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


原著:倪匡
(年轻人传奇) "宝刀″这本书是倪匡早期著作,1981年版,年轻人第一次上场,整段故事分为二 本,另一本书名"大宝藏″。 宝刀共有三段故事,分别为手套、足球、宝刀。大宝藏有二段故事,整个故事无关科 幻,属于冒险爱情之列。 ————[1]———— 有根多种职业的人,戴手套并不是为了天冷要保护手,而是他们职业的必需,不过也有 一些戴手套的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来,例如,交通警察为什么要戴上手套呢? 就费解得很。 自从发现每一个人的指纹相同的可能性极少,因而发明了指纹侦探术之后,作好犯科的 人,为了避免留下指纹,也喜欢在作奸犯科之际,戴上手套。不过手套不论用多么薄的质地 来制造,戴在手上,总使一双灵巧的手,在感觉上打了极大的折扣,人的皮肤,天生极其敏 锐,对手所触摸到的一切,都可以有直接的了解,然而,戴上手套的话,就差得远了。 据偷窃的老手称:真正有资格的贼,是不戴手套的,但也有的偷窃老手称…戴上手套行 事,可以确保事后不被追查。 和世界上任何事情一样.总是有不同的意见的,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以下的一则故事, 和手套有极大的关系,和这两种相反的意见,也有极大的关系。 口口口 这种保险箱,没有人可以打得开——除了它的主人,它有着复杂的电子密码装置,它的 主人可以自己选定密码,并且可以随时更换,一组七位数字组成的密码,没有人可以慢慢地 去试,因为转错了一个号码、配在保险箱内的警钟,就会通过传声器而响起来。” 讲这番话的人,是一个头顶半秃的中年人,他的一只手,按在一只四尺高,深灰色的保 险箱上——按在保险箱上的手指,在不断地敲打着,通常来说,这是一个人感到踌躇满志时 的自然动作。 他的另一只手,在他讲话的时候,不断挥动着,在加强他讲话的语气。 在他面前的有三四十个人,有的手里拿着照相机,一望而知是记者,还有很多是保险箱 的代理商,那个头顶半秃的中年人,是这种新型保险箱制造厂的老板,苏振民。 苏振民吸了一口气,向每个人笑了一笑,有些人在私议,苏振民又道:“这种保险箱, 还可以选择时间掣,也就是普通保险库才有的那种,选择了时间掣是有它的好处,就算知道 密码,不到时间,也打不开来,它绝对防火,防水,防止一切酸性液体的侵蚀,各位,对这 具保险箱的安全,是不是还有什么疑问?” 那是毫无疑问的事,这具保险箱,无疑是世上最坚固的,最保险的了。 座位上的人在低声交头接耳,在众多的人之中,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坐在一起,这一老 一少两个人,好像对保险箱的介绍人苏振民并没有兴趣,而一直盯着那具保险箱在望着,而 且他们的脸上,也始终带着微笑——两个人的微笑,稍有不同者,老的那个,微笑是镇定、 智慧的,而少的那个,他的微笑,则显示了他那种毫不在乎的性格。 老的那个,大约有六十岁,头发有点花白了,胡子剃得很光滑,穿着全套西装,质地高 贵,剪裁合体,看起来像是位高贵的绅士。而少的那个,约莫二十五六岁,衣着很随便,头 发很长,可是一点也不蓬松,一眼就看得出经过小心的修剪,同样整齐剪过的,是他上层的 胡须,他交叉着手,好像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维持这个舒服的姿态不变。 老的那个略侧了侧身,低声道:“你听,这是世界上最坚固的保险箱!” 少的那个笑了一下,伸手在上唇的小胡子上,摸了一下,道:“自从有保险箱起,每一 个保险箱的制造商,都说他自己的出品,是世界上最牢固可靠的。” 老的挺了挺身,使他的背向后靠了靠,道:“但是事实上——” 少的那个,提高了声音,接着那老的话,道:“事实上,没有一具保险箱是真正牢靠 的。” 苏振民正被七八个记者包围着,打开了保险箱的门,指着厚厚的门,在解释着保险箱的 奇妙的构造部份。因为那少的这句话的声音十分高,所以苏振民也听到了,他立时抬起头 来。 苏振民一抬起头,就摆出一副接受挑战的武士的姿态,说道:“刚才我听到一位先生的 话,是那一位先生有这样的看法?” 少的那个作了一个滑稽的神情,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来,道:“我!” 苏振民皱了皱眉,出现了这样的情形,那是意外,但是他立即知道,这种情形对他来 说,是有好处的。 他制造保险箱已经有很多年了,早年,每当推出一款新的保险箱,在宣传之际,最通常 的办法,就是公开悬赏,徵求能将之打开的人。 不过这个办法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因为事实上,近二十年来,各厂出品的保险箱,大 都是十分坚固,构造复杂,绝不是侧起耳朵,听听数字键盘转动的声音就可以打开来的了。 苏振民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像是个舞台明星一样,指着那具保险箱,用夸张的 声音道:“先生,那么,这具保险箱,可以改变你的观念了。” 那个少的耸了耸肩,好像不想再辩论下去,苏振民略呆了一呆,道:“各位还有什么问 题没有?” 那少的又举起了手来,苏振民笑一笑,道:“请随便提出来!” 那少的道:“刚才你说,七位数字的号码,可以随意选择,是不是?” 苏振民道:“不错!” 这时,有几个新闻记者,对着那少的拍起照来,有几个记者,已经打好了腹稿:“世上 最坚固的保险箱,有人表示不信。”这当然是能够引起读者兴趣的花边新闻。 在拍照的时候,那少的又现出微笑来,可是那老的却转过头去。这时,说话的是那个少 的,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注意那个老的。 那少的指着自己的头,道:“要是一个记性不好的人,忘记了自己选择的那个号码,那 么,有什么办法?” 苏振民听了,“呵呵”笑了起来,道:“没有办法,先生,就算将保险箱抬到我们这里 来,我们也没有办法,只好让保险箱中的东西,永远留在里面。” 苏振民的这几句话,相当有戏剧效果,引起了一阵赞叹之声。 那少的搔了搔头,像是因为难不倒对方,而在伤脑筋,他忽然又笑了起来,道:“七位 数字是相当难记的,忘记的可能性相当大,你不认为这是这种保险箱的缺点?” 苏振民斩钉截铁地道:“不,这不是这种保险箱的缺点,是优点!”他顿了一顿,又强 调着道:“这保险箱,是用最坚固的金属制造的,要用锯、烧的方法弄开它的话,要有第一 流的高级工业配备,还得花很长很长的时间,这正是这种保险箱的优点——” 苏振民笑了笑,又道:“当然,它的销售对象,也不会是普通人,一定是有着极贵重物 件需要贮放的入,例如某一位中东的酋长,就订造了一具十二尺高的。” 那少的笑起来,道:“要放什么?放他的妃子?” 这句话引起了哄堂大笑,苏振民也高兴地搓着手,这个介绍会,显然很成功,那少的走 向前来,很多人都走过来看,老的也走了过来,苏振民指着门里面的数字键盘,继续解释着 保险箱的构造。 那少的伸手在保险箱的内壁敲着,发出坚安的金属声,他又去转着门内的数字键盘,问 道:“里面是什么号码,外面就要转什么号码,对不对?” 苏振民心里在想: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个买保险箱的人,不过他还是道:“是的。”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门内的键盘上的数字,转成了“一二三四五六七”,然后,用力关 上了门,道:“各位,请看,现在,只有这个号码,才能打开保险箱!” 保险箱的门外,也有可以转动的七列数字键,苏振民故意将第一列数字键转到“二”字 停下来,一阵刺耳的声响,立时响了起来。 苏振民摊手道:“看、它会自动报警!这是世界上最牢靠的保险箱!” 那少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地,兴奋地高声叫了起来,说道:“看,这保险箱最大的毛 病,是转错了号码,就会发出警号声来。” 苏振民望着那少的,微笑着,完全是一副准备接受挑战的姿态,说道:“为什么?” 那少的道:“转错号码、就会发出声音来,这等于告诉人,这个号码不对!” 这时,自保险箱中发出来的警号声,连续不断,十分刺耳,任何人讲话,如果希望对方 听到的话,都必须提高声音来叫嚷。 而周围的人,对那少的和苏振民的争论,都感到十分有趣,为了要听清楚他们在讲些什 骊,都挤近来听着,反倒是那个老的,悄悄地退了开去;坐了下来。 苏振民的态度很镇定,他道:“是,那又怎样?” 那少的道:“每一组数字键盘,只有十个数字,九个会发出声响来,是不正确的号码, 这就等于告诉人家,剩下的那个,是正确的号码了。” 旁边的人,发出了一阵窃窃私议声,那少的神情自满,他感到已击中了这具保险箱的要 害。 可是苏振民却仍然笑着,道:“你是知道第一个数字是什么的。” 那少的道:“当然!” 苏振民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请将第一组数字键转在正确的数字上。” 那少的立时动手:将第一组的数字键,转在“一”上。刚才那组的密码,是“一二三四 五六七”,第一个数字是“一”。可是,他呆了一呆。 那少的刚提出了这样的指责,他自然是认为选择了正确的数字之后,警号声就会停止 了。 可是,当他将第一组的数字键,转到了“一”字停下来的时候,警号还在继续着,“鸣 鸣”地响着,听起来极其刺耳。不过,比起苏振民陡然爆发出来的大笑声来,警号声似乎还 要好听一些。 苏振民一面笑,一面伸手拍着那少的肩头,道:“先生,你想到过的,你想我们的设计 师会想不到么?在七组数字中,任何一个数字错了,警号声就会响起来,而一直要等到全部 号码拨对了,它才停止!” 苏振民说着,迅速地拨着数字键盘,一直到出现了七组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的排 列,警号声才戛然而止,苏振民一拉,门也打了开来。 四周围爆发出一阵驽叹声,自然是赞叹这具保险箱设计之精妙。 而苏振民也像是对那少的发生了兴趣,他问道:“先生,你还有什么想像中的方法,可 以使这具保险箱失败的,不妨提出来!” 那少的脸上神情,多少有点尴尬,他回头,翘首望着,像是想向那老的求助,不过在他 身边的人很多,他看不到那老的在什么地方,而当他回过头来时,却对准了苏振民笑嘻嘻 地,等候答覆的脸。 那少的咳嗽了一声,道:“有,譬如说,我想,警号声一定是通过电源发出来的,如果 在电源断绝的时候,那么就有机会——” 苏振民一挥手,就打断了那少的话头,他道:“先生,请你注意,第一,不知道密码, 打不关保险箱;第二,电源估计至少可以使用十年,强力的水银蓄电池,可以供应长寿电 源,因为转错号码,引起警号发出的事,究竟不会每一天都有的!而十年之后,先生,我们 当然会有更新的保险箱供应了!” 少的神情更尴尬了,他抓着头,又向保险箱指了一指,道:“如果事先在里面放一具电 视摄影机,那么,就可以将门内的号码,传到外面的电视机上。” 苏振民笑得更轻松,他立即印道:“先生,要照你说的那样做,先得打开保险箱来,而 你别忘记,你是打不开保险箱的。而且,我们也有了预防。” 苏振民伸手,在保险箱门内的数字键盘上,拨了一拨,一块金属片移下来,遮住了数字 的键盘。 那少的看来有点手足无措了。 苏振民又笑着,再关上了保险箱的门,用手指敲着,道:“而且,这部门的主要结构部 份,是有着防止x光透视设备的,这是一具完美无疵的保险箱,敢向任何职业性的窃贼挑 战,没有人可以不知密码而将它打开。” 苏振民讲到这里,顿了一顿,又伸手拍着那少的肩膀道:“不过,你说得对,先生,这 保险箱的唯一缺点是,如果你忘记了密码,那么,你放在这保险箱中的东西,可能永远取不 出来。” 苏振民的话,引来了一阵豉掌声,连那少的,也自然而然地鼓着掌,接着,他挤出了人 丛,离开了。 苏振民代表的这家保险箱制造公司的这次公开招待会,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第二天,报上都有详细的记载,报导这种最新的,完全无法攻破的保险箱。 而保险箱制造公司的广告,更是别出心裁,那是一句警告语:“小心!放在本保险箱内 的珍藏,可能永远也取不出来!” 苏振民能够想出这样精采的语句来做广告,当然是因为那少的所讲的话,给他的灵感。 这种保险箱的销路相当好——以它定价之高昂而言,应该说是销路极好。这世界上.富 翁究竟很少,而且,所有的富翁,总有点需要珍藏的东西,自然也都希望有一具没有人可以 攻得破的保险箱。 而保险箱的广告,也继续刊登在世界性的,有地位的杂志和报纸上。 一年过去了。 在世界性的,有地位的杂志上,又出现了大幅的广告,广告是和这种保险箱有关的,除 了说明这种保险箱仍然是目前最可靠的保险箱之外,而且还列举了一连串在过去一年中,购 买这种保险箱的顾客的名单,其中有好几个国家的元首,着名的世界大富翁,钻石商,中东 部落的酋长,以及不少国家的机密机构,并且指出,过去一年来,世界盗窃集团,违碰都不 敢碰这种保险箱一下,最后,还幽默地称,还好,过去一年来,保险箱的主人,都能记得他 们自己选择的密码,所以至今为止,远未曾发现有东西放在保险箱里面无法取出来云云。 这个广告一发表,有钱人之间,又起了一阵轰动,彷佛自己要是没有一具这样的保险 箱,就不够资格,据称,美国某大富翁的酒会上,最熟门的话题,就是该富翁新置的这一类 型保险箱。 口口口 西班牙的首都马德里,有许多新型的建筑,但是也还保存着很多古老的建筑——石板铺 成的狭窄的街道,两旁全是白垩剥落的古老的房屋。小孩子在成梯级的街道上奔逐嬉戏,卖 熟食的摊子摇着断续的铃声,灰色的白鸽飞起又落下,看来恬静,宁谧。 在一幢外表看来,和其它几百幢旧房子完全一样的旧房子的三楼,这时,正有几个人, 围着一张圆形的桃花心木桌子在聚议。 这间黝暗的房间中的一切,或者说,任何一件东西,叫一个识货的古董商人看到了,可 能会立时昏过去。就说那张直径五尺半的圆桌,桌旁的那种雕花,内行人一看就可以看出 来,那是法国瓦罗亚朝代的官廷精品。而如果是对考古学有知识的人看见了,一定也可以知 道,这张桌子,是西班牙海军的全盛时期,由法国赠送给西班牙皇室的礼物。 要是一个警务人员,尤其是国际刑警或是查古董失窃的警探看到了这张桌子,他一定可 以知道,那是六年前,在博物馆神秘失踪的几件价值连城的古董之一,这全然是一个谜,一 张直径五尺半的大圆桌,如何可以通过森严的警卫而被人偷走的。这张桌子虽然有着这样的 来历,但是坐在桌子旁的五个人,却完全将这张桌子当作普通的桌子一样,那个坐在近窗口 的胖子,双手捏着掌,甚至在桌上“碰砰”地敲着,每敲上一次,他满脸的胖肉,就颤动一 下,神情十分激动,房间内的光线虽然黑暗,但是随着他双手的移动,还是发出了好几股夺 目的光彩。 那种光彩,全是他手上所戴的戒指所镶的钻石和宝石发出来的。 那胖子的双手,一共戴了七只戒指,右手三只,左手四只,在他对面的一个衣着十分整 齐,留着整齐小胡子的汉子,双眼一直盯在那胖子的手上。 那瘦个子是着名的珠宾鉴赏家,也是世界出名的珠宝窃贼——忘了说一句,在这的五个 人,任何有资格的警务人员看到他们其中的一个,只伯也会昏过去——来自意大利的齐泰维 伯爵。 齐泰维伯爵是真正的伯爵,一点不假,在意大利北部的山区,他还有一幢十分宏伟的古 堡,每年在在维修这座古堡上的费用,就得使他不时去偷一点珠宝回来,变换了原来的形状 去出售。 齐泰维伯爵望着那胖子的双手,心中叹了一口气。 齐泰维伯爵之所以暗自叹气的原因,倒绝不是因为看上了胖子手上的那些钻石和宝石, 他只不过是在叹气,随着时间的过去,人会改变得叫人认不出来。 胖子的手指,又短又臃肿,看来笨拙不堪,看了这样的手,谁能想得到,就是这双手, 在二十年前,十五年前,甚至十年前,还是世上最灵巧的一双手,曾经被全世界的窃贼,公 认为无可比拟的伟大的手?有谁能想到,这个胖子,有着这样臃肿笨拙一双手的人,有一个 “玲珑手”的外号? 齐泰维伯爵又叹了一声,以他对珠宝的丰富知识,他自然可以一一叫出玲珑手手上那些 钻石和宝石的名称。玲珑手右手中指上那一颗略微带点粉绿色的钻石,是世界上同类钻石的 三颗中,列第二大的一颗,正确的份量是七点二四卡拉。右手无名指上的那一颗红宝石,叫 埃及美人,历史可以溯到公元七百年之前。右手小指上那颗粉红色的钻石,是着名的“粉红 之星”姊妹钻,虽然小得多,但一样是稀世奇珍。 