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偶


作者:卫斯理
怪广告的挑战
报上登着相当大的广告:“鹰,有一件礼物给你,如果你不敢接受,请通知你最接近的
人。”
广告的用词相当怪,不说“如果你敢接受”,也不说“如果你想接受”,而说“如果你
不敢接受”,一看就知道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罗开看到了这个广告,他只是置之一笑,就顺手把报纸翻了过去,盯着一幅半裸美女的
相片,看得津津有味。
那广告是登给他看的,他可以肯定,因为虽然叫“鹰”的人,世上有千千万万,但是在
那个“鹰”字边,那个由简单的线条组成,却神态如生的那个鹰的图案,却是他特有的标
志。
这种事,本来是很能引起罗开的兴趣的——他喜欢各种各样的挑战。但是这时情形,却
有点不同。他才从美国回来,在美国国防部大厦总电脑室中发生的怪事,一直萦回在他的脑
际。
他和黛娜就那些怪事,作过详细的讨论,可是一直不能肯定那个会活动的钟,究竟是什
么东西。罗开会将之设想为外星人——一个看来像是一座数字钟一样的外星人,虽然太古怪
了些,但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如果这活的钟是外星人的话,它如今在什么地方?是不是仍然躲在世界最大的电
脑中心,在操纵着电脑,干着怀有不可告人目的的勾当?还是它已经销声匿迹,离开了地
球?还是它在用另一个方式,又在地球上制造动乱和灾祸?
罗开对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和世界最大型电脑有
关,和那鬼魂也似的活的钟有关的事,绝没有结束。非但没有结束,更可能是才开始!
这带给罗开相当大的困扰,他不但和黛娜商量,而且,向很多有学问的人提起过,希望
能得到一点别人的见解,各种各样的意见,听来都不甚着边际,只有一位哲学家的话,虽然
不能实际上解决问题,但是听起来,倒充满了哲学意味,令得罗开一再回想。
这位哲学大师在听了罗开的叙述之后,“呵呵”笑着:“大有意思了!钟,控制着大型
电脑,展开种种的活动。朋友,钟是时间的代表,要是没有时间,就根本用不着钟,对不
对?可是时间是什么呢?有人说,时间是人类文明创出来的一个抽象名词。不对,朋友!时
间是一切的主宰,时间主宰了宇宙间一切的生命,包括星球本身的寿命在内,没有任何力量
可以和时间对抗,时间的力量是如此巨大,它掌握了一切,在时间的主宰下,任何事、物,
皆要听命于它!所以,你看到了一个时间的具体的代表——一具活的钟,这是一件十分有意
思的事。因为事实上,你看到的正是一切的主宰!”
哲学大师的话,有时总会故作一下深奥,但那一番话倒是很容易懂的:没有任何事物可
以逃得过时间的控制,几万亿年之后,整个太阳系都可能下再存在的!
不过罗开毕竟不是哲学家,他宁愿有比较实际一点的假设。
他已经决定,略为休息一下,就和黛娜一起联手,再进一步去调查这件事。
在这样的情形下,虽然那广告有挑战的意味,自然也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在看完了报纸
之后,顺手放下报纸,拿起电话来,按了一个号,自动跳号的电话发出轻微的“格格”声,
在还未听到黛娜的声音之前,他又想起和黛娜讨论过关于那只钟的情形。
(事实上,罗开几乎每时每刻都想到那只钟,这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遇到过的怪事之
最,令他无法不想,像是一个一直环绕着他,而且不断在扩展的噩梦一样!)
罗开的意见不被黛娜接受,两人之间的对话是:
罗开:那一只钟,一定有问题,它可能是一个特殊形态的外星人,也可能是这世界上最
大电脑的主宰,或者是电脑本身,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使它有了生命,足以控制一切。
黛娜:你想像力太丰富了,我已根据你的提议,请工程人员作过彻底的检查,那只不过
是一只极其精确的石英钟,是世界上最准确的钟,如此而已!
罗开:难道它和整座电脑没有联系?
黛娜:当然有,电脑之中,有关时间的资料部份,全由这只钟控制,而且,它还控制着
电脑主要部份的运行,可以说是整座大电脑的极重要部份,你却叫我吩咐国防部,叫人把它
拆下来。
罗开:我仍然坚持,这只钟,它是活的,以一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活着,就像
鬼魂一样,它是一只“鬼钟”!
黛娜: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虽然黛娜在这样说的时候,那种娇嗔发怒的神态,极度迷人,可是罗开居然也无暇欣
赏。)
罗开:你别忘了,一个庞大的组织,就是由这座电脑来指挥的。
黛娜:错了,只不过是某些人,利用了这座电脑而已。
讨论进行过许多次,但是每次都大同小异,罗开的意见和黛娜的全然不同,而最主要的
是,罗开的意见,并没有多少事实的支持。
不过罗开却凭他的直觉,深信这件事,一定还只是开始,未曾结束,一切谜团,迟早会
有解答的!
当他思绪紊乱地在想着的时候,黛娜的声音,已经从遥远的美国传了过来:”鹰,看到
今天的报纸没有?有人要送礼给你!”
罗开“哦”地一声:“你也看到了?”
黛娜的声音听来有点激动:“看来,登广告的人,立心非要你看到这则广告不可,我已
接到报告,纽约、伦敦、柏林、香港……至少有四十个以上大城市的报纸上,都有用当地文
字刊出的同样广告!”
罗开伸了一个懒腰:“随它去吧!黛娜,你什么时候,再考虑我的提议?”
罗开这时所说的“提议”,是和一切无关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当宝娥死了,组织
看来也已停止了活动之后,罗开和黛娜,曾有一个月极愉快的假期,他们两人拣了黄石公园
去扎营,每天在各种各样的喷泉之旁,在青天白云之下,在松涛泛泉之间,享受着宁静甜腻
的生活。那种毫无目的,只求身心舒畅的生活,很使罗开领悟到了一些人生真谛。
也就在那一个月中,罗开不住向黛娜提议:“把你的情报工作抛开,我们找一个任何人
找不到的地方,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第一次他这样提议的时候,他们是相拥着,躺在柔软鲜嫩的草地上,在月色下草地上,
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小花,环绕在黛娜洁白莹滑如玉的肌肤一边,使她看来就像是神话
中的美女一样。罗开顺手摘下了一朵小花,放在她饱满高耸的双乳之间,经过刚才的忘我颠
狂,她的双乳之间,还冒着晶莹细小的汗珠,就像是清晨草尖上的露珠一样。
黛娜在听了罗开的话之后,胸脯起伏着,她睁着眼,望着星星闪耀的天空,长睫毛在轻
轻地抖动,那表示她真是十分认真地在考虑着罗开的提议。
罗开在这时候,把脸贴向她的胸脯,隔着柔软丰满而有弹性的乳房,听着她的心跳。
过了好久,黛娜才长叹了一声:“鹰,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我能退出,你也脱离
不了你的生活,我们……如果我们是普通人就好了,可惜我们不是!”
罗开轻轻地在她的乳尖上咬了一下,那令得黛娜的身子,陡然缩了一缩,发出了一下娇
吟声:“我以为你的提议是不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罗开立时回答,然而他的声音听来模糊不清,黛娜的身子在不由自
主颤抖着。
罗开又道:“让我们变回普通人!”
黛娜紧紧拥住了他:“不可能,蝴蝶不能变回毛虫,我们……已经定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能说了,她只是张大了口,把手指掐进了罗
开背部宽厚结实的肌肉之中。
在欢愉之中,日子过得特别快,黛娜的假期过去,他们又分手了,罗开一直在重复他的
提议,可是黛娜的回答,每次都和这时在电话中的答覆一样:“别一直重复没有意义的话,
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
罗开叹了一声:“我想你,我来看你!”
黛娜也不禁长叹了一声:“你一定注意到,那广告登得十分巧妙!”
罗开怔了一怔:“巧妙?什么意思?我——“
他一面说着,一面向被他刚才翻过去的报纸看去,一看之下,他也不禁“唔”了一声:
“是的,很巧妙。”
罗开在才看到广告的时候,只看到文字,这时,才注意到在文字的背面,翻过报纸来之
后,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大小,是四幅漫画式的连环图画,画中一个主要的人物,人身鹰
首,第一幅是这个人双手捧着一盒礼物,神情害怕,第二幅是这个人把礼物抛了出去,第三
幅是这个人双手摇着,身子发抖,第四幅是这个人跪在地上叩头。
这四幅画,一看便知道是在讽刺罗开不敢接受广告中所说的礼物!
罗开吸了一口气,他不会因此而生气,和看到了广告文字一样,他只是一笑置之,这种
挑战伎俩,甚至是十分拙劣的!
黛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请通知你最接近的人,我怀疑那个人是谁?”
罗开考虑也不曾考虑:“你!”
黛娜立时追问:“那么,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谁是送礼人?
罗开这一次,考虑了大约一秒钟:“不接受!”
黛娜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听来极动人,罗开向着电话,发出了两下亲吻的声音。黛娜
道:“如果我是你最接近的人,那么我该通知谁你拒绝接受他的礼物?”
罗开也笑了起来:“谁知道?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可能刊登这样的广告。”
黛娜传来了一下不以为然的笑声:“你有没有留意到那四幅画中的礼物?在礼物盒子
上,都有一个绸带扎成的蝴蝶结?”
罗开“唔”地一声,他早已留意到了。礼物的盒子上,有着绸带扎成的结,这本来是极
其普通的事,但是罗开也留意到了,因为那四个结不一样,四幅画中,四个礼物盒子是一样
的,就是上面的结不一样。不过,他当时只是留意到了,没有进一步去想,这时给黛娜一
提,他才又向那四幅画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他陡然一怔,不过他还未曾说什么,黛娜的声音已传了过来:“这四个不同
的结的组成线条,看来像是四个不同的字,我对中国汉字不是很懂,想来你一定可以看得出
来?”
罗开苦笑了一下,他是忽略了!当他刚才一眼看去之际,他也看出了那是四个字,四个
古篆,而且,他一下就可以认出那四个是什么字来。
那四个字是:“浪子高达”!
他立时道:“不错,是四个字,浪子高达。”
黛娜在那边,静了一会,显然罗开的回答,很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过了一会之后,她才
问:
“你……认识这个声名狼藉的浪子?”
罗开笑了一下:“不认识,但相信我们之间,一定互相知道有对方这样一个人,至于你
加在他身上的评语,我不敢苟同。浪子高达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据说,也有着良好的信
誉!”
黛娜闷哼了一声:“要送礼物给你的是他?”
对于这个问题,罗开觉得十分难以回答。浪子高达大名鼎鼎,他亚洲之鹰,也非同凡
响,两个都是在冒险生活中打滚的传奇人物,只不过浪子高达似乎比他来得入世一点,或者
来说,更来得现实一点。作为男人,每一个都欣羡传说之中,浪子对付女人的态度,但是却
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可以做得到的。譬如他,就没有法子忘怀黛娜,他自己觉得和黛娜之间
已经有了爱情,因而不能像浪子高达一样,把每一个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都当作是一件衣
服,随时可以抛弃!
如果要送礼物给他的是浪子高达,罗开一点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来,他和高达之间,至
多只是互相慕名而已,从来没有任何活动是在一起的,甚至连见也没有见过——或许曾见
过,但至少就算见了,也互相之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那么,高达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他,而且还要采取这种明显的挑战的形式呢?至少,那不
是充满了友情和尊敬的做法!
如果不是,那么,又何以在礼物的绸带结上,显示了“浪子高达”四个字?
另一个可能是,有人希望在亚洲之鹰和浪子高达之间起了冲突,所以故意采用了这种挑
拨的手法!可是罗开也想不起,就算两人之间起了冲突,会对什么人有好处?
在他思索期间,黛娜的声音已充满了妒意——虽然她是那么出色,那么与众不同的女
人,但只要是女人,就会有妒意。
黛娜冷笑着:“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那家伙会送什么给你?我看你不必想了,浪子
高达的礼物,多半是半打各国出色美女!”
罗开不禁啼笑皆非:“黛娜!我已经拒绝接受礼物了啊!”
“那是你刚才的决定,现在还可以改变主意!”黛娜的声音冰冷,“或许他有事求你,
向你讨好?”
罗开叹了一声,又打了一个呵欠:“讨论这种事情,多么无聊,你有假期没有?你不能
把自己卖给情报工作!我们到非洲去怎么样?我知道在坦桑尼亚的雪山腰上,有一家十分幽
静的旅馆……”
黛娜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过,我倒真的想知
道,你会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罗开陡然叫了起来:“黛娜,如果浪子要送礼物给我,为什么要我告诉你收还是不收,
你和浪子……”
黛娜声音之中充满了愤怒:“你再说下去,那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在声音之中,听出黛娜真的生气了,罗开不禁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说下去。任何男人,
在恋爱中,心情和行动,都会像是初恋的中学生一样。连亚洲之鹰也不例外,他忙道:
“好,如果你想知道我会收到什么礼物,你可以表示,我愿意接受。“
黛娜迟疑了一下:“很怪的是,我该去告诉谁?”
“或许,你也登一个广告?”罗开提议。
“怪就怪在这里,”黛娜回答:“为什么不直接要你自己登广告,表示接受或拒绝?”
罗开也觉得这一点很难解释,看来虽然是多此一举,但是既然对方这样做,一定是有目
的的,只不过一时之间还猜不透而已。
罗开在想了一想之后,道:“如果我拒绝,同类的广告一定会不断出现,我不想自己老
成为报纸上的怪人物,还是接受了吧——无论是半打美女,或者是半吨烈性炸药,都不要
紧。”
黛娜也思索了一下:“你要小心,我觉得这其中,包含着巨大的阴谋!”
罗开笑了一下,他才不会将什么阴谋放在心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在他的心目中,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又道:“你如果不喜欢非洲,我在纽西兰有一个农庄,那是真正
的世外桃源!”
黛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听来十分冷漠:“我要留在总部,我已经说过了,正有重要的
事!”
罗开叹了一声,黛娜说有重要的事,那事情一定十分重要,说不定影响到世界大局,当
然那是她工作范围内的秘密,她绝不会告诉他那是什么事的,所以他只好叹息。他还想用话
打动黛娜:“你听着,人的生命是这样短促,我们都不是很年轻,再不及时——“
他只能讲到这里,传来“答”的一声响,那边电话已挂上了。
罗开只好也按下了停止通话的掣钮,双手交叉着,抱住了后颈,心中在想:天下最没有
情趣的女人,大约就是有工作狂热的那一类了!
