时候露面。
年轻人进了电梯,来到了他所住的那一层,他才一跨出电梯,就听到电梯旁传来一个甜
媚的声音,说道:“你在逃避什么?”
年轻人停了下来,可是他却并没有回头,因为他根本不必回头,也可以知道那是什么人
了。他也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一下苦笑声。
接着,一条丰腴滑柔的手臂,已经插进了他的臂弯之中,一股香,沁人了他的鼻端,年
轻人感到一阵昏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本来他不想转头看的,但是他只不过走出了一步
就忍不住转过头去。
奥丽卡公主并不着他,只是宜视着前面微昂着头,她侧面的线条,极其优美,比任何的
希腊像更美。年轻人不禁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来到了房间门口,年轻人打开了房门。他想说一句轻松佻皮一点的话,例如“是不是要
我抱你进去”之类,可是他却只是嘴唇动了一动,未曾发出任何的声音来。
有很多男人是那样的,要是面对着一个自己毫无兴趣的女人,可能妙语如珠,但如果面
对着一个已经在心底深处,起了微妙感情的女人,他可能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看起来木讪笨
拙到了极点。而现在,年轻人对于奥丽卡公主的感情、关系,还是如此之微妙,那实在使他
讲不出任何风趣的话来。
关上了门,奥丽卡公主才转过身来,她澄澈的双眼,直视着年轻人。年轻人作了一个无
可奈何的手势,道:“好了,直说吧,你要什么?”
公主甜甜地一笑,凑过身来,在年轻人的颊边,轻轻吻了一下,说道:“你说错了,你
骗我,应该问:我应该怎么补偿!”
年轻人有点恼怒,道:“我不曾欺骗过你!”
公主的口角向上微翘着,看来很动人,她翩然转过身去,道:“你骗我说,金刚和印度
老虎会对付我,可是事实上,他们在你的安排下,互相残杀。”
年轻人冷笑了一声,道;“如果你以为他们不会对付你,那你就错!”
公主来到窗前,将窗拉开了些,向外看看,道:“你不必再吓我了,就算他们真的要对
付我,我也不会再回到那坟墓一样的修道院去,那是一座大坟墓,埋葬活人的大坟墓,比埋
葬人的更可怕。”
年轻人叹了一声,他可以想象得到,像奥丽卡公主这样的人,住在那样与世隔绝的修道
院之中,是如何痛苦的一件事。
他缓缓地道:“安排你躲到那样的地方去,并不是我的主意。是玲珑手的——”
年轻人才讲到这里,奥丽卡公主陡地转过身来,用她的目光打断了年轻人的话头,她的
目光,在那一刹之间,是令人震惊地充满了怨毒,但随即又变得凌厉,而且在极短时间之
内,就恢复了常态。
她冷冷他说道:“过了多久,你才知道?”
年轻人据实道:“一个月后!”
公主的声音变得更严厉,道:“那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甚至于不派人来通知我?”
年轻人摊了摊手,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心中极其矛盾,他喜欢和公主在一起,
因为公主是一个如此动人的美女。但是他又怕和公主在一起,因为他无法知道,在美丽的外
表之上,她在动一些什么古怪的脑筋。
公主戏剧化地挥了挥手,道:“算了,印度老虎的那批黄金呢?”
年轻人立时道:“如果你以为我能将那282个金球运出来,你未免将我看得本事太大
了。”
公主盯着年轻人,年轻人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神态来,公主发出了“哼”地一声冷笑,
年轻人也无法明白她的冷笑,是什么意思。
公主坐了下来,昂着头道:“我跟踪你已经很久了!你可知道?”
年轻人也坐了下来,说道:“现在知道了——还是那句话,你想怎样,说出来吧!”
公主“格格”地轻笑起来,露出沽白动人的牙齿,说道:“事情真巧,你可知道是谁来
通知我,使我知道可以离开修道院的?”
年轻人没有反应。
公主望着墙上所悬的一幅油画,道:“哥耶四世!”
年轻人陡地震动一下,他陡地明白了很多事!
哥耶四世,那出色的,但是以犯罪为业的艺术家,他的看家本领是制造假古董,假得可
以乱真!年轻人立时将他和那柄达理阿王的佩刀,联系在一起!他的心中在叫着!原来是那
样!
虽然他仍然一声也没有出,但是公主显然已自他的神情上,看出他心里在想点什么。她
凑过来,低声道:“太巧了,是不是?”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哺呐地道;“是的,太巧了!”
是的,真的太巧了!
(五)
现在,年轻人已经完全明白,那是怎么回事了。哥耶四世找公主出来,自然不是一片好
心,想公主离开寂寞的修道院,而是他想和公主合作做一件事。
哥耶四世和奥丽卡公主所能合作的事,当然是犯罪,而且,一定是需要高度机巧才能达
到的犯罪,更而且一定是轰动世界的犯罪。由于哥耶四世的专长,他们计划的犯罪,也一定
与古董艺术品有关。
想到了这里,事情再明白也没有了,哥耶四世和奥丽卡公主,准备打世界上规模最大,
收藏珍品最多的伊通古董店的主意。
年轻人甚至可以料到他们两个的计划,哥耶四世制造了赝品,准备将古董店内的真货换
出来。他带回去送他叔叔的那柄刀,就是哥耶四世的杰作。
哥耶四世的胃口,当然不会那么小,他一定不但制造了一柄假刀,而且也制造了假的印
度皇冠,和其他八件珍品,他要将伊通古董店中的十大藏珍一起换出来。
而他,就在他们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行之际,走进了那间古董店,这时,他甚至还可
以肯定,他第一次去买那柄宝刀的时候,不是哥那四世,就是公主,两人之中,必定有一个
在古董店,而更可能的是公主!
年轻人的笑容,看来更苦涩,道:“那天,你化装成为——”
公主笑了笑,道:“还记得那个买铜香炉的老妇人?”
年轻人伸手在自己的额上,拍了…下,道:“是的,我真该死!”
公主道:“你全明白了?”
年轻人摇头:“还有两点不明白!”
公主耸了耸肩,“第一点,我是怎么令你昏睡过去的?对不对?”
年轻人道:“是!”
公主站了起来,神情十分兴奋,她有理由兴奋,因为她占了上风。
公主非但神情兴奋,而且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其实,也很简单,我将一种有气味的
强烈麻醉剂,放在你的车中,麻醉剂挥发,使你昏睡过去。”
年轻人摊了摊手道:“第二个——”
公主抢着道:“第二个问题,是我何以令你昏睡了那么久,对不对?”
年轻人点无可奈何地道:“看来你在修道院中,学会了不少东西,进步得多了。”
公主冷冷地道:“叫人愚弄得多了,自然会聪明的!”
年轻人望着公主,略皱了皱眉,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公主忽然显得十分狡侩地笑了起来道:“别心急,这个问题可以暂时等一等再说,是另
一件事!”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道:“不错,你说吧。”
公主来回走着,步姿美妙,看来令人心矿神抬,看来她并不是在拖延时间,而是她在享
受心中的高兴。她终于停了下来,道:“我的运气,还算是不错,一件本来看来困难的重重
的事,已经有了顺利的开始。”
年轻人立时冷笑了一声,道:“你必需要明白,伊通古董店里的那十件珍品,现在,应
该说九件珍品——”
公主侧着头,打断了年轻人的话头,道:”八件,你已经买下了那顶印度孔雀王朝时期
的皇冠,是不是?”
年轻人没有与之争辩,只是道:“好的,八件,那八件珍罕的古物,每一件都有不同的
保护系统,根本是无法盗取的!”他伸出于指来,直指着公主,”而且,我也不会替你们去
盗取。”
公主张开殷红丰满的唇,用整齐沾白的牙齿,在年轻人直指着她的手指上,轻轻咬了一
下,年轻人连忙缩回手指来。当然,那轻轻的一咬,不会有任何痛的感觉,可是那一刹间,
年轻人却有被毒蛇所噬的感觉。
公主佻皮地笑了起来,道:“如果你看到了我们准备的复制品,或许你就有兴趣。”
年轻人踏前一步,神情十分严肃,声音也很郑重,道:“你听着,我不会帮你和哥耶四
世做任何事,也劝你们不要做,要是你们做了,唯一的结果就是失手被擒。至于那柄宝刀—
—”他略顿了一顿,“我可以送给你,作为你在修道院中那段日子的补偿,你走吧!”