左手食指上是一枚样子古怪的翡翠戒指,齐泰维伯爵当然知道,这枚绿得,完整得用显 微镜也找不出任何瑕疵来的翡翠,并不是真正的戒指,而是应该戴在大拇指上的,是中国人 最早用来扳弓弦的,这枚戒指的来源,可以上溯到乾隆皇帝的一个佞臣和坤。如果要列举自 古以来,世界上拥有珍宝最多的十个人的话,这位深得乾隆皇宠信的钮钴禄先生,无疑可以 位居榜首。 玲珑手左手中指上是一块蓝宝石,无名指上,是一颗长条形的青色珍珠,在他小指上 的,又是一颗钻石,那颗钻石,在在座的几个人的眼中看来,应该算是次等货了。 斋泰维伯爵又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玲珑手的境况,已大不如前了、不然,以他的身 份,是不应该配戴这样的次货的。玲珑手自己,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的动作,在有意 无意之间,听要掩饰一下他左手的小指。 玲珑手用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的声音在吼叫,双拳在桌上拍着,道:“这简直是一种侮 辱,一种无可饶恕的侮辱!这种情形,绝不能再继续下去!” 其馀的人都不出声,一个头上扎着土耳其式的头巾,身形高大,面目庄严的中年人,自 他的上衣袋中,取出一个鼻烟壶来,打开盖,用力吸着,发出“嗤嗤”的声响,玲珑手瞪着 他,道:“土耳其皇,我不相信你能一直忍受着这样的侮辱!” 被称为“土耳其皇”的那人,抬起头来,他深目高鼻,双眼炯然有神,显然是正统血裔 的突厥人,他小心地放好了那只鼻烟壶——他是要小心,那只用一大块硬度达到九度的篮宝 石雕成的鼻烟壶上,雕着十七个维妙维肖的土耳其美女,他曾自夸这一只鼻烟壶,可以及得 上伊斯坦堡博物院中的任何一件珍藏。 不过从他那种过度小心的神情和动作来看,他的境况可能也大不如前了,他是不应该如 此小心的,土耳其皇当然不是真正有权位的皇帝,但要不是土耳其出了一个叫凯未尔的人, 而这个人居然又在一九二O年,将土耳其皇自宝座上赶了下来,那么,现在坐在这间房间里 的士耳其皇,就真正是不折不扣的士耳其皇了——当然,即使从他自己陈述的皇族系统来 看,他要真正当上土耳其皇,还得下一番功夫,例如,先得杀掉他的几个堂兄弟之类。 土耳其皇有骄人的专长,他精通各种古代文字,对回教文化有极其深刻的研究,自然, 对回教范围内的一切古物,也有极其丰富的知识。回教世界包括了目前的石油世界,是一个 最富有,从地上直接生产黄金的世界,这一点不可不知。 土耳其皇放好了鼻烟壶,又有点不放心地伸手在口袋上拍了拍,他像是并不是在回答玲 珑手的问题,像是在自言自语,他道:“是啊,真是侮辱,阿德巴酋长,弄了一个最大 的。” 没有人知道阿德巴酋长是何许人,中东的阿拉伯地区,有许多小部落,一个小部落的酋 长,可能只有几百个人归化统治,也可能有十口以上的油井,那就够了,西方的石油公司看 到了他,就得将他当祖宗一样。 土耳其皇又咕噜了几句,向另一个风仪丽都的西方美男子望了一眼,道:“哥耶,你应 该最没有损失了,不会有人将画放在保险箱里的!” 被叫着“哥耶”的美男子,陡地激动了起来,挥着手,想说什么,可是他却只是叹了一 声,道:“本来是没有一个傻瓜会这样做的,可是现在不同了,自从有那种保险箱,唉,别 提了!”美男子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六尺二寸的高度和真正的艺术家风度,土耳其皇叫他 “哥耶”,其实他的正式名字,应该是“哥耶四世”,据他自称,他是大画家哥耶和被哥耶 作过裸体画的那位绝色美人的私生子,是以,他的体内,充满艺术,浪漫,高贵;神秘的血 液云云,哥耶四世,的的确确是一位艺术家。 扮耶四世对艺术品,尤其是油画的鉴赏能力之高,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他十六岁那年, 就会撰文驳斥大英博物馆中三位专家的鉴定,而举世公认他是油画鉴别的天才,他能在一个 最细微之处,来判断一幅名家油画的真假,而令人叹服。自然,有一些所谓“为人忽略的细 微之处”,经他指出之后,才为全世界的艺术鉴赏家所注意,根本原来是不存在的,而只是 他的杰作。 扮耶四世的杰作,一直是收藏家梦寐以求的珍品,不过有一点令他悲哀的是,他不能在 作品上签上他自己的名字,而要签上别人的,说穿了,他专卖假画。 他不但卖假画,也卖真画,而他的真画的来源,在于他巧妙的手段,世界各地收藏名画 的博物院,对哥耶四世的态度,真是又敬又怕。敬的是他对艺术品的鉴赏能力上,怕的是他 巧妙的手法,说不定什么时候,经他鉴定过的真画,变成了假画,而要命的是,假画也没有 人看得出来,因为判别这幅画真假的权威,就是哥耶四世。 扮耶四世在阿根廷有一个规模庞大的画廊,当任何一个博物馆有失窃的消息传出来之 际,世界各地的收藏家,就自然而然,会集中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来,等候哥耶四世开出价 钱,公开或暗中进行交易。 扮那四世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好,不过这时看来,他也不免有点垂头丧气,因为在他的口 中,竟然讲出了“别提了”这样的话来。 只有老头子才会说这种泄气的话,而哥耶四世只不过才四十岁,而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 美男子。 齐泰维伯爵又叹了一声,这一次,他不是暗中叹息,而是大声叹出了声音来的。他是这 间房子的主人,也是这次聚议的召集人,他们这几个人,全是最顶尖的人物,不过这一年 来,显然每一个人的日子都不好过,连自己在内,他向看来又要发作的玲珑手作了一个手 势,示意他且慢说话,然后向将椅子倾向后,看来神态很优闲的第五个人望去。 那是一个中国人,年纪很轻。 这个年轻的中国人,齐泰维伯爵、玲珑手、土耳其皇和哥耶四世,对他都很陌生——这 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但却偏偏是事实。 然而,我们对这个年轻人却并不陌生,他就是一年之前,那种新型的保险箱才推出时, 在记者招待会上,一老一少两个中那少的。 当齐泰维伯爵望向他的时候,他放平椅子,坐直。 齐泰维伯爵有点不满地摇着头,道:“像这样重要的聚议,中国人不应该不来的!” 年轻人向他笑了笑,说道:“我是中国人!” 玲珑手对年轻人的回答有点发怒,道:“我知道,普通的中国人有几万万,不过我们要 见的中国人,只有一个,他应该来!” 土耳其皇作出检阅军队的姿势,高举着双手,道:“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们,而我们,要 看中国人!” 扮耶四世潇酒地道:“中国人没有来,可能由这位先生带来了他的意见o” 扮耶四世称那年轻人为“这仁先生”,好像这年轻人不是中国人。而事实上,在他们几 个人的心目中,“中国人”只是独独一个人的代名词,而不指其他人。 那年轻人又挺了挺身子,道:“我叔叔说——” 他讲了四个字,顿了一顿,屋子中所有的目光,立时集中在他的身上。 年轻人低下头去,先摇了摇头,又道:“我叔叔说,事情总有结果的时候,各位,他的 忠告是,结束吧,我们完了!” 那四个人的反应,都不相同,玲珑手脸上的胖肉抖动着,陷在他胖肉之中的那一双小眼 睛,瞪得眼珠像是要蹦出眼里来一样,十分恼怒。 扮耶四世戏剧化地将手拍在他自己的额上,不断发出“拍拍”的声响。 齐泰维伯爵“哦”地一声,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然后又站了起来,看他的神情,像 是要说话,可是甚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又坐了下去。 土耳其皇“哼”地一声,无目的地挥着手,看来他陷入了极度的失望之中了。 那年轻人略等了半分钟,继续说道:“当这种保险箱初次公开介绍之际,我叔叔和我就 曾经仔细地研究过,而我们获得的结论是,我们无法战胜这种保险箱,所以,这一年来,我 叔叔完全处在退休状态之中。” 那年轻人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又补充一句,道:“我也是!” 玲珑手举起拳,“砰”地一声,在桌上敲了一拳,极不客气地瞪着那年轻人道:“小伙 子,我们不知道你有过甚么辉煌的记录,虽然我们不怀疑你有参加我们会议的资格,但是千 万别在老前辈面前提甚么退休!” 玲珑手的话很不客气,可是那年轻人并没有生气的表示,他只是微笑着,站了起来,向 外走去。 那年轻人一直来到门口,才道:“各位,本来,我们的工作是不值得夸耀甚么的,不过 玲珑手先生怀疑我不能提到退休两个字,我倒希望知道,三年之前,东方最大的贩毒党,因 为保险库里,失去了大批库存的现金而互相猜疑,几个大头子之间,终于双相火并收场,这 件事,是由甚么人造成的?” 年轻人讲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很悠闲,好像他在说的事,只是三年之前,他曾经看过一 场脱衣舞一样的轻松。 可是,当他说完之后,原来坐着的四个人,却一起站了起来,其中,玲珑手因为身子太 胖,而且又站得急了一些,所以在他站起来之际,他坐的那张椅子,“砰”地倒了下来。 不过,并没有人注意那张椅子,四个人的目光,盯住了那年轻人。他们都知道那件事, 自从五十年代起,一切黑勾当的组织,比起二十年代、三十年代来,聪明了不知道多少,现 代的经济学理论,给了他们极大的帮助,他们学会了公司组织法,懂得如何运用,分配他们 所掌握的天文数字的资金。所以,阿尔卡邦时代一去不返了,黑组织中的头子,在严密的现 代化组织中,绝少再有火拼的事情发生了,组织和组织之间的磨擦,也减少到了最低限度, 可以说,黑组织已经进人黄金时代了。 不过,在黑组织的太平岁月中,也不是全然没有例外的,远东最大的黑组织,在三年前 的那次火并,导致这个组织七个大头子丧生,两个被同党出卖给警方,一个吞枪自杀,整个 组织分崩离析,这件事,却是震动了全世界所有的黑组织的了。 在这间房间中的四个人,当然不是甚么黑组织的人,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多不少, 有着若干手下,而且他们所做的事,也未必见得合法——事实上,没有任何地方有一条可以 容许他们这种人公开活动的法律,所以他们对于这件发生在远东的事,来龙去脉,也都根清 楚。 他们全知道,导致这件火并的直接原因,是这个黑组织的保险库中,所有的现金、珍 藏,包括两箱西班牙金币在内,突然不翼而飞,因而引起了大头子之间互相猜忌而造成的。 这件事之引人入胜,还不单在于黑组织自己人的大火并,而是那一大笔钱——专家估计 在一亿美金左右,似乎并没有落在任何人手中,而像是在空气中消失了一样,以后再也没有 出现过。 而如今,这年轻人陡然提出了这件事来,他们当然无法不震动。 四个人在站了起来后,玲珑手首先喃喃地道:“中国人!我早就怀疑这件事是中国人干 的,只有他,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 那年轻人转过了身来,道:“如果你所说的中国人,是指我叔叔而言,那你错了!” 玲珑手又瞪大了眼睛,齐泰维伯爵的声音变得十分尖锐,陡地叫了起来,道…“不见得 是你吧,年轻人!”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道:“你的估计很正确,伯爵!” 土耳其皇在喘气,声音很急促,道…“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是怎么做的?” 那年轻人仍然微笑着,道:“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可能或者不可能,根本不应该再作讨 论,至于我是怎么做的,那是我的业务秘密,我不会说,就像你不会告诉我如何用假货换出 了伊斯坦堡博物馆中那块真绿玉的经过,对不对,皇帝陛下?” 土耳其皇略呆了一呆,满面笑容,十分高兴地向那年轻人走了过去,伸手在那年轻人的 肩头上拍了拍,道:“对,你说得对!” 玲珑手仍然瞪着眼,道…“我不信,我不信!” 扮耶四世也扬着手,道:“各位请注意,我们这位年轻朋友,有着极丰富的想像力,或 者是他的精神状态不健全,有着一种特别幻想,把曾经发生在他人身上的事,想成是在自己 身上!” 那年轻人并没有答辩;他只是平静地道:“我叔叔接到了四位的通知之后,就决定派我 来参加会议,和四位见面,在我临走时,他除了叫我将他的意见转达给各位之外,远叫我提 一提那件事,他也料到各位可能不相信,所以叫我带了一件东西来!” 齐泰维伯爵道:“甚么东西?” 年轻人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当年,那黑组织的保险库中,最着名的一件 东西是什么?” 听得那年轻人这样问,四个人都快乐地笑了起来,他们笑得简直极其纯真,好像他们已 看到了那东西,而且那是属于他们的一样。 玲珑手笑眯眯地道:“年轻人,你来考我们了,谁都知道那是一张瑞士银行在一九四九 年发出的一张面额一千万瑞士法郎,不限年期,随时都可提取的本票。” 那年轻人点点头,说道:“是,我临走的时候,我叔叔对我说:孩子,为了使他们相信 你曾做过那件事,把这张本票带去吧!” 四个人的笑容凝止,玲珑手的双眼重又睁大,他们都看着那年轻人,随随便便地从上衣 里面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张纸来,看他取那张纸出来时,那种不在乎的神情就好像他在取一 张洗衣服的单子一样。 他取出了那张纸,将之抖了开来,顺手递给了哥耶四世。那年轻人将这张本票递给了哥 耶四世,而不是递给其他人,这证明他对在座的四个人的特长,有着深切的了解。哥耶四世 是一个艺术家,对所有艺术品真伪的鉴定,对所有名人签名的鉴定,是世界权威性的。 扮耶四世接过了那张支票,先拉了两拉,使纸张发出“拍拍”的声响,以鉴定纸张的质 地,然后,他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角,藉着日光来看本票印刷的颜色,虽然房间里的灯 光很明亮,但是专家知道,只有在阳光之下鉴别颜色,才是最可靠的。 然后,哥耶四世戴上钟表匠用的那只嵌在眼中的放大镜,审视着本票上的签字。三分钟 后,哥耶四世抬起头,道:“各位,这是真的,用这张本票,加上三小时的飞机航程,瑞士 银行绝不会问你这张本票的来历,就会将一千万瑞士法郎,完全照你的意意处理。” 扮耶四世一面说,一面将那张本票递给了齐泰维伯爵,伯爵看了一下,又递给了玲珑 手,然后,又转回那年轻人的手中,而那年轻人,又毫不在乎地,将那张本票,随便放进了 衣袋之中。 那年轻人道:“现在,各相位信了,而且,也不怀疑我可以提到退休这个名称了?”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点着头。 那年轻人又道:“请相信我,我曾经打开过那黑组织几乎不可能打开的保险库了,但那 保险库只不过是『几乎不能开』,并不是『绝对不能打开』,现在我们面对的保险箱是『绝 对不能打开』的,所以,我完全同感我叔叔的见解,我们完了!” 四个人互望着,慢慢走到那张桃花木的桌子旁,坐了下来,谁也不出声。 年轻人望着他们,充满了同情,他又道:“而且,我们也得正视事实,请问,这一年 来,四位自己出手,凭四位的经验,还能逃走,但是四位的手下,和我们的同业,有多少人 因此进了监狱?” 四个人全不出声,哥耶四世双手掩着脸,齐泰维伯爵、土耳其皇都故意转过头去。 玲珑手苦笑了一下,道:“好,我们接受你和你叔叔的意见,不过我还想问你一句 话。” 那年轻人扬了扬眉,道:“随便!” 玲珑手伸手,向那年轻人指了一指,道:“你为甚么一直放着那张本票,不去兑现 呢?” 年轻人笑了起来,道:“四位,这是我们共同的悲哀,玲珑手先生,你手上的每一枚戒 指,如果变卖了,都可以使你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可是你不能将它们脱手,因为它们太有名 了,而我们又不是小毛贼,小毛贼可以将宝石剖碎来贱售,而我们是顶儿尖儿的人物,我们 要保持艺术品的完整,你不能脱售你手中的珠宝,哥耶先生不能脱售他的名画,伯爵不能脱 售他的古董,理由只有一个,它们太出名了,我们只能留着观赏,不能将它变钱!” 年轻人的这一番话,显然像针一样,直刺进了在座四个人心底深处的悲哀,使他们心中 的悲哀,立即在脸上,流露了出来。 玲珑手喃哺地道:“可是你的情形不同,没有人会追究那张本票的来历的。” 