但是,罗开又不自禁地想起黛娜的娇羞和热情,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种种,他只好又长叹
了一声。
对工作有狂热的女人,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工作的效率十分高。
第二天,罗开一取过报纸来,就看到了广告,那自然是黛娜代他刊登的,只有很简单的
三个大字:“送来吧。”具名是“最接近鹰的人。”
罗开一看到广告,就不禁发出会心的微笑,他知道,黛娜是给想要送礼的人,出了一个
难题。她叫人把礼物送来,可是全世界,连黛娜在内,也不知道亚洲之鹰罗开,这时是在什
么地方!他们之间的电话联络,全是罗开打过去的。
世界上已经有很多地方,长途通讯可以直接进行,而不必通过什么总机接线生了。接到
了一个长途电话,如果不是对方说明从何处打来的,那就可能来自世界的任何角落!当然,
通过详细而繁复的调查,可以知道结果,但那是多么费事失时!
他,罗开,如今是在马来亚半岛的金马伦高原的一所精致的别墅之中,在阳台上,可以
看到连绵的高山和苍郁的森林,气候怡人,环境幽静,世上谁会知道
罗开刚在得意洋洋地想着,但是陡然间,他却怔住了!在那一刹间,他想起了过去一年
多来,不论他怎么躲避,都可以知道他所在的组织!
在美国国防部电脑室的那间神秘房间中发生爆炸之后,那个组织好像已不存在了,他也
用特殊的方法,把他的牙齿从新清洗过,可以肯定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会发信号的装置!
可是,过去一年多来,那种无论如何躲避,结果都不免被组织找出来的经验,真是十分
可怖的,连罗开回想起来,也有点不寒而栗!
如今,这个送礼的广告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组织”又恢复活动了,想展示一下它的
威力,让自己知道,自己仍然是在“组织”的控制之下?
一想到了这一点,罗开再也笑下出来了。非但笑不出来,而且还有点坐立不安,尤其,
当他想和黛娜联络,但是得到的答覆却是一个呆板的声音:“对不起,黛娜中校正在执行重
要任务,无法和她取得任何联络!”
罗开甚至有点神经质,怕突然有人把礼物送上门来。这是难怪他的,“组织”曾以如此
可怕的阴影笼罩过他,而且他也知道,那只活的钟还是一个未可解的谜团,要是他根本没有
摆脱组织的阴影,那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他一直担心着,直到第二天,专职送报的人
来时,他还吓了一跳,以为他在那里,已经被人知道了。直到他打开了报纸,才吁了一口
气。报上出现了第一幅广告:“很高兴你有胆量接受,由于无法送达,敬请大驾到下址,收
取礼物。”
下面是一个地址,看了那个地址,罗开又不禁一怔,感到了极度的不自在。

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妇”
一个地址,本来是绝不应该引起不自在的感觉的。就算这个地址是在埃及大金字塔的底
层,也不会引起亚洲之鹰的不自在感觉。
这时,说罗开有点不自在的感觉,实在是一种十分客气的形容词,实际上,罗开感到了
有一股寒意。
那地址,实实在在,是一个普通的地址,但是对罗开来说,却有着特殊的意义:地址是
在澳洲,就是他和宝娥见面的那幢小房子!
在那幢小房子中,他和宝娥第一次正面相对,在快乐之中,有花灵的尸体被送来,那时
候,他全然不知道宝娥的真正身份。就是那幢小房子!现在,送礼者把礼物放在那里,等他
去拿。
这是什么意思?罗开早就想到,宝娥不是“组织”真正首脑,真正的首脑……说起来有
点滑稽,罗开认为是那只活的钟!
宝娥当然已经死了,为什么那幢小房子又被提出来?“组织”阴魂不散的可能性实在太
大了!
看到广告时才吁了一口气的罗开,有连心都在抽搐的感觉!
但是,他亚洲之鹰的外号,毕竟不是白得来的,那种感觉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他就抬
起了头,挺起了胸,心中在叫着:“就算是组织阴魂不散,该来的就来吧!”和组织斗争的
第一个回合,经历虽然可怕,但结果,还是自己胜过了组织,那又何必怕第二个回合的斗争
呢?
一当有了决心,要开始行动,罗开就会全身都充满了活力,别看他这时,仍然懒洋洋地
半躺在躺椅上,他可以随时行动,就如同在半空中盘旋翱翔的鹰,看来是那么闲适,但是却
随时可以高速下击一样。
他先在想:自己应该是亲自去,还是派一个人去?
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对方可能估计自己会派一个人去,因为莫名其妙,去接受一
份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礼物,又是在这样的一个地址,那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不会有什么人
愿意去冒这样的险。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要对付他,那么,当然会跟踪他派出去的人,以达到目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还是自己去,比较容易占上风,当然,亲自
去,不是用本来面目去,而是以被派去的人的身份去。也就是说,出现在那个地址中,去收
取礼物的人,看起来是他派去的,实际上是他本人。当然,那要经过精心的化妆,先要假定
对方十分厉害,化妆必须天衣无缝。
罗开想到这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化妆念头。
接着,罗开就思索整件事,和浪子高达这个人,是不是有关连。
这时,他倒宁愿事情和浪子有关,那比“组织”阴魂不散好多了!
不过这个问题是无法设想的,必须在到了那个小房子之后,才会有答案,那时,必须随
机应变,罗开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倒也绝不妄自菲薄。
他伸了一个懒腰,把双臂尽量伸直,令得臂骨发出了一阵格格的声响来——他的手臂在
尽量伸直的时候,看起来比他手臂应该的长度,要长出三公分,这是他勤习的一种西藏密宗
秘传的武术,这种武术,是由气功作为基础,经过苦练而成的。
东方的武术,一向被披上一层极其神秘的色彩,但是如今,气功甚至已被广泛地应用在
医学治疗方面,神秘的色彩渐渐淡薄,实用的价值得到了承认,但是虽然如此,要在东方武
术方面有成就,这是极度艰难的事,不但要忍受锻练时无比严酷的考验,而且也要求有天生
的练武的体能。
罗开在伸了一个懒腰之后,一挺腰,整个人已从躺椅上弹了起来,然后,他就驾车离开
了金马伦高原。他先到了槟城,经了一天,从那里上机,飞到香港,又经了一天。在报纸
上,他看到那广告还在登着,每天不同:“等了一天,你没有来。”“等了两天,你没有
来。”
罗开在第三天,就已经到了澳州,当地的报纸上还是有广告:“等了三天,你没有
来。”
罗开根本不理会广告,他人在澳洲的束岸,那里有世界上最美丽的珊瑚礁。他在一艘游
艇上住宿,游艇就停泊在大堡礁的附近,那一带,是潜水爱好者、海洋生物研究者的天堂,
大大小小的船只极多,谁也不会去注意一艘普通的游艇。
罗开的日子看来十分悠闲,白天晒太阳,太阳晒够了,就配备着潜水设备下海去,沉醉
在色彩缤纷,迷离奇幻的海底世界中。
他在等着,等着要和黛娜取得了联络之后,才开始行动。可是他用尽了方法,所得到的
回答,只是“黛娜中校在执行任务中,无法用任何途径和她取得联络,也不知何时才能与她
联络。”
罗开只好苦笑,因为他知道,黛娜的工作范围十分广,“执行任务中”,可能只是开开
会,也可能是隐瞒了身份,到铁慕地区去了。
一连等了七天,罗开没有法子等下去了。那天傍晚,在喧闹的汤斯凡里市的一个码头
上,一个金发碧眼,身材迷人的少妇,穿着只堪掩遮她丰满身材的衣服,姿态动人地走着,
而迎面来的几个小伙子,看得双眼有点发直,被他们身边的女伴,推得急速地走了过去之
后,还忍不住回头看看,发出尖锐的口哨声。
那少妇像是习惯了别人向她吹口哨一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向前走着。
半小时后,这个少妇,穿上了比较正式的衣服,登上了飞往雪梨的飞机,当她上机的时
候,几乎所有男女乘客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她坐了下来,心中感到十分满意:现在的化妆术,加上高度的适应技巧,完全可以使人
脱胎换骨,可以使他——亚洲之鹰,看起来是一个迷人的金发少妇!
这是他过去七天来,用尽了他在化妆方面的知识,逐步逐步达成的结果。首先,他用一
种防水的改换肤色的胶液,涂匀全身,那种胶质物体,在涂上了超过五层之后,就可以把原
来的肤色掩去,而改变为任何颜色,如果他想扮金星人的话,他就可以使自己变成全身是亮
绿色的。而且还有一个极大的好处,这种胶液,能够掩住男性侬密的毛发,这时,罗开露在
短裙外的半截大腿和整个小腿,就滑腻得使看到的男人,要竭力压抑着,才能压下伸手去摸
上一下的冲动。
比较起来,改变头发的颜色和眼珠的颜色,就容易多了,那是易容术的高级课程。困难
的是要令得声音变成尖利,那得利用一种产自西非洲的草药,一连七天,不断服食,使得声
音暂时收缩,变窄,于是,粗嘎的男声,听起来就会是娇媚的女声了。
富有弹性的,和改变了之后的肤色完全相配合的假胸和假臀也是简单的事,最困难的,
就是那一块该死的,当年亚当一吃惊,未能吞下去的苹果——男人的喉结。罗开一方面利用
了软胶,使自己喉结附近的颈部,看起来比较粗一点,再加上利用阴影来掩饰,然后,再俏
丽地加上一条色彩艳丽的小丝中,不但增加妩媚,而且也使得本来已没有什么破绽的化妆,
又得到一重掩护。
然后,他不断地练习女性动作,直到他自己看来,也发现不到破绽为止。
罗开在一生之中,不知道曾经过多少次易容,多得连他自己对自己本来的面目,几乎都
有点陌生的程度,但是把自己的外型作这样彻底的改变,却还是第一次,这也就是为什么当
他一想到这个念头时便忍不住哈哈大笑的原因。
不过,罗开立时发觉,自己这样的化妆,有一个很大的缺点:他几乎没有法子安静地休
息,不断有人借故来向他兜搭,一个头发已秃了九成,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甚至在两小时
之内,向他问了七次时间,气得罗开几乎想当面给他一拳,或者把他残余的头发全部拉了下
来,可是他却还不得不装出女性应有的温柔笑容来!
下机之后,他一刻也没有停留,驾着一辆租来的车子,直向那小屋子驶去。
到快接近那小屋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了,罗开想起自己上次来这里的情形,多少有点伤
感。
这幢房子,曾经是宝娥住过的,而且,曾经过宝娥悉心的布置,宝娥是“组织”中的重
要人物,如果不是罗开认定了“组织”实际上还有幕后神秘力量的话,宝娥简直就是组织的
首脑。而今,又重临这幢房子,来的原因又这么诡异,这实在不是很令人感到愉快的事。罗
开在车子慢下来之际,几乎想踏下油门,尽快地离开这里,再也不理会那广告的事!
但是,他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令车子在房子前面,停了下来。
他下了车,来到了房子前,黑漆漆地,一点灯光也没有,他伸手在铃上按了一下,就看
到门缝下有灯光透出来,接着,门就打开来。门内的布置,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他却没有看到开门的人。自然,他立即明白门是自动的,或者是遥远控制的,但是他还
是装出讶异的神情来,问:“请问有人吗?”
一个相当动听的男人声音传了出来:“请进,请进,你是——“
罗开一时之间,辨不清声音是由什么地方传来的,他仍然维持着讶异的神情:“一个叫
鹰的人派我来的,说是这里有一份神秘礼物给他!”

感到有一个关系重大的谜团
他一面说着,一面神情疑惑地,向屋内走了进去。他自信这时的演技是一流的,任何人
都不可能知道他原来的面目。唯一的缺点是当他进了屋子之后,他不由自主,向通向楼上的
梯级,望了一眼。就在那铺着柔软的栗鼠皮的梯级上,宝娥晶莹如玉的胴体,曾给他带来过
那么疯狂的欢乐。
他进来之后,那男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原来是鹰派来的,等了你好久了,请坐!”
罗开把视线自楼梯上拉回来,移向咖啡几上的一只盒子,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当他
走向沙发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娇笑声,自楼上传了下来,接着,自楼梯上,有两个女
郎,脚步轻盈地走了下来。罗开看到了她们,就不禁呆了一呆。
自从他按了门铃开始,在应他的,一直是男人的声音,可是忽然之间,下楼来的却是两
个俏丽得令人怦然心动的女郎!
他们一面笑着,一面几乎是跳跃着下来的,两人肤色,一个晶莹洁白,另一个却晒成了
耀眼的古铜色,当她们用跳跃的步伐下楼来之时,四条修长的玉腿移动着,腿上肌肉的跳
动,单在视觉上,已经使人感到弹性和结实。
两人都穿着短到不能再短的短裤,而且只用了一条丝巾,扎在胸口,算是上衣,罗开并
不是色情狂,可是看到了这样的美女,却也无法把自己的视线挪开。
那两个女郎,一下了楼,就向他走了过来,带着一种看来相当暧昧的笑容,来到了沙发
前,竟然不由分说,一边一个,就紧拥着他,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罗开感到气温彷佛陡然之间升高了不少,连喉际也有点发乾,他几乎要忍不住双腿伸出
去,去搂抱那两个女郎的细腰了,但是他却没有动,他没有忘记自己这时的装扮,也是一个
女人!
那两个女郎坐下来之后,罗开闻到了两股不同的幽香,在鼻端飘汤着,肤色古铜的那
个,散发着一种被烈日晒乾了的青草一样的特有的清香,而肤色莹白的那个,散发着玫瑰花
的香味,使人如同站在一大簇盛开的玫瑰花旁边一样,那种香味,罗开并不陌生,是来自一
种叫“TEAROSE”的香水。可是那种清香的乾草味,他却分辨不出是什么香水,或许
是那女郎身上自然散发的幽香?
罗开在两个美女紧贴着坐下来之后,不免有点精神恍惚,胡思乱想,但是他立时警惕了
起来,一切还在那样不可侧的情形之下,他实在不应该这样子的!他迅速地转着头,打量着
身边的两个美女,古铜肤色的那个向他发出迷人的微笑,用磁性的声音先开口:“你就是他
要等的人——“
罗开摇着头:“我是受雇来的。”
那女郎诱人的口唇,张成了一个圆圈,发出了“哦”地一声,又笑了笑:“你能使他对
你有兴趣?”
罗开心中一凛,那女郎的这句话,听来像是大有弦外之音在!缜密的推理思考方法,在
刹那之间,可以把许多无关紧要的事,一环一环连接起来,变成一条链子。
那女郎话是指他而说的,他这时是一个看来很动人的黑发美女,能使什么人感到兴趣
呢?自然是好色之徒,答案接近了:浪子高达正是好色之徒!
那个送礼人,本来就可能是浪子高达,这样一来,又得到了一个确切的证明!
罗开刚想说什么,咖啡几上的那盒子,又传出了那个男人的声音:“你们快把礼物交给
这位美丽的小姐带回去,别胡言乱语。”
那男人的声音听来很温柔,可是却也相当有男性的权威,那两个女郎一听,立时站了起
来,互望着,互相作了一个鬼脸,又跳跃着走了开去。
罗开盯着那盒子,心中迅速地在想:那是不是浪子高达的声音,他躲在那里?在楼上?