年轻人挥着手,奥丽卡公主现出十分委屈的神情来,拿起手袋,向门口走了过去。
年轻人心里知道,奥丽卡公主一定不会就这样离开的,这时,他的心中,也重复着他叔
叔的后:表面上看来越是简单的事,实际上可能越是复杂,不过,公主的确是在向门口走
去,而且,已经伸手要打开房门了。
年轻人在那时候,起了一阵莫名的紧张,他必需保护自己,提高警觉,然而对方下一步
的棋是什么他全然无法知道。
公主的手在碰及门柄的一刹间,缩了回来,转过身,打开手袋,一面微笑着,道:“我
倒忘了给你看一点东西,你一定有兴趣的。”
她自手袋中,取出了一只金光闪闪的方盒子来,手一扬,方盒子已经向年轻人飞了过
来。
年轻人的反应十分敏捷,他不是伸手去接,而是身子立时向后翻了出去,翻过了沙发,
落在沙发的背后,所以,那只金光闪闪的盒子,也就落到了地上。
奥丽卡公主轻微的笑声,立时响了起来,道:“你太紧张了,你以为那是什么?是炸
弹?”
年轻人的脸,红了一红,他多少有点狼狈,那只金盒子,自然不是炸弹,而他刚才的那
种反应,也是一种自然的反应,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根本不容许他去多想一想。
这时,他自然可以看清楚落在地上的那只金盒子,那只扁平的金盒子。看来是像是一具
袖珍的可以折叠的小望远镜。
奥丽卡公主的脸上,充满了那种嘲弄的笑容,道:“拾起来看看,我想那只盒子不会咬
痛你的手r
年轻人闷哼了一声,绕过沙发,走向前,当他拾起那像袖珍望远镜一样的东西之前,他
又向奥丽卡公主望了一眼,在公主那种狡侩的神情中,他可以肯定那东西一定有古怪,但是
为了弄清楚那东西究竟在什么古怪,他还是非拾起来看看不可。
他将那东西拾了起来,公主立时道:“凑上去看看,放心,不会像电影那样,有两束长
刺弹出来,刺进你双眼之中。”
年轻人又闷哼了一声,凑上眼去看。
他双眼才一凑上去,就明白那是什么了,那不是一具袖珍望远镜,而是一具制作得十分
精巧的小型幻灯片观察器,就是放上幻灯片,通过凸透镜。使幻灯片可以看得清楚的那一种
东西,而他也立即看到了放在里面的一张幻灯片,刹那之间,他只觉得血向脸上涌来。
年轻人所看到的那张幻灯片,是一所宏伟的巨宅的楼梯转角处,在楼梯转角处的墙上挂
着好几幅油画,其中有一幅是伦勃郎的静物,有一个人,正在用利刀,将画自画框中割下
来,正割到一半,割破处的画,已经垂了下来,这表示正有人在偷画。
这一切,本来不稀奇,令得年轻人全身的血向上涌,刹那之间,愤怒得耳根全都红了起
来他看得极其清楚,那个在割画的人,正是他自己!
一点也不错,那人是他!虽然从脸上的神情来看,他十分疲倦,一副昏睡不醒的样子,
双眼半开半闭,但毫无疑问那是他!年轻人在刹那问,心中的怒意,上升到了顶点,可是那
只不过是极短时间之内,他曾想到用力抛出那个盒子,再冲向前去将公主拉过来,狠狠打上
她两个耳光!
但是,在几秒钟之后,他完全平静了下来,在那几秒钟之间,他想到了许多事,他想
到,自己就算愤怒得暴跳如雷,也全然是没有用的。
而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必需做有用的事,而不能做没有用的事!
而也在那一刹那间,他感到自己脸上的热度在消退,他的耳际,也又可以听到公主动听
的语声道:“怎么样?我有十几张类似的照片。”
年轻人将盒子缓缓自眼前移开,这时候,他的神情,平常得像是才看过一张风景图片一
样,他冷冷地道:“曝光不足,如果用大一点的光圈可能效果更好。”
公主略怔了一怔,像是对年轻人的这种镇定,感到很意外,但是,她立即感到,自己正
占着上风,对方的镇定,可能是假装出来的。公主望着年轻人,道:“杜拜公爵的家中,失
窃了七幅名画,苏格兰场正在找寻偷画贼,我相信他们对这些照片,一定有极大的兴趣。”
年轻又装出毫不在乎地笑了一下,顺手将那盒子一掷,可是不论他表面上看来如何镇
定,他的心中,其实是十分紧张,那种紧张,令得他的手部肌肉,也有点不听使唤,所以他
本来是想将盒子搁在几上的,结果,那盒子却落到了地上。
公主走过来,拾起盒子,坐了下来,搁起她修长的腿,轻轻地摇晃着,年轻人也坐了下
来,他现在明白,公主何以令他昏迷4小时之久了。
只在他的身边,用一柄假刀,换走真的宝刀,绝要不了4小时,只要四秒钟就够了,但
是带着他离开,去到杜拜公爵的住宅,拍那些照片,再等哥那四世下手,将画全愉走,那
么,4小时的时间,只不过仅仅够用而已。
杜拜公爵失窃了七幅名画,这件事,年轻人在报上也曾看到过,但是由于他做梦也想不
到事情会和自己有关,所以根本没有留意。
但是现在,情形却不同了,有这些照片在,苏格兰场毫无疑问,相信他就是窃贼,而
且,现场也一定留下他的大量指纹,随便他怎么解释,谁会相信他在画失窃之际,正在昏睡
之中?
他的脑中十分紊乱,公主的轻笑声,又令得他几乎不能集中思想来想,公主一面笑着,
一面道:“怎么样?我想我们的合作,应该有一个愉快的开始。”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眼前的情形,只有先拖延一下再说,是以他抬起头来,大声道:
“还有一个合作人呢?不应该再躲着了!”
他的话才出口,睡房的门推开,卷发。高大风度翩翩的哥耶四世,走了出来,哥耶四世
才一出现,就打了一个“哈哈”,双手张开,道:“真高兴又见到你,我听公主讲过你的本
事,而我也亲自领略过,印度老虎和金刚现在还在领略中。”
年轻人冷笑了一声,道:“听你那样讲,好象我有许多仇敌。”
哥那四世摇着头,一本正经地:“是仇敌还是朋友,全靠你自己的决定!”
年轻人缓缓地道:“如果我不和你们合作——”
哥耶四世叹了一声道:“太可惜了,我的看法和公主的略有不同,公主认为如果你不和
我们合作,就会被关进牢中,用你的牢狱生活来补偿她修道院中寂寞的岁月,但是我却认
为,你甚至于不会被捕,只不过你的像片、指纹,就会在英国的警方存案,也会在国际刑警
总部存案,兄弟,这对你来说,实在是无可比拟的损失!你说,是不是我的意见比较客观一
些。”
年轻人笑了起来道:“对,我同意,所以,你也该明白,你们的威胁,对我不会发生作
用,如果我不答应你们,我还可以溜得走,如果我答应了你们,我就一定在当场被捕。”
哥耶四世和公主互望了一眼、哥耶四世自上衣袋中,取出了一张招叠好的纸,打了开
来。
哥耶四世打开了那张纸,年轻人斜脱了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伊通古董店的平面图,
图中有十处地方,标着自一至十的阿拉伯数字,年轻人也可以明白,那是十大奇珍陈列的地
方。
年轻人站了起来,道:“我不感兴趣,你收起来吧。”
他一面说,一面向门外走去,公主的声音听来很尖,道:“你一出酒店门口,苏格兰场
的密探就等着你。”
年轻人道:“很好,我如果有兴趣,可以和他们玩玩捉迷藏,但是,我没有兴趣。”
公主冷笑一声道:“你准备坐牢?”
年轻人陡地转过身来,冷冷地道:“你完全料错了,我根本不必坐牢,我也不必逃避苏
格兰场的密探,我只要讲实话,苏格兰场的密探的兴趣,就会转移到你和哥耶四世的身
上。”
奥丽卡公主和哥那四世,同时笑了起来,他们笑得如此之高兴,令得年轻人也不禁愕
然,哥那四世笑着,一面还挥着手,道:“你或许还想不到,我们另外有一个恶作剧吧!”
年轻人怔了一怔,没有出声。
哥那四世道:“那七幅画,我放在一只箱子内,寄存在飞机场的行李寄存处,而当时寄
存那只箱子的小兄弟,是你厂
年轻人冷笑道:“用什么方法?扶着我?一个昏睡过去的人会去寄存行李?”
哥耶四世耸了耸肩,道:“不,是我的化装,虽然不是十足像,但是行李寄存处的那个
女职员,一定毫不犹豫地在法庭将你指出来。”
年轻人感到自己的脑子有点麻木,自然,他早已知道公主和哥那四世,全不是容易对付
的人,是以他一直都在努力挣扎着,只是可惜得很,直到现在为止,他的挣扎,一点结果也
没有!