那年轻人道:“是的,表面上看来这样,但是,那黑组织有十二个大头子,其中两个, 下落不明,要是这张本票兑现的消息一传开去,他们就会知道这件事,是甚么人做的,我不 认为在这样的情形下,我还有机会活上三天!” 四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点着头,他们全都干不法的勾当,是如此之巧妙和充满了艺术和机 智,比起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凶狠匪徒来是完全不同的。 那年轻人又道:“而我将这样一个和我生命有关的秘密,毫不保留地告诉你们,那是基 于我叔叔和四位的交情,和对四位的看重,也希望四位因此接受我叔叔和我的意见。虽然我 知道四位现在的情况不很好,可能银行户头里已经没有甚么钱,但还是别再动那类保险箱的 脑筋,以免身败名裂的好。” 年轻人的这番话,讲得极其恳切,四个人都现出激动的神情来,齐泰维伯爵站了起来, 高举双手道:“你远道而来,我还不致于不能招待你,你喜欢怎么渡过你的日子,只管告诉 我。” 年轻人有礼地鞠了一躬,道:“我想去碰碰运气。” 伯爵他们显然都知道“碰碰运气”是甚么意思,玲珑手苦笑了起来道:“你知道么?本 来,我们也要到蒙地卡罗去,要是我们能对付得了这种保险箱,我们就可以得到那个臭名昭 彰的逃亡政客刮到的财产的一部份!” 年轻人摊了摊手,道:“我也听说了,这个逃亡政客在统治了他的国家十五年后因政变 而逃亡,听说他囊括的财产,光是现金就有二十亿美金,而其中的四亿,他是亲身带着 的。” 扮耶四世拍着桌子,道:“对,就放在那种可诅咒的保险箱中!” 伯爵摇着头,哺喃地道:“发明这种保险箱的人,简直不知道人世间甚么是公平的!” 士耳其皇叹了一声,道:“就算他失去了四亿,他还有十六亿!” 玲珑手摊着他的肥手,道:“虽然,中国人说绝对不可能,就是绝对不可能,但我们反 正全闲着没有事,各位要不要看看我手下拍回来的电影。” 那年轻人道:“我看不用了吧,看了只不过使人更加伤感。” 土耳其皇忙道:“看看也好,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说——望梅可以止渴,看看也好 的!” 年轻人没有再坚持他的意见,玲珑手已提起了一只公事包,取出了一大卷电影来,伯爵 已经移开了一只小橱,拉出了一具电影放映机来,同时,对面墙上的一张波斯挂毯卷起来, 现出了银幕。 玲珑手熟练地装上了电影片,放映机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银幕上出现了机场。 玲珑手解释着,道:“这是他到达蒙地卡罗的情形。” 在银幕上首先看到的,是一大群记者,一架飞机,已经降落,正自跑道的一端,缓缓转 了过来,警察在维持着秩序,飞机是一架重型运输机,有着极大机腹的那种。 玲珑手道:“飞机是他包下来的,经过改装,等一会各位可以见到他下机的情形,这家 伙,他真会为他自己和他财产的安全着想!” 飞机停了下来,可以看到记者和维持秩序的警察,在发生争吵,等到飞机停定,机腹下 的一块斜板,打了开来,三辆有着密封车厢的中型卡车,自机腹中缓缓驶了出来,三辆卡车 的外型,几乎是完全一样的,三个司机全都肤色黝黑,戴着黑眼镜。 两辆警方的摩托车开路,三辆中型卡车立时驶了开去。 在银幕上,可以看到大群记者,目定口呆地望着三辆卡车驶开去。 扮那四世开口问道:“这算是甚么玩意儿?” 玲珑手道:“一共是九个人,在这三辆卡车中,三个司机是誓死劾忠他的人,别看他们 是司机,他们原来都有少将的军衔。那家伙抛下了他的妻子,而带走了他的一个情妇。还有 五个,一个是他的女婿,还有一个是他的女儿,另外三个,是神枪手,他的保镖,他们分别 在这三辆卡车之中的。” 土耳其皇问:“保险箱呢?” 玲珑手道:“别心急,等一会就可以看到了!” 这时,银幕上看到的,已经是蒙地卡罗的市区,可以看到三辆卡车在行驶,而街道两 旁,所有的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望着这三辆卡车。 拍摄这段影片,一定花了不少工夫,拍摄得极其清楚,三辆卡车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一 家大酒店的门口,而酒店门口,布满了穿制服的护卫队。 玲珑手又道:“这家伙,雇用了两百名护卫队来保护他,像其他的富翁一样,他包下了 这酒店的顶楼,你们看酒店的顶上!” 镜头向上移,移到了酒店的顶上,可以看到,在酒店的天台上,至少有三十个武装的护 卫员在巡逻着。 镜头又回到酒店大门口,三辆卡车停下,其馀的人,几乎全被隔离在两百码以外,当中 那辆车先打开门来,一个身形高大的人下车,车中伸出一条斜梯,那人是驾着一辆小型的起 重车下车来的,而在那小型的起重车上,放的就是那具保险箱。 一看到了那具保险箱,在房间里的五个人,都齐齐叹了一口气。连那年轻人在内。 那具保险箱有六尺高,三尺宽,三尺厚,里面放的,是四亿美金现钞。 镜头突然移近,可以看到保险箱门口,那七组数子盘的,这对在座的五个人来说,是绝 不陌生的。事实上,他们每人,也同样拥有这样的一具保险箱,虽然没有那么大,在过去的 一年中,他们都曾详细地研究过不用正确密码而打开它的方法,可是结论是:不可能。 接着下车的,是另一个大汉,再接着下车的,是一个身形魁梧,挺着大肚子,戴着黑眼 镜,约莫六十岁左右的人,这就是那流亡政客。 苞在那流亡政客之后的,是一个极其美丽,至多不过二十五岁的东方美女,几个人一下 车,立时在严密的保护下,进了酒店。 在另外两辆卡车中,也有人下车,政客的女婿、女儿、其他人等。 影片放映到这里,就结束了,玲珑手还像是意犹未尽,说道:“要不要再看一遍?” 放映机的声音停了下来,屋子中很静,街上传来断续的孩子叫峻声,和一种小贩的推车 上传来的铃声,玲珑手的话,得不到任何反应。 玲珑手又向各人问道:“要不要再看一遍?” 屋子里又静了片刻,才听得齐泰维伯爵说道:“事实上,我们都已看过许多遍了。” 玲珑手像是炸弹爆发一样,突然地吼叫了起来,道:“看过了好几遍又怎么样,这是我 三个最好的手下,花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拍摄回来的!” 扮耶四世发出了一下苦涩的笑容来,道:“我和我的四个最好的手下,为了这件事,所 花的工夫,比你更多,可是我也没有埋怨甚么!” 屋中的电灯亮着,着亮电灯的那个年轻人,他一双锐利的目光,正望定了哥耶四世。 扮耶四世像是有点局促不安,半侧过身子,避开了那年轻人的目光,喃喃地道:“别这 样望着我!” 那年轻人却仍然紧紧盯着他,说道:“为了这件事,你和你的手下,做了甚么了?” 扮耶四世并没有回答,只是摊了摊手,看他的神情。好像他在说:我所做的事,是不值 一提的。 那年轻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叔叔说——” 土耳其皇站了起来,伸手直指着那年轻人,道:“不管你叔叔说些甚么,我们已经决定 了那样做,也做好了一切准备,总不能就此罢手的。” 年轻人望着那四个人,视线在他们的身上,一个一个扫过,然后才道:“好,我没有意 见,曾经有人对我说,他能飞到火星去,只要在手臂上绑上一个纸制的翅膀,我也没有意 见。” 玲珑手涨红了脸,哥耶四世的神情相当沮丧,玲珑手向着哥耶四世大喝道:“给他 看!” 扮耶四世摇了摇头,说道:“有甚么好看的?” 玲珑手冲了过来,伸手抓住了哥耶四世胸前的衣服,粗鲁地摇着,道:“给他看!” 扮耶四世的身子摇晃着.推开了神情激动的、喘着气的玲珑手,自口袋中取出了一大叠 大面额的美钞来,用力向那年轻人抛了过来。 那年轻人的反应十分快,一伸手;就将那叠有一寸来厚的大面额美钞,接在手中,他甚 至连看也不看,就道:“精致的伪制品!” 齐泰维伯爵叫了起来道:“你是猜到的!” 那年轻人摇头道:“不是!” 他讲了“不是”两字之后,转过头去看哥耶四世,道:“这里是两百张新纱票,哥那先 生,我想你知道它们和真钞之间的分别,它重了多少克?我看,大约是四克到六克之间。” 扮耶四世喃喃地道:“五点1克!” 玲珑手摊开手来;道:“那也就是说,如果每一张分开来用,根本不容易有人察觉。” 那年轻人说道:“也许,但是以各位的用途来说,被别人发现使用伪钞的机会,是百分 之1百!” 土耳其皇连忙说道:“我们不是要使用它,事实上,我们印很多,总数接近三亿!” 那年轻人吹了一下口哨,将那一大叠美钞,在手中上下抛着。 齐泰维伯爵走近一步,道:“年轻人,你已经料到了我们的计划,是不是?” 年轻人点着头,走向哥耶四世,将那叠钞票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道:“这些伪钞,真 是艺术品,如果它们是小面额,而总数又不超过一百万的话,只怕在市面上流通,永远也不 会有人发觉。” 扮耶四世耸耸肩,道:“照你的办法,连成本也不够!”他忽然笑了起来,道:“或许 你想不到,我们印这些假钞票,每一张成本超过十元美金吧!” 年轻人呆了一保,道:“那么,你们总共花了多少本钱?” 齐泰维伯爵道:“超过一千万美金,不过,它的利润很高,全部脱手,可以得回三 亿!” 年轻人又转了转身,视线再度在屋中那四个人的身上扫过,道:“你们原来的计划是, 在那逃亡政客的保险箱中,用这批假钞票,将真钞票换出来?” 齐泰维伯爵、土耳其皇、哥耶四世、玲珑手四个人都不出声,只是点了点头,那年轻人 也不再出声,坐了下来,用手托着下颚,沉思着。 那年轻人大约沉思了三分钟之久,忽然笑了起来,道:“这真是世界第一的好计划,你 们想想看,当那逃亡政客以使用假美钞的罪名被捕之时,那是甚么样的情景?” 他一面讲,一面忍不住笑着,玲珑手首先跟着大笑了起来,接着是土耳其皇、齐泰维伯 爵,最后哥耶四世也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 他们五个人一起笑着,要是不明白情由的人,看到了这种情形,一定以为他们五个人全 是疯子了! 笑声弥漫,足足持续了五分钟之久,那年轻人才一面按着肚子,一面说道:“大笑对健 康有益,各位,花一千万美金,不一定可以换到一场大笑,现在已经换到了,也就没有甚么 损失了,是不是?” 他讲着,和各人挥着手,又向门口走去,四个人的笑声陡地停止,玲珑手叫道:“你真 的要走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道:“是的,能叫那个逃亡政客使用假钞被捕,固然是天下最有趣的 事,但是我们,或者说各位,假如因为弄不开那保险箱,在行事的时候被捕,那就是天下最 无趣的事了。” 四个人都眨着眼,那年轻人道:“再见!” 齐泰维伯爵忙道:“你还是到蒙地卡罗去?” 那年轻人点头道:“是的,我说过,想去碰碰运气。” 他说着,拉开门,向外走了出去,又顺手将门关上,当他离去之后,四个人都呆了片 刻,然后,他们一同来到窗口,将窗帘掀起少许,向外面张望着,他们看到那年轻人神态悠 闲地向下走着,而且,并没有转过身,就像是背后长着眼睛一样,向后挥着手,那使得屋中 的四个人,忙不迭将窗帘放了下来。 土耳其皇首先“哼”地一声,道:“他说要到蒙地卡罗去碰碰运气,那是甚么意思?” 玲陇手嘀咕了一句,道:“别听他的话,东方人全是靠不住的!”他的话一出,土耳其 皇立时瞪着玲珑手,玲珑手激动地道:“我敢打赌,这年轻人到蒙地卡确去,一定是和他叔 叔会合,中国人在豪地卡罗等他!” 其馀三个陡地吸了一口气,哥耶四世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齐泰维伯爵搓着手,说道:“我们也去,好让我们的老朋友,有一个意外的惊喜!” 玲珑手哈哈地笑了起来,土耳其皇走过去,拉开窗帘,让已经西斜的金黄色的阳光,照 进房间来。 ————[2]———— 西斜的太阳,光芒映在海面上,在海面上泛出一层层金波微荡的光芒来。浮在那闪动 的,黄金般灿烂的光芒之上的,是许多艘游艇。 大多数游艇整齐地排列着,也有不少正在驶出去,和有不少正在驶进来。海鸥懒洋洋地 飞翔着,和这里的人一样——没有什么人来到蒙地卡罗之后会想到工作,而只是想到享乐。 这是一个享乐的地方,从停泊游艇的海湾向前望,是一望无际的海洋,转头望去是各种 各样的建筑物,在那些建筑物中,有着各种各样的享乐设备,只要你有钱,你会觉得人生的 快乐原来是如此无穷。 就算躺在游艇的甲板上,一动不动,也很少有其他地方,可以比得上蒙地卡罗的。 那年轻人——就是那个年轻人——这时就躺在甲板上,几乎一动不动。海水的荡样,使 游艇的船身,有时也会倾斜一下,每当这个时候,他身边的杯子中,浮在金黄色酒中的冰块 就会轻轻相碰,发出悦耳的声响。 那是一艘大约八十尺长的游艇,在这个几乎可以称得是世界游艇展览的海湾上,那只不 过是一艘小游艇而已。所以,这艘游艇,和其他的几百艘,一起排列着,一点也不引人注 目。 那年轻人闭着眼睛,躺得如此之安静,看来是完全睡着了。不远处,有一阵嘻笑声传 来,嘻笑声渐渐传近了,他仍然一动不动。那嘻笑声是来自一群,或者说是几个女郎,她们 在紧靠在一齐排列着的游艇上,一艘一艘地横越过来,游艇上的人,都向她们友善地挥着 手。 虽然这里的美女之多,是世界着名的,但是,五个如此动人的女郎聚在一起的机会,还 不多见。 嘻笑声渐渐近了,四个美女,都从旁边的一艘船上,跳上了年轻人的游艇,又嘻笑着奔 了过去,而最后一个,在跳上了年轻人的船上后,在甲板上只奔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绊 了一下,整个人向前仆了过来,正好仆向躺在椅子上的那年轻人。 她显然无法控制自己了,所以像任何女人一样,在她快要压到那年轻人的身上时,她发 出了一下尖叫声。而那年轻人也就在这时,睁开眼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有点像电影里的情节,那女郎直扑了上去,那年轻人立即张臂将她抱 住,帆布椅子塌了下来,年轻人抱着那女郎,在甲板上打着滚,其馀四个女郎已奔远了,一 切似乎陡地静下来。 当那年轻人和那女郎停止了滚动之际,他们都已经来到了船舷的一边,年轻人仍然抱着 那女郎,他的手按在那女郎腰肢上,那女郎穿的是露腰装,所以年轻人的手,直接地碰到她 柔滑的肌肤。 他们互相睁大着眼,望着对方,那年轻人一时之间,竟无法断定这女郎是什么地方的 人,但是无可怀疑的是,那是他一生之中所见过的美女中,最美丽的一个。 她的肤色,是均匀的淡棕色,像是涂上了一层奶油那样地柔和优美。她的头发是黑色 的,眼珠是黑色的,可是她绝不可能是中国人,也许只有越南美女,才有这样大而清澈,那 样动人的眼睛。 那年轻人还在打量她,但是她已经轻轻推开了他,站了起来,年轻人还躺在甲板上,在 这个角度,他更可以欣赏那女郎那双线条优美、修长而毫无瑕疵的美腿。 那女郎掠了掠长发,很大方地道…“对不起!” 那年轻人站起来,女郎已经转过身,向外走去,年轻人挺直了身子,道:“等一等!” 女郎转过身来,明亮的眼睛在夕阳馀晖中闪动着,年轻人作了一个手势道:“我们的相 遇,不是很突然吗?” 女郎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年轻人也微笑着,可是他一面陡地伸手,紧紧握住了女 郎的手臂,近乎凶狠地道:“你替谁在做事,说!” 女郎在刹那之间,张大了口脸上的那种惊讶的神情,和她双眼之中所流露出来的那股惊 恐的神色,使得那年轻人的心中感到了一股歉意。 她什么也没有说,也不挣扎,只是那样望着对方,年轻人松开了手,吞着口水,道: “对不起,我想我可能弄错了,你或者不应该怪我,蒙地卡罗是一个奇特的地方,太奇特 了!” 女郎没有说什么,后退了几步,才缓过一口气来,说道:“你怀疑我是什么样的人?” 年轻人挥着手,道:“别提了,你不会是!” 女郎像是很感兴趣,说道:“间谍?特务?负有神秘使命的特种人,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盯着女郎,道:“别再逗留在这里!” 女郎吁了一口气,道:“好的,可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什么人!” 她现出一股傲然的,高贵的神情来,将长发摆到了脑后,然后道:“奥丽卡公主。” 年轻人的反应,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耸了耸肩。 女郎反倒睁大眼睛,反问道:“怎么?你时时有机会和一个公主说话?” 年轻人道:“不,第一次,不过,我才和一个皇帝见过面,所以不觉得什么特别!” 