他为什么下现身,这个神秘程度不在自己之下的人,究竟在闹什么鬼?
他一面想着,一面看着那两个女郎,看到她们走到客厅的一角,两人合力,搬着一只包
装得很好的箱子,看起来,那箱子十分沉重,两人要弯着腰,吃力地才能够搬得动。
如果是在平时,罗开一定赶过去帮助那两个女郎了,那是一个绅士所应有的起码风度。
事实上,罗开的身子,也不由自主,欠了一欠,可是他立时想到了自己这时的女性装扮,他
就仍然端坐着不动。
那男人的声音继续从扩音器中传出来:“鹰自己本身不来,我很失望。”
不管对方是谁,人不露面,通过了通讯设备来讲话,这一点,令得罗开十分不高兴,他
冷冷地道:“大概是他不想参加『查理的天使』的演出吧!”
“查理的天使”是风行一时的电视片剧,剧中的查理,永不露面,只是通过扩音器来讲
话的。那男人立时发出了几下笑声:“小姐,你真幽默,如果鹰亲自来了,我当然会出
现!”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是不会现身的。罗开真有一股强烈的冲
动,告诉他,自己就是亚洲之鹰,至少也好看看对方究一竟是何等样的人物。
但是他又忍住了这个冲动,因为一则,情况未明,二来,易容术并不是什么人的专利
品,人人都可以把自己的本来面目彻底隐去的。
就在这时,那两个女郎已经把那只长方形的,扎着绸带的箱于,吃力地搬了过来,放在
离罗开相当近的地方,然后,又一起退了开去,用十分优美的姿势站着,目不转睛地打量着
罗开,在他们的注视之下,罗开甚至感到有点不自在,因为如果他的化妆,被人揭穿了的
话,传了出去,将是天大的笑话,对他的名誉,有相当程度的打击!
他缓缓伸出手去,把手按在那竖放着的箱子上,那箱子大约有八十公分高,各三十公分
宽、厚,是一个柱形的箱子。
罗开的本事再大,自然无法藉手按在箱子上而知道箱中是什么东西,他缓缓地道:“鹰
嘱咐我,要问送礼人几个问题!”
那男人的声音道:“欢迎!欢迎!”
罗开装出想一想的神情:“鹰想知道,送礼人是什么人?”
那男人声音答:“这是明知故问,在第一次的广告中,他早就知道送礼人是谁了!”
罗开表面上看来,不动声色,心中在想:嗯,这等于承认了自己是浪子高达了!他沉声
道:“鹰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素无来往的阁下,会突然和他联络,要送礼物给他?”
那男人发出了一下叹息声,听来十分沉重,像是有着什么极大的心事一样,这又令得罗
开呆了一呆,传说中的浪子高达,本领高超,风流快活,似乎和这样的叹息声极难联系在一
起!
在叹息声之后,接着是他的声音:“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鹰只要看到了我的礼物,就会
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很难说的,有时,再习惯于独立独往的人,也会感到孤单
的!”
罗开仔细地听着,可是一时之间,实在不明白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讲这
话的人,遭到了什么重大的困难,想要求助!
但是,浪子高达会有什么困难呢?
他没有再问,只是道:“我会转达你的话,还有一个问题,鹰想知道,何以你选择了这
里来交礼物!”
那声音道:“我不知道鹰在何处,我和我的手下,花了不知多少时间,想知道他在何
处,可以直接把礼物送过去,但是却失败了,所以只好请他来。”罗开听到这里,不禁有一
股自豪感,是的,他在何处,人家是不可能找得到的。但是这种自豪感,立时又化为乌有,
因为至少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内,“组织”随时可以知道他在何处。
他吸了一口气:“那么,又何以是这里呢?”
那声音有点奇怪:“何以鹰对这里特别感到兴趣?我选择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
义,这里本来就是我的产业,是属于我的一处住所!”
罗开绝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刹那之间,他的思绪紊乱到了极点!这里,怎么会是这个人的产业呢?明明这是宝娥的
房子,这个人——如果这个人是浪子高达,为什么他说这是他的房子呢?
这其间,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罗开隐隐感到这一点关系十分重大,但是他又无法作直
接的询问,因为他这时隐瞒着身份,问得太直接,会露出破绽来的。但是,事情却又非弄清
楚不可!
他先发出了“哦”地一声,拖延着时间,心中急速地在转着念,想着应该如何技巧地发
问,然后才道:“原来是这样,不过鹰对这幢房子,好像有特别的印象,他在指示我来的时
候,把屋子中的情形告诉过我,嘱咐我如果在危急时候,该如何应付!”
扩音机中,传来了一下表示惊讶的声音,接着道:“怎么会呢?嗯……有一个时期,我
在格陵兰……这里曾借给我的一个好朋友使用过——“
他讲到这里,语调之中,充满了思念的伤感。罗开立时明白了,他指的那个”好朋
友”,一定是宝娥!
宝娥是那么出色的美女,而高达是风流成性的浪子,两个人是相识的,并不令人惊诧,
但是,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吗?
罗开越来越感到,其中有着一个他未能解得开的大谜团在,而且,他还想到,这个谜
团,一定关系重大!
但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他却无法再进一步问下去了。

两个女郎的来历
在当时情形下,罗开只好装着对这件事并没有多大兴趣的样子,顺口道:“好,我会转
告鹰。”
自扩音机传来的声音,变得有点焦急:“等一等,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鹰,请你转
达……不必了,你只要告诉他,在他看到了礼物,明白了我为什么要送礼给他时,请他和我
见见面。”
罗开已经站了起来,他点着头:“好的,高先生。”
他故意在“高先生”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扩音器中传来了一下闷哼声,罗开双手去
捧那只箱子。由于刚才看到那两个女郎,将箱子搬过来时,十分吃力,估计那箱子一定很
重,所以他双手去捧的时候,用足力道。谁知道双手向上一提,那箱子却轻飘飘地,没有什
么份量,罗开的力道没有了着落,几乎向后仰倒。”
而也就在这时,那两个女郎一起发出“格格”的笑声来。刚才,他们故意装出很吃力的
样子,来搬那只箱子,显然是一个恶作剧!
罗开也未曾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阴沟里翻船,在那两个女郎分明是没有什么恶意的玩笑
中,栽了小小的一个筋斗!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望向那两个笑成了一团的女郎:“你
们刚才装得真像!”
那两个女郎笑得胸脯起伏,体态撩人,一副佻皮的神情,透过她们全身散发着的青春活
力,直逼了过来,叫人再也不能责怪她们。
罗开没有说什么,只是向楼上望了一眼,就向门口走去,那两个女郎忙急步走向门,替
他打开,罗开向外走去,那两个女郎却跟在他的后面。
罗开走出了十来步,转过头来,望向那两个女郎:“不必送了,我车子就在这里!”
那肤色莹白的一个道:“带我们进城去玩好不好!这里真闷!”
罗开又是陡然一呆,心想:今晚的怪事虽然多,但不会再比这个女郎的话更怪了!这真
是天下一大奇闻!除非根本不知道有浪子高达这个人,不然,人人都可以知道,只要是女
性,从三岁到八十三岁,浪子都可以令她们感到和他在一起,是最快乐的事!
而这两个那么美丽的妙龄女郎,却感到“闷”!
罗开又立时感到,这其间又有他所猜不透的事情在!他立时又问:“闷?你们知道你们
是和什么人在一起?”
古铜皮肤的那个,一副不屑的神情,撇了一下嘴:“知道,一个性无能的男人!”
罗开几乎直跳了起来!他可以设想世界上任何形容词加在浪子高达的身上,可是对不
起,“性无能”,那绝对是扯不上关系的!可是那女郎却又千真万确地这样说!一时之间,
由于惊讶太甚,罗开甚至忘了自己的化妆,只是直视着那女郎。
那女郎笑了起来:“我想我们没有冤枉他,他甚至未曾用你现在看我的这样眼光望过我
们。”
罗开觉得事情越来越古怪了,看来只有一个可能:在楼上,通过了扩音器和他讲话的
人,根本不是浪子高达。不然,这样出色的两个美女,竟然连看也不向她们看一眼,那是绝
不可能的事,就像是饿狼看到了大块肉而不扑过去一样,简直是违反了生物天性的怪事!
罗开也从语言之中,听出这两个女郎,和她们口中的“那个男人”相识不是太久,他感
到必须和这两个女郎,好好谈一谈。
他又回头向那幢房子看了一眼,屋子中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他道:“好,两位请上
车!”
那两个女郎十分高兴,跳跃着上了车,一起挤在前面驾驶人旁边的座位上。罗开把那只
箱子,放在车子后座,也上了车,驾着车向前驶去。
他一开始驾车之后,就在盘算该如何向那两个女郎发问,紧捱着他坐的,是那古铜皮肤
的女郎,当他还未曾想到如何开口之际,那女郎的动作,令他吓了老大一跳,几乎无法驾
驶!
这时,如果那女郎忽然拔出了一柄手枪来,指住了他的咽喉,他也不会更吃惊。可是,
那女郎的动作却是突然伸过手来,按向他的胸口,按在他胸前的假乳之上,望着他媚笑:
“你身材保持得真好!”
在这样讲了一句之后,她又媚态十足地咬着下唇,用甜腻的声音道:“你当然知道,就
算没有男人,我们一样可以享受性的欢乐!”
罗开陡然吸了一口气,低眼看了一下,他看见那女郎的手,不但按在他的“胸脯”之
上,而且手指还在最敏感的部份轻轻捏着——当然,罗开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那只不过是
一团软胶而已。
罗开立时用一只手,把那女郎的手,轻轻移开,当他触摸到那女郎的手时,柔软腻滑的
感觉,令得他心跳有点加速。
那女郎的手被他移开之后,却又放到了他的大腿上,罗开叹了一声:“有意想不到的事
会发生,你别心急!”
罗开所指的“意想不到的事”,自然是指他原来是一个男人而言,可是,他这句话才出
口,一下隆然巨响,陡然传了过来。
罗开立时踏下刹车,他停车停得如此之急,车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车子还未完全停
下,罗开已经转头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迸射的火光,然后,又是一下爆炸
声,火光窜起更高。
那两个女郎也吓得有点怔呆,罗开盯着冒起火光的地方,心中像是被利刺刺了一下一
样,那地方,正是他才离开的那种房子!
他立时又踏下油门,急速地转了一个弯,以极快的速度,往回驶去,那两个女郎不断在
问:“你!你怎么知道立即会有意外发生?”
罗开懒得向她们解释,只是把车子驶得飞快,他离开那屋子之后,根本没有驶出多远,
所以很快就驶了回来,而当他停下车时,那两个女郎也呆住了,她们一起发出一下惊呼声。
那两下爆炸,一定猛烈之极,因为那幢精致的小房子,已经整座不见了,剩下的瓦砾
堆,有火舌在窜冒着,爆炸的破坏力是如此彻底,好好一幢房子,已变成了平地!如果屋子
中有人的话,那么这人的生还机会是多少呢?罗开简直不敢想像!
这时,附近的房子都已亮了灯,还有不少车子,正向这里驶过来,那自然是附近的人,
听到了爆炸声,纷纷赶过来探视究竟。
罗开没有停多久,在那些车子还未曾到达之前,他就驾着车,以正常的速度驶了开去,
一直到警车和消防车,在他的车旁飞驶而过之后,那两个女郎才以惊骇莫名的声音叫:
“天!就是那幢房子!”罗开吸了一口气:“是,如果你们不是跟我坐了车,现在已——“
那两个女郎身子颤动着,互相紧紧搂在一起。这时候,罗开的思绪更乱了,他先要肯定
一件事,所以他立时问:“和我讲话的那个人,是在楼上?”
两个女郎一起点头,她们的身份,本来是十分可疑的,尤其是她们及时离开了那房子。
但这时,她们脸上那种惊惶失措的神情,却又不是假装的!
罗开又问:“你们不知道他是谁?怎么会在他的住所中?和他认识多久了?”
那两个女郎仍然一副惊惶的神色,语声之中,带着哭音:“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今
天下午我们搭顺风车,在这里附近下了车,一时又找不到车子再搭,只好向前走,看到他拿
着一杯酒,站在门口出神,我们就走过去,问他能不能请我们进去喝一杯酒,他的样子十分
英俊神气,很少看到那么高大神气的东方人的!”
罗开一面驾车,一面问:“就是这样?”
两个女郎又一起点头:“我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只告诉我们,他在等一个人,已经
等了好久了,可是那个人还没有来。我们进屋子去一看,天,他一定是一个极有钱的人,我
们……自然不想走……现在,又有钱,又能引起女人兴趣的男人太少了!”
罗开挥了挥手:“你们的职业是——“
两人齐声道:“模特儿,有什么关系?”
罗开耸了耸肩:“没有关系,再继续说下去。”
古铜皮肤的那个叹了一声:“我们……用了点方法,想使他对我们感到兴趣,可是他却
连看也不向我们看一眼,我们两人甚至要去强吻他,他也将我们推开去,所以我想他不是同
性恋者,就是性无能!”
罗开喃喃地:“他不是浪子高达,不是!”
那肤色莹白的道:“你说什么?”
罗开摇着头:“没有什么,说这个人的情形。”
那女郎侧着头:“他看来像是心事重重,我们怎样撩拨他,他都没有兴趣,他说他在等
人,又说他本来是一个最喜欢女人的人,我们只是听着,他待我们不错,让我们在他豪华的
浴室中洗澡,天,那真豪华,后来,你就来了,就是这样。”
罗开心中不禁苦笑,如果这两个女郎说的是实话,他在那屋子之中,还自以为缜密的推
理头脑,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两个女郎又问:“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罗开苦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一面说,一面停了车,打开了车门,自车后面,取出了那只箱子来,放在行李箱盖
上,那两个女郎也下了车,十分有兴趣地看着他,罗开扯开了包纸,里面是一只纸盒,他揭
开盒盖,盒中是满满的软胶粒,拨开了软胶粒,是一只十分精致,镶着许多宝石,甚至在黑
暗中也闪耀着夺目光华的小盒子。

坐着轮椅来的少女
一看到了那只小盒子,那两个女郎都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赞叹声来,问:”这些宝
石,全是真的?”
罗开并没有回答,当然那是真的,如果送礼人是浪子高达,他会用假宝石吗?金钱,对
于高达或罗开这样的过着冒险生涯的人来说,简直不是一件事。但是冒险生涯也有代价的,
浪子高达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他已经在爆炸之中,化为飞灰了吗?
一想到这里,罗开的心中,不禁抽搐了一下,事情太诡异难测,他之所以迫不及待在路
边停下了车,拆开礼物来,就是想看一看那究竟是什么礼物,有什么作用,因为在那屋子
中,送礼人曾告诉过他!鹰只要一看礼物,就会明白的。
当他把那只小盒子取出来之后,那古铜皮肤的女郎忽然道:“你是受雇来取礼物的,怎
么可以私自取出礼物来?”
那白女郎也道:“你是想……作什么不法的事?”