哥耶四世望着他,又伸手指了指几上的图样,道:“怎么样,现在,你对这张图样,是
不是比较有兴趣了?我花了不少心血才弄到子的!”
年轻人站着不动,他并不望向哥那四世,只是望向奥丽卡公主,公主侧着头,仍然带着
那种狡桧而动人的微笑,有意地避开了年轻人的目光。
年轻人自然可以知道,令自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之中,一切自然是奥丽卡公主的安排,
哥耶四世也只不过是奥丽卡公主的工具而已。.
(六)
年轻人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念头是:奥丽卡公主要那十件古董,以他自己的财力而论,还
可以买得起,可以全买下来,送给奥丽卡公主。然而,年轻人立时又想到,奥丽卡公主自己
又何尝买不起?她拥有欧洲好几家大制造厂的控制性股权,财产也多到数不清,可是她显然
不满足,她要不断的刺激,更不断替自己出难题,解难题,没有了种种刺激,她根本没有法
子活得下去!就算将十件珍品放在她的面前,只怕也难以令得她展颜一笑。
年轻人想到了这里,陡地笑了起来,他向前走,来到了公主面前,公主转过头来,微笑
地望着他,年轻人低下身来,在公主丰满诱人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那一下,令得公主错
愕地睁大了眼。
年轻人用手托起了她的下颔,道:“你的目的并不是真正想得到那十件珍物,是不
是?”
公主轻声笑了起来,道:“对,你很了解我,我只不过在玩游戏。”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向哥那四世望去,哥那四世忙摊开了手道:“她玩游戏,我要东
西!”
年轻人又笑了起来,道:“好,你们一个为了玩游戏,一个为了东西,我是为了什么
呢?”
公主极有兴趣地笑了起来道:“你?王子殿下,你为你自己的将来!为了你不在任何吝
方档案中有纪录的清白身份!”
年轻人又转向公主,望着她笑,公主也向他笑着,年轻人缓缓他说道:“我可以做这件
事,但是,我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
公主扬了扬眉,说道:“你不妨提出来,我们讨论讨论,看看是不是可以满足你。”
年轻人仍然笑着,道:“不必讨论,我提出的条件是从来也不许打折扣的。”
公主睁大了眼,道:“哦?”
她这一声“哦”字才出口,年轻人已陡地出了手,他出了手,他出手真如闪电,连给人
起躲避的念头也没有,“拍”地一声响,公主的脸上,已重重挨了一个耳光!这个耳光,还
下手真下得重,公主娇嫩的脸上,立时泛起了五根手指印来,刹那之间,公主呆坐着,不知
如何才好,年轻人在那一刹间,感到了一阵悔意,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后悔也是不有
用,他立时转过身,向哥耶四世走去,哥郡四世神色苍白,神情激动,嚷道:“我要和你决
斗!”
年轻人一伸手,自几上取了那张图样来,盯着哥耶四世,冷冷地道:“我看不必了,不
论采取什么方式,失败的一定是你。”
哥耶四世又发出了一下尖叫声,挥拳击了过来,年轻人陡地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拳头,
五指收紧,哥耶四世的指骨,发出“格格”的声响,年轻人冷冷地望着哥耶四世,哥耶四世
的额上,泌出了汗水来,连口唇都是青白色的,可是他却也忍住了没有发呻吟声来。
年轻人冷笑了一声,道:“你不想手指断折的,是不是,断了手指,你还剩下什么?”
哥耶四世的脸上,现出极其骇然的神色来,连连摇着头,年轻人用力一推,同时松手,
哥耶四世跌坐在沙发上,不断地搓着手,吁着气。
年轻人冷冷地道:“一个人以上行事,一定要有一个首领,在这件事中,我是首领,有
人反对么?”
哥耶四世和公主互望着,过了1分钟之久,公主低声道:“没有。”
公主的一只手抚在被掴过的脸上,可是她的声音,却像是才被主人踢了一脚,滚到一边
的波斯猫一样地顺柔!
年轻人坐了下来,看看那张图样,他才看了不到1分钟,就取出打火机来,燃着了那图
样,将之放在烟灰碟上,任由它燃成灰烬,同时叫道:“废物!”
他站了起来,道:“我要先看看那几件伪制品。”
哥耶四世已经缓过了气来,忙道:“不在这里,你要看的话——”
年轻人又挥手打断了话题道:“可以慢一步,你先去将那七幅失画拿出来,交给失主,
再到这里来听我的吩咐。”
哥耶四世的神情有点犹豫,年轻人大喝一声,道:“快去!”
哥耶四世连忙站起来,急急向外走去,年轻人转过身,望着窗外,不多久,他就闻到一
阵幽香,一个软绵绵的身子,在他的背后挨了上来,同时,他的耳际有点痒,公主正凑在他
的耳际,低声在问:“你真的这样恨我?”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公主双手伸到他的身前,抱住了他,将脸靠在他的背上。年轻人也
不禁感到了一丝歉意,道;“那是为了你的卑鄙!”
公主幽幽地道:“真太不公平了,在这世界,谁又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年轻人转过身来,公主灼热的红唇正等着他,他没有多想什么的就吻了下去。
哥耶四世真是当世第一流的艺术家,年轻人一面看着哥耶四世展示在他面前的九件伪制
品,一面心中忍不住由衷地赞叹着,以那顶皇冠为例,他实在没有发现和他已经买下来的那
顶皇冠,有什么不同之处。
这时,年轻人,哥耶四世和奥丽卡公主,一起在一问独立的地下室之中,哥那四世显然
就是在这问地下室中,完成他艺术杰作的。
年轻人仔细地看完,坐了下来。为了掩遮脸上的指痕,公主蒙着脸纱。那使她看来更动
人。年轻人望着公主,公主的双眼,在薄纱下看来,仿佛更加明澈动人,年轻人心中暗叹了
一口气,暗忖:世界上有多少人,曾经这样地狠狠地打过她一下耳光?只怕除了他自己以
外,并没有第二个人了!然而,自己这一下耳光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大到了要替她去做
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年轻人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发怔,他不由自主地问自己:自己真是为了打她一下耳光,
对她有了歉疚,所以才跟她来到这里,来看哥那四世的制品的?
他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摇着头,不是,当然不是。那么,他又是为了什么才来的呢?
是为了公主拍摄的那些幻灯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不是,他从来也不是一个受人威胁
的人,那些幻灯片,如果落到了苏格兰场的侦缉人员手中,当然会给他惹来极大的麻烦,但
是他却还不至于应付不了。
那末,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这件事做成之后,可以博得奥丽卡公主的一笑,可以博得她对自己的崇仰,还是
为了在自己的血液之中,根本就流动着对一切不可能事物的挑战,越是困难,越是看来不可
能的事,就越要做成它。
年轻人心中很矛盾,他一会儿吸着气,一个儿皱着眉,半晌没有出声。哥耶四世在一
旁,一直等着年轻人看完他的复制品之后发表意见,这时显然等得已有点不耐烦了,他伸长
了颈,问道;“怎么样?”
年轻人抬起头来,道:“很好!”他顿了一顿,又道:“很好!”
哥耶四世很不满意,又追问一句,道:“好到什么程度?”
年轻人略想了一想,才道:“好到了……如果用这些赝品,将真的东西换出来,我看至
少要等有人去买那些东西的时候,才会被发现。”
哥那四世满足地笑了起来,挺直身子,神气非凡。
奥丽卡公主听得年轻人那样说法,也以兴奋的声音说道:“那就够好了,那几件珍宝,
在三年之内,只怕不会有人去购买的!”
年轻人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问题就在这里——”他望了望哥耶四世,又望了望
公主又道:“这几件珍宝,放在著名的伊通古董店,都不会有人去问津,你们到手之后,怎
么去找买主?”
公主和哥耶两,迅速地互望了一眼。他们的眼光迅速地接触和分开,但是年轻人已经觉
到了这一点,接着,公主道:“那和你没有关系了,或许我喜欢留着,自己慢慢来欣赏。”
年轻人摊了摊手,表示他对公主的回答,没有疑义。但是心中,他却飞快地转着念。在
哥耶和公主一听到这一问题,就立时交换眼色这一点看来,他可以肯定,他们两人,对于珍
物到手之后,如何处理,早就有了安排.而他们是如何安排的,这一点年轻人当然还不知
道,不过也可以猜想。
最大的可能,自然是哥耶四世早已找到了买主,可能还收了一部分订金,不然,他不会
费那么大的心血,来制造那些鹰品。
刚才,在仔细察看那些赝品之际,年轻人已经有了一个约略的估计,那些伪制品,虽然
没有古物的价值,但是以它的制作精巧和原料而论,价值至少也在原件的十分之一左右。
那也是说,这一笔极其庞大的投资,他知道哥耶四世的经济情形,绝拿不出这一笔本
钱,也不会是公主拿出来的,因为公主才离开修道院,所以,可以肯定,哥耶早已收到了订
金,而且,这种生意,可能还是那个买主想出来的!