奥丽卡公主作了一个奇妙、动人的神情,扭着身子走了开去,越过了船舷,去到了另一 艘船上,接着,她又越过了那艘船。 她还没有走上岸,已经被暮色完全包围了。 年轻人呆了一呆,转身走进船舱去,船舱中有一个人正在打电话,一面用笔在纸上记录 着什么。 玲珑手他们四个人,究竟是第一流的人物,他们的估计不错,年轻人到蒙地卡罗来,不 单是为了碰运气,还另外有目的,至少和他叔叔在这里会合这一点,他们是估中了,在打电 话的正是“中国人”。 年轻人走进来,坐下,“中国人”已经放下了电话,手中拿着那张纸,望着年轻人, 道:“要听听有关她的资料么?” 年轻人有点沮丧,道:“我不想她真是我想的那种人!” 这句话听来很含糊,但是“中国人”心里完全可以明白他侄子的意思。 他道:“我也希望不是,但我们既然是在这样奇特的地方,而她又是这样奇特的一个女 郎,了解一下她的来历也很应该,对不对?” 年轻人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道:“好,我想她和越南的皇族有点关系。” “中国人”看看手中的纸,道:“对,她是越南皇族的一个显赫人物,和一个希腊女子 的混血儿,一直风头极劲的人物,在各种高级交际场合出现,一度是德国一个着名花花公子 的密友,那个花花公子有一次送给她的圣诞礼物,是一座有两千多工人的工厂,她一直到现 在,还拥有那工厂百分之八十的股权——” 年轻人忽然挥了挥手,道:“什么性质的工厂?” “中国人”略呆了一呆,看他的神情,他像是想问:“那有关系么?”但是这句话,他 并没有讲出来,只是叹了一声道:“你比我想得更多,我想我是老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又拿起电话来,电话接通之后,他问了一句,听了一会,又放下电 话,才说道:“是精密工业产品制造厂,她的工厂的产品中,最出名的一种,是小型电脑控 制锁。” 年轻人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手移开时,他神情苦涩。 “中国人”望着他的侄子,道:“不是偶然的?” 年轻人道:“我想不是,但是,谁会知道我们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呢?” “中国人”又说道:“或许,只是巧合——” 他的还没有讲完,船舱外已经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道:“中国人,你真的老了,只有 老人,才会对任何事都作出乐观的估计。” 一听到那声音,“中国人”挥起手来,又重重地拍下来,拍在自己的身上。而一个身形 魁梧的入,也老实不客气地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 进来的入,是齐泰维伯爵。 齐泰维伯爵一进来,就直走向“中国人”,张开双臂,抱住了“中国人”,用力地拍着 他的臂,“中国人”推开了他,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听着,我们来这里,另外有目 的,绝不是你们计划的那件事!” 伯爵笑着,道:“计划是可以改变的,是不是?” “中国人”像是很恼怒,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提高了声音,道:“不能,因为你们的计 划,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根本不可能!” 伯爵坐了下来,望着“中国人”,道:“别激动,中国人,或许你另有计划,但是有什 么比四亿美金的现钞更动人?” “中国人”冷冷地道:“天上的每颗星都很动人,你去弄一颗玩玩?” 伯爵吁了一口气,道:“直到我来到这里,我才知道,打这四亿美金主意的,不但是我 们这几个老前辈,而且还有不少后起之秀,他们全是年纪很轻的人,使我感到奇怪的是,你 的侄子,竟然和老头子的意见一致。” 年轻人冷冷地插了一句口,道:“我是个冷静的人,不是一个狂热梦想者。” 伯爵现出很失望的神色来,道:“看来我们直接见面,也没有用处?” “中国人”斩钉断铁地道:“没有;绝对没有!” 伯爵站了起来,他刚站起,一阵刺耳的警车声,传了过来,连续了三四分钟之久,伯爵 连忙来到窗口,取出一只小型望远镜,向岸上看着,然后,他转过身来,道:“或许你们是 对的,我想第一批狂热的梦想者已经触礁了!” “中国人”和年轻人都不出声,伯爵像是决定不下是去是留,而电话铃却突然响了起 来。 “中国人”立时拿起电话来,他只听着,当他听一半时,伯爵身上,忽然响起了“滋 滋”声,伯爵取出了一只小盒子来,按下了一个掣,那时“中国人”已经放下了电话,伯爵 过去拿起电话,拨了号码,对着电话吼叫道:“太迟了,你们的报告,比不中国人的手下, 慢了一分半钟!” 他愤然放下电话,“中国人”道:“七个也很有点经验的被捕,一个被击毙,他们是属 于法国西南部集团的,是——” 伯爵愤然道:“是那个法国蠢才的手下,我真希望他也在其中!” “中国人”道:“你如愿了,他在内,我看,至少要二十年之后,才有机会看到他 了!” 伯爵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吁了出来,道:“或许我不公平,那法国人也算是第一流的 高手了!” “中国人”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伯爵,摇着酒杯,道:“当然是第一流的,只不过 他有一个缺点。” 齐泰维伯爵抓着酒杯,瞪着“中国人”,从他抓着酒杯那种出力的情形来看,他像是想 将那只酒杯,捏成碎片,他疾声道:“什么缺点?” “中国人”缓缓地道:“他不肯相信那种保险箱是攻不破的。” 齐泰维伯爵的面肉在抽搐着,他自然听得出,“中国人”虽然说的是那个失手的法国 人,但实际上是在说他,他的耳根不禁有点发热。 “中国人”又道:“他昨天来见过我,我也劝过他,可是他不肯听我的话!” 伯爵觉得喉咙有点发乾,他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以他那样老于喝酒的人,竟未曾辨出 那是什么酒来,而且,由于吞得太急,竟然还引起了一阵呛咳。 不过那一阵呛咳,多少也掩饰了他的狼狙,他抹着口,道:“我看他也不会贸然行事, 一定是有了准备的。” “中国人”点头道:“不错,他设计了一套声波消除设备,可以使那保险箱发出的警号 声完全听不到。” 齐泰维伯爵陡地一怔,道:“有这样的设备,他应该成功!” “中国人”微笑着,道:“当时,他也那样说,当我劝他别去的时候,他还出言讥嘲 我,说我老了,已经没有冒险的精神,已经完全不行了!,现在,伯爵,你说我真的老了 么?” 齐泰维伯爵没有回答“中国人”的这个问题,却急急问:“他既然能使那具保险箱不发 出声音来,他就有可能得手!” 中国人”和那年轻人一起注视着伯爵,伯爵的神情有点很不自在,他的额上,甚至在泌 出汗来,这表示他的心情极其紧张。 齐泰维伯爵的心情紧张,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几个人,花了那么大的本钱,希望又 是如此之大,这次计划要是不成功,他们每个人以后可以说再也没有机会在全世界的盗贼世 界中建立声望了。 所以齐泰维伯爵必须知道那法国人失手的原因。 “中国人”的声调仍然不急不徐,他道:“当时,我对他说,声波有很多种,有的声 波,根本不是人的听觉器官所能听得到的,但是却可以使仪器有感应,我当时对他说,如果 他四亿美金的现钞,放在一只保险箱中,他会不会让人家凭一套简单的消除声音装置,就可 以将保险箱打开来?” 齐素维伯爵不由自主,喃喃地道:“当然不会!” “中国人”道:“你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不明白,代价不轻啊,他不明白这个道理, 要使他在监狱中渡过十年以上的寂寞光阴!” 齐泰维伯爵的面肉,又抽搐了起来,可是没有多久,他就回复了镇定,道:“真对不 起,我突如其来,打扰了你们,真对不起!” 齐泰维一面说着,一面向后退去,出了船舱圆窗中向外看去,他看到齐泰维走过一艘又 一艘紧靠在一起停泊着的游艇,上了码头,在岸上早有一辆车子在等着他,齐泰维上了车。 直到看到车驶走,那年轻人才转过身来,道:“叔叔,你看他会相信我们不是为这具保 险箱而来的么?” “中国人”的回答来得极快,道:“当然不会,可他不会再特地来找我们,他一定在暗 中跟踪,监视我们,等我们下手,他们好从中取利。” 年轻人皱了皱眉,道:“事情已经够困难的了,他们还想在我们下手时出手,不是更困 难了么?” “中国人”笑了起来,道::“如果我们事先料不到,当然是增加困难,但如果我们已 经料到了,那么,就不是增加困难,而是增加便利,明白了么,孩子?” 年轻人好像还不是十分明白,可是他对他叔叔显然有着超特的信心,是以他充满了信心 地微笑着。 口口口 斋泰维伯爵的车子,在豪华大酒店的门口,停了下来;穿制服的,身形高大,看来像是 电影小生一样的司机先下来,打开车门,让伯爵下车。 伯爵一下车就看到酒店门口还停着几辆警车,大批警方人员在进进出出,当他走向酒店 大门口之际,他还抬头望了一望。 酒店的建筑物,在近距离仰观之下,有高不可攀的感觉,不过,伯爵还可以看到酒店天 台上,那些护卫人员仍然在。 伯爵走进了酒店,酒店大堂中的人,在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他们在谈论的事,当然是才 在这个酒店顶楼发生的劫案。 齐泰维伯爵放慢了脚步,在他由大门口,走到电梯门口之际,他已经在紧张的、充满了 兴奋的闲谈中,多少知道了一些事情的梗概。 他进了电梯,电梯上升到了十二楼,伯爵走了出来,在走廊中走着,最后来到一间豪华 套房之中。 玲珑手、哥耶四世、土耳其皇全在,齐泰维一进来,他们就齐声道:“你知道了?” 齐泰维伯爵道:“不完全。” 玲珑手手面上的胖肉抖动着,道:“那蠢才,他在白天下手!” 扮耶四世道:“白天和晚上有什么不同?事实上,他下手的时候,那政客根本不在,他 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下手的,那政客在赌场。” 土耳其皇道:“是的,在赌轮盘,我就坐在他的旁边。” 齐泰维向土耳其皇望去,土耳其皇又道:“我和他的手气都不很好,输了很多,他自始 至终小出声,只是下注,也一直戴着黑眼镜,后来,有两个人来他的身后,向他低语几句, 他才讲了一句话。” 伯爵忙道:“那两个人当然是来告诉他,关于有人企图打开他保险箱主意的事了,他反 应怎么样?” 土耳其皇摊着手,道:“他的反应?他可以说没有反应,只是道:『随他们喜欢怎样下 手好了!』你们听听,他早知道,他的钱妥当得很。” 玲珑手不住地将双手手指抓紧又张开,那种愤懑的神情,像是他想用手去扼杀那个政 客。 齐泰维伯爵又问道:“酒店里的情形怎么样?” 玲珑手的手刚好握着拳,是以他立时伸拳,在桌上用力敲了一下。 玲陇手敲了一拳之后,愤然道:“那蠢了他有两个手下,从天台想逃走,跌死了,连他 自己也未能逃出顶楼,要不是他立时跪地求饶,只怕也叫当场打死了,真丢人,听说他带来 的设备倒不少,有一套——” 伯爵接口道:“有一套可以消除保险箱发出的警号声的设备。” 玲珑手睁大眼道:“你怎么知道?” 伯爵回答很简单:“中国人说的!” 房间中静了片刻,土耳其皇才道:“你果然见到了中国人,他还说些什么?” 齐泰维摊着手,道:“他说,他们不是为了这个流氓政客的四亿美金而来。” 玲珑手哼地一声,道:“你相信?” 齐泰维立时道:“我当然不信,所以,我一离开了他们的船,就已命令六个人,日夜不 停二十四小时监视他们行动。” 扮耶四世陡地吸了一口气,道:“为什么?” 齐泰维伯爵搓手,道:“我认为“中国人”有他一整套的计划,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他 可能做得到,只不过他不肯讲给我们听。” 玲珑手又在桌上大力敲了一拳,道:“所以,我们暂时只是监视他,不要去干扰他,等 他得了手,我们再从他的手中找好处!” 扮耶四世站了起来,摇着头,道:“那不行,中国人是我们的朋友!” 土耳其皇冷冷地道:“哥耶,他要是不肯将他的计划讲给我们听,那就表示,他和我 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齐泰维也忙道:“对,他劝我们不要下手,他自己却在计划着下手,这算是什么朋 友?” 扮耶四世的神情像是很伤感,摊了摊手,喃哺地道:“本来,在四亿美钞面前,还有什 么的朋友?” 玲珑手高兴了起来,道:“好,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必做,让中国人找他的侄子去动手, 上帝保佑他们得手,我们可以坐享其成。” 土耳其皇皱着眉,道:“我不明白的是,中国人有什么办法对付那保险箱?”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得出来,因为,要是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他们也不会坐 在酒店的房间里空谈,而早已下手,将那保险箱中的四亿美钞,弄到他们自己的安全保管场 所了。 口口口 第一流的大赌场和第九流的赌场的最大分别是,前者输嬴的上落,虽然大得惊人,可是 赌场中的气氛,仍然是那样高尚和动人,而不像九流赌场那样,充满了喧闹、尖叫的嘈杂 声。 那年轻人走进了赌场来,他甚至可以听到钢珠在轮盘上转动的声音。每一个人都是那么 不在乎,看他们的神情,全世界像是全属于他的,或者他自己就是赌神。 年轻人略站了一站,眼睛并不望向那侍者,却向他身边不远处的那侍者招了招手,那侍 者忙走了过来,在他身边恭敬地站定。 年轻人仍然看也不看那侍者,顺手拿着一张银行本票,递给了那侍者,而当那侍者看清 楚了本票上的金额时,他不由自主,双脚并拢,鞋跟发出了“拍”地一声,年轻人却向着轮 盘桌走过去。 在轮盘桌旁边,大约有十来个人,那个流亡政客在别的任何地方出现,都会引起一阵骚 动,但只有在这里,没有什么人会注意他。那是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本身都有资格, 成为世界性头条新闻的主角之故。 年轻人来到轮盘桌前,才坐下,刚才那侍者,就托了一盘筹码,弯着腰,来到了年轻人 的身边,站着。年轻人将筹码从盘子里取下来,取到自己的面前,而且顺手一推,将全部筹 码,一起推到了“二十四”这个号码上。 这种行动,郎使在弟二流的赌场之中,也必然会引起一阵驽叹声,但是现在,在轮盘桌 旁边的那些男女,却连眼眉也不抬一下。 年轻人留意着那个流亡政客,他看到那逃亡政客,将相当于二十万美金的筹码,推在 “三十二”这个数字上,其馀的人,也纷纷下注。 主持轮盘桌的人转动轮盘,抛下钢珠,钢珠在盘中跳动,发出“格格格”的声响,终于 停了下来,是“七”号。那年轻人微笑了一下,他看到那流亡政客,也微笑了一下,年轻人 又向后招了招手,将第二张本票,交给了趋前来的侍者。 就在这时候,赌场里忽然起了一阵并不十分为人觉察的骚动——或者说,那并不能称之 为骚动,只不过是有某一件事,引起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年轻人也在这时,回头看去,他看到了公主。 鲍主慢慢地向前走来,穿着曳地的长裙,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望着她,而她却像是完全没 有那回事一样,带着自然的微笑,向前走来。 要一个美女,在这样的场合下,带着矜持的微笑,表现出她应有的仪态,只要这个美女 并不是太没有见过世面,只要她曾经经过简单的仪态训练,那是很容易做到的一件事情,可 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一个美女要表现出如此的自然,如此的若无其事,那就不是太容易 了,那至少要这个美女自己知道,她是多么高贵,在她的眼中,任何的尊荣都是司空见惯 的,才能有这样自然的风度。 鲍主现在就是那样,她一直向前走着,和几个显然是她很熟的人,展露着她美丽而动人 的微笑。 年轻人不禁有点心跳,因为公主迳向他走来,而且就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当公主坐下来之际,年轻人注意到,那流亡政客身后站着的两个保镖,视线第一次离开 他们应该保护的人。 侍者又送了筹码上来,公主向年轻人望了一眼,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又见到了!” 