罗开听得她们这样说,真是啼笑皆非,要向她们解释,那实在是不可能的事,他怎么能
使那两个女郎相信,他就是礼物的接受人?因为他这时,是一个体态动人的少妇!他只好叱
道:“走开!”
那两个女郎互望了一眼,突然间,一起把手放到了盒子上,道:“你想吞没这盒子,我
们三个人平分!”
罗开先是一怔,若不是刚才那一下爆炸,和事情的诡异,浪子的生死未卜,心中充满了
疑问的话,他真要哈哈大笑起来上这两个女郎,竟然向他,亚洲之鹰,提出勒索,要求分
赃!
他并没有和这两个女郎纠缠下去的意思,所以他连话都懒得去说,只是迅速地踢出了两
脚,正好踢在那两个女郎的小腿上。
这两脚,罗开要是使足了劲的话,足可以令得被踢中的人,小腿骨碎裂到无法接合的程
度。罗开当然不会用那么大的劲道,他的目的,只是小小惩戒那两个女郎一下,使她们痛上
几分钟,那就够了!
他对自己的出手,极有信心,可是一个人如果大有信心了,往往就是失败的开始。他,
亚洲之鹰罗开,本来也不是太自信的人,所以这一次,他的失败,他引以为一生之中的奇耻
大辱!
当他迅速踢出了两脚,而且分明踢中之后,那两个女郎却没有发出尖叫声跌倒!
就在那一刹间,罗开已经知道事情不对头了!那两个女郎,绝非她们自己所称的那种身
份!可是当罗开想到这一点时,却已经迟了,那两个女郎中的一个,陡然一扬手,罗开只看
清她的手中,多了一支如同唇膏也似的东西,一蓬水雾,已向他迎面喷了过来!
罗开的反应极快,那蓬水雾,又带箸他一闻到就可以肯定是强烈麻醉剂的气味,所以他
立时屏住了呼吸,头向侧转去。
如果对付他的只是一个人的话,那么,他还不至于失败,可惜对付他的是两个人,当他
一转过头去之时,先是自然而然吸一口气,而就在那时,另一个女郎手中,同样有喷雾,射
了出来,恰好全吸了进去!
刹那之间,罗开只觉得天旋地转和一股强烈的作呕之感,令得他身子连退了几步,退到
了车子旁边,反手扶住了车子,才算勉强站住。
这时候,强力的麻醉剂已生了作用,要是换了普通人,早已昏迷过去,但罗开毕竟不是
普通人,对于控制呼吸,甚至控制心脏跳动的本领,十分高强,这种本领,世人以为印度的
瑜伽术是其中之最,却不知道瑜伽只不过是西藏密宗气功传过去的一个旁支,而罗开对密宗
气功有着极高的造谐。所以这时候,他的情形是,全身一点气力也使不出来,就像是处在梦
境之中一样,看出去的东西,也在旋转不定,但是在他的意志力的控制之下,思路还保持着
清醒。
在他后退之际,那只盒子,已被那两个女郎,夺了过去,罗开听到她们发出一下欢呼
声,短发的那个,急急忙忙,把盒子挟在胁下,两人一起向他走来,十分粗鲁地抓住了他,
用力向他一推,推得他离开了卓子,罗开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眼看着她们快要带着盒子,登
上车去了!
这时候,罗开的心中,真是懊丧到了极点,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遍,他自己骂自己的那
些话,如果是出自别人之口,那么这个人绝说不到第二句,就会这一辈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
音来了。
在那两个女郎快上车之际,长发的那个伸手向他拍了一拍,说了一句:“这女人怎么
办?”
短发的那个道:“别管她,我们去交货要紧!”
就在这两句话的功夫,在路旁的一条小径上,忽然有一辆十分小的车子,驶了过来。罗
开躺在地上,恰好面对着这条小径,所以看得见。当他才一看到那辆车子之际,一时之间,
还弄不清那是什么车子,只见到车子向前冲过来的速度十分快。
而等到他看清了那是什么种类的车辆之际,他真的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那一定是
麻醉药令他产生的幻觉!不管是幻觉也好,是真实情景也罢,这时,躺在地上的亚洲之鹰罗
开,所看到的是,自那崎岖不平的小径上,以极高的速度驶过来的,并不是什么车辆,而是
一张轮椅!
对,是一张轮椅!就是那种不能行走的残废者所坐的轮椅!
那张轮椅,看来比普通的要大一点,但始终是一张轮椅。坐在轮椅上的,是一个身形十
分苗条,浅棕色的长发飞扬的女子。由于轮椅的速度相当高,她的一头秀发飞拂着,有一小
部份紧贴在她的脸上,所以她的脸孔,不是十分看得清楚。
轮椅一下子就从小径,冲到了公路之上,直向汽车驶了过来。
那两个女郎,显然也被这种奇异的现象弄得呆了一呆,一起向轮椅望去。
就在那一刹间,轮椅陡然停下,真是说停就停,几乎连十分之一秒的间歇都没有,轮椅
才一停,坐在轮椅上的那个女子,像是一头觑准了猎物的美洲豹一样,腾空而起,直扑了过
来!
她的来势是如此之快,相距又不远,一下就扑到了那两个女郎的身前,罗开可以肯定,
那两个女郎一定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有机会想!那扑上来的女子,双手已经击出,斜斜两
掌,分别击中在那两个女郎头侧的大动脉上,那两个女郎连声音都没有出,身子一软,就倒
了下来。那女子直到这时,才以一种十分优美的姿态,落下地来,稳稳站着。从她刚才那种
矫捷绝伦的身手看来,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她绝不会需要轮椅的,可是她刚才却又的确是坐
着轮椅来的!
有谁会用轮椅来作为交通工具呢?而且,这张轮椅看起来性能极佳,刚才冲向前来的速
度,至少超过时速一百五十公里!而她出手击人的手法,又如此乾净俐落,要不是罗开因为
麻醉剂的药性,喉咙乾得像火炙一样,无法发出声音来的话,他一定要大声喝采了。
看来这个女子的年纪并不大,她……
罗开才想到这里,心头陡然震动了一下,想起了一个人来,那个传奇人物,由于小儿麻
痹症,小时候是在轮椅上渡过的。据说,她是中了南美洲猎头族的一支毒箭之后,毒箭上毒
药的毒性,反倒令她的宿疾,得到了奇迹似的意外痊愈!
这个女子……
罗开只感到心头有巨大的震动,因为这个女子有着非同小可的来历,是世界各地,大大
小小犯罪组织,即使是再穷凶极恶的罪犯,一听到了她的名字就头痛的一个传奇人物!
罗开宁愿自己料错了,因为他实在不愿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和这个享尽了盛名的人
见面。他,亚洲之鹰,究竟也不是泛泛之辈,可是这时他的处境,却狼狈如斯,不但扮成了
一个女人,而且还被两个无名小卒,毛手毛脚地弄得处在半昏迷状态之中,这种事要是传了
出去,他会成为笑柄!
罗开再机智百出,在这样的情形下,也使不出办法来,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到那
女子一落地,就一俯身,取起了那只盒子来。她的身形相当高,可是那一头浅棕色的柔发,
却长得惊人,泛着自然的大波浪纹,当她俯身之时,长发碰到了地上。
她一取了盒于在手,立时直起身子来,掠了掠头发,连看也不向那两个女郎看一眼,却
向罗开望了过来!
这时,罗开也可以看清她的脸容了,那是一个极其清秀的少女的脸,鼻子异样地挺直,
衬着大而乌黑的眼睛。她看来相当瘦,所以,当她只是站立着不动,长发随风飘拂之际,给
人的印象,是十分文静的,可是罗开刚才却看她出过手,知道一头豹子,未必会比这个少女
更加敏捷。
那少女看了罗开一眼之后,在她看来竭力装着成熟,但却又有着明显稚气的脸上,现出
了几分讶异的神色,迳自向罗开走了过来!
罗开的心中暗叹了一声,他真恨不得路上忽然有一个大洞,好让他躲进去!
可是,一直到那少女来到了他的身前,他还是只好躺在路上,无法动弹,那少女俯身,
盯着他,讶异的神情,变为一种揶揄,向他笑了一下,罗开竭力想在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容来回报,可是他整个脸部肌肉,都是麻木的,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那少女看了他一会,又直起身子来,摇着头,用一种十分柔和动听的声音道:“你这种
化妆,只好骗骗小孩子!”

两个女郎的真正身份
罗开的脸部肌肉,依然麻木,他也无法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发红,他只感到惭愧,自己
那么精巧的化妆,那少女一竟然在半分钟之内就识破了!那令得罗开苦笑,他想:浪子高达
未曾和他正面相对,如果曾正面相对的话,以高达的机智,和他对女人的丰富经验,是不是
也一下子就可以拆穿他这个男扮女装的把戏呢?
那少女说完之后,就转过身,向前走去,罗开用尽了气力,想叫:“那盒子是我的!”
可是他却无法发出声音来,那少女来到轮椅之前,坐下,控制着轮椅,一下子就驶入了
小径,不到一分锺,就看不见了。
罗开心中长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尽量令自己的呼吸,变得缓慢。渐渐地,他的脚趾
尖和手指尖,开始有了知觉,而且在逐渐扩大,大约半小时之后,他已经可以支撑着,勉强
站立起来,当他再作了几十下深呼吸之后,他可以行走了。
他来到那两个女郎的身前,发现那两个女郎,依然昏迷下醒。刚才那少女的一击,看来
只是快,并不是太重,但罗开旱就看出来,那是极其精妙的东方武术,一下击中要害,颈际
大动脉受击,是最容易令人昏迷过去的。罗开迟疑了一阵,这两个女郎显然另有来历,和她
们自己所说的不同,她们是什么身份呢?
罗开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在她们的身上搜索着,这两个女郎身上所穿的衣服如此之少,
看来并不能藏下什么秘密,罗开自那个短发女郎的外衣中伸进手去,当他的手指滑过饱满的
胸脯之际,他也不禁有点异样的感觉,在双乳之间,如果是胸脯丰满的女郎,那儿是藏上一
些小秘密的地方。可是罗开触摸到的,只是西方女子的浓密的汗毛。
他再在那长发女郎的身上抚摸着,一样一无所获。这不禁令他感到有点踌躇,但是他并
没有再犹豫了多久,就先把那短发女郎的上衣,脱了下来,当一双豪乳弹跳出来之际,他看
到在左乳上,那女郎有一个小小的刺青记号,只有指甲般大小,刺的是一个嘻笑的面具,和
一个啼哭的面具,这种面具的造型,和常见的并无不同。
罗开吸了一口气,直了直身子,他不必再去看另一个女郎,就已经知道这两个女郎是夏
氏兄弟手下的人物了。
夏氏兄弟,在罗开这样身份的人看来,并不是什么狠角色,不过是一个新崛起的犯罪集
团的首脑,“业务”集中在贩卖人口上面,阿拉伯酋长在大发石油财之余,自然想享受一下
各国美女,夏氏兄弟主持的集团,就提供了这种方便。他们自己大言不惭,用两个面具作为
他们的标志,意思是得罪他们的人就要哭丧着脸,而顺从他们的,就可以得到欢乐。
罗开知道有这样一个集团,也知道他们在贩卖人口之际,也做点私运军火的不法勾当,
但是在罗开看来,那全是微不足道的事。
这样的角色,居然敢去向浪子高达下手,这真是出人意表的事,可能是他们自己知道地
位不够高,所以急于成名,找一个有名人物来挑战一下?如果那场爆炸是由这两个女郎制造
的,浪子高达一时大意,死得实在太冤枉了!
罗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机智百出的浪子,真的会就此消失了吗?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另一个问题更令他困扰,浪子要送给他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呢?
那个用轮椅做交通工具的少女,如果自己所料不错,她真是大有来头的话,为什么她也
会参与这件事之中呢?
想到这里,一连串的问题,似乎有必要把这两个女郎弄醒来问上一问!
罗开继续搜摸着,在两个女郎的大腿内侧,又各找到了一支可以喷射强烈麻醉剂的喷射
器,罗开对准了她们的脸,狠狠地喷着,估计两人至少昏迷超过六小时以上。这时,他的体
力已经完全恢复了,他打开行李箱,把两个女郎塞了进去。这一来,令得行李箱盖合不上,
而差了约莫十公分。罗开扯开了一个女郎的上衣,把行李箱盖绑了起来。这样,除非有人向
那十公分的空隙张望,不然看起来就像是放了过多的行李一样,下会有人注意的。
他驾车向前驶,在驶过那条小径之际,略为犹豫了一下,考虑是不是应该去追踪一下那
突如其来,像是自天而降的女神一样的少女。
但是他想了一想之后,就决定慢慢来,这时他最想做的事是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那少
女和浪子高达不同,正义凛然,他不想在和对方打交道的过程之中,贻人笑柄。所以,他立
时踏下油门,车子飞快地在公路上直驰出去。
半小时之后,在一种看来十分普通,就像是一般澳洲人家庭的房子之中,罗开在忙碌完
了之后,已经使他看来,回复了八九成原来面目,只是肤色还有点苍白,瞳孔的颜色还有点
蓝,以及头发是浅金色的而已,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回复了是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再也不
是女人了。
然后,他把那两个女郎,自车子的行李箱后,拖了出来——这所房子,和罗开在世界各
地,经过精心选择而准备了的住所一样,说不定十年八年,派不到一点用处,但有时,就会
用得着。罗开选择这类房子的原则是:外貌尽量普通,不引人注目,最近的邻居,至少也在
三百公尺之外,等等。所以都有他可以放心行事的条件。
他把那两个女郎,拖进了大型的浴缸之中,然后扭开了水龙头,令得急骤的冷水,淋在
两人的身上,又取了一大盆冰来,向着她们,没头没脑地倒了下去,把冰块用力按向她们的
脸部。
不到五分锺,那两个女郎就发出呻吟声来,罗开后退了几步,任由冷水继续淋着,她们
开始在浴缸中挣扎,终于一起挣了出来,伏在地上喘气。
这时,那短发女郎用来作上衣的丝巾,已经被罗开扯去了,她是赤裸上身的,当她伏在
地上喘气之际,水滴顺着她的乳尖向下信着,看起来十分动人,尤其她一身古铜色的皮肤,
但是有着明显的两截泳衣的痕迹,在阳光晒不到的地方,肤色又是那么白腻。
那长发的一个伏在地上喘气,还没有撑起身子来,罗开走过去,用脚把两人的身子转了
过来,使她们仰躺奢。
两人都现出十分惊惧的神色来,显然她们都认不出罗开是什么人了。罗开站着,冷峻地
望着她们。当罗开用这种眼光望人的时候,他的目光极其慑人,可以令胆子极大的人,感到
震栗。
这时,那两个女郎在他的注视之下,挣扎着坐了起来,短发的那个,甚至忘记了遮掩自
己的胸脯,只是充满了惊惧,身子在微微发着抖。
罗开冷冷地道:“好了,我不喜欢重复我的话,我问,只问一遍!”