年轻人暗中冷笑了几声,公主盈盈站了起来,道;“你准备怎么下手?”
年轻人伸手在脸上抚摸了一下,指着玻璃盒中的伪制品,道:“这里一共是九件珍品—
—”
公主忙说道:“只要事情成功之后,你在那柄宝刀上所受的损失,我可以还给你!”
年轻人又怔了一怔,在表面上完全不显露出来,在那一刹间,他所想到的是,为什么公
主说可以赔偿他的损失,而不说可以将刀还给他呢?
这两者,看来是一样的,但在实际上,却有很大的不同,公主不能将刀还给他,那就是
说,刀已不在她手中了。
那柄宝刀如果已经不在公主的手里,那么,是到了什么人的手里呢?
年轻人摇了摇头,说道:“那不算什么——”
他望向哥那,顺口问了一句,说道:“你现在的化名是什么?我想要是在公开的场合,
我不便称你为哥耶先生的,是不是?”
哥那欠了欠身,道:“对,我是霍普生教授!”
年轻人点了点头,好象刚才的那个问题,纯粹是无意中想起,一点没有别的含意一样,
他又道:“凭我现在在伊通古董店中的信用,那四件体积较小的东西,我可以用偷天换日方
法掉换出来。”
奥丽卡公主摇头、道:“那不好!”
年轻人扬了扬眉,公主继续道:“用那种方法,迟早会查到你的身上,因为有多少人要
求看那几件珍宝全是有记录的。”
年轻人冷笑了一下,道:“想不到你倒会为我着想!?”
簿纱下,公主现出嫣然的笑容,道:“当然,你以为我是在害你?”
年轻人嘀咕了一句,公主的反应来得十分快,道:“你在说什么?”
年轻人像孩子一样,轰然地笑了起来,为了公主听不懂那一句话而高兴,他自然知道公
主精通八种以上的语言,而且,不论她操何语言来说话,听来都和那里上生上长的人,没有
分别。可是公主一定听不懂他刚才的那句话,一定的。
那是他的家乡,中国山东一个偏僻县份中的土语,奥丽卡公主有什么办法听得懂?
公主的神色,略为有点悻然,她继续着她的问题,说道:“你准备怎么下手?’
年轻人知道,那是一个无可逃避的问题,是以他停止了笑声,道:“我还要好好想一
想。”
他指着一件高有7尺,全是用金片缀成的盔甲,道:“你看,这件十字。军东征时期的
金盔甲至少有200镑重,要将它去换一件份量更重的盔甲出来,并不是容易的事。”
公主又笑了起来,道:“当然不是容易的事,不然,我不必找你。”
年轻人摊开了双手,说道;“所以,在行事之前,我必需找我的叔叔,商量一下。”
公主和哥耶又互望了一眼,哥耶的神情显得很焦切。
哥那四世道:“我并不有大多的时间——”他在失口讲了半句,陡地住了口,然后,又
笨拙地掩饰道:“我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年轻人像是全然未曾注意他的失言,道:“我看,一个月之内完成,已经是最短的期限
了。事实上,那顶印度孔雀王朝的皇冠,已经是我的东西,我可以随时将它取出来,交给你
的。”
哥那忙道:“好!好!那再好也没有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将它给我?”
年轻人又嘀咕了一句,公主双眼睁得极大,她仍然未曾听懂年轻人在哺咕什么,年轻人
望着哥耶四世,心中只觉得好笑,因为哥耶四世正在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圈套之中,他却还
一点不知情。
(七)
现在,事情已经毫无疑问了,他们是有买主的,而且买主,或者说,幕后主使人,催得
十分急,一个月的限期,实在太长了,但如果先有一把宝刀,再有一顶皇冠,去应付一下的
话,一定可以获得日期上的宽限。
年轻人站了起来,道:“现在就可以,这些伪制品,现在全归我处理了。”
他转过头去,直视奥丽卡公主,有点愤怒道:“从现在起,请你别跟踪我!”
奥丽卡公主的声调,软腻而甜蜜,她道:“当然,我不会跟踪你,因为从现在起,我会
一直和你在一起寸步不离。”
年轻人怔了一怔,公主的手臂,已经插进了他的臂弯之中,道;“正如你所说,我变得
聪明了!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我就不知道你在于些什么,而每次,当我不知道你干些什么
时,我总是一无所获。”
年轻人笑了起来,道:“好吧,只要你喜欢!”
他挽着公主,走了出去,他们离开了哥耶四世郊外的那幢房子,又来到了伊通古董店,
古董店的经理,一看到他们两人,把臂而来,立时现出会心的微笑,而且还趁公主不注意,
向着年轻人眨了眨眼。
经理带着他们,参观了另外八件奇珍,年轻人和公主都很有兴趣地听着,年轻人问了一
句,道:“要是有人想到贵店十大珍品的全部,那么,他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经理笑了起来,马屁十足,道:“当然,是像王子殿下那样,对人类的文化艺术,有着
深切爱好的人。”
年轻人耸了耸肩,在店里盘桓了将近1小时,而且对其中巴比伦空中花园时期留下来一
具残缺的雕刻,表示了极大兴趣之后,取了皇冠,离开了古董店。
在古董店外,年轻人将那顶皇冠,交给了哥那四世,哥那四世捧着那顶皇冠的时候,手
有点发抖,年轻人却态度自若,和公主一起回到了酒店——或者说,他想不出如何摆脱公主
的方法,所以只好让公主跟到了酒店之中。
年轻人斟了一杯酒,坐了下来,望着公主,公主若无其事走进卧房,几分钟之后,换了
一件轻便的衣服,穿着拖鞋,走了出来。
一看到这样情形,年轻人直跳了起来,他一向够镇定的,可是这时直跳了起来,杯中的
酒,也溅出了不少,他瞪大了眼,望着公主,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媚人地笑着,道:“你的观察力,还不够深刻,你知道哥那四世躲在卧室中,可是
却不知道我已经将行李全搬进来了。”
年轻人大声道:“那怎么行?”
公主微笑道;“怎么不行,那张床很大,我们两个人,可以睡得下的!”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可是他却只是瞪着眼,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无意义地挥着手,道:
“如果我说,我搬到另一间房间去呢?”
奥丽卡公主咬着下唇,神态诱人,但是她的回答,却也来得十分快,道:“我还是一样
跟着你!”
年轻人双手摊开,望着天花板,像是困兽般地叫了一声,公主走了上来,双手交叉,挂
在他的肩上,道:“为什么?你怕我?还是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年轻人的心中,也感到了阵迷惘,他自然不会承认怕什么人,他更不承认不喜欢奥丽
卡,可是……可是他……陡地一大口吞下了杯中的酒,转过身,将公主紧紧地抱在怀中。
在一阵热吻之后,年轻人才在公主的耳际,低声道:“我可以告诉你,吃亏的一定是
你!”
公主只是细细的喘着气,没有任何回答。
第二天早上,当公主对镜在梳理长发的时候,年轻人已剃完胡须浴室走了出来,离开了
卧室,到了套房的外间,他拿起了电话,大声道:“我要两份早餐!”
他放下电话,坐下来,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着,有多久,公主走了出来,早餐也送来
了,早餐的餐车上,还放着一大束娇艳的兰花。年轻人给了推餐车进来的女侍一张钞票,女
郎道过谢摆好了餐具,退了出去,公主拉开窗帘,转过身来,向年轻人娇媚地笑着。
年轻人笑着,道:“很好,我看伦敦不是适宜渡蜜月的地方,我们到北欧去走走怎么
样?在雪地里赶鹿橇,才能给人真正的欢乐。”
公主在年轻人的对面,坐了下来,体态温柔得就像新娘一样,道:“只要你提议,我一
定遵从!”
年轻人双手交岔,放在脑后,道:“好,那么我就建议你——”
他本来是想说:“那么我就建议你别再和我在一起”的,可是这句话,只讲到一半,他
望着公主娇丽的脸庞,动人的微笑,下半句话就自然而然地咽了下去。
在经过了昨夜的缱倦之后,他觉得事情变得更复杂了!他变得不能采取原来的方法了!
公主还是笑盈盈地在望着他,等着他的下半句话,而年轻人已改了口,道:“我认为,
哥耶四世和你合作,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公主轻轻掠过遮在脸前的一络头发道:“除非你认为我是一个危险的人!”