年轻人也用很低的声音说道:“这是一个小地方!” 侍者替公主也送来了筹码,赌场中早又完全回复了常态,各人纷纷下注,公主的手中拿 着一叠筹码,彷佛不知道该下在什么号码上。 在她犹豫的时候,她的长睫毛闪动着,然后,年轻人又听到了她那动听的声音:“你是 不是认为,一个人要是心中老记得某一个号码的话,他会在下意识中,时时将这些数字表现 出来!” 年轻人几乎没有震动——当然,那是出自表面上的,事实上,他的心里,的确而且震动 了一下。 可是他表面上却像是根本不懂对方的话,又将面前的筹码,全推了出去,还是放在刚才 的那个号码上。 鲍主像是受了年轻人的影响,也将所有的筹码,放在同一个号码上,两人互望了一下, 都微笑着。 爸珠又跳动起来,发出“格格格”的声响,开出来的号码是十二号。 年轻人站了起来,公主也站了起来,他们的神情,仍然是那样轻松和毫不在乎,年轻人 在转身的时候,牵动了椅子,椅子向旁边的流亡政客倒去,可是椅子还未曾碰到那流亡政客 身上,他身后的一个保镖,已经倏地伸手,扶住了椅子。 年轻人也立即道:“对不起!” 他转身,向外走去,公主就在他的身边,在年轻人还未曾有防备间,公主的手臂,已经 插进了他的臂弯。 年轻人像是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挽着公主,出了大厅,来到了阳台上。 这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满天晚霞,衬着闪动着金光的海,景色令人陶醉,他们一直 到来阳台的栏杆前,公主才笑道:“我令你输了钱?” 年轻人笑了一下;说道:“你大自负了!” 鲍主“格格”地笑了起来,道:“不,要是我自负,我就不会找你合作了。” 年轻人凝视着公主,在夕阳的馀晖下,她美丽得几乎使人忘记她是一个美女,他心中明 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为她效命的原因。可是公主的美丽,似乎并没有使年轻人丧 失他的机智,他微笑着;道:“合作?对于管理有几千工人的工厂;我一点经验也没有!” 年轻人直捷地这样说,那等于是在告诉对方:我知道你很多事! 鲍主的双眉,略为向上扬了一扬,立即道:“可是你对于其他人做不到的事,却有丰富 的经验,例如,亚洲黑组织的保险库——” 鲍主讲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她显然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知道有一些话,根本不 必要讲完,就已经完全可以达到目的了。 这时候的情形,就是那样,在晚霞的照映下,几乎天地间的万物,都有着一层艳红的颜 色,可是,只有那年轻人的脸是白的,不但是普通的白,而且是煞白! 鲍主像是有点不忍看他那种煞白的脸色,所以她转过头去,望着远处的海。 而在这一刹间,或许是年轻人一生之中,最感到震惊的一刹间了! 他心中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内,已经问了自己千百次:“她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他立即不再问下去,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离开他向玲珑手他们讲出这件事还不到一百小时,就已经给她知道了,这一点,完全是 一个精密的计划之中所不存在的意外,而一个精密的计划,是绝对不容许有任何意外的。 年轻人还想维持镇定的那种神情,看来变得很可笑。 鲍主在这时,身子靠近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柔发可以碰到他的脸,可是他却心乱如 麻。 这个秘密,是无论如何不应该泄露的,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应该只有六个人:他自己, “中国人”、玲珑手、土耳其皇、哥耶四世和齐泰维伯爵。六个人知道,等于没有人知道, 因为这六个人,绝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任何有经验的人都可以知道,当一件秘密,多了一个人知道的话,那就几乎等于全世界 都知道了! 年轻人觉得颈部有点僵硬,仿佛那黑组织中,已有枪手在背后用枪对准了他一样。 这种感觉,是他从来也未曾有过的,他的身子一动也不动,但是他却可以感到奥丽卡公 主正在微笑地望着他。阳台上的风十分柔和,公主的笑容更动人,可是年轻人却只觉得自己 背脊淌下汗来,冰冷、滑腻,像是有几十条长着很多脚的虫,在他背上慢慢爬行一样。 年轻人是真正吃惊了,但是他知道,现在,他必须保持镇定,他几乎已经跌下悬崖了, 但他一定要抓住任何可以抓到的东西,不能向下跌去,跌下去一,就等于跌下去一千尺,绝 没有可能再上来,因为他究竟是人,不是长着翅膀的鸟儿。 在他自己感觉上而言,那是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然而在实际上,那只不过是几秒撞, 他先发出了笑声,笑声在他自己听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接着他开了口,他的语 声听来,倒异乎寻常的镇定,他甚至在开口之前,先耸了耸肩——虽然因为肌肉的僵硬,以 致令他在耸肩之际,有点酸痛之感。 年轻人望着海面,海面上的游艇,已亮起了灯光,他道:“嗯,是勒索!” 奥丽卡公主美妙的声音,像是完全混合在柔和的海风中一样,她向年轻人靠近了些, 道:“是的,勒索!”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现在,他变得更镇定了,他的头部已经可以转动,他俯下头去,在 公主的耳际,轻轻吻了一下,道:“你想得到什么?” 鲍主娇声笑了起来,道:“明知故问是一件十分无趣而浪费时间的事!” 年轻人也笑了起来,道:“如果我不答应?” 奥丽卡公主掠了掠几丝乱发,道:“我知道印度老虎对那件事的悬赏仍然有效,他的奖 额是一百万美金。” 年轻人笑声更响亮了,他转身,有点无礼地直视着低衣领下,奥丽卡公主丰满的胸脯。 年轻人一面笑着,一面道:“你知道么?当一个女人讲到钱之时,她或者可以得到那些 钱,但是她的高贵就消失了,因为她可以用钱买得到,不管价钱多高,她是用钱可以买得到 的。” 鲍主咬着下唇,在她明亮的眼睛中,闪耀着一股怒意。年轻人摊了摊手,道:“我给你 两百万!” 鲍主陡地转过身去,可是还不待她跨出半步,年轻人已陡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年 轻人用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致他的手指,几乎陷进了奥丽卡丰腴的手臂之中,那一定令得 她感到痛楚,他预计她会叫起来,可是他却料错了,她没有叫,一点也没有出声。 年轻人沉声道:“回来,你已经开出价钱来了,我们可以慢慢讨论。” 奥丽卡公主开了口,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年轻人可以看到她洁白的、整齐的牙齿,像 是在闪着光,叫人有看到了两排利锯的感觉,她道:“对,在印度老虎那里,我可以得到一 百万和看到你死,你给我两百万,那就是说,你对自己的估计,只有一百万?” 年轻人用手在自己的鼻子上抹了抹,他道:“你说得对,我自己似乎估计得太低了一 些,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一定要答应你?” 鲍主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很动人,但也是很凶狠的笑,就像一头金钱豹张开了口,没有 人知道她只不过是打一个呵欠,或者是想将人活生生地吞下去。 鲍主笑道:“是的,你和你叔叔,照原来的计划进行,可是得手之后,将一切交给 我!” 年轻人竭力使自己镇定,这时,他倒不是因为惊恐,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愤怒,他陡地 转过头去,直视着越来越黑的海面,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是不是会成功!而且没有 人可以预料!” 鲍主冷冷地说道:“那你就努加去做吧!” 她忽然又笑了起来,转过身,走回大厅,年轻人慢慢转过身来,隔着玻璃,他可以看 到,奥丽卡公主一进了大听,立时就有好几个男人向她迎了上来,她的脸上,带着极其动人 的微笑。 年轻人也看到,那个流亡政客,站了起来,两个保镖,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一起走出去 的,年轻人感到可笑,像这样子的情形,无法不令他想起一个犯人被两个警察押出去,像流 亡政客那样,和犯人也没什么不同,不同的是他有二十亿美金。 年轻人整了整衣襟,也走进了大听。这一次,他没有再下注,他望也不望奥丽卡公主一 下,就迳自走了出去,一直来到了街道上。他才来到街道上,一辆漂亮的跑车,就在他的身 前,停了下来,和线条如此优美的跑车,极其不相称的是坐在车上,超过三百磅的玲珑手。 玲珑手凝望着年轻人,问道:“要车么?” 年轻人笑了笑,道:“你知道俄罗斯最着名的金匠,齐齐契尔尼波夫?” 玲珑手略呆了一呆,道:“当然知道,他就是替会跳动的金蚤,钉上脚掌的那位。” 年轻人拉开了车门,并不上车,立时又将车门用力关上,道:“走吧,你给我的印象, 是一只蛤蟆蹲在他精心杰作的金匙上!” 玲珑手现出极恼怒的神色来,踏下油门,车子“轰”地一声,向前射了出去,年轻人挺 直了身子,在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三下掌声,年轻人转过身,看到了土耳其皇,正在豉着 掌。 土耳其皇道:“看到了我,你又联想了什么?” 年轻人摊了摊手,向前走去,土耳其皇跟在后面,渐渐地走近他,直到两人变成并肩而 行,土耳其皇才说道:“年轻人,要做大事的时候,最危险的是美丽的女人!” 年轻人由衷地道:“我完全同意!” 土耳其皇呆了一呆,他像是绝想不到对方的回答,会如此乾脆。他四面望了一下,压低 了声音,道:“我们至少可以猜到你们的计划,你们是想将那保险箱整个搬走,搬到安全的 地方,再慢慢将它打开来。” 年轻人笑了起来,道:“你以为有机会将一只这样大的保险箱在几百个守卫前弄走 么?” 土耳其皇变得兴奋起来,道:“不是全没有可能!老实说,我们应该合作,弄走了保险 箱,将之打开,取走里面的真钞票,再将我们准备好的假钞票放进去,关上保险箱,让警方 找到保险箱,劫贼徒劳无功,这不是一桩充满了艺术气氛的事情么?”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道:“不错,很浪漫,问题是怎么弄出那具保险箱来?” 土耳其皇搔了搔头,道:“应该有办法的,是不是?” 年轻人道:“照你们的办法,你们自己可以动手,何必要合作?别再跟着我了。”年轻 人陡地走向前,转过街角,隐进黑暗中。 士耳其皇站了不多久,一辆车子驶到他的身边,齐泰维伯爵和哥耶四世在车上,土耳其 皇转过身,道:“你们听到了,他的计划,并不是那样。” 齐泰维伯爵有点愤怒,道:“我们可以照这个计划动手,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合作?” 扮耶四世道:“当然是为了他们可能有更好的计划。” 齐泰维的神情更愤怒,道:“没有比这个计划更加行得通的了!” 土耳其皇打开车门,上了车,车子中突然传出玲珑手清晰的声音,道:“我同意伯爵意 见,而且,我们应该动手了!” 车上三个人的衣襟上,都有着一具小小的偷听器,在一公里之内,他们可以完全听到对 方的话,玲珑手的跑车,在不到一分钟内,发出“轰轰”声,自街角转了过来,两辆车一前 一后,驶到了那座酒店之前,四个人下了车,一起来到伯爵的房间之中。 伯爵拿出一卷图样来,摊开,抬头向天花板望了一下,道:“四亿美钞,就在我们的头 上,而且,我们也知道是在那一间房间之中。” 他讲到这里,伸手指着图样上的一房间,又道:“就在这里!” 其馀三个人不出声。 伯爵又道:“我们一切全都准备得很妥当,我们要大干,他要是不住在顶楼,我们或者 没有办法,他住在顶楼,我们就容易下手。” 扮耶四世喃喃地道:“不要伤人,我们不是强盗,是艺术家!” 伯爵笑了起来,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凶手?”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他们都竭力想表现得轻松,可是事实上,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心 头,有一个打不开的结,那个结就是——就算他们得到了那具保险箱,他们也难以弄得开。 然而,现在,他们已非行动不可了,要是他们不行动,他们准备的一切,就全都白费 了,而这样的机会,并不是每一年都有的。 玲珑手一拳击在桌上,道:“明天,我们在白天下手,要让中国人看看,没有他,我们 一样可以动手,一样可以得到我们要的东西!” 扮耶四世又喃喃说了两句,可是没有人听清他说什么。 口口口 年轻人回到了游艇上,他的叔叔抽着烟斗,神情很镇定,烟喷出来,遮住了他的脸。年 轻人望着岸上,每一幢高耸的建筑物,都发出闪亮的光芒。 “中国人”自口中取下了烟斗,在烟灰盅上敲着,道:“我想,那女人的事,你还是别 再去想它的好!” 年轻人有点沉不住气,道:“别去想它,它也存在,我们得了手真的给她?” “中国人”扬了扬眉,道:“当然要对付,但如果现在就去想,会妨碍我们计划的进 行!” 他略顿了一顿忽然转了话题,道:“你有没有想到,土耳其皇说料到了我们的计划,而 其实,他所说的计划,就是他自己的计划?” 年轻人笑了一下,道:“当然是。” “中国人”又在烟斗中塞进烟丝,道:“而且,我看他们明天就要动手了!” 年轻人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明白,“中国人”道:“很明显,那流亡政客不会一直在这 里住下去,越快下手,就越对他们有利!” 年轻人叹了一声,道:“真可惜,他们的计划不是不好,但是却不会成功!” “中国人”点头道:“是的,今天,老鼠给我的情报很有用,他发现了齐泰维伯爵的游 艇,而且上船去看过,船上有大量的潜水工具——” 年轻人陡地道:“他们准备在海底打开保险箱?” “中国人”笑着,道:“是的,不过没有用,没有人可以打得开这保险箱!” 年轻人不再说什么,只是来回走着。 “中国人”问道:“你观察的结果怎么样?” 年轻人道:“看得见的,寸步不离的保镖有两个,隐藏着身份而在他身边的,我至少也 认出了四个。下手的机会不是没有,但当然,很困难!” “中国人”点了点头,道:“不错,让齐泰维伯爵先下手!” 他打了一个呵欠,又道:“记得,明天一早,将船移动一下,移到最适合的位置,这是 百年难逢的一场好戏,错过了会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年轻人笑了一下,道:“叔叔,你猜他们会怎么下手?” “中国人”望了年轻人一下,道:“你呢?” 年轻人笑了起来,他相信让他来做,一定和齐泰维伯爵的计划差不多的,那就是,首 先,需要一架直升机,一架性能极好的直升机! ————[3]———— 一架直升机,在豪华大酒店的顶上,发出“轧轧”的声响,机身略有点斜,飞了过去。 没有什么人注意这架直升机,甚至酒店天台上的护卫人员也没有注意,这时就开始注意 那架直升机的,恐怕只有船上的年轻人和他的叔叔两个人,他们坐在远程望远镜之前,在望 远镜中望出去,甚至可以看到驾机的玲珑手近乎浮肿的胖脸。 “中国人”喃喃地说道:“这架直升机在曼顿停留了两天,我想事后,他们会使它沉到 海底去!” 年轻人道:“当然——我想,酒店大堂内也该有点消息吧!” 口口口 在酒店大堂内,齐泰维伯嚼从电梯中走了初来,手中握着一根手杖。酒店大堂中的一切 全很正常,可是当齐泰维伸手,按下了手杖柄上的一个突起点之际,在不到一分钟时间内, 一切都变了。 伯爵手杖中的无线电遥控装置,发动了早已安装在酒店播音系统内的录音机,酒店上 下,每一个房间中,每一个走廊中,自然也包括了大厅在内的扩音器中的音乐,突然停止 了,代之而起的,是一阵尖锐、刺耳的警号声。 