两个女郎喘着气,神情更加惊骇。罗开扬了扬手:“你们在浪子那里出现的目的是什
么?”
两个女郎互望了一眼,惊惧使她们的身子抖得更甚,罗开冷笑一声:“像夏氏兄弟这种
没出息的东西;如果为了怕他,太不值得了!”
短发女郎喘着气:“先生,你……你是……”
罗开冷冷地道:“是我在发问。”
长发女郎几乎哭了出来:“我们只是……只是奉命把一只小盒子,放进那房子去,根本
不知道什么浪子高达……我们总算完成了工作,忽然,又有一个女子进来,说是代表什么人
来取礼物的,那女人……后来自己打开了礼物,是一只镶满了宝石的盒子,我们……”
她说到这里,推了推短发女郎,短发女郎忙道:“我们起了贪意……可是才将盒子取到
手,又被人抢走了……”
罗开皱着眉,事情实在十分容易明白,这两个女郎,可能只是贪图金钱,堕进了夏氐兄
弟人口贩卖集团中的无知者,她们迟早会被卖到阿拉伯去,而她们奉命带去的那只小盒子,
当然是遥远控制,或是定时的爆炸装置,目的是对付浪子高达,看来夏氏兄弟根本没将这两
个女郎放在心上,要不是她们恰好离开,就一定会死在爆炸之中了。
浪子高达和夏氏兄弟之间又有什么冲突呢?罗开对这一点,不感兴趣,他能想到的是,
浪子风流成性,不知有多少美女是他的亲密女友,可能其中有个人吃了夏氏兄弟的亏,所以
他们之间,才有了冲突。
罗开想到这里,叹了一声,挥着手,就他所知夏氏兄弟的所为,简单地讲了几句,那两
个女郎惊呼了起来:“对!他们说,下个月,就派我们到中东去,演出一个盛大的时装表
演!”
罗开笑着:“在阿拉伯的后宫,你们根本什么衣服也不必穿!”
两人又互望着,一起站了起来,慢慢地,看来神情有点扭怩地来到了罗开的身边,罗开
忙举起了手:“不必了,我不想占你们便宜?”
两个女郎动作一致,一起伸手,抚摸着罗开宽厚的胸膛,腻声笑:“怎知道一定是你占
我们便宜,不是我们占你的便宜?”
在这种大胆的挑逗之下,罗开也不知该如何应付才好,那短发女郎已慢慢地跪了下来,
当她跪下来之际,她柔软的胴体,看来像是一条水蛇一样扭动着,而且是紧贴着罗开的身子
在扭动着的,那令得罗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长发女郎已经用她灼热的唇,封住了他的
唇。
罗开不再说什么,在这样的情形下,只有傻瓜才会再说话,他拉开长发女郎身上的丝
巾,长发女郎熟练地解开他上衣的扣子,使她自己的胸脯,和罗开的紧紧贴在一起,这两个
女郎显然是个中老手,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极其纯熟。

木兰花的妹妹天使侠女
当罗开终于长长地吁了一曰气,摊开手脚仰躺之际,那两个女郎全身都是透湿的——那
不是浴缸中的水,水早已乾了,那是她们的汗。短发女郎身子缩成一团,蜷伏在罗开的脚
旁,长发女郎伏在罗开的身上,还令得罗开感到一阵阵异样的舒畅。
对于这样的变化,罗开自己也感到有点意外,他伸手可及,抚摸着两人的头发:“等一
会我会给你们钱,回到你们的家乡去吧!”
两个女郎仰起脸来,用带着祈求的神情望着他,罗开却神情坚决地摇了摇头。他在将那
两个女郎赶出房子之前,只再问了一句话:“那个坐轮椅来的少女,你们以前见过没有?”
他得到的答案是:“没有,想也没想到过会有人……坐在飞快的轮椅上。”
罗开签了两张支票,支票上的数字,令这两个女郎惊愕得不约而同,流下泪来。在她们
离开之后,罗开练了大约二十分钟气功,然后,他打算着如何去找回被那少女抢走的那只盒
子——浪子高达给他的礼物。
要去找那少女,并不十分困难,只要没有猜错她的来历,这个少女,自小和两个出色
的、传奇性极浓的女侠一起长大,情同姐妹,那两位女侠虽然行踪不定,但罗开自信一定可
以找到她们。
问题是:找到了以后,怎么应付呢?罗开并不低估自己的能力,可是他更不低估对手的
能力!
罗开感到了真正的为难,因为那少女绝不是容易对付的人,而那只盒子又非弄回来不
可。虽然,他有没有那只盒子,对他来说,一点损失也没有,那是浪子高达给他的“礼
物”,就当他没有收到过好了。但是罗开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如果这样做的话,他会自己
看不起自己。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别人如何还会看得起他呢?
罗开叹了一声,从热水中姑了起中,事情不论如何困难,他必须去进行!
就在他刚从浴缸中跨出来之际,浴室的门柄上,有一盏小小的红灯,不断地闪耀了起
来,同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和所有在冒险之中生活的人一样,罗开在他处于世界各地的住所之中,都有着十分先进
的电子科学装置。这一类的装置,在许多情形之下,可以成为屋子主人生命的保障。这时,
看到那盏红灯在闪耀,罗开就知道有人在按门钤了。
他略怔了一怔:是那两个女郎又回来了?那两个女郎虽然迷人,罗开也不会轻易忘怀刚
才他那种皇帝式的享受所带来的愉快,但是他却绝不想再和她们纠缠下去,至少,他不能因
为这种的风流际遇而失去了黛娜——那是他和浪子高达不同的地方,浪子绝不会在乎任何女
子,但是他会,会认真。
他有点厌恶地把洗脸盒上的一个水龙头,向上拉了一拉,那是一个隐蔽的控制钮,一拉
之后,洗面盒上面的镜子,向上升起,现出了一个萤光幕来,使他可以看到,是谁在门口按
铃。
他在这样做的时候,已经下了决定:要是那两个女郎又回来了,反正她们不知道他的身
份,至多牺牲了这间屋子不要,也不要再和她们纠缠不清。
可是,当他望向萤光幕,看清了站在门口的是什么人时,他却呆住了!
他绝想不到在门口按门铃的会是那个长发少女!就是在公路上,坐着轮椅出现,一下子
就抢走了那只盒子的那个少女!也就是刚才他浸在热水之中,思量着如何去对付她才好的那
个少女!
现在,那少女反找上门来了!
刹那之间,罗开的思绪极混乱,一连串的疑问,涌上了心头,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的?她来的目的是什么?不过问题虽多,当那少女现出不耐烦的神情,又按了一次门铃之
后,罗开知道自己总不能躲在浴室中不出去的!他吸了一口气,对着萤光幕,道:“请进
来,请随便坐,我立刻下来!”
他顺手在萤光幕下的一个掣钮上按了一按,就匆匆离开浴室,进卧室先换衣服。
两分钟之后,他走进了客厅,看到那少女以一种十分闲适的姿态坐在沙发上,自然而秀
丽,一点也没有紧张的神态。
这一点,令得罗开十分佩服,因为他知道,这屋子,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所在,而
他,就算对方已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应该知道他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物。可是那少女这时
的神态,不是镇定。镇定还是要经过一番努力之后的表现,她这时,简直是自然地当作没有
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少女的这种态度,也多少使罗开感到右点狠狈,他还在楼梯上时,就故意加重脚步,
那少女抬头向他望来。罗开先开口:“小姐,你是……”
他这样开口,算是很得体的了,可是那少女笑了一下:“我们已经是见过面了,你不必
假装不记得!”
罗开若是本来只有一分狼狈的话,那么这时,他的狼狈程度,增加到了三分。他除了勉
强一笑,来掩饰自己的窘态之外,别无他法。
那少女伸手,向她面前的茶几拍了一下:“对不起,我弄错了,那是你的东西,和夏氏
兄弟集团无关。第二个对不起的是,我打开看了一下才知道!”
罗开的尴尬,从三分增加到了五分,那少女说她打开盒子看过——那盒子就放在几上,
罗开刚才竟会没有留竟到!而浪子高达曾说过,只要打开盒子,就可以知道送礼的目的,那
么,那少女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的了,这岂不是尴尬之极?
他勉力定神,保持着微笑,虽然这时来保持微笑,令他的脸部肌肉发僵,他作了一个手
势,那多少可以掩饰一下窘态:“真不好意思,还叫你送了回来,你是在车子上留下了微波
发射仪?”
那少女笑了一下,表示承认:“我正在对付夏氏兄弟集团,夏老二已经丧生在地中海,
夏老大逃走了,我追到澳洲来,恰好路过,认出那两个女人是夏老大的手下,所以顺手牵
羊,不知道那是你的东西——“
她讲到这里,忽然又佻皮地眨着眼:“其实你的易容术已经相当高明,我只不过是说
笑。”
罗开有点沮丧:“要是高明,就下会一下子叫你看出来了!”
那少女神情更佻皮:“那是你一个小小的疏忽,你颈际结着一条丝巾,丝巾的结在右
边,通常,女人总是把结放在左边的,那和男女服装钮扣方向不同有关,是从小养成的习
惯!”
罗开只好苦笑,他不想再讨论下去,令自己更尴尬,所以他转变了话题,拍着那盒子:
“这是一位朋友所送的礼物,我还未曾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少女在忽然之间,脸色变得十分庄严,令人有一种肃然起敬之感:“高达是一个声名
狠藉的浪子,你把他当作朋友?”
罗开这时道:“我和他没见过面,但是我不同意你对他的评语!”
少女现出一丝不屑的神色来:“对于你,我姐姐倒常说,你是一个十分耿直,富有正义
感的人!”
罗开高兴了起来,他是感到真正的高兴,他由衷地道:“能听到女黑侠木兰花的一语之
褒,真是比什么都光荣,真叫人高兴!”
那少女略怔了一怔:“原来你早知道我是谁了?”
罗开笑了一下:“看到了那张轮椅和你的身手,再要认不出你是天使侠女安妮,那真别
再混了!”
“天使侠女”的名字,是早两三年才传出来的,她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名称。而女黑侠木
兰花的名字,举世皆知,安妮是木兰花、木秀珍姐妹自小收养来的一个孤儿,她有着木兰花
的机智,深邃,也有着木秀珍的勇敢和冲动,名声响亮,已不在她两位姐姐之下了。
这时,她略现矜持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我要告辞了,对于高达这个人,我还是坚
持我的评语。”
罗开耸了耸肩,表示不想争论下去,他很高兴可以认识安妮,也很高兴大名鼎鼎的女黑
侠木兰花对他的评语,他也站起身来。
安妮已向外走去,可是在走出了一步之后,又转过身来,指着那只盒子,现出一丝奇讶
的神情:“这盒子中有一个人,看来像是著名的双重间谍宝娥。”
罗开陡然一怔,安妮的话,他有点不明白,什么叫“盒子中有一个人”?那个人,又怎
么恰好会是宝娥?
罗开心中想到“恰好是”的原因是,宝娥和那个控制了他一年多的那个组织有关,而那
个组织的神秘,还有许多谜,他至今未曾解开。
他忙道:“请你等一等,或许,我心中有些谜团,你可以帮我解决。”
安妮略考虑了一下,看她的神情,像是也因为那盒子中的东西,使她感到十分好奇,所
以她才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留下来。她想了极短的时间,就点了点头:”恐怕我不能帮你什
么,这盒子里的东西,我只看了一眼,可能是你和浪子之间约定的密语?”
罗开见她愿意留下来,而且对自己并无敌意,心里更是高兴,他一面去打开那盒子,一
面道:“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密语的约定!”
盒子盖只是用一个简单的扣子扣着,伸手一拔,就拔开了扣子,当罗开向盒子中看去
时,他怔呆了一下,这才明白了“盒子中有一个人”的意思。

浪子的一封怪信
盒子中当然不是真的有一个人,因为盒子十分小,放不下一个人,但是盒子中又真的有
人,不止一个,是两个,那是两个栩栩如生的人像,每一具,大约有三十公分高,一眼望
去,就可以知道那是中国传统的手捏泥人.上面还涂着彩色,那两个人像——其中一具是,
另一具还不能说是人像,为什么会这样说,下面会解释——之中有一个,是一个十分美丽的
女人,可是塑像却把她塑成了一个两面人,一面脸,泛着甜腻的笑容,另一面.却是美丽得
带着浓重的煞气。
捏塑这具人像的,一定是第一流的艺术家,因为脸部的神情,表现得这样维妙维肖,任
何人一看,就可以知道这具泥像,塑的是宝娥!
这具人像的姿势也十分奇特,是跪着的,双手高举,看来是准备五体投地膜拜之前的姿
势。盒子之中,有着象牙色的丝绒衬垫,泥像是横放着的。
毫无疑问,那是宝娥,艺术性的双面造型,也十分技巧地表达了宝娥这个厉害人物的双
重性格。
由于泥塑是如此逼真,所以罗开怔怔地看着,不由自主地回想着和宝娥在一起的那段时
光。
但是他当然下会一直想下去,因为另一具泥塑,早就吸引了他。那是一具奇特无比的泥
塑像,看得出是一个男人,或者说,从塑像所表示的强有力的肌肉上,看得出那是一个男性
的身体,塑像是半裸的,单看身体,像是希腊神话中大力神赫寇力斯的造形,优美而生动。
这具塑像也有一个头,奇怪的是,塑像的头,和人头没有不同,但是又绝不能说这是一
具人像,因为在脸部,并没有眼耳口鼻五官,只是一只数字跳动着的表!就和普通六位数字
显示时间的那种电子表一样!
当然,那可以说是一只钟,是一只有装饰作用的钟,放在床头或是写字抬之上,但是罗
开却知道,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象徵,就像他曾经在半昏迷中见到过的情形一
样,一具活的钟。
他咽下了一口口水,竭力镇定着,把两具塑像,一起从盒子中取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向天使侠女安妮,望了一眼。
安妮缓缓地摇着头,表示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两具塑像取出来之后,看来是那个有着钟脸的人昂然站着,在接受着宝娥的崇拜。
罗开盯着两具塑像,安妮先打破沉默:“这两个玩偶,意味着什么?”
“玩偶?”罗开重复了一遍:“我不认为那是玩偶,那是……那是……”
“不是玩偶,是什么?”安妮进一步追问。
罗开的思绪十分乱,不是玩偶,是什么呢?他也说不上来,他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如果要说的话,必须自他如何进入那个组织说起,说到如何认识宝娥,如何看到过一具活的
钟,而那具活的钟,又像是一切的主宰为止。
那个有着钟面的玩偶,是不是正象徵着宝娥的主人?