年轻人点头道:“不错,我正是那么想!”
公主咬了咬下唇,显然,她在想: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而年轻人不等她有答案,就单刀
直人地问道:“你们的买主,或者说,主使哥耶四世做这件事的,是什么人?”
公主怔了一怔,随即指着年轻人,手指摇动着,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声,年轻人一欠
身,握住了公主的手指,道:“你说不说,实在都不成问题,我只要去查一查,霍普生教授
曾经离开伦敦一次,到过什么地方,我就可以知道他将我的那柄宝刀送到什么地方去了,而
且,他必然还会再送我那顶皇冠,你以为我会找不出那个买主来么?”
这些事,年轻人本来全是准备在暗中调查的,他也知道,一定可以有结果,但是现在的
情形,既然不同了,他就可以在奥丽卡公主的口中,直接得到答案,而不必再去多费周折
了。
公主缩回曾被年轻人握住的手指来,取起银匙,敲破了鸡蛋壳,低着头,长睫毛在闪动
着,低声道:“这样,对哥耶来说,不是太不公平了么?”
年轻人冷笑“我只要知道那人是谁,还未曾向你提议由我们合作,来吞掉哥那四世应得
那一份!”
公主略微震动一下,扬了扬眉,才道:“你知道有一个国家,叫作扎尔萨?”
年轻人挺了身,没有出声,吃起早餐来。
年轻人在吃早餐,可是对于吞进口中的精美食物,究竟是什么滋味,却一点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想着公主的那句话。
他自然知道扎尔萨,公主说得不怎么对,根本不是一个国家,只是一个波斯湾上,由一
个酋长统治的一小片土地,可能还不到1000平方里。
这样一个全是沙漠的小地方,在地图上要仔细才找得出来,如果不是现代文明所赐,这
种地方,决不会有任何人注意。除了土拨鼠之外,也不会有什么动物对之有兴趣。
但是现在情形却不同了,沙漠里有着比黄金更重要的东西:石油!
这个波斯湾附近的沙漠小部落所占据的那一片土地上,有着150口以上大规模的油井,
于是,金钱比自油井口喷出来的黑色原油还要快速地,流进扎尔萨酋长卢拉的口袋之中。
对于这个酋长,年轻人也听到了不少,在所有拥有石油主权的阿拉伯酋长之中,这位全
名卢拉·阿拉都·莫罕默德·齐亚萨拉先生,是最懂得、最舍得花钱,也最喜欢出人头地的
一位。
这位酋长,不但在荒芜的沙漠上,建造了瑰丽的宫殿,而且在他的宫殿所占的范围之
内,遍地都是来片世界各地的奇花异草。
那些花木,其实根本不能在沙漠上生长,于是,在占地15英亩以上的宫殿范围内,肥
沃的泥土,用飞机运来,铺在沙上,叠起3、4尺高,不过可恶的是气候不受金钱的收买,
所以不论是什么花草种下去,不到半个月,还是非枯萎不可。不过,金钱还是用的,可以在
它们未曾枯萎之前就完全拔起来,再种上新的。
卢拉酋长曾在法国留学,他喜欢高大的法国梧桐,在他的宫殿附近,就有600多株的
法国梧桐,照样夏天绿叶婆姿,秋天落叶萧萧,不过是每隔一个月,就全部换上一批而已。
年轻人也听说,卢拉酋长有决心要在沙漠上建立一个规模宏大。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博物
馆,要建造那样的一座博物馆,伊通古董店的那十件珍品,自然是不可缺少的珍藏品,所以
——
年轻人想到这里,奥丽卡公主已按住了他的手,道:“你在不断搅着咖啡,可是你根本
没有放糖。”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呷了一口苦咖啡。然后放下了咖啡杯,说道:“其实,卢拉是可以
买得起那十件珍品的,不必要去偷。”
公主道;“我也曾以同样的活,对哥耶说过,但是哥耶说,最重要的是,卢拉虽然想建
造一座那样的博物院,但是那只不过是为了出风头,好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他,在他的心目
中,那些古物,根本不应该值那么多钱。”
年轻人略略想了一想,道:“他出多少?”
公主道:“他曾到古董店去过,他还半价,古董店的经理,客气的将他请了出来。”
年轻人略呆了一呆,他完全可以想象当时那位完全不懂古董的阿拉伯酋长,和那位古董
店经理之间的对话情形,他实在有想笑的感觉,可是这又无论如何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所
以,他只是发出了几下“嘿嘿”声,连他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公主又道:“而卢拉是要什么有什么,他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手。”
年轻人摊了摊手,道:“所以,他找到了哥耶四世?”
公主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闪着光,年轻人感到口唇有点干,他舔了舔口唇,公主道:
“这次你料错了,是哥那四世知道了这件事——”
年轻人在忽然之际,变得有点心不在焉起来,“哦”地一声,好象对这件事不怎样在意
了,他只是望着奥丽卡公主,眼神很迷惘。
奥丽卡注意到了他的那种眼神,轻轻咬着下唇,她看来同样有点心神恍惚,于是他先做
好了十件赝品,他又想到要人帮忙,就从修道院中,将我弄了出来,我们就快进行的时候,
你忽然出现了——”
奥丽卡公主讲到了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但是她只停了极短的时间,就突然地间道;
“如果我说,我爱你,你相信否?”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头略转开了一点,不再望着奥丽卡公主。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好吧,现在是我的事了,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们,就让我来独
自进行——”
公主陡地站了起来,道:“不行,可能会像上次那样,你将我运走,由你自己单独去进
行,我要和你在一起!”
年轻人陡地转过身来,道:“为什么?因为你爱我?”
公主呆了一呆,突然笑了起来,年轻人也笑了起来,他们全明白自己为什么笑,也明白
对方为什么笑!
他们笑自己,也笑对方,因为他们全是太现实的人,现实到任何一件微小的事恫上,都
不免要勾心斗角,在他们之间,“爱”这个字眼,实在是太虚无和不着边际了,“爱”似乎
只存在于心智示成熟的男女之间,或是庸庸碌碌的男女问,而不会在他们那样,近乎超人的
男女之间发生!
奥丽卡公主一面笑着,一面挥着手,掠了掠头发,又重复着,说道:“你一定要和我在
一起。”
年轻人又坐了下来,道:“好,那么让我老实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事,反正那个卢拉
酋长,对古董一点认识也没有,为什么不将哥那四世的赝品给他?”
奥丽卡公主再掠着发,道:“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东西到了卢拉的手之后,他
会公开陈列,他自己虽然不懂,但是他却可以请最权威的专家来替他鉴定;而且,这些珍
品,在阿拉伯出现,伊通古董店一定也会请专家来重新鉴定,谁有真东西在手,一下子就可
以判别出来,卢拉的钱多,但绝对不愚蠢,他要等证明了他到手的东西是真的,才付钱。”
年轻人又发出了两下“嘿嘿”的声音来,道:“我想,你不是为了想帮哥耶得到钱,也
不在乎阿拉伯酋长是不是能得到古董,你想要的,只不过是想把一件不可能的事,成为事
实,那是你需要的游戏,没有这游戏,你就会觉得活不下去。”
公主仰高着头,任由她柔滑浓的长发垂下来,道:“你可以这样说!”
年轻人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眉心深深地打着结,公主的视线,一直留在他的身上,
过了足足有半小时之久,年轻人才吁了一口气道:“可能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困难,因
为,至少有两件东西已经到手,剩下来的只不过是八件而已。”
公主的眼中,闪耀出明亮的光辉来,道:“我们从哪一件开始?”
年轻人也笑了起来,这时候,他态度之轻松,和他刚才紧皱着眉头之际,判著两人,他
道:“从最大件的开始太难,从最小件开始的太容易,我们就从中等大小的开始,怎么
样?”
公主兴奋得双颊有点酡红,她和年轻人同时叫了起来,道:“狮心王理查的护心镜!”