正当每一个人都愕然地抬起头来,望着发出警号声的播音机之际,警号声停止了,代之 而起的,是法语英语交替的广播:“我们是阿拉伯黑色九月组织,我们在这个酒店的每一 层,都放置了炸弹,这些炸弹,在十分钟后爆炸,所有的人即速疏散,阿拉伯万岁,打倒以 色列!” 尖叫声和惊骇欲绝的呼叫声,代替了一切,齐泰维伯爵仍然想慢慢地走,因为在他身 后,人们像是潮水一样,涌向酒店的大门,将他也拥了出来。 齐泰维伯爵来到酒店对面的大街上,无数警车,已一起驶了过来,警察跳下车,但是警 察进不了酒店,因为从酒店中涌出来的入实在太多了。 几个高级警官在劝告挤在一起的人散开,伯爵又按下了第二个掣,酒店大门上的一具扩 音器,突然又响起了刺耳的警号声。 警察已经封锁了街道,仍然不断有人从酒店中涌出来,酒店楼上,几乎所有的人都等不 到电梯,电梯已失灵了。八架电梯一起失灵,那是土耳其皇的杰作,他的工具只不过是柄钳 子——现代科学维系在极脆弱基础上,要破坏实在是太容易了。 吐耳其皇在破坏了电梯之后,转过走廊角,他在顶楼。和土耳皇在一起的是哥耶四世, 他们背靠着墙,站着,在听着激烈的争论,一个人在大着嗓子叫道:“要搬走,一定要将我 保险箱搬走!” 另外好几个人的声音道:“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已经过了四分钟,电梯又坏 了!” 那流亡政客的怒吼声简直像是在咆哮,道:“一定要搬走!” 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爸爸,爆炸不会损害保险箱,我们可以事后将它找回来,快 走!快走!” 这几句话,倒打动了那流亡政客,接着,便是呼喝声、脚步声,看来所有的人,全从楼 梯上奔了下去。 土耳其皇整理着衣襟,道:“玲珑手,你从上面看下来,情形怎么样?” 玲珑手的声音,在土耳其皇和哥耶四世的耳机中响起,道:“伟大极了,我想至少有十 万人在观看我们的演出,天台上一个人也没有了!” 土耳其皇道:“该动手了!” 口口口 “中国人”和年轻人看得很清楚,直升机打了一个盘旋,又飞了回来,这时候,他们才 发现玲珑手他们行事的周到,因为那架直升机是簇着当地警方的标志。在这样的情形下,有 警方的直升矶在空中盘旋,更不会有人注意了。“中国人”道:“一枚炸弹?” 年轻人道:“当然,玲珑手的责任不轻,他得正确地在酒店的天台上炸一个洞,这个 洞,必需是在放保险箱的那间房间的顶上,要是弄不准方位,他们就得不到保险箱了,他必 须飞得更低些。” “中国人”吸了一口烟,深深喷了出来,说道:“别替他担心,他一定做得到的!” 口口口 直升机飞到了酒店的上空,几乎是停在半空之中,玲珑手望着酒店的天台,从瞄准器辨 定了位置,然后升高,一枚炸弹就在他升高的同时,落了下去。 当炸弹在酒店天合爆炸的时候,直升机飞得更高,但不等爆炸的烟雾散去,直升机又降 低,从直升机的机腹之中,垂下了一只巨大的铁索网来,铁索网从炸开的洞中,直垂了下 去。 而土耳其皇和哥耶四世早已在爆炸后进了房间,铁索网一沉下,他们就将之套在保险箱 上,他们肩己也拉住了铁索网,铁索网立时又向上升了起来。 等到直升机吊着保俭箱和两个人升高的时候,所有聚集在街上的人,都大声叫了起来, 玲珑手估计得不错,看他们演出的人,至少有十万以上,也正因为有那么多人,所以当警车 想去追逐的时候,才发现满街全是人,很本没有法子移动一步。 直升机迅速飞远,土耳其皇在半空中,甚至连连在挥着手,像是他真是皇帝,在检阅他 的子民一样。直升机迅速飞远,“中国人”和年轻人一直看着,他们知道,这架直升机,再 也不会在世上出现了! 他们一直等到直升机在望远镜中,也只剩下了一个小黑点,才挺直了身子。 年轻人吁了一口气,道:“他们成功了!” “中国人”“哼”地一声,说道:“花了几千万美金的本钱,只弄去了一大块废铁,这 种买卖,简直不是人干的,大蠢了!” 年轻人看来有点难过地摇着头。 而当他们在叹息的时候,玲珑手已经飞到海面上,离城市很远了。 警方封锁了酒店前的那条街道,在酒店四周围布防,可是每一个警员,只好睁着眼,看 着直升机吊着两个人和一具巨大的保险箱,迅速飞去,等到警方的直升机起飞去追踪时,大 海看来是如此平静,根本一点踪迹也没有了。 而那个流亡政客,在和他的保镖、情妇、女儿等人,一起离开酒店之后,就立即来到了 他们的车子之中,他们的车子,全是经过改装的,以流亡政客那架而论,在外型看来,有点 像普通的客货两用车,但是事实上,这辆车子,不但有着防弹钢板、不碎玻璃等种种安全设 备和极其舒适豪华的内部,而且还配有九公升的汽缸,可以发出强大的马力,随时达到两百 四十公里的速度。 流亡政客躲进了汽车之中,他的忠心耿耿的保镖,立时围住了汽车,或者说得详细一 点:他自他自己国家带来的,誓死效忠的保镖,贴着汽车站着,有两个伏在车顶,而他雇来 的护卫队,则团团围在外边。 卓子停在街角处,后面有掩蔽,照这种情形来看,若有什么人要对这个流亡政客有不利 的行动,至少得有一连以上的军队,还得配备一辆坦克车和若干重型武器,才能够达到目 的。流亡政客在车中,沉着脸,还是戴着黑眼镜,虽然戴着黑眼镜,他是杀气腾腾的,他的 心中,正十分恼怒。 流亡政客那时,还不知道他自己的那具保险箱,被人炸开了屋顶,用直升机吊走了,他 之所以发怒,是因为他刚才走得实在大狼狈了。而自从他从自己的国家被轰下台来,仓皇逃 出之后,他对勿匆忙忙地离开一处地方,起了一种异样的敏感。 现在他虽然仍然拥有大量金钱,可是和权势已经绝了缘,而他是几十年来,手握生杀大 权,无人敢于忤逆他意思的人,这时,竟然因为一件小小的意外,而令得他要仓皇逃命,那 令得他一想起来,就觉得是奇耻大辱。 通过车中的无线电话,他不断得到外面的消息,当地的警局还特地来问他,是不是需要 特别的保护,而遭到他断然的拒绝。 所以,当酒店顶楼的屋顶被炸开,流亡政客的那具保险箱,在上万人的注视下被吊走 后,警方的高级人员,分成了两路,一路直冲进酒店去查勘情形,另一路,来向流亡政客报 失的时候,还和围在路旁的护卫队和保镖,起了小小的冲突,几乎开起火来。 两个高级警官,不但要将证件交给对方详细审阅,而且还等着,等对方去查讯,这才缴 下了武器,进入了车厢,见到了那流亡政客。 当两个警官说出了保险箱被直升机吊走的经过之后,流亡政客的脸色铁青面肉颤动着, 厉声道:“你们干了些什么?就看着我的保险箱叫人弄走?” 那两个警官神情有点苦涩,一个道:“我们已经展开了海陆空三路的追截,相信可以追 回来的!” 流亡政客脸上的肥肉,又不由自主,抽动了几十下,而且,他的脸色,看来不是铁青 色,而是在铁青色之上,蒙上了一层死灰色。 因为在那一刹间,他想到,他的生命,并不安全。 虽然他有誓死效忠的保镖,虽然他每到一处地方,就雇上上百个护卫队员,但他并不安 全!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果对方的目的,不是在那具保险箱,而在要他性命的话,炸弹能 炸穿大酒店的屋顶,难道还炸不碎他的天灵盖么? 照这样看来,他在瑞士的那幢别墅,还得另外设计过,就算不装上几具高射炮的话,至 少也得有一套雷达设备,可以慎查每一件在空中飞过的物体。 一个警官又道:“请阁下接受我们的特别保护,因为——” 流亡政客不等他讲完,就道:“不必了,我到瑞士去,立即就走!” 两个警官互望了一下,一个又道:“希望阁下对这件事,别太渲染,因为劫匪的手法, 实在太特殊了,而且事先借了『黑色九月』的名义,我们实在是措手不及,但我们有信心找 到劫匪,而且,听说那具保险箱是无法打开的,是不是?” 流亡政客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他突然笑了起来,道:“当然是,为了这件事,我要 招待记者!” 两个警官吃了一惊,面面相觑,流亡政客已转头,向站在身后的女婿道:“通知出去, 我在机场举行记者招待会!” 他的女婿答应了一声,立时拿起了电话,那两个警官,想有异议间,两个身形扎实的保 镖,早已拦在他们的身前,将他们轰下车去了。 冲进酒店的那一队警官和警员,首先发现,整座酒店,除了顶楼之外,几乎没有遭到什 么破坏,炸穿了屋顶的炸弹,一定是第一流专家特别设计的,赶到来检查的爆破专家,口中 虽说没有什么,可是心中也暗自佩服,他心中也很有数,能做出这种精巧绝伦,算计得如此 准确的炸弹来的人,世界上没有几个。 屋顶被炸开的洞,约莫有六尺直径,那间布置豪华的房间,自然毁坏不堪,可是在下一 层,却不过只是震碎了几块玻璃而已。 原来放保险箱的地方,堆满了炸下来的水泥块,屋顶大圆洞的四周,扭曲的钢筋伸展 着,看来像是一些蜘蛛爪似的,丑恶得很。 在大酒店的通讯室中,两个广播员昏迷不醒,一卷录音带,代替了原来播送的轻音乐, 这卷录音带,就是讹言酒店的每一层都放下了炸弹,而要酒店中的所有人都紧急疏散的那 卷。 一个警官拿着那卷录音带,在手中拍着,匪徒用这个方法,自然聪明之甚只有这个办 法,才能令流亡政客的上百个护卫队员离开天台,也只有这假办法,才能造成街道上的极度 阻塞,是以才令得直升机吊着保险箱和两个贼党离去之际,警方全然无法追赶。 而现在,保险箱已经失去了,看来唯一要做的,是如何将之追回来。 无数无线电话打出去,各处交通要道,奉令封锁、检查,电台反覆地广播着,劝谕所有 的游艇,不要出海,警方的直升机,在城市上空,不断盘旋着,整个城市之中,人人都知 道,发生了大事! 奥丽卡公主在劫案发生后五分钟,在她的豪华套房中接到了电话,她在放下了电话之 后,不由自主,喃喃地道:“太激烈了,真的太激烈了!” 然后,她立时离开了酒店房间,十分钟之后,她已经在一艘小快艇上,直驶向“中国 人”的游艇,而当她看到“中国人”和那年轻人全站在游艇甲板上,而且神态显得如此悠闲 之际,她不禁呆了呆。 当快艇靠向游艇之后,年轻人笑殷殷地走过来,拉她上甲板,“中国人”大声这:“欢 迎!欢迎!罢才你有没有看到那精彩的一幕?” 鲍主微笑着,直截了当地道:“你——你们成功了!” 年轻人摊了摊手,道:“你弄错,下手的不是我们!” 鲍主半点没恼地,现出她那两排晶莹洁白的牙齿,“格格”笑了起来,“中国人”向舱 内去张望了一下道:“来看,电视上已经将劫案发生的经过播出来了。” 年轻人扶着公主,一起来到了船舱之中,一具电视机的萤光幕上,正在播出劫案发生时 的经过情形,和播音员急速的声音:“本台记者,在劫案发生的时候,几乎将全部的过程, 记录了下来——” 在电视上看到的,是一蓬浓烟,自酒店的屋顶升起,接着,是一架直升机,迅速下落, 再接着,直升机上悬下网来,然后,吊起了保险箱,和两个人。 那些录到劫案经过的记者,真可以得最佳新闻采访奖,因为在电视上看到的情形,甚至 有这镜头,可以清楚地看到,吊在网索上的那个人,有一个还在挥着手,他们的样貌自然也 叫人看得清清楚楚。 有的盗贼,在行事之际,要蒙上脸,戴上手套,免得被人认出面目,免得留下指纹,要 偷偷摸摸,这一类,总而言之,可以称为小贼。而有一类,根本不必遮掩什么,因为就算他 们掩通,只要事情一发生,就算是初入行的警察,也可以知道事情是什么人干的,这一类 人,当然是正牌的大贼了。 扮耶四世和土耳其皇,自然是大贼。 “中国人”望着公主,道:“认得他们么?” 奥丽卡的脸色有点苍白的,喃喃地道:“他们也来了,我实在一点都不知道。” 年轻人道:“秘密得很,整件事情,连我们也全叫他们骗了过去。” 奥丽卡公主眨着眼,浅浅地笑了一下,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年轻人道:“不知道!” 鲍主接着又道:“你们不是为这具保险箱而来的么?” 年轻人道:“只有傻瓜才会打这具保险箱的主意,事实上,他们得到的,只不过是一大 块金属而已,金属内的东西,根本无法取出来。” 鲍主直视着年轻人,道:“我不会轻易相信你的话,除非你将事情的一切经过告诉 我。” 年轻人很坦率地道:“好的,事情的开始是我的叔叔,接到了伯爵的请柬,我代表我叔 叔,在马德里和他们见面,才知道他们要打那流亡政客的主意。” 鲍主斜睨着年轻人,支着颐,神情恨动人,道:“你竟然完全不想参加?” 年轻人道:“对明知没有结果的事,我不会有兴趣!” 鲍主又想说些什么,但年轻人作了一个手势,立时接着道:“不过他们四人和你一样, 全然不信,尤其当我和我叔叔也来到这里之后,他们有一套完善的计划,可是关键是在于他 们没有打开保险箱的把握,所以他们以为我们有这个把握。” 鲍主很有兴趣地听着,眼珠灵活地转动着。 年轻人又道:“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今天采取行动,我想,伯爵在探访我们之后,一定 知道我在他身上放了一具偷听器,所以他在回去和玲珑手他们见面之后,所讲的话中,也没 有一句提及他们的行动,只不过说要监视我们行动,好叫我们认为,他们根本没有计划,但 他们居然动手了!” 鲍主哂然不置可否地望着年轻人,年轻人也笑了起来,指着电视。 电视上,播音员正在宣布警方的措施,同时劝游艇不要出海,年轻人指着电视,道… “看,不能出海,你晚上有什么消遣?” 鲍主吸了一口气,播音员又有点气急败坏地宣布:“才接到消息,那是藏有四亿美金的 保险箱的失主,决定离去,并且在机场举行记者招待会,本台直接播映,请各位留意收 看!” 鲍主笑了笑、道:“我有节目了,看电视!” 他移过了一张椅子,让公主坐了下来,而他就坐在公主的身边,而且,将一只手,按在 公主的手背之上,享受着公主柔滑、细腻的皮肤中,所传出来的那股温馨,尽避他心中很 乱,可是表面上,点也看不出来。 “中国人”已经离开了那个船舱,电视上,在乱七八糟地又放映出那流亡政客当政时的 新闻片,一会又是酒店内部的情形,和访问着酒店的住客,一个被访问的老太婆,只是不住 叫道…太刺激了!太刺激了!” 年轻人心中疑虑的是,就算这个美人儿相信了他的话,自己的秘密在她手里,她又会藉 此来怎样对付自己呢? 年轻人心中的焦虑,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他甚至进一步,轻轻握住了公主的手,而公主 也像是有点情不自禁将头靠在年轻人肩上。电视上画面一变,看到了停在机场上,流亡政客 的那架飞机。 刘于这架飞机,年轻人也不陌生,在马德里,他在玲珑手手下拍回来的电影中看到过。 播音员的声音在响着,道:“请大家注意,那位前任总理来了!” 三辆看来一模一样的客货车,驶了过来,在那架飞机前的空地上,已停了汽车,和挤满 了人群,摄影记者站在车顶上,不断地拍着照。三辆车一直驶到机尾部份才停下,其中一辆 车的车门打开,出来的那个人,是流亡政客的女婿。 他来到预先准备好的扩音器前,道:“我代表我的父亲,作如下的宣布:我的一具保险 箱,给强盗抢走了,但是抢走保险箱的强盗,将一无所得,因为他们绝对没有任何办法弄开 那具保险箱。” 声明如此之简短,在场的记者有点起哄,当流亡政客的女婿,准备回到车上之际,几个 记者挤了过来,大声道:“我们想问几个问题,总理先生能不能回答?” 流亡政客的女婿道:“没有总理先生,但是任何问题,我都可以代答!” 一个记者道:“你说绝对没有法子打开,是不是包括将保险箱交由最先进的高速度切割 术,或者爆炸等在内?” 流亡政客的女婿笑了起来,道:“当然不包括,任何东西都可以用这两个方法弄开来。 记者中一阵哗然,另一个记者叫道:“那么说,保险箱是可以打开来的了!” 流亡政客的女婿很够镇定,他道:“各位,高速切割,会使金属发出上千度的高温,而 爆炸也会产生巨大的破坏力量,这两种力量,都会使保险箱中的东西,化为灰烬,甚至化为 气体,别忘记,在保险箱中的全是钞票,全是纸。” 记者丛中,又发出一阵赞叹声,又一个记者问道:“请问,你们是不是认为,匪徒在愤 恨之馀,会拼着不要钱,也将保险箱毁去?” 流亡政客的女婿笑着说道:“如果这样,他们就是笨贼,而我不相信笨贼会计划这样的 大劫案。” 又有记者问道:“听说保险箱中有四亿美金,你们是不是准备用相当数量的钱,将保险 箱赎回来——如果匪徒提出这样要求的话。” 流亡政客的女婿显然早已料到了会有这样的问题,所以他的回答,斩钉断铁,来得极 怏,他道:“绝不,我们一毫钱也不会出,因为那些钱在保险箱中,始终是安全的,除了知 道密码的一个人之外,谁也打不开!就算隔上十年八年才找回来,钱还是安全的。” 记者丛中又发出了一阵赞叹声和议论声,年轻人向公主望了一眼,低声道:“可怜的伯 爵,可怜的玲珑手,可怜的士耳其皇和哥耶四世!” 鲍主蹙着眉,不出声。 年轻人又问道:“你是不是认为,你的工厂可以将这具保险箱弄开来?” 鲍主嫣然而笑,道:“正如他所说,到时,保险箱才被切开一道缝,就会有一股烟从保 险箱中冒出来——一股四亿美金化成的烟!” 年轻人叹了一口气,道:“多么浪费的结局!” 鲍主笑了起来,在年轻人的掌心之中,缩回了自己的手,同时,她的身子也缩了起来, 她这时的姿势,使人联想起一头快出击的豹,总要先将身子缩起来,然后再陡地弹开来,发 出致命的一击。 