这一切,要说的话,实在太复杂了,罗开不由自主摇了摇头,把视线从自盒中取出来的
玩偶,移到了盒子上,在盒盖上,附着一封信,信封上十分简单,写着:“给鹰。”下面并
没有署名,只是用十分简单的线条,但是画出一个十分生动的,看来一副毫不在乎,有点嘻
皮笑脸的男子的全身,这是浪子高达的记号,十分有名。
罗开又向安妮望了一眼,安妮立时道:“我只是打开了盒子的盖子,并没有动里面的东
西。”
罗开吸了一口气,伸手去取信,安妮又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小心一点,浪子高达并
不是什么人格高尚的人!是不是?”
罗开叹了一声:“小姐,这一点,你可能不是很明白,他声名不好,我们也从未会见过
面,但是我相信,他是一个可以成为朋友的人!”
安妮冷冷地道:“所谓男人的第六感?”
“可以这样说,”罗开说着,已经取下了那封信来,并且打开,“女人也有第六感,而
且往往比男人的第六感更灵敏!”
安妮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罗开把信纸打了开来,立时摊在他和安妮的中间,那表示他
愿意和她分享任何秘密,不准备有任何隐瞒。
安妮对于罗开这一行动,看来十分欣赏,她的视线也移向信纸,信是用法文写的,看来
浪子高达十分讲究生活的情趣,信上的字体优美。看起来,还是用古式的鹅毛笔蘸着墨水写
成的。现代人已经绝少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文字了,就像是没有什么人再用毛笔来写信一样。
整封信,罗开和安妮大约花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完了,看完之后,两人呆了半晌,都说
不出话来,在他们互望一眼之际,罗开注意到安妮的脸色,变得相当白。同时,他也感到自
己的脸颊上,有点麻痹.想来脸色也不会好到什么地方去。
事实上,这封信在一开始,已经给罗开带来了极度的震撼,因为它一开始,就提到了那
个组织!

浪子与宝娥的相处
以下就是那封信的内容:
“鹰:
我们互相闻名,但是没有见过——是真的没有见过吗?当然不是,还记得那个组织吗?
你曾是其中的一员,是不是?而且在几次会议之中,都有人误以你是我,相信你还记得这种
可笑的情形——是的,看到这里,你一定已经知道,我也曾经在这个组之中。你没有认出
我,我认出了你,这并不是说我的能力比你强,而是有人肯定地告诉我,你在组织之中。如
果你肯定地知道了我在组织之中,你只要稍加留意,一定可以在十多个人之中把我辨认出来
的,是不是?
“告诉我你在组织之中的,就是宝娥,现在,你看到的两具玩偶,是宝娥给我的,那是
在一种十分奇异的情形之下给我的,详细的经过我不说了。你注意到这两具玩偶的神态是何
等生动吗?宝娥和我,有一段时间,十分亲密,我是一个浪子,而宝娥是这样出色的一个美
人,我们曾有一段十分快乐的光阴,那种快乐。足以令得一个再没有人性的人,也激发出人
性中隐藏的一面来,或许,这是我这个浪子对女人的特殊本领。有一天,她也感到极度的快
乐之后,忽然对我说:『浪子,你在一个组织之中,你千方百计想摆脱这个组织,可是你做
不到,是不是?告诉你,别再努力了,你无法做得到的,好多在组织控制下的人都在努力,
譬如说亚洲之鹰,他尽力想摆脱控制,但是他做不到!』
“朋友,你可以想像,身受组织控制的我,当时在听了这样的话之后,所受到的震撼,
是如何之甚?但是我还是尽力维持着镇定,用说笑的口吻说:『宝贝,听起来,你像是组织
的首脑一样!』
“宝娥伸了一个懒腰:『是的,我可以说是,但是真正的主宰,浪子,不是人,是
神!』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神?我倒要见识见识,神是什么样子的!』
“宝娥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又是在玉体横陈的情形下,忽然现出
了这样的神情来,我立刻就知道,事情一定十分不寻常了,于是我继续取笑,她在我继续取
笑了几分钟之后,一跃而起,离开了一会,然后就取来了那两具玩偶。
“玩偶的精巧程度,你一定已经欣赏到了,当时,她指着那个钟,说:『这就是神,时
间之神。时间是一切主宰,虽然它被解释成一种抽象的观念,但是地球上没有任何一种现
象,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可以摆脱时间的控制,在时间不断的转移之中,任何生命,都受着
控制,从开始到结束!』
“当时我的回答是:『这算是什么?一种新的宗教的教义!』
“宝娥说:『不是,时间之神,并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它使我相信了它的存在,
组织是由它在控制的,而我是它选中的得力助手!』
“这实在是很骇人听闻,而且难以想像的,是不是?当时,我不可控制地感到了一股寒
意,一种妖异莫名的感觉侵袭着我,我甚至不由自主地,大声讲着话:『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不过是一个玩偶,一种摆设,一具设计别具心思的钟!』
“我一面在说着,一面用力把这具玩偶,向墙上摔去,我想一定可以把它摔成粉碎,但
是它却丝毫无损,宝娥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看,你不能损害时间大神的造像的!你不
能,我也有一具造像,也是时间大神赐给我的!』她说奢,又取出了自己的塑像来。
“这两具塑像,我曾用各种方法,检验过它们的质地,但是却没有结果——它们不知道
是什么质地制成的?怪不怪!两具妖异的玩偶,据称是时间之神为了表示他的存在而制造
的!
“像这种怪异的事,我知道有一位先生和他的夫人,十分有兴趣,会锲而不舍地追寻结
果。你一定知道我指的是谁,是的,可是那位卫斯理先生和他的夫人白素,实在太忙,我用
了许多方法想和他们接触,未能成功。我也曾想到过和著名的女黑侠木兰花联络,虽然我知
道她私下对我的评语,不是怎么好。可是一件事发生了,使我改变了主意,和你联络。
“这件事,是宝娥给我的一个讯息。
“你或许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如果我说宝娥给我的信息,是她濒临死亡之际一刹那间
发出来的,或者甚至于是她死亡之后发出来的,只怕你更加不明白了,是不是?”
罗开在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由自主,喃喃地道:“不明白!真是不明白!”
这时,他向安妮看去,看到她紧抿着嘴,显然她也感到极度的疑惑。令自己也难以相信
的假设
罗开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这,要解释起来,十分复杂,我假定你看到了我的信之后,一定会设法和我见面,所
以我保留到那时候,再向你详细解释,或许,这是我玩弄的一个小手段,引起你的好奇心,
非和我见面不可。因为我也假定,我用登广告的形式,要你接受一件礼物,你不会亲自来取
——换了我,我也不会亲自来,生活中的各种陷阱,实在太多了,朋友,是不是?
“奇怪的是,组织近期,活动好像停顿了,我想这和宝娥发生了意外有关我肯定她遭到
了意外,是根据那段信息来判断的。所以,我认为现在是对付它,对付所谓主宰一切的时间
大神的良好机会。组织中曾有超过十个成员,但对他们的身份,我只能揣测,只有你,我才
是肯定的,所以我首先联络你,希望能和你共商对策,我们不能一直由这个组织控制下去
的,对吗?
“请你和我见面,相信那对我们两人来说,都有莫大的好处。”
信到这里结束,信末,仍然是浪子的那个标志——一个线条简单,看来像是什么都不在
乎,吊儿郎当的一个男人。
罗开在看完了这封信之后,感到了震憾,是有原因的。他没有想到,浪子和宝娥闻的关
系,是那样地密切。
这当然就是宝娥曾利用过浪子的那间房子的原因,而更令他震动的是,浪子怎么肯定宝
娥遭到了意外呢?在那间发生爆炸的电脑室之中,爆炸一发生,宝娥就应该死了,她哪有时
间去发出什么信息给浪子?
如果不是浪子的住所,也发生了爆炸,看了这封信之后,他一定会应邀见面,因为浪子
的信中,还提及了一个古怪的名称:“时间大神”!这个名称,是宝娥提出来的,罗开看到
了这个名称,脸上的肌肉,就忍不住跳动了一下。“时间大神”!这个神是什么样子的?是
不是就是一个活的钟?有数字不断在跳动的那种钟,可是,却是活的?
罗开的思绪十分紊乱,在他对面的安妮,也一直不出声。过了一会,罗开才缓绥地吁了
一口气:“关于那个组织,我想先和你解释一下。”
安妮却出乎意料之外地摇了摇头:“不必,我知道有关那个组织的事!”
罗开有点骇然:“安妮小姐,你也——“
他本来是想说“你也曾被那个组织控制过?”但是安妮立刻挥着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她道:“不是我——是——“
她略为犹豫了一下,罗开故意半转过头去,表示如果她不想说,大可以下说。但安妮还
是说了出来:“是我姐夫,高翔。”
罗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十二个成员之中,有一个是高翔!和木兰花、木秀珍三人,合称
“东方三侠”的高翔!安妮又道:“所以,我对那个组织的一切,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
罗开在那一刹间,产生了一股自豪感。曾被组织控制,那当然不是十分愉快的经历,但
是想想,曾被组织控制的,都是那么出色的人,结果,由他,亚洲之鹰发难,而消灭了宝
娥,炸毁了组织活动的总部,令得组织暂时停止了活动。
他指了指浪子的信:“组织暂时停止活动,或者,永久停止了活动,是我造成的!”
安妮睁大了眼,神情倒并不是不相信,只是充满了惊讶地望着他。罗开道:”如果你有
兴趣,我可以把经过,简单地向你说一下。”
安妮连连点头道:“当然有!在你说的时候,可以录音吗?我想高翔一定更有兴趣!”
罗开爽快地答应,开始讲述,他也没有看到安妮有什么特别的动作,那自然是在使用一
种超小型的录音设备了。罗开也知道,安妮的另一个姐夫,木秀珍的丈夫,是云氏企业集团
中的核心人物,而云氏企业集团,一直在向尖端科学进军,属下几座精密仪器制造工厂,是
世界上同类工业的顶尖,在太空科技方面的成就,连几个大国的太空研究发展工作,都要依
靠他们的出品!
安妮有这样的关系,一具不为人所觉察的小型录音机,那自然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罗开把那一段经历,简单扼要地讲述了一遍(这段经历,记述在“鬼钟”这个故事之
中),安妮用心听着,一直到罗开讲完,她才问了一个最主要的问题,也就是罗开心中一直
解不开的谜:“一具……活的钟?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罗开的神情多少有点苦涩:“我也下明白,但是当时我的确看到,而且强烈地感觉到,
那是一具钟,可是……却是活的,像是鬼灵一样!”
安妮蹙着眉,缓缓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一具活的钟,你所指的『活』……
是……”
罗开沉声:“它会活动,而且,并不是指那种机械动作的活动,你知道,看到一个机械
人在动,和看到一个真的人在动,感觉是不同的,很容易分辨出来。”
安妮的眼睛,大而明亮,可是这时,在眼神之中,却充满了疑惑:“你有什么想法?”
罗开缓缓摇头:“我说不上来,一点概念也没有。”
安妮的语调相当沉缓:“去年,我和兰花姐,一起和一位先生见过面,那位卫斯理先
生,他有一种十分超卓的见解——“
她讲到这里,顿了一顿,罗开忙道:“卫斯理!岂止有超卓的见解而已!”
安妮在停了一停之后,继续着她的话:“他说,过去,现在或将来,地球人想像外星生
物的外形,都是根据地球上的生物外形衍化出来的,脱不了地球生物的造型,最多把一个头
变成两个头,把两只手变成八只手,把皮肤变成绿色,等等。而实际上,他说,外星生物的
形状,可能是完全超乎想像之外的,看起来,可以像任何东西,甚至,像……像是一个
钟!”
罗开又“嗖”地吸了一口气,这一点,他也曾想到过,不过不如卫斯理所想的这样具体
而已。
安妮不由自主地摇着头:“一个看起来像是数字钟一样的生物,这真是难以想像,但如
果这假设成立,假设你看到过的那『活的钟』,宝娥口中的『时间大神』,是一个外星来的
生物,这个外星来客,运用了他的技能,控制了美国国防部的大型电脑,在从事他的活动,
这是唯一可以解释何以这个组织是如此神秘的原因。”
罗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在众多的设想之中,他也会作过这样的解释。但一来,他是
独来独往惯了的,所作的假设,没有和别人商量的机会。二来,他总觉得自己的假设离奇了
些,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这时,安妮也作了同样的假设,那登时令得他信心大增,觉得那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安妮又这:『由此推测下去,那个外星来客,不是那么容易被消灭,他一定还存在!”
罗开叹了一声:“这些日子来,我就是在担心这一点!可是,他的活动方式怎样?是不
是一定要占据一座电脑,还是有别的方式,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这才是真正的困难!”
安妮走近茶几,把那具钟面人塑像,拿了起来。仔细看看。罗开心中一动:”如果从这
具玩偶中,可以找到什么线索的话,你大可以拿回去,交给云氏企业集团属下的工业实验
所,去作详细的研究!”
安妮点头:“我正这样想,方便吗?”
罗开笑了一下:“我想,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至少,我和高翔之间,有共同的目标!”
安妮没有表示什么,只是皱了皱眉,罗开倒可以明白她的意思,那自然是她想到了,除
了他,高翔之外,还有一个“声名狼藉”的浪子,也有着共同的目标之故。罗开叹了一声,
又把那所屋子突然爆炸,浪子不知吉凶如何的经过说了一遍,他在说的时候,声音之中,自
然而然,充满了忧虑。
安妮听了之后,却冷笑了一声:“我看也不必为他担心,你什么时候见过鱼在水里淹死
的?一场小小的爆炸,怎会叫浪子高达送了命?”
罗开怔了一怔:“你对他的评价——“
安妮立时道:“我只是对他的行为不敢恭维,声名狼藉,可是一点也没有否定他适应冒
险生活的能力之意!”
罗开抬起了头:“如果他没有事,一定还会和我联络,请问我怎么和你联络!“
安妮笑:“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他们交换了联络的方法之后,安妮拿着那个钟面人玩偶:“很高兴认识你!”
罗开送她出去,自嘲地笑着:“下次我再扮女人,会注意这些小节的!”
安妮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罗开有点窘,但他也爽朗地笑着,既然双方已是朋友。被朋友
取笑,那是没有关系的。安妮走出了没有多久,一扬手,罗开看到她手中有一具小巧的无线
电遥控器,在她一扬手之际,灌木丛中,一辆轮椅,已经缓缓驶了过来,安妮坐上了轮椅,
笑着:“小时候的习惯,有时是很难改的!”
她一坐上轮椅之后,速度加快,向前驶了出去。罗开在门口呆立了片刻,才转回身来。
他在送安妮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关上屋子的大门,所以,当他转过身来之际,他可以从
敞开的大门,看到屋子中客厅的情形。
他一看之下,不禁怔住了!
客厅中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坐在沙发上,翘起腿,衔着烟,样子悠闲得看起来,像是
在自己家中一样!

被称为“生命之屏”的仪器
当罗开看到了那个人,怔了一怔之际,那人甚至还向他挥了挥手!罗开一时之间,真不
知是生气好,还是也和那个人打招呼好!那是他的地方,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如何进
去的?他是什么人?刹那之间,罗开不但迅速地转着念,而且,在外表看来,他若无其事地
向前走去,实际上,他至少已有了七八种应付突变的方法!