(八)
狮心王理查,是英国历史上。著名的骁勇善战的国王,他的战甲上的护心镜,直径10
寸,外层镶有三圈宝石,一共是81颗,其中有27颗,已经失去。那是理查王在作战时,
中了敌人的矛和箭,才失去的,为了纪念当时战情的惨烈,一直没有补镶上去。而镜面上,
也几乎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痕迹,来源和失去的宝石一样。如果说,这面护心镜是勇敢和信
心,以及胜利的象征,当然绝不为过,但现代社会的人,究竟现实得多了,就凭这些,自然
不能使这面护心镜有那么高的价钱,使那面护心镜成为伊通古董店的十大珍藏的原因,这是
因为护心镜是两层的,两层之间,有半寸的空隙。传说理查王相信钻石是最坚硬的东西,代
表永远不断,绝对的胜利,所以在这个夹层之中,他用了72块琢成长方形的钻石来填充。
这是一个传说,这面护心镜在一百多年前,再次被发现,又被鉴定为的确是狮心王理查
战甲上的宝物之后,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人所珍藏,也没有什么人为了夹层里的钻石,而将制
作精巧的护心镜弄毁过,也就是说,没有人真正见过夹层中的那些钻石,伊通古董店在第二
次世界大战,在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收藏家手中,以高价买到了这面护心镜。
当时,轰动考古学界的是,伊通古董店的主人,为了这面护心镜的真伪,和传说中夹层
中的钻石的问题公开作过研究。
专家利用调光透射,证明在两层八分之一寸厚的钢片的夹层之中,的确藏有钻石,而
且,还测出了它们的折光重量,每一颗不多不少,是80米拉,总重量是5760卡拉。
当年轻人研究着有关这面护心镜的资料之际,他心中不禁有点怀疑,卢拉酋长想得到那
些古董,究竟是不是为了那一批世上不可能再有的钻石?
当年轻人在仔细阅读那些资料之际,他是在离伊通古董店不远处,一家幽静的咖啡室
内,而奥丽卡公主,则遵守着她的誓言,就在年轻人的对面。
年轻人足足有1小时没有抬起头来望她一眼,以致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两个显然已经
退休了的老妇人,正在窃窃私议,觉得很奇怪,何以这个黑头发的小伙子可以忍得住那么久
不看他美丽女伴一眼。
年轻人看着资料上,和和那护心镜原来大小一样的彩色图片,他自然也看到过哥耶四世
的假制品,他不能不说一句,哥耶四世是一个天才;镜上的凹痕,大小、深浅,几乎完全一
样。
他曾进过伊通古董店两次,在第二次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是另有目的而去的,虽然事情
后来的发展,和他的预料完全不一样,但是当时,他也曾想留意那面护心镜,因为那是十大
珍藏中最贵重的一件。
但是他却没有看到那护心镜在什么地方。那护心镜自然是在古董店内,因为只怕世界上
再也没有比放在那古董店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可是,它放在什么隐蔽的地方呢?是不是也和
其它的珍藏一样,有着直通经理室的传送设备呢?自己要将真的掉换出来,应该如何去进行
才好?
年轻人想到了这一连串问题,不由自主,苦笑了起来。
自然,以他在那古董店中信用而论,他是可以逞自走进古董店去,向经理要求看那面护
心镜的,他也毫不怀疑自己,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就在看的时候,以假换真。可是如果是
那样的话,事发之后,他一定会受到怀疑,古查店的经理会将他的样子讲出来,专业人士会
画出九成像他的图形,全世界的警察,会将他当作外来的太空人一样地对付他,保险公司的
密探,会像影子一样地跟着他,一句话,他完了!
简单的办法不能使用,那么当然只好偷进去了!年轻人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站了起
来。
他站起来,奥丽卡公主,她站了起来,年轻人向她摊摊手,作了一个公主可以明白的神
情,公主又坐了下来,年轻人离开了座位,向咖啡店的店堂后走去。
他在洗手间内,花了10分钟的时间,10分钟的时间不算很长,而当他从洗手间走出
来以后,证明他那10分钟的时间,完全没有白费。
他的样子,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头发,变得卷曲浓密,那决不是戴上去的假头发,只
有最拙劣的化装术才使用假头发,因为只要是细心一点的人就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种特殊
配方的药水作用,这种药水,可以使得毛发看起来浓稠,而且使毛发较细的部分收缩,以致
令得头发变得卷曲。
他的肤色,看来也黝黑得多,简直是一种深棕色,那也不是化装油彩的作用,而是一种
不脱色的染料所造成的效果。
那种不脱色的染料,稀薄如水,一涂上皮肤,在72小时内,除非将皮肤揭下来,否
则,无法令之褪色,而且,这种染料,含有相当浓烈的碱性,对皮肤有一定程度的伤害,也
就是说,它会使皮肤收缩变得粗糙,皮肤上的汗毛变得突出,毛孔变粗的效果。
年轻人的眼睛,也变成了一种浓浊的黄色,不是原来的棕色,那也不是有色隐形眼镜的
作用,而是他服下了适量的颠茄之后的自然反应。
更难得的是,他的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种体臭,那种味道:“当别人和他距离接近
时,就可以明显地嗅得出来,那实在是很容易,用一滴有这种气味的液体,化在水中,用这
种水来洗一洗手,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换言之,当年轻人自洗手间中走出来的时候,10分钟的时间,已经使得他变成一个印
度人!虽然印度早已滑了四个阶级,但是印度还是世界上贫富悬殊,距离最大的地方,说得
更精确一点,年轻人自洗手间出来之后,已经变成了一个一望而知是出身十分高贵的印度
人。
年轻人离开了洗手间,并不走店堂,而是绕过了一个堆放杂物的天井,到来了后门前,
他轻轻地推开后门跨了出去。
当他轻轻跨出去之时.他的心中,还在高兴,因为奥丽卡公主,还在店堂中等着他,尽
管10分钟的时间太长,已经足以令得她起疑了,可是却还未必想得到,他已经溜之大吉
了。
不过,年轻人那种想法,只不过维持1秒钟,他前脚才跨出去,奥丽卡公主的手臂,就
已经插进了他的臂弯之中!
年轻人“哼”地一声,道:“我应该从前门走出去的。”
公主笑着,道:“你从前面出去,我就会在前门等你。”
年轻人苦笑着没说话。
奥丽卡笑了起来又道:“我不会分身术,可是我会想,你进去了那么久,一定是想摆脱
我,你猜我一定会在后门等,所以你大可在前门出去,不过你料到了这一点,想我也能料到
这一点,所以你从后门走,因此我就在后门等你!没说错吧?”
年轻人用印度语说了一句,道:“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公主也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了他一句,道;“你懂的,只不
过你希望自己不懂。”
年轻人转头望着公主,再没有话可说了。
奥丽卡公主显得十分高兴,高兴得就像是一个在游戏中获胜了的小孩子一样,他们一起
走出了后巷,年轻人停下来道:“真抱歉,我还是要离开你,我要到古董店去,进行工作,
你没有化装,不能去。”
公主爽气地道:“我同意,我可以在外面等你,我将那面护心镜的复制品带来了,你可
要带去?”
年轻人向公主提着的大型手袋,望了一眼,并不立即回答,燃着了一支烟,吸着,等到
烟灰有1寸长之际,他才道:“暂时不用吧,你不能希望第一次,就将一件最贵重的东西换
出来的。”
公主似笑非笑地望着年轻人,年轻人突然变得轻松起来,道:“你虽然比以前聪明得多
了,可是任何人,绝无法聪明到了可以看穿他人心事的地步。”
公主像是有点伤感,道:“你像能够的!”
年轻人摇着头道:“我也不能,譬如说,我就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公主还没有出声,年轻人已经转过身,以十分轻盈的步伐,过了马路着他走过去的方
向,他是直向着伊通古董店走去的,而奥丽卡公主,也一直到目送他进了古董店,才慢慢过
了马路。
在走进古董店前的半分钟,年轻人自袋中取出了一只巨大的红宝石戒指,戴在手指上,
那自然是一颗真正的、红得令人心直向下沉的红宝石,如果你要使伊通古董店的老板,相信
你是他的一个大主顾,那么,你就不要想用一颗假的宝石来骗过他的眼神。
年轻人推门,走了进去,和以前两次一样,店堂听人不多,一个店员笑着,迎了上来,
年轻人用标准的牛津英语道:“我要见你们的经理。”
印度虽然落后,但是印度的贵族和宫豪的子弟,却全出身在英国的最高学府,这一点自
然是不能忽略的。
店员恭敬地答应了一声,道:“请等一等!”
在年轻人停留在店堂内的那1分钟内,他又再度打量了一下店堂中的情形。
一切防盗的装置,是不是可以应付,固然是一个问题,但是看来,那还不是主要的问
题,防盗装置不论如何精密巧妙,全是机械装置,而机械装置,是人设计出来的,也一定可
以对付。
现在看起来,最难对付的,还是遍布在店堂之中,24小时都在警戒着的那十六名护卫
人员,要进入店堂而不被他们发觉,简直不可能。
年轻人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并没有多久,经理就从经理室中,走了出来。当年轻看到
他的时候,想起自己如果成功,当这位对古董有着如此热切爱好的老人,发现自己的藏品,
全是假货的时候,一定会哀伤欲绝,那种哀伤,可能不是任何数量的金钱所能弥补的,想到
这件事,他心里觉得很不是味道。
他做过很多在法律上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事,但是他行事,他不会太去计较,他自己
的良心是不是允许,才最重要。
然而,现在这件事,他的良心,是不是允许他去这样做呢?