年轻人立时提高了警觉,果然,公主明澈的眼睛,望定了他,道:“我要那四亿美 金!” 年轻人还维持着他应有的镇定,他很冷静地道:“你这样说法,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 孩,吵着要天上的月亮,而你,已经不是一个小女孩了。” 鲍主的眼中,现出了一股冷酷的神情,道:“我要那四亿美金!” 年轻人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多少有点僵硬,他道:“要是得不到……” 鲍主又露出了她洁白的牙齿,不过这时,她绝不是在笑着,她道:“你一定要得到,不 然有什么结果你自己会知道!” 年轻人陡地欠身,抓住了公主的手臂,盯着她。 年轻人的声音低沉,是从喉咙中迸出来的,他道:“你在玩火,你以为我会任由你将我 的秘密,宣扬出去!” 鲍主扬了扬眉道:“当然不会,因为你一定会替我将那四亿美金弄到手的!” 年轻人慢慢松开手来,他觉得自己遇上一个真正的对手了,他挺了挺身子,道:“事实 上,没有人可以从那保险箱中得到那笔钱钱,你为什么不去结识那个流亡政客?我看你比他 的情妇动人得多。” 年轻人的话,已经含有严重的侮辱意味,可是公主却纵声笑了起来,道:“谢谢你的称 赞,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不过我认为,叫别人去做一件事,比自己亲自去做好得多 了。” 怒意在年轻人的体内上升,他甚至变得有点恶狠狠地瞪着公主,而公主却笑得更甜了, 她指着年轻人,道:“看,你发怒了,你知道么?当一个人开始发怒的时候,就是这个人知 道自己快失败的时候,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年轻人叫了起来,道:“绝不行,那保险箱甚至不在我们的手中!” 鲍主笑了笑,道:“那么,你说要多少天?” 年轻人用手抚者脸,神情仍然很恼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公主姿态美妙地扬了扬手, 道:“好吧,我不限制你时间,你尽快弄到手,就通知我,我并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 年轻人仍然乾瞪着眼,如果对方是一个男人,他可能早已挥出了他的拳头,可是,如此 咄咄逼人的,偏偏是一个看来如此艳媚的女人。要不是他不想给对方知道自己已真正无法可 施,他会不住长叹起来的!奥丽卡公主毫不放松的声音组成的尖锐的语句,不断地自她齐 整、洁白的牙齿中吐出来,她又道:“或许你在想,如果我死了,那么,你的这个秘密,就 不会再有人宣扬出去了?” 年轻人简直感到没有了招架的力量,他只喃喃地道:“我——我还不致于这么蠢!” 鲍主摊了摊手道:“我也这样想o” 她嫣然一笑,翩然转身,向外走去,来到舱门口的时候,她才略停了一停转回身来,指 着年轻人,道:“你知道么?你在发怒的时候,看来很可爱!” 年轻人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他陡地吼起来,道:“快滚!” 鲍主“格格”地笑着,步伐轻盈,走了开去。 鲍主走了之后,年轻人不由自主,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久,他才发现他的叔叔正望着 他,看来一直在笑着,年轻人不禁有点恼怒,大声道:“我看不出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中国人”,走过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道:“我一直认为,一帆风顺的生活,是 最乏味的生活,恭喜你生活的多姿多采!”年轻人有点啼笑皆非,坐了下来,“中国人”又 道:“猜一猜,玲珑手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年轻人没再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用想,也可以知道玲珑手他们在干什么。 口口口 玲珑手、伯爵、土耳其皇和哥耶四世,全在海底,深度是一百六十公尺。 他们四人,都有着最好的潜水配备,相互之间,可以通话,他们也准备了最好的工具, 一具里面有四亿美金的保险箱,就在他们的面前,搁在一块相当平整的大石之上,透过潜水 面罩上的玻璃,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具保险箱的每一个部份。 他们在忙碌地工作着,而他们这时所想的都相同,那是他们在想像着保险箱的门打开, 四亿美元的钞票,在海水中沉浮的情形,那应该是世界上最诱人的舞蹈! 直升机已被沉在一米外的另一处海底,伯爵驾游艇出海,和其馀三人会合,保险箱沉进 了海底,一直到他们也潜进了水中,围在保险箱的旁边,事情进行到这里为止,可以说是顺 利之极。 但是再下去,事情是不是同样顺利呢? 玲珑手一来到保险箱前,就立时去转动保险箱门上的数字键盘,他只动了一下键盘,保 险箱就传出了警号声,在一百公尺以上的海底,警号声被掩遮得几乎听不到,玲珑手缓缓转 动着数字键盘,自他的潜水盔中,有微音波扩大器,连接到保险箱的门上。如果是普通的保 险箱,以玲珑手这样的高手来说,不到一分钟,他就可以在数字键盘转动时,所发出的声响 极低微的差别上,来肯定那一个数字,才是配合密码的正确数字了。 可是,整整十分钟过去了,头盔下,玲珑手的胖脸上,已开始冒着汗,冒出来的气泡, 数量也在增加,这证明他的呼吸急促而不正常,但是他仍然找不到第一个正确的号码,数字 键在转动时,听起来每一个数字的声音,全是一模一样的。 玲珑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老了,耳朵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灵便了。可是事实上,他那 种怀疑是多馀的,因为就在他的身边,哥耶四世的手中拿着音波测定仪,以补充玲珑手听觉 之不足,音波测定仪上的曲线显示出,不论怎样转动数字键盘,都没有任何差别。 伯爵也没有空着,他和土耳其皇,正在装置一套十分复杂的仪器。这套仪器即使在陆地 上使用,也是极其复杂,何况是在海底!那是一套X光连接电视显示屏的设备,而使用这一 套设备,要具备极其丰富的各方面的专门知识。 玲珑手的汗越冒越多,在海底的工作,使他有一股窒息的感觉,但是他的手指、还是不 停地在转动着数字键,那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无休无止的噩梦一样——毫无结果,但是却 重覆着同样的动作。 一小时过去,伯爵游过来,拍了拍玲珑手的肩头,玲珑手摆着他肥胖的身子,游了开 去,伯爵将已装配好了的镜头,紧接在保险箱的右侧,向土耳其皇作了一个手势,土耳其皇 接连按下了好几个掣钮,一具在玻璃罩内的电视机,萤光屏开始闪动,接着,便现出了模糊 的东西来。 画面虽然不够清晰——那是必然的,因为x射线要透过极厚的金属壁,但是也已经足够 使人看得清楚,在萤光屏上所显示出来的,是一叠一叠的钞票。 他们四人,都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然后,一连串气泡,自他们的头盔之中,冒了起 来,那,是令人疯狂的,他们离整整一箱钞票,距离不到一米,而通过科学仪器的帮助,他 们还可以看到那些钞票,可就是碰不到那些钞票。 齐泰维伯爵缓缓移动着按在保险箱上的镜头,希望可以看到保险箱门内的密码,但是, 半小时后,他们在萤光屏上看到的,保险箱的门内的情形,密码被一块金属牌遮着。而那块 金属牌,是x光所不能透过的,四个人的动作,在五寸时之后,都有点疯狂,他们在海水中 手舞足蹈,好像他们已经得到了保险箱之中的钞票,但事实上,他们什么也没有得到。 时间慢慢地过去,他们四个人的心中,越来越明白,他们得到保险箱中那批钞票的希 望,已越来越少了! 可是他们还在努力地工作着,用着各种他们所能想像得到的方法,一直到了两天之后, 他们才略事休息,在他们的游艇之上,当除下了头盔之后,他们的脸色看来是暗绿色的,就 像是海水中海藻1 口口口 “中国人”望着辽阔的海面,神态悠闲,年轻人站在船舷,看来更是轻松,而玲珑手他 们四个人,这个的脸色,就算不像海藻,也像是弄污了的抹布。 齐泰维伯爵虽然竭力想装出低声下气,有求于人的神态来,可是谁也看得出他心中正怀 着满肚子的不服气,他讲话的时候,甚至像在嚷叫,他道:“你……你连去看一看的兴趣都 没有?” “中国人”显得毫不在乎地道:“这种保险箱,我见得太多了!” 玲珑手喘着气,道:“可是你未曾见过一个,其中有着四亿美钞的!” “中国人”笑了起来,说道:“不论里面有什么,四位,为什么你们不肯正视现实呢? 只要打不开,那就等于什么也没有!” 扮耶四世的眼光,看来像是充满着哀求,他道:“中国人,你去看一看,或许你能将它 打开它来。” 土耳其皇的笑声很勉强,他道:“要是你能将它打开来,我们一半给你!” “中国人”叹了一口气道:“自从保险箱被你们劫走之后,你们一直在海底,对于岸上 的情形,可能不怎么了解——”“中国人”讲到这里向年轻人望了一眼。 年轻人立时接下去道:“当地警方总动员,而且,请了将近五十个,隶属于国际刑警组 织,最厉害的警探到这里来,而且你们的照片,被印了几万份,几乎每一个警员的手中就有 一份,所以——” 年轻人又向“中国人”望去,“中国人”也立时道:“趁你们还有机会逃走的时候,赶 快远走高飞吧。” 齐泰维伯爵大声道:“不,我要你们到海底,去看看那具保险箱!” “中国人”和年轻人互望一眼,“中国人”有点无可奈何地摊摊手道:“好吧,如果你 坚持的话!” 玲珑手叫了起来,道:“好,那还等什么?” “中国人”向年轻人使了一个眼色,年轻人转过身去,在他转过身去的一刹间,他几乎 忍不住要大声笑了起来:一切全和他叔叔计划的一样,玲珑手他们,凭着卓越的身手,得到 了那具保险箱,可是他们打不开,要来求他们,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知道保险箱沉在什么地 方,而且是由齐泰维等带他们去。 如果没有奥丽卡公主的突现出现,那么,一切真可以说是十全十美的了! 想到了奥丽卡公主,年轻人的眉心,不禁又打了一个结,他来到驾驶舱,他的游艇,开 始慢慢向外驶去。 “姜是老的辣”,在年轻人几乎忍不住想笑出来之际,“中国人”却还是一副无可奈何 的神情,对着眼前的四个人。而在他面前的四个人,看来好像有了一线希望,虽然“中国 人”一再表示,他一样没有法子打得开那具保险箱,但是他们总有了另外的希望。 游艇向外驶去,由玲珑手指点着航程,七小时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们才到 达了目的地,然后,六个人,一起配备了最好的潜水设备,潜下海去,在海底照明设备之 下,他们又来到了那具保险箱的旁边。 “中国人”和年轻人没有多说什么,就开始工作。虽然他们两个人的心中,也知道那具 保险箱是根本打不开的,但是他们更知道,最重要的,是要使花了极大的本钱,将保险箱弄 到手的那四个人相信这一点,所以他们必需装模作样,努力地去做。 要使这四个人相信这一点,并不是容易的事,因为保险箱中,有四亿美钞,要他们相信 这点,等于是要他们放弃四亿元美钞。 世界上,有那一个人肯放弃四亿美元的? 在“中国人”和年轻人努力工作间,这四个人也帮着手,提供着意见。他们在海底工作 了六小时,才又冒上海面,当头盔除下来的时候,“中国人”知道自己成功了,因为在这四 个人脸上的神情看来,他知道自己不必再多费什么唇舌,他们已经相信这具保险箱是无法弄 得开的了。 四个人像是死尸一样地瘫在甲板上,只有从他们肚子的起伏上,才可以看出他们是活 人,年轻人拿着酒出来,“中国人”道:“我还是那句话,趁你们还能走的时候,赶快走, 然后,通知警方,保险箱在这里,警方找回保险箱,也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土耳其皇最先坐起来,在年轻人的手中,抢过酒来,咕噜咕噜,喝了半瓶一面抹着口, 一面讲了一大串土耳其话,谁也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接着,是齐泰维伯爵站了起来、他的 神情,像是快要被驱进罗马斗兽场中斗狮的人一样,他道:“中国人,借你的通讯室用一 用。” “中国人”点了点头,伯爵走了进去,年轻人大声道:“你们那批伪钞,印得很精美, 本钱总可以捞回来的!”哥耶四世陡地呻吟起来,神情苦涩,那是必然的,因为他们的目的 不是行使伪钞,而是要偷天换日。 齐泰维伯爵在进去了之后,不到五分钟就走了出来,然后,大家在甲板上,可是没有一 个人出声,直到看到一架水上飞机,飞了过来,玲珑手才道:“我们下一个行动的计划,我 已经有了草稿!” 伯爵狠狠地道:“用火箭袭击那家保险箱制造厂!” “中国人”呵呵地大笑了起来,道:“四位,你们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败,而丧失了绅士 风度的。” 水上飞机越飞越近在低空打了一个盘旋,就停了下来,恰好停在游艇的旁边。 飞机是齐泰维伯爵刚才召来的,机上是他的手下,舱门打开,橡皮艇放了下来,这四个 人的神清,都有点黯然,上了橡皮艇,向“中国人”挥手道:“再见!” “中国人”的声音之中,也充满了伤感,道:“再见!”他顿了一顿,道:“如果你们 不想通知警方,由我来代你们通知也可以。” 玲珑手连想也没有想,立时就道:“好,总算这件事,我们也算是合作过大家一起分享 失败。” 四个人上了水上飞机,飞机立时起飞,平静的海面上,被飞机划出了一道极长的水波, 但立时又恢复了乎静,等到水上飞机在视线中消失之后,“中国人”和年轻人的神情,立时 变得紧张了起来,刚才,他们还像是躺在大阳下在晒太阳的绵羊,但现在,却十足是两头准 备猎食的黑豹一样。 他们的行动快捷,互相配合得极好,而根本不必再多讲什么话,“中国人”先推开了甲 板上的椅子和机舱,年轻人立时开了一块舱板。 在被移开的那块舱板之下,是一个长方形的暗格,在那个暗格之中,是一具保险箱,这 具保险箱,和沉在海底的那具,完全一样,上面缠着链子。 保险箱才一出现,“中国人”已经将一具油压型的起重机,拉了过来,起重机钓子钓住 了保险箱,将保险箱吊了起来。 而在那时候,年轻人已经配上了潜水的配备,跳进了水中,他一到水中,起重机吊着的 保险箱,也沉进了水中,他和保险箱一起向下沉着…一直到海底,直到保险箱落到了那块大 石之上,流亡政客的保险箱之旁。 他解下链子,套在流亡政客的保险箱上,流亡政客的保险箱被慢慢地吊了上去,年轻人 转动了一下沉下来的那具保险箱的号码盘,让沉下来的保险箱,也发出警号声,然后,他也 浮上了海面。 当年轻人升上海面之际,流亡政客的那具保险箱,已经渐渐落到那个暗格之中了,保险 箱一出了水面,警号还在响着,听来极其刺耳,可是当保险箱落进那个暗格之后,声音就听 不见了,因为暗格中早有着消除声音的装置,年轻人推上舱板,“中国人”将起重机推开 去,年轻人再移上椅、几,一切的经过,不到二十分钟。 那是他们计划了千百遍的行动,所以做起来,纯熟得就像他们曾经练习过几遍一样,顺 利得一点意外也没有,然后,他们一起回到舱中,各自吸着烟,“中国人”转动着无线电通 讯仪的频率,道:“请郭上校讲话,我要报告被劫走的保险箱的下落——” 当他们的游艇,在码头上泊定之后,电视新闻报告已经起劲地报告着这轰动的新闻了: “劫匪劫走了内中藏有四亿美钞的保险箱,可是没有法子将它打开,宣布放弃,警方已经打 捞沉在海底的保险箱了,这种保险箱的制造人苏先生,今天早上来到,我现在向他访问,问 一问他这种保险箱的构造——” 电视萤光屏上,出现了苏振民,苏振民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态,自然,这件事,是他这种 保险箱的最好宣传,难怪他得意的。 年轻人向“中国人”望了一眼,道:“叔叔,你连苏振民会来,都料到了!” “中国人”徐徐喷出一口烟来,道:“他一定来的,他怎肯放过那么好的宣传机会?” 年轻人伸了一个懒腰,躺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天,电视上播映的,几乎全是有关这具保险箱的新闻,保险箱本身不是新 闻,但是四亿美元,那无论如何是新闻了。 