可是,他准备的应付方法,却一样也没有用上,他才踏进门去,那个人就以一种十分潇
洒自如的动作,站了起来。向罗开伸出了手:“鹰,我是高达!”
罗开怔了一怔,虽然浪子高达大名鼎鼎,可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但这时,他只怔了
不到一秒锺,就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浪子高达!
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大约三十上下年纪——男人的年龄,一到了成熟之后,是很难判断
的,身形高而健壮,可以肯定他是一个运动健将,而最主要的,还是他那种满不在乎的神
情,一个人若不是真正在他的人生观上,抱着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是决不可能全身都散发
着这种满不在乎的神情的。
而这种神情,又维妙维肖地表现在高达那封信最后的那个代替签名的人形上。
罗开也伸出手去,和高达握着手:“很高兴认识你,刚才安妮说得对,鱼是不会在水中
淹死的。”
高达皱了皱眉:“如果某方面也这样判断的话,那我的一切安排就白费了!”
罗开扬了扬眉,高达又自顾自坐了下来,挥着手:“先说我这方面的情形,我的信,你
已收到了,事实上,在宝娥死后——我假定她已经死了,我感到那个『时间大神』对我的威
胁,一直未曾停止过!”
罗开叹了一口气:“不必假定,宝娥的确已经死了!”
高达作了一个十分可惜的神情,这种神情,使罹开感到有点不舒服。因为看来,高达只
是在痛惜一件什么美好的东西损坏了一样,而不是为一个曾和他有密切关系的女人的死亡而
难过。
高达的这种神情,使人感到他这个人,甚至是不懂得什么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的,使人
感到他的冷漠,几乎接近冷血!
高达并没有追问宝娥的死因,继续道:“为了减少这种威胁,所以我必需安排”场自己
的死亡。我故意和夏氏兄弟作对,破坏了他们几桩买卖,引得他们派了两个杀手来放炸弹—
—那两个美丽的女杀手,还不错吧?”
罗开没有料到他在叙述如此严重的问题之际,忽然这样问了一句,他感到有点尴尬,只
是含糊其词地答应了一句。高达又用力一挥手:“我的目的,是想要令到对方以为我已经死
了!”
罗开直截地问:“你心目中的『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高达摇头:“不能确定,但如果必需要有一个名称的话,『时间大神』是恰当的。”
罗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没有说什么,高达把背靠在沙发上:『我感到一个人的力
量,是不足以对抗的,所以才想起联络你,终于能和你见面……”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显得有点轻佻:“你的易容术其实已经很好了,安妮不过
是故意挑剔而已!”
罗开咕噜了一句:“去扮一个女人,大概是我一生之中最蠢的事了!”
高达居然同意了他的说法:“不要紧,人总是会做点蠢事的,你对宝娥的说法的意见,
我已经知道了——对不起,我一直在偷听你和安妮的对话。”
罗开不由自主,皱了皱眉,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如
果他真的是敌人的话,那可能会是最可怕的敌人!
既然自己扮成女人一事他都知道,那么可知他一直在暗中跟踪自己,他是如何进屋子
来,利用了什么先进的仪器来偷听的,其中的经过,实在不必再问了,问了,反而显得自己
的低能!现在值得庆幸的是,浪子高达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罗开在想着,没有说话,高达问:“你说曾见过一座活的钟?我真无法明白那是什么意
思?”
罗开叹了一声:“连我见过,也无法明白,而且我发现也十分难以形容。”
高达在那一刹间,居然现出了一丝严肃的神情来:“鹰,如果你假设那是一个外星生
物,我不会反对。”
罗开直视着他,等着他作进一步的解释。
高达扬了扬眉——他有浓而秀气的眉毛,那使他看起来,相当英俊:“那两具玩偶,是
什么原料制成的,我不认为云氏工业机构可以化验得出来!”
罗开迟疑着:“你的意思是,那……不是地球上的物质所塑制的?”
高达点着头:“还有,我信中向你提及我收到了宝娥的信息。”
罗开“嗯”地一声:“是的,我全然不明白。”
高达略欠了欠身,自衣袋中,取出一样东西来,顺手向罗开抛了过来,他的动作自然而
潇酒,罗开迟疑了极短的时间,一伸手,把高达抛过来的东西,接在手中。
事后,罗开很为自己那一刹间的迟疑而感到惭愧,因为那表示他对高达始终还是不能全
无戒心,而如果作为朋友来说,是丁应该有任何戒心的!
当时,罗开一接住高达抛过来的东西,就是一怔,那是一只粉盒。粉盒,是极普通的东
西,几乎每一个成年女性的手提袋之中,都有一只。这只粉盒看来比普通的略为大一些,六
角形,看起来像是银质的,而粉盒的表面,看来十分光滑,而在盒的外面,更没有任何装饰
花纹。
罗开向高达望去,高达作了一个“打开来看看”的手势,罗开按下了一个小小的掣,粉
盒打了开来。一打开之后,罗开就知道,那盒子,不是粉盒,而且一时之间,他也说不出那
是什么东西来。
盒子打开之后,两面都是萤光屏,也是银灰色,看起来,倒有点像极小型的电视接收
机。
高达在解释:“这是宝娥的东西,当我们关系十分密切的时候,她对我没有什么秘密,
她说,那盒子,是她的生命之屏。”
罗开苦笑了一下,事情真的似乎越来越玄妙了,除了“时间大神”之外,还有“生命之
屏”!他缓缓摇着头:“我不是很明白。”
高达指着那盒子:“在宝娥活着的时候,她脑部活动所发射出来的一种波,可以被这副
仪器所接收。”
高达的话,语调听来十分平淡,可是罗开听了之后,心头所受的震撼,真是无可比拟
的。他可以相信,那绝不是他的大惊小怪,而是任何人一听,只要了解到这两句话中的含
义,都会这样震惊的!
罗开陡然一怔之后,整个人直跳了起来,盯着高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达的反应很奇怪,他望着罗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头的大石一样:
“看到你反应那样吃惊,我很高兴,我当时在听到了这东西的作用之后,吃惊程度比你更
甚,那甚至使我怀疑自己的应变能力,现在我知道,那是正常的反应。”
罗开的声音有点苦涩,一时之间,仍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高达又道:“那也就是说,
当宝娥在生的时候,萤光屏上,不断有杂乱的线条活动着,闪耀着,代表了她的思想。我曾
经作过试验,当她情绪激动的时候,线条的波动幅度极大,而当她平静的时候,线条也显得
平静。”
罗开盯着萤光屏,却看不到什么线条,高达道:“不论她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在萤光
屏上看到线条的波动,我甚至可以知道她什么时候在想念我,可是突然之间,萤光屏上什么
也没有了,这就等于我收到了她遭到了意外的信息一样。她死了,脑子不再有任何活动,所
以便不再有线条出现。”
罗开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虽然脑部活动产生的电波,已被广泛地运用在医学上,可
以作有系统的记录,但是那需要通过极复杂的仪器装置,像这样轻巧的一只盒子,又可以不
受距离的限制,就接收到微弱到几乎不可测的脑电波——“
高达叹了一声:“卫斯理最喜欢说的一句话:那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罗开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僵硬,但是他还是努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又问:“这东西是——“
高达的声音,听来右极度的无奈:“她说过,那是时间大神给她的。”
罗开震动了一下,好一会,两个人都不开口,然后,突然地,两个人又一起开口:“应
该可以肯定了!”
他们的话,在不明清由的人听来,当然莫名其妙,但是他们相互之间,却全然可以明
白:可以肯定了!可以肯定的是,时间大神,是一个来自外星的高级生物!
在肯定了这一点之后,接下来的问题,不知有多少,那许多问题,令得他们两人,又沉
默了好一会。
好一会之后,罗开才道:“我们知道,『时间大神』曾经盘踞在美国国防部电脑中心,
通过了若干活机械人,成立了一个组织,做了若干事。』
高达点头,罗开在这时,不由自主,感到了一股寒意,自己在心中问自己:当时,如果
自己知道要对抗的,是一个来自外星的高级生物,他是不是还会有勇气兴之抗争?因为很明
显,地球人和外星生物相比较,强弱悬殊,相去实在太远了!
而如今,又面对着同一问题,他自然而然,感到寒意流遍了全身!

受时间大神控制的人
坐在罗开对面的高达,像是可以在罗开的神情变化之中,揣知他的心意一样:“鹰,我
知道你在想什么,几乎是不能对抗的,是不是?不但是普通人,连像我们这种出色的人,也
无法抗拒,地球人注定了要做外星人的奴隶,你是不是在这样想?”
罗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叹了一声。他正是在这样想,这是令人极度沮丧的事实。高达
也叹了一声:“本来我起初想法也和你一样,可是,你的行动,却给我极大的鼓舞,我曾经
沮丧得想投降——“
罗开道:“是,那两个女郎曾叙述过你的情形,我甚至怀疑她们见到的是不是你!”
高达指着罗开:“你的行动,已经证明了就算时间大神是外星的高级生物,也不是全然
不可对付的,至少,你就令它受到了挫折。”
罗开挺了挺胸:“这……只可以说是偶然!”
高达提高了声音:“当然不是偶然,是你出色的努力的结果,鹰,不要妄自菲薄!”
罗开自然不是妄自菲薄的人,他微笑着,接受了高达的赞扬。
高达又道:“我们如今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那个『时间大神』找出来!它自己暴露
了自己的缺点,它在受了挫折之后,就躲了起来,因此可以证明它是相当脆弱的!”
他顿了一顿,补充道:“至少,它不是那么不能对付,我们不必太被动!”
罗开凝思着,高达的话是有道理的,主动去把那个神秘的“时间大神”找出来!可是,
该如何着手呢?这个外星生物,可以躲藏在任何地方,因为它的外形,就是一只钟,而像这
样的钟,世界上可能有超过一亿只!
他把手中的盒子合上:“这种仪器,如果可以随意接收到每一个人脑电波活动的话,那
就可以知道每一个人在想些什么?”
高达表示同意:“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罗开有点不明白地望向高达:“如果时间大神有这种能力,你为什么还要诈死?”
高达摊了摊手:“从宝娥和活机械人的例子看来,时间大神本身的行动能力有限,看
来,它必须通过受命于他的一些人,才能有所行动,我的目的,是想骗过那类人!”
罗开又问:“浪子,是不是你已经感到了受到这类人的威胁?”
高达略为迟疑了一下,但是他立时道:“对不起,我是不应该犹豫的,我们既然已经决
定了合作,我就不该有任何隐瞒,只不过我还不能肯定,所以才在回答之前,想上一想!”
罗开坦然道:“你不必为了这种小事道歉。”
高达吸了一口气:“我感到我在受监视,一种目的不明的监视,经过了反击,发现监视
是来自西方国家的一个高级情报组织!”
罗开的神情,表示了他心目中的讶异:“你……和西方国家的情报组织。应该是扯不上
任何关连的!”
高达点头:“本来就是,我生活糜烂,只知道追求享乐。当然,我也追求金钱,可是为
什么会和西方情报组织扯上了关系,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罗开犹豫地问:“或许是你的调查,有了什么差错?”
高达摇头:“绝不会,我想,可能是我手中,有着那两个玩偶,和这个仪器的原故。”
罗开倒不同意:“那更说不通了,如果是为了这个原故,要找你的应该是时间大神,不
是西方阵营的情报组织!”
高达神情讶异:“鹰,你怎么啦?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是在说:时间大神,通过了西方
阵营的情报组织,在对付我?”
罗开的心境,十分苦涩,他当然不是不知道,以他的反应之敏锐,高达一提出来,他就
已经想到了。可是他却竭力想否定这一点。原因很简单,他内心深处,不愿意那是事实,是
因为黛娜的原故。
黛娜,他内心深处,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的女子,就是西方阵营高级情报组织中的重要
人物,如果这个组织已被时间大神所控制,那么黛娜的处境,就十分危险,罗开是为这个原
因,才想否定高达的想法的。可是在高达直截了当的询问之下,罗开无可回答,只好道:
“可以作为一种设想来处理。”
高达用力一挥手:“不是设想,鹰,我已经有确实的证据,知道了主持这件事的人是什
么身份,要追查时间大神的下落,必须在这个人身上着手!”
罗开望向高达,发出无言的询问。
高达道:“这个人本身绝不简单,是西方阵营情报机构中的一张皇牌,有极辉煌的工作
纪录,有一个外号,叫作『烈性炸药』——“
高达讲到这里,罗开发出了一下叫声,整个人直跳了起来,他的行动是如此之怪异,以
致高达不但突然停止了讲话,而且身子向后,疾翻而出,在半空中转了一个身,才站定在地
上。
这两个在冒险生活之中,如此出色的人物,就这样对峙着,两人之间,都明显地可以感
到在两人之间,充满了敌意。
两个人都一动都不动,但是从高达刚才如此敏捷的反应看来,任何一方,只要先有任何
动作,接下来的争斗,一定惊天动地!
时间在僵持之中,飞快地溜过去,足有三分钟之久,高达才道:“好了,就算我们以后
不能再做朋友,也让我知道,我犯了什么错误?”
罗开没有立时回答,面肉抽搐着,样子又怪又难看,高达陡地怪叫一声,伸手指向罗
开,罗开厉声喝着:“别指着我!”
高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才,他那种戒备的神情,使他看来像是一头豹子,但立即
地,他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态,甚至转过了身去,以背对着罗开,用一种悠然的语调
道:“烈性炸药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性,鹰,你爱她?”
罗开也慢慢把微弯着的身子挺直,可是他的神情却绝不轻松,以致他在伸直身子之际,
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格格”声来。
他十分简单地回答:“是。”
高达一点也没有过份惊诧,甚至并不转过身来,只是喃喃地道:“我早就说过,天下男
人,都应该像我一样,不被任何女人的感情牢笼所困!”
罗开又厉声道:“证据是什么?”
高达这才慢慢转过身来,望定了罗开,又缓缓摇着头:“算了,不论我提出什么证据
来,你都不会接受的——“
他做着手势,表示一切都别再提了,然后,向门口走去:“真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怎
么会不知道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呢?应该知道的。”
他的行动十分快捷,在这两句话之中,已经来到了门口,而就在他伸手去开门之际,罗
开已经喝道:“别走!”
高达叹了一声:“鹰,与你为敌,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之一,别硬留我,我不会笨到认
为和一个热恋中的男人可以理智讨论任何问题!”
罗开喘着气:“证据!”
高达不加理会,仍然伸手去抓门柄,他的手才一碰到门柄,突然,是“拍拍拍拍”七下
响,七枚看来蓝殷殷的铜钉,全钉在门柄附近的门上。
这七枚小钉,如果射向他的手,或是射向他的身体任何部份,他是不是可以躲得开,实
在一点把握也没有,因为它们的来势,是如此之快,如此主动。
高达真的感到了吃惊,他缩回手,在缩回手来的时候,他以极快的动作,在钉在门柄旁
的七枚小钉上,各弹了一下。
然后,他才转过身来,望着罗开,冷静地道:“要不要手帕?你在冒汗!”