年轻人还未曾得到确切的答案,经理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向前他伸出手来,年轻人也
伸出手来,和经理握了一握,同时,欠了欠身——欠身,是表示他是学过上流社会熏陶的礼
貌,而并不站起来,那是表示他特殊而尊贵的地位,这正是他要给经理的印象。
在经过了几句不相干的寒暄之后,经理望着年轻人,年轻人也提出了他来的目的,道;
“听说贵店,藏有我们祖先的一顶皇冠?”
古董店经理,发出了“啊”地一声,然后,他立即为自己的失态道歉,道:”对不起,
阁下应该说,我们曾经藏有一顶印度孔雀王朝时代的皇冠!”
年轻人扬了扬眉,神情失望而略带疑惑,经理摊了摊手,道:“昨天,那顶皇冠,卖给
了一位王子。”
年轻人道:“王子?什么王子?”
经理道:“我不知道,但这位王子,向我们买了两年珍品,还有一件,是波斯王的佩
刀。”
年轻人脸上失望的神色更甚,道:“那样说来,已经没什么曾经是帝王使用过的东西,
值得我要的了。”
经理忙道:“不,阁下可曾经听说狮心王理查的护心镜,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年轻人的心里,叹了一口气,刚才的疑惑,现在可以说已经有了答案,用诡计去对付这
样一个容易上钩的人,那实在是不能容许的事情。
他略停了一停,在那短时间中,经理又说了些有关那护心镜的话,年轻人有点心不在
焉,所以,他看到古董店的门推开,有两个人,一先一后,走了进来,先推开门的,是一个
老头子,老头子推着门,让一个老女人先走进来自己才跟着进来。
老妇人一进古董店,就和一个店员熟络地招呼着,那店员也立时迎了上去,年轻人心中
叹了一声,那收集中国铜器的老妇人,奥丽卡公主。
而接着进来的那个老头子,年轻人才向他看了一眼,就不禁笑了起来。
说实在的,年轻人完全不能凭着那老头子的面貌,认出他是什么人来,可是那老头子的
口中咬着一只烟斗,那只烟斗,年轻人是认得出来的,年轻人忍不住微笑起来了,那是因为
他叔叔来了。
年轻人自己已独当一面,已经于过许多惊天动地的事,但是当他一看到他叔叔也到了的
时候,他就有说不出来的快慰,好像再困难的事,也变得很容易了。
老头子进来之后,只是向年轻人略望了一眼,就自顾自走了开去,去看拿破仑时代的法
国银器去了,而奥丽卡公主化装的那个老妇人,在店员的陪同下,在年轻人身边经过之后,
向年轻人眨了眨眼。
年轻人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古董店经理的神态,有点激动,重复着说道:“对不起,
你错了,属于皇族的室物,世界公认的,应该是狮心王理查的护心镜,夹层中有着大块钻石
的那一个护心镜!”
年轻人又在心中叹了一声,古董店经理真正是一个极其诚实的人,用诡计去对付那样诚
实的人,那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
年轻人摇着头,道;“我也听过那护心镜的传说,不过,到现在为止。谁也未曾看到过
那夹层中的钻石,只不过是传说而已。”
古董店经理的脸,有点胀红,他用极坚决的语气道:”靠现代科学仪器的帮助,事实
上,根本不必打开夹层,就可以知道里面的钻石,是世所罕有的奇珍,如果你有兴趣,可以
看一看有关它的资料。”
年轻人一面听着经理讲着话,一面在注意着四周围的情形。
姜毕竟是老的辣,他叔叔进来之后,连看也没有向他多看一眼,可是奥丽卡公主却有点
沉不住气,频频向他望过来。
年轻人心中迅速转念着,他已经有了决定,所以,他接受了经理的提议,点了点头,转
身和经理一起向经理室走了过去。
在走向经理室的时候,年轻人又向奥丽卡公主看了一下,他预期公主会有一下震动的,
但公主却完全若无其事。
奥丽卡公主完全没有反应,年轻人倒不禁震动了一下,因为他进古董店来,公主也跟进
来,可知她真的是在实行她的”寸步不离”的办法,照说,他和经理一起进经理室去,她一
定会感到愤怒的,但是她却一点表示也没有,那是为什么?
年轻人其实只想了几秒钟,就已经明白了,他知道,一定是刚才公主挽着他的手臂,一
起自后巷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在他的身上,放下了小型的偷听器,她不怕他暂时离开,因
为她可以听到他和经理在讲些什么。
在经理推开门,先走进经理室,而他跟着走进去之后,他已经发现那小型偷听器的所在
之处了,那是在他的后衣领之内。
年轻人只是伸手摸到了那小型偷听器,并没有立时将之取下来,因为那具小型偷听器,
对他已经决定的计划,有极大的用处。
(九)
经理室的门才关上,正在察看铜器的老妇人,就戴上了一幅老花眼镜。她的动作是自然
而然的,完全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而在她戴上了老花眼镜之后,眼镜架上的小型收听器,
就可以使她听到年轻人和经理在经理室中的对话了。
她首先听到年轻人在问,道;“我不但希望看着资料,而且,也希望看一看实物。”
经理像是迟疑了一下,道:“可以的,但是这件东西,实在太珍贵了,它应该是无价之
宝,现在我们的订价,虽然是天文数字,不过——”
年轻人道:“是的,我明白。”
经理又道:“事实上,历年来,我们为了这面护心镜,所付出的保险费,也超过10万
镑了,保险公司和我们有一个协定,就是任何人要看这面宝镜的话,至少要有四个以上保险
公司的密探在场厂
年轻人“嘿”地一声,道:“原来那么麻烦,那我还是先看资料再说。”
奥丽卡公主皱了皱眉,古董店方面的防卫,如此之紧,看来就算要以已经购买了两件宝
物建立起来的信用,以假的去换真的,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公主接着听到书橱打开了的声音,纸张回动的声音,和年轻人与经理在讨论着那面护心
镜的事。
约过了5分钟忽然听得“砰”的一声响,接着是年轻人道:“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地
毯!”而经理则道:“不要紧!不要紧!”公主不禁微笑起来,她知道年轻人又在出什么花
样了。
足足半小时后,年轻人才从经理室走了出来,经理在后面恭送着,道:“如果你有兴趣
看一看宝物,请和我预先约定时间。”
年轻人答应着,道;“好的,我回去和我的家族,商量一下!”
他走了出去,公主随即也站了起来离开。那老头子直了直身子,买了一件小小的银器,
也离开了古董店。
年轻人和公主在转角处会合,一起进了车子,直驶回酒店,公主在车中,除去了化装,
回复了本来面目,而年轻人的化装,在三天之内,是无法消除的,所以他看来仍然像是一个
印度人。
一进了酒店的房间,公主便转身,双手抱住了年轻人,轻轻吻了他一下,年轻人当然知
道,当公主双手环着自己之际,已经将领后的偷听器,取了回去。
公主轻盈地转着身,道:“有什么收获?看来好象什么成绩也没有。”
年轻人也笑着,指着公主道:“你错了,收获大到不能再大!”
公主扬着眉,以一种十分倘妙的神情,望定了年轻人,年轻人说道:“我趁经理在找资
料之际,弄翻了一杯酒,而又趁他在收拾酒杯之际,我偷了一份整个古董店的保安装置图
样。”
年轻人自上衣袋中,取出了一份折叠的图样来道:“如果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你可以看
看这个!”
公主一伸手,将图样摊了开来,一共是十张极薄的纸张,公主迅速地看了一遍,脸上仍
然充满了不信任的神色,道;“不可能的,这样重要的文件,有了这些图样,那十件宝物,
几乎已等于一大半到了手中,你是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弄到手的?”
年轻人道:“运气不错,我在经理找资料的时候,发现所有的资料柜上的抽屉,全有标
签注明抽屉内放的是什么,只有一个小抽屉没有,我先趁着经理讲话的时候,背对着抽屉将
锁弄开,然后,当他俯身去拾杯子这际,我拉开抽屉——”
他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笑道:“拉开抽屉一看,我就知道,那是什么了,你想既然
我有那么好的运气,何必再客气!”公主欢欣地叫着,又抱住了年轻人,送上了深深的一
吻。
年轻人轻轻拍着公主柔软的腰肢,道:“来,我们来研究一下那十张图样,我想,如何
取得宝物,在这十张图样上,都可以有了答案了。”
年轻人料得不错,每一张图样,展示一件宝物的防盗装置,图样上展示的复杂装置,简
直是任何巧手妙盗的陷阱,如果不是有这些图样,敢说世界上任何一个窃贼,都无法将十件
宝物之中的任何一件弄上手的。
他们一张一张地研究着,公主的神情,越来越是兴奋,她的鼻尖上,因为兴奋,而流出
了细小的汗珠,她不住用润湿的手心,握着年轻人的手,使得她看来,更加动人,她不住他
说道;”我们可以成功!”