电视上直接转播警方人员打捞保险箱的过程,在海中被捞起来的不单是一具保险箱,而 且还有叹为关止,为了打开保险箱而备的各种仪器和工具。 不过谁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保险箱在海中被吊起来时候,是完整无缺的,根本没有被 打开过。 第二天,已经到达瑞士的流亡政客,也对着上百个记者,发表了声明,他的声明,表示 他感谢当地警方,也感谢这种保险箱的制造商,他的声明表示,他从来也没有忧虑过,因为 他相信,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可以打开这具保险箱。 流亡政客的声明更表示,他还会再来,当众打开保险箱,捐出一部份钱,作为当地警方 的福利基金。 自从保险箱上岸,一直到被运到警局,真可以说是万家欢腾,比任何国王出巡,还要热 闹,人人都想看看那具保险箱的真面目。 保险箱的警号声一直响着,声音是那么刺耳,以致整个警局的上下都听见局长郭上校曾 请苏先生停止警号声,但是苏振民的回答是除非转对了正确的号码,不然,他也没有法子, 而正确的号码,不是任意选择的,只有流亡政客一个人知道。 于是,所有的警局人员,就二十四小时不断忍受着那种剌耳的警号声,等候流亡政客来 到。 流亡政客终于来了! 警方并没有讲出来,是由于接到了通知才找到保险箱的,因为那样做,会减少警方“神 速破案”的功劳。所以,当流亡政客一下他那架私人飞机,又登上了他那几辆特制的汽车, 进入市区之际,警局的高级人员,几乎全部出动。当天的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在讲述着警方 如何“破案神速”。 而在所有的人之中,最活跃,最起劲的,要算是那位保险箱的制造厂苏先生了,即使在 他逗留在蒙地卡罗的期间,他也接到了上百个订单,而且,“由于制造成本的提高”,他将 保险箱的售价,在短短三天之内,提高了两次。不过,富翁们总算找到了一个保护他们财产 的最佳选择,就算保险箱的价格,一天提高八次,他们也不会在乎的。想想看,世界上第一 流的劫匪,已经成功地抢走了保险箱,用比军事行动更完美的手法,得到了保险箱,而且, 配备了那么多开保险箱用的仪器和工具,可是结果,还是不得不放弃,使得物主一点损失也 没有!只要想一想这一点,已足够令得订单从世界各地飞来了。 流亡政客直接来到了警局大厦中的空地中,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台,像是警务处长在周年 大检阅一样,不过这一次,主角是那具保险箱,或者详细一点说,是那具“呜呜”不断响着 警号声的保险箱。 警方人员容许两千人聚集在空地上参观,这属于警方的一个大日子,不但“破案神 速”,而且,警方可以获得一千万美金的捐赠,这是一笔相当大的数目,可以使警方有自己 的礼堂,自己的球场,自己的一切。 两千人中,没有正式的统计,但是来自各地的记者,至少占了三百人,其馀有近一千人 是有地位人士,受到邀请,至于普通市民,能够进入的,据说全是天没亮就已经开始排队的 人,真是够得上轰动的了。 流亡政要到来的那一天,市区的交通,好像也变得拥挤得多,年轻人驾着车,自码头前 往奥丽卡公主所居的酒店,比预算的时间,超出了五分钟,所以,当青年人看到公主之际,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迟了!” 鲍主站在窗前,望着下面的行人和车辆,当她转过身来时,她的脸色很难看,她沉着 声,说道:“你是什么意思?完全放弃?” 年轻人的笑容,看上去十足是苦涩的和勉强挤出来的,他道:“你也看到了,你当然知 道玲珑手、土耳其皇、齐泰维伯爵和哥耶四世是什么样人物!” 鲍主显得很烦躁,她来回走着,又陡地站定,道:“当然我知道,何必你提醒我?” 年轻人又叹了一声,道:“他们四个人将保险箱弄到了手,还不得不放弃,你以为警察 是自已找到保险箱的?不是:是他们自知无法打得开它,所以才通知警方的。” 鲍主冷冷地道:“我也知道,而且,在劝他们放弃的过程中,你和你的叔叔仿佛很起 劲!” 年轻人略震动一下,他和他的叔叔,曾力劝玲珑手他们放弃,这一点,除了他和他叔叔 外,就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 而如今,奥丽卡公主也知道了! 这正和他以前干过的那件事一样,只有六个人知道,可是公主也知道了,不但知道,而 且用来威胁他。那也就是说,在玲珑手、土耳其皇、伯爵和哥耶四世之中,有一个人出卖了 他! 年轻人一想到这里,不禁感到了极度的气愤,可是他随即心平气和了。 因为他立即想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尔虞我诈的,他向那四个人泄露了自己 重大的秘密,这一点本来也就是有作用的,作用是在于要那四个人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的话, 那看来是一着没有用,甚至有点愚蠢的闲棋,但是天知道,在他们四个人决定放弃到手的保 险箱之际,这着闲棋起多大的作用,如今让公主藉此来威胁自己,只好算是副作用而已。 而如果他们四人,不肯放弃流亡政客的保险箱,又怎会平平安安,躺在自己游艇的暗格 中?自己既然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别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人家出卖了自己? 但是,无论如何,是谁出卖了自己,这是必须要找出来的!年轻人又苦笑了一下,道: “是的,我力主放弃,因为这根本是不可诣的事!” 奥丽卡公主的眼睁大,年轻人立时又道:“他告诉你的还不够详细,事实上,我们早已 发现他和你有联络,所以避开了他,和另外三个人,商量过一件更机密的决定,这个决定— —” 年轻人讲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 奥丽卡公主的呼吸有点急促,立时道:“你们商量了一些什么?你是怎样发现我和他— —” 鲍主讲到这里,陡地停住,并且月十分疑惑的眼光望定了年轻人。可是年轻人却完全是 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气,虽然他已经证明了那四个人之中,的确是有一个人,和公主是有职络 的。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道:“那是他自己不小心,炫耀出来的,事实上,要是我像他一 样,和你有那样不寻常的关系,我也会忍不住对人炫耀的。” 奥丽卡公主的脸立时红了起来,而且,在刹那之间,她那种愤怒的神情,也有点令人不 寒而栗! 年轻人心中暗自好笑,因为他知道,不必再做任何功夫,出卖他的人就会受到惩罚,会 被公主锐利的爪所抓伤,而且,他也可以很容易就知道,谁是那个不识趣的混蛋了。 鲍主的神情,不久就恢复了镇定,道:“你们的秘密决定是什么?” 年轻人叹了一口气,道:“说出来非常泄气,我们的决定是以后永远不再去碰这一类的 保险箱,而且,不作任何对付这种保险箱的计划。要知道,他们这次,花了巨大的本钱,而 且一无所获,这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 鲍主仍然望着年轻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她又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起来道: “算是你将我说服了,不过,我们之间,不能就这样算了,要印度老虎不知道你的秘密— —” 年轻人不等公主讲完,就作了一个手势,道:“我同意,算我欠你一样东西,你喜欢什 么?要罗浮辟中的蒙娜丽莎的微笑,还是要英国皇帝冠上的大钻石?” 鲍主笑了起来,侧着头想了想,道:“我还没有决定,但是我会通知你的。” 年轻人点了点头道:“我一定答应,但是你记得,我只欠你一样东西,你不能藉此永远 勒索我。” 鲍主轻盈地笑了起来,道:“当然,我想去看看那流亡政客打开他的保险箱,我的请柬 可以带一个伴侣去,你肯和我一起去么?” 警局门口维持秩序的警员,列成了人墙,挤出一条通道来,让记者和嘉宾来回走着,当 公主和年轻人通过了人墙,来到了警局的空地上时,空地中的人,看来绝不止两千人。 每一个人都在交头接耳,但男人声却全被保险箱所发出的警号声掩盖了下去,那种刺耳 的声音,令得有座位的高贵仕女,都皱着眉,显得很不耐烦。但是即使是第一流的富翁,也 不是时时有机会可以看到四亿元美钞的,所以并没有人离去。 鲍主和年轻人坐了下来,他们的座位离台很近,离保险箱,不到二十米,公主轻叹了一 声,在午轻人的耳际道:“一个七位数字,就阻隔了四亿美元,那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年轻人笑着,道:“对于物主来说,自然公平之至!” 他们在交谈着,警局的建筑物上,突然响起三排枪声,每一个人都转过头去看,他们看 到流亡政客的车子,已经驶了进来。警方的保安人员围在车子周围,车门打开,保镖先下 车,然后,戴着黑眼镜的流亡政客也下了车,空地中传出了热烈的掌声。 斑层人员拥簇着流亡政客,来到台上,苏振民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当他被保镖当 胸口抓住之际,他大声叫道:“是我制造这保险箱的,是我!” 他的叫声,令得流亡政客抬头向他望了望,而且还点了点头,苏振民整了整衣服,也挤 上了台,台下也有很多人向他指点着。警方高层人员致了欢迎词,流亡政客站了起来,苏振 民也忙着站起,抢先来到保险箱身旁。 流亡政客也来到了保险箱之旁,转动着保险箱上的数字键盘。公主取出了一具小型望远 镜来看着,年轻人却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 七列数字键盘上的数字固定了,在刹那间,人人都在期待着保险箱的门打开,是以没有 人留意苏振民的神情,变得十分古怪。 苏振民比在场的任何人更熟悉这种保险箱,他知道,当七个正确的号码固定之后,警号 声首先应该停止,可是现在,警号声还在响着。流亡政客是第二个现出诧异神情的人,但是 他立时去拉保险箱的门,公主陡地讲了一句粗话,道:“一九七三六二四,那是他被轰下台 的日期!” 年轻人也“啊”地一声,道:“我们应该想到这个号码的,在那个流亡政客而言,自然 没有什么比这个日子更印象深刻的了。” 鲍主握拳叹了一声,道:“真可惜,下次他当然不会再选择这个号码了!” 年轻人道:“当然不会,他又不是白痴!” 在他们交谈之中,场内两千多人全都静了下来,只有保箱险的警号声,还在响着,听来 特别刺耳。 而那个流亡政客,也已经不是摆出优雅的姿势在开门,而是在用力地拉着,他的两个保 镖,也在帮着拉,流亡政客面部肌肉扭曲,如果他不是倒了台,而又是在他原来的国家中的 话,只怕他又要下令杀人了。 空地上的所有人,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愕而静寂,静寂陡地被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所打破, 那女人叫道:“天,开这种保险箱要用这么大的气力?” 在那女人身边的一位绅士立即道:“当然不用,我就有一具保险箱。” 随着这一男一女两人的交谈声,几乎所有的人都轰然叫了起来,警局局长频频抹着汗, 两个高级警官过来帮着拉保险箱的箱门。 苏振民叫着,道:“你弄错号码了,要是号码对,警号声应该停止!” 流亡政客怒吼着:“你知道还是我知道?” 他这一声怒吼,两个保镖立时赶过来推苏振民,公主站了起来,事实上,所有的人,几 乎全都站了起来,公主急促地道:“怎么一回事?” 年轻人道:“我也不知道!对不起,让一让!” 年轻人推开身前的人,向前走去,当他来到台前的时候,苏振民恰好被两个保镖,推得 跌下台来,年轻人连忙将他扶住,笑着说道:“苏先生,记得么?放在保险箱中的珍宝,可 能永远取不出来” 口口口 流亡政客未能打开保险箱,各人意见不同,有的认为他记错了号码,有的认为可能劫匪 在搬运时震动了保险箱,以致出现了故障,不论怎样,保险箱是无法打开来的了,不过好在 流亡政客并不在乎,因为四亿美钞,只不过是他全部带出来流亡的财产的五分之一,他将那 只保险箱运回了瑞士,作为他豪华别墅中一件最豪华的摆设。 据说,保险箱一直到了运回瑞士后的第八天,警号声才自动停止了。 苏振民在流亡政客运走了保险箱之后,接受了几百位记者的访问,他坚称一定是流亡政 客故意弄错了号码,目的是省下他答应捐出来的那一千万美金,好在流亡政客已失了势,听 了之后,虽然暴跳如雷,但是却也无可奈何,当地警方自然失望之甚。 奥眉卡公主也很失望,她和年轻人一起挤出空地的时候,一言不发,年轻人也不说话, 一直到上了车,公主才道:“很奇怪,是不是?” 年轻人点头道:“是的,很奇怪。” 奥丽卡公主又道:“最可惜的是,我们没有想到那个日子恰好构成一个七位数字,而这 个日子给他的印象,又是如此之深刻!” 年轻人摊了摊手,道:“知道了也没有用,他用了这个号码,可是打不开保险箱来!” 鲍主又沉默了片刻,才道:“真奇怪,是不是?” 年轻人又重覆了一句,道:“是的,真奇怪!” 年轻人送公主回酒店,获得了公主的一吻,回到了他自己的游艇之上。 “中国人”在甲板上迎接着他,年轻人高兴地道:“那流亡政客在用力拉保险箱门的时 候,神情难看极了。” “中国人”笑着问:“那位公主没有什么疑问?” 年经人道:“有,不过她只是不断地说:很奇怪,是不是?”他停了停,又道:“叔 叔,你想他们是不是会猜得到?” “中国人”还是笑着道:“会猜到的,不过他们就算猜到了,也不敢肯定!” 年轻人道:“为什么?” “中国人”大笑起来,道:“因为这个方法太简单了,越是简单的方法,就越叫人猜不 到,或者就算猜到了,也以为自己猜错了。例如,我问你,有什么法子,使你戴上一枚七十 九点五克拉的钻石戒指,而又不被人看到?” 年轻人眨着眼,半晌,道:“戴上手套?” “中国人”大笑着,拍着年轻人的肩头,道:“一九七三六二四,来,让我们去欣赏一 下四亿元美钞!” 四亿元美钞的确值得欣赏,而且百看不厌,即使夕阳西下,海上的风光是如此美丽也比 不上它们。 “中国人”和年轻人当晚就离开了蒙地卡罗,游艇在大海中航行,他们下一站在什么地 方,没有人知道,他们也没有决定。事实上,有了四亿美元,到那里去,都是一样的了,不 是么? 口口口 这是在马德里齐泰维伯爵的那间房间中,也还是那四个人,一样坐在那张桌子之旁。伯 爵在翻看厚厚的报纸,抬起头来,道:“我手下的那报告书,那只保险箱到现在还没有打开 来。可能是给我们弄坏了什么?” 扮耶四世喃哺地道:“这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大的浪费,唉,四亿元美钞!” 土耳其皇在玩弄着一柄小刀,他陡地飞出小刀,插在门上,道:“我倒并不怀念我们花 出去的本钱!” 只有玲珑手不出声,三个人都觉得有点奇怪,一起向玲珑手望过去,房间中的灯光虽然 不够明亮,但是其馀三个人,还是可以看得到,玲珑手的胖脸之上,贴着肉色的胶布,胶布 的面积还相当大。 伯爵扬了扬手道:“咦,怎么了?” 玲珑手的神情很尴尬,牵着口角,道:“没有什么,叫一头野猫抓了几下!” 土耳其皇陡地发出轰然的笑声,道:“玲珑手,你这样的身形,最适宜和十岁以下的女 性来往,不然,实在太危险了!” 玲珑手愤怒地站了起来,哥耶四世忙站在两人之间,道:“别说这些了,有『中国人』 的消息没有?” 斋泰维伯爵摇着头,道:“没有,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在想,没有答案!” 三个人全向伯爵望去,伯爵道:“你们想,中国人和他的侄子,到蒙地卡罗去干什 么?” 扮耶四世摊了摊手,道:“那要问他们自己才知道了,我看,怕是来看热闹的罢!” 玲珑手大声道:“无论如何,我可以肯定,中国人和他的侄子,也一样没得到什么!” 在各人向他望来之际,玲珑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按脸上的胶布,又神色尴尬地坐了下 来。 伯爵拉开了百叶窗,各人又坐了下来,他们又开始另一个计划,那四亿美元虽然令人怀 念,但在这样的情形下,也只好咬咬牙关,不去想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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