年轻人道:“如果能给我进入店堂1小时的时间的话!”
公主眨着眼,道:“什么意思?”
年轻人轻按一下公主的鼻尖道:“你忘了在古董店里,有十二名24小时不停的守
卫。”
公主皱了皱眉,说道:“你要多少时间?”
年轻人指着那些图样道“在熟悉了那些装置,再配备了应用的工具,我想至少仍需要1
小时!”
公主的眉心还打着结,但是过了不久,她就高兴地笑了起来,道:“令他们昏迷1小
时,不就是解决问题了么?”
年轻人扬了扬眉,道:“那自然是最简单的办法,可是这样一来,伊通古董店的失窃
案,不是立即被人知道了?这并不是我们想的。”
公主挥着手,她的神情仍然极其兴奋,道:“反正迟早要知道的,我们可以完全不破坏
防盗装置,而我们又有赝品放回去,古董店方面,一定以为我们无功而退,而当这消息传到
卢拉酋长的耳中之际,他却可以知道,我们的确采取过行动,而且成功!”
在公主说话之际,年轻人一直“晤晤”地点头表示同意,而要令那十二名守卫昏过去,
是很容易的事,第二天,公主就将之布置好了,她将强力的麻醉气压缩剂,放进了古董店的
空气调节系统之内,又在气罐上,附上了无线电控制的装置,将遥控装置控制,随时可将罐
盖打开,将麻醉气体,送人店堂之中。
年轻人也在忙他的,他在准备着一切应用的工具,自然有相当多的时间,他并不是和公
主在一起,不过公主好象很放心。年轻人自然知道公主放心的原因。
公主放心年轻人自己去行动,是因为他相信她放在年轻人身上的愉听器,一直未曾为年
轻人所发觉。
年轻人在这两天之中,曾和他的叔叔见了一次面,将他的计划,和他叔叔讲了一遍。他
叔叔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用一种奇妙的眼光望着他。
年轻人自然知道,他叔叔用这样的眼光望着他,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每当夜色来临,他和公主一起回到了酒店之中,给绪蜜爱之际,他自己的心
情,也同样微妙,好几次,他几乎要放弃自己的计划了。但是,他还是忍住不出声,等候那
一晚的来临。
那一晚,是他们开始行动的一晚。
午夜才过,一辆小型的货车,缓缓转过了街角,停在离伊通古董店不远处,年轻人穿着
清洁工人的服装下了车,打开货车后面的门,先拉出了一辆推车,然后,将两只看来像垃圾
筒一样的铁筒,搬了下来,放在推车上。那时,车子开始后退,退到了街角。当车子后退
着,经过年轻人的身边之际,年轻人和驾车的公主,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点了点头。
年轻人推着车几前走去,公主打开了无线电遥控仪,按下了一个掣。
街上很静,隔相当时候,才有一辆牢疾驶而过,年轻人来到了古董店门口,看了看手
表,已经过去了3分钟,古董店中十二名守卫,应该已经昏过去了。
他更走近门口,迅速地弄开了门,拉着车子,走了进去,在进去之前,戴上了防毒面
具,一进门,他就看到,十二名守卫,有的伏在柜上,有的躺在地上,有的倒在沙发上,全
都昏睡了过去。
年轻人仍然推着车子慢慢向前走着。
在货车上的奥丽卡公主,与其说她紧张,不如说她正处在极度兴奋状态之中。
她看着手表,年轻人进古董店,已经15分钟了,他应该已换了两件到三件珍物了,她
自然看不到古董店内的情形,但是在年轻人下车之际,她又将偷听器附在他的衣领上,这
时,她可以听到年轻人在弄开防盗装置时发出来的种种声响,而她心中在想的是:就算对你
最亲密的战友,也该有一点小小的秘密。时间慢慢过去,过了半小时候之后,才有两个警
察,慢慢地踱了过去。一点紧张也没有,1小时之后,店门打开,年轻人又推着车子,从容
地走了出来。
当年轻和公主来到了码头,将两只大铁桶,由哥耶四世帮着,一起搬上一艘早已停泊在
那里的高速游艇,立时向外驶去之际,古董店的警钟,才大鸣特鸣,不到5分钟,几乎有上
百个警察,赶到了古董店。
而当年轻人。公主和哥那四世,已经在公海中行驶之际,他们在收音机中,听到了伦敦
电台的广播。广播称,窃贼利用麻醉气体,使得伊通古董店的十二名守卫,昏了过去,估计
在店内逗留了1小时之外,但是由于店内超卓的防盗措施,以致使得进入的歹徒,一无所
获,店内一点损失也没有云云。
公主一面听广播,一面在甲板上跳着舞,看她的样子,高兴得想飞了起来。
游艇的性能十分好,直航阿拉伯海,那两只铁桶中,放着年轻人换出来的八件宝物,哥
耶四世好几次要打开来看看,都被公主和年轻人阻止了,因为东西是卢拉酋长的,他们不想
东西在送到卢拉酋长面前之际,有任何的损坏和意外。
在海中航行的那二十天,实实在在是极其快乐的旅程,蓝天碧海,醇酒美女,奥丽卡公
主用她比酒还浓的风情,使得年轻人陶醉。
游艇一进入阿拉伯海,卢拉酋长派来的水上飞机就来了,他们三人登上了水上飞机,直
飞至卢拉酋长统治的那一块土地,他们进了卢拉酋长的皇宫,由酋长亲自率领七位他最得宠
的美女出来迎接。卢拉酋长一见到哥耶四世,就哈哈大笑道:“你们干得太好了,伦敦方面
的消息说,一点也没有损失!哈哈,当我的博物院落成,展出那十件珍宝之际,看看苏格兰
场首脑的那些脸色吧!你们真是天才!”
哥耶四世和公主都微笑着,年轻人则看来,有着他的一份矜持。
酋长在他的私室中,打开了那两只铁箱,将换来的八件珍宝,一件一件拿出来,仔细地
欣赏着,赞不绝口。公主在这时道:“酋长,我们只到手八件珍品,那柄宝刀和皇冠,事实
上是这位先生买来,再送给你的!”
酋长慷慨地道:“你花了多少钱买的,我照价还给你,多少钱?”
年轻人说了一个数字,卢拉酋长立时召来他的财政部长,全数照付,第二天,年轻人先
告辞离去,他和公主约定在巴黎见面。可是,年轻人没有赴约,他失约了!
年轻人没有到巴黎去,当公主在香树丽舍大道等他的时候,他和他的叔叔,正在芬兰中
部,一个恬静得像是世外桃源的山中小湖上荡舟。
年轻人的神情,看来有点忧郁,他叔叔抽着烟斗,望着他,道:“照说,卢拉的博物
馆,还要两年才开幕,要到那时候,才能知道你根本没有换走古董店的珍宝,只是将哥耶四
世制造得维妙维肖的赝品,原封不动地运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去见她?”
年轻人苦笑一下,一桨划下去,将碧绿的湖水,划开了一道痕,他吸了一口气,道;
“我只收取我被人利用应得的报酬,不想负债!”
老人家笑了一笑,道:“你想想,当卢拉酋长请了专家来鉴定他的展品,而结果发现是
假的之际,他会怎么样?”
年轻人笑道:“可能永远不将石油卖给英国!”
老人家笑了起来,又道:“你是不是觉得,当你在经理室中,和经理提到,有人要打他
藏宝的主意,劝他和你合作的时候,他答应得是不是太爽快了一点?”
年轻人扬了眉,叫了起来,道:“叔叔,你——”
老人家摊了摊手,道:“是的,早一天,我和他见过面,已经将情形向他说了一遍,要
说服这个顽固的老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直到我当着他的面,在30分钟之内,没有触
动警钟,而将那面护心镜弄了出来,他才算是服贴!所以,你去找他的时候,他其实早已知
道了你的身份,而将图样给了你!”
年轻人顿了一顿,说道:“图样是真的?”
老人家道:“100%是真的。”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么,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法子,在30分钟之内,
不触动防盗装置,而能盗到护心镜!”
老人家吸了一口烟,喷了出来,道:“我生日的时候,你送了我一柄宝刀,须知道我年
轻虽然大,但仍然宝刀未老!”
年轻人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用力划着桨,小船在湖水中,迅速向前荡了出去!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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