罗开是在冒汗,在高达提出了对黛娜的指责之后,罗开的心情起伏,精神紧张之极,所
以他的行动,实在是失常的,当高达这样问他之际,令他紧张的神情,得到了一个松弛的机
会,他颓然坐了下来,用一种听来微弱的声音道:“证据呢?”
高达低叹了一声,罗开垂下头片刻,当他再度抬起头来时,看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浪子,发现活机械人的秘密,导致美国国防部电脑室的爆炸,也就是说,我和不可测的组
织斗争,没有她,是不会成功的。”
高达点头:“我同意,虽然其中的经过我不知道,但只要你这样说,我就同意。”
罗开又有一点激动,但迅速平复了情绪:“可是你刚才却指责她受了时间大神的控制,
正在为虎作伥!”
高达镇定地道:“一点也不矛盾,从那次爆炸起到现在有多久了?在这段时间内,你们
接触了多少次?”
罗开用力挥了一下手,从那次之后,他见到黛娜的次数并不多,尤其是最近,他根本无
法和黛娜联络,他每次企图和黛娜联络,得到的答覆,都是她在从事重要任务。
所以,罗开无法回答高达的问题,他只好先道:“刚才我有点失常,真对不起!”
高达笑着:“不,我要多谢你,虽然你在极度失常的状态之中,但是你仍然没有伤害我
的意图。”
罗开的神情极度尴尬,高达又向前走来:“好,你要证据,我可以提供给你,你大约不
知道现在,她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
罗开的神情,惊呆之极,因为他的确不知道!

有关黛娜的一段记录片
罗开和黛娜的联络,一直是通过电话来进行的,当罗开打电话到黛娜办事机构,得到的
回答是她有重要任务在执行,无法接听电话之际,罗开就无法和黛娜联络了,最近的情形,
就是这样。
可是,那广告,浪子高达刊载的那个广告,刊出了之后,黛娜和他通过话,讨论过,是
不是从那时开始,黛娜已对高达加以特别注意,以致使高达误会了?
他想到这里,感到一阵轻松,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直指高达:“你误会了,我绝
对可以肯定,你误会了,她是在注意你,但完全是为了你登的那个广告!“
高达以一种不置可否的神情望着他,罗开继续说着:“所以,她开始注意你,多半在代
我追查你会玩什么花样,那自然使你误会了她在对付你!”
高达仍然不出声,可是脸上却现出了一种近乎哀悯的神色来,那令得罗开十分恼怒:
“我说的是事实,你以为我是在替她辩护?”
高达作了一个手势:“我要说的也是事实,虽然我是一直不愿意说的,你爱她,我说什
么你都不会相信——“
罗开闷哼了一声:“别说这种废话,只要有事实,我不愿相信,也得相信!”
高达又沉默了片刻,才道:“在我感到有人一直在注意我的行动之后,我展开反击,知
道了留意我的是那个情报机构,也查明了主事人是烈性炸药——“
罗开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头:“这,我已经有了我的解释!”
高达缓缓摇着头:“你听我说下去,在我知道了事情和烈性炸药有关之后,我就反跟踪
——当然,我有许多得力的手下,其中有一、两个,是一流的跟踪专家。”
罗开这时,又发出了一下不满的闷哼声,令得高达的话,顿了一顿。但高达像是胸有成
竹一样,心平气和,继续道:“当然,所谓一流专家,跟踪的本领,与你、我是不能相比
的!”
罗开闷哼:“这正是我的意思,就算像我亲自跟踪,想要不被黛娜觉察,也是十分困难
的事!”
高达有点不安地挪了一下身子:“鹰,听我说下去好不好?”
罗开半转过头去,显得他对高达的话,十分反感。黛娜是受时间大神控制的?和已死的
宝娥一样?神秘的时间大神,将会通过黛娜和她服务的机构,做出一连串对地球不利的事情
来?
这一切,对深爱着黛娜,愿意放弃一切,和黛娜去过隐居生活的罗开来说,都是全然不
能接受的事!
高达的语气仍然很平和:“在跟踪的过程之中,我的一个手下,拍摄到了一个过程,时
间是两个月之前,请注意,那是我刊登广告找寻你之前。”
罗开震动了一下,两个月之前,那时,他在那里?他沉着地问:“请说出精确的日
子!”
高达说了一个日子,罗开略为想了一下,那是他和黛娜在黄石公园渡过了毕生难忘的愉
快假期之后的半个月,他已经离开了美国,黛娜留在她的工作岗位上……罗开一想到这里,
断然挥了一下手:“你不必说下去了,如果你在那时就开始跟踪她,就应该知道,她曾和我
一起在黄石公园渡过愉快的假期!”
高达眨着眼:“谁说我不知道?”
罗开的身子又震动了一下,盯着高达,高达一翻手,像是魔术师在玩弄魔术一样,手上
突然多了一具微型录音机。这种快速的手法,在罗开,亚洲之鹰的眼中,自然不算得什么,
所以他只是冷笑了一下,可是紧接着,当高达接下了微型录音机中的一个掣钮之后,罗开却
像是遭到电殛一样,弹跳了起来!
录音机中,清晰地传出了他的声音:“让我们变回普通人!”然后,又是黛娜的声音:
“不可能,蝴蝶不能变回毛虫……”
高达又按下了停止掣,用一种抱歉的神情,望着罗开,罗开的脸色,极其难看,高达摊
了摊手:“对不起,鹰,我手下说那个男人是你,可是我不相信,我还骂我的手下,说如果
是亚洲之鹰,你们这些人的脑袋早就被踏扁了。可是,别责怪自己,我一直说,男人要保持
清醒,最大的要诀是别谈恋爱,一旦被爱神缠上了,就会变得盲目、无能!”
罗开其实并没有十分听清楚高达的那番话,他耳际只是一阵嗡嗡作响,他竭力想记起当
时遇到了一些什么样的可疑人物,以他的机警来说,是应该可以留意到的。但是这时,他回
想起来,却什么也记不起,在记忆之中的,只是黛娜,黛娜的一颦一笑,黛娜的娇嗔浅怒,
黛娜晶莹的身体,黛娜的一切……正如高达所说,在恋爱中的男人,是盲目的!
罗开咽下了一口口水,神情苦涩,喃喃地道:“是,你的手下很成功。”
高达的声音十分诚恳:“我是一个没有爱情,只知玩乐的浪子,所以我很不明白一个在
恋爱中的人的心理,但是我认为,不论在什么样的情形下,人总是不能否认事实的!”
罗开挺了挺胸,他脸上那种坚强的线条,眼中那种接近严峻的眼神,又回复了原状,显
然在那一刹间,他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打击。
人总是有脆弱的一面的,连亚洲之鹰也不能例外,像浪子高达,难道没有脆弱的一面
吗?当然也有,只要是人,就有。而像亚洲之鹰那样,难能可贵的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
内,由脆弱回复坚强,坚强到可以接受任何打击!
罗开的声音也变回坚定:“拍摄到甚么?”
高达身边的小道具真多,他又取出了一只看来像烟盒大小的东西来,打开,那是一具微
型放映机,银幕只有三十五厘米,他把放映机放在几上:“你可以自己看。”罗开镇定地微
笑了一下:“一起看,或许我需要你的解释。”高达点头:“好,一起研究一下,事实上,
我对于这一段纪录,也还有不明白之处。”高达说着,按了掣钮,一阵轻微的声响过后,灰
白色的银幕上,出现了形象,先是一片黑暗,接着,有了一点光亮,但还是十分暗,几乎什
么也看不到,只是模糊一片。
罗开“嗯”了一声,表示什么也看不到,高达道:“红外线摄影的性能已经调到最高
了,可是效果还是不好,我怀疑可能有什么对抗红外线的设备在起作用,但看下去,有点东
西看。”
在高达说话间,银幕上已可以看到一些朦胧的景象了,看得出,那是一间房间,一间全
然是空的房间,没有任何陈设。可是在房间中间,却可以看到一个人,这个人以一种十分奇
特的姿势跪着,虽然不是看得很清楚,但是也可以辨认出,那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跪着,
双手高学,看起来是准备作五体投地式的膜拜。
罗开一看到了这样姿势的一个女人,就立时道:“那具玩偶!”
在高达送给他的那两具玩偶之中,有一具和宝娥维妙维肖的,正是这样的姿势!
高达吸了一口气:“看下去!”
罗开也陡地紧张了起来,尽管光线不足,而且在拍摄的时候,可能由于环境的恶劣,画
面在颤动,可是由于他对黛娜的极度熟悉,他依稀感到,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就是黛娜。
他心中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之感,在小银幕上看到的一切,实在太妖异了,妖异得使人
不寒而栗,尤其这种妖异的景象,和自己所爱的人可能有关连之际,更是叫人不由自主,遍
体生寒!
罗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感到自己的手心中全是冷汗。他紧盯着小银幕,连眨一眨
眼都不敢。
那女人开始膜拜起来,从她的体态中可以看出来,她对于膜拜的对象,心中是如何地充
满了虔诚,即使是最忠诚的回教徒,在崇拜真神时,也不会给人如此万分虔诚的感觉。
她膜拜了八次之多,才又跪直了身子。
由于在银幕上现出来的,一直是这个女人的背影,看不见她的脸孔,所以,当她跪直了
身子之后,尽管罗开感到这个女人,越来越像是黛娜,他心中还存在着万一的希望,希望那
是另一个人。
可是就在这时候,罗开看到了那女人的脸,那女人转过头来!
在刹那之间,罗开只感到自己胸口的肌肉在急速地收缩,像是要把他的心压扁一样。
毫无疑问了,这个女人是黛娜!
当这个女人一转过脸来时,银幕上的景象,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高达在这时沉声道:“她发觉了有人在窥伺,射出了一枚子弹,我竟看不出她是用什么
枪械,如何发射这枚子弹的,你和她那么熟,你看得出吗?”高达一面说着,一面按动了微
型放映机上的一个掣,使银幕上的景象倒回去,又重放了一遍,两遍,三遍,看起来,只看
到黛娜回了回头,看不出她有别的任何动作。
罗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也看不出她用什么方法。”
高达的声音低沉:“我那个手下被子弹射中,可是他还是坚持到了见到了联络人才死
去,所以这段纪录才会到我手中。”
罗开没有表示什么,这时,高达放开了手,银慕上的景象继续下去,罗开愈往下看去,
愈是显得震骇了,他所看到的,令他惊骇得张大了口,但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时间大神的奴隶
能令得亚洲之鹰惊骇到这种程度的,一定是有极其可怖的景象出现在银幕上了?
其实,一点也不,这时出现在银幕上的景象,看在任何普通人的眼中,都不会引起什么
惊骇,因为那实在十分普通,不足为奇。
那只不遇是一只钟——当黛娜转回头去,画面在剧烈的震汤之中,就在黛娜的身前,出
现了一只钟,有着闪光的、跳动的数字。
那只钟的出现,只不过十分之一秒,纪录便终止了,显然是拍摄者在受了伤之后,急着
要离开,所以那一段纪录,就到此为止了。
一只钟!
那只钟,看起来像是浮在空中一样,那和罗开上次在半昏迷状态之中见到的情形是一样
的,而黛娜的膜拜对象,就是那只钟!
罗开要过了好久,才能用听来十分微弱的声音问:“刚才,你……看到了什么……最后
的……那是什么?”
高达的声音苫涩:“一只钟,看起来像是一只钟,但是我假设,那……就是时间大
神。”
罗开望向高达,面肉抽搐着,高达立时举起一只手来:“这是我一个得力手下,牺牲了
性命换回来的,我绝不怀疑它的真实性。”
罗开喃喃地道:“可是……可是……”
他的思绪一片紊乱,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高达又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枚又细又长的子
弹来,放在几上:“你认得这子弹吗?就是它令得拍摄这段纪录片的人死亡的。这种子弹,
好像是属于一种巨大的军用手枪的。”
罗开无力地点着头,想起他第一次和黛娜见面,黛娜就曾经因这样的一柄枪指着他,看
来,她对于那种巨大的德国军用手枪,有着特殊的爱好。
高达伸出手来,在罗开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那自然是表示友好的一种动作,可是
罗开却敏感地震动了一下。高达沉声:“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把礼物送给你的原因
了吧?”
罗开“嗯”地一声:“因为我和她的关系?”
高达吸了一口气:“我不能肯定她和你的关系,但既然有这个可能,我就想,通过你和
烈性炸药的关系,去追查时间大神的下落,是可行之道。可是我不知道原来你对她的感情那
么深!”
罗开感到了恼怒:“你在利用我和黛娜的感情,你……我代你感到悲哀,你根本不懂得
感情!”
高达冷冷地道:“那是另外一回事,现在的事实是:你所爱的黛娜,已经完全被时间大
神控制了,就像以前的宝娥一样,会在那个外星怪物的指挥之下,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来,
我们一定要对付那个外星怪物,也就一定要从她的身上着手!”
高达的话,说得如此坚决,罗开是无法辩驳的,他伸手在自己的脸上,重重抚摸着,他
的神色看来很疲倦,但是却十分坚强。
他用极缓慢的速度点着头:“好,我不怪你,但是,浪子,在这次事件之后,我实在不
想再见你!”
高达耸耸肩,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来:“不过在这件事上,我们需要充份的合作,
我装死的计划,相当周详,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识穿,所以在你见到了你的爱人之后,别提起
我,我相信你有你的应付方法,但是有我在暗中协助你,总会有用得多,是不是?”
这一点,是罗开无法不承认的,他由衷地道:“有用得多了!”
高达微笑:“谢谢你的夸奖。鹰,真的,我们只知道那个钟,可能是一个外星怪物,但
是不知道它通过什么方法来控制地球人,所以,黛娜如今的处境,我们也一无所知。或许,
一种神秘的力量,已经侵入了她的脑部,改变了她的思想,使她变成了奴隶,也许是另外一
种方式,总而言之,她现在是我们的敌人,敌人!”
高达连说了两遍“敌人”,罗开挥着手:“你刚才说得对,我有我自己处事的方法,你
似乎说得大多了!”
高达扬了扬手:“是,说得太多了。”
他用一种看来十分轻松的脚步,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才转过身来:“无论任何一
个男人,对女人都有他们自己不同的态度,我一直以为我自己的态度是最正确的,没有苦
恼!”
罗开淡然一笑:“也没有快乐。”
高达翻了一下手:“或许我应该是说,我是有生理上的快乐,但是没有心理上的快乐
吧!”
罗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陷入了沉思之中,高达也没有多逗留,打开门,吹着口哨,他
吹的口哨音节丰富而变化灵活,十分动听,在门关上之后,罗开还听到口哨声在渐渐地远去
了。
那具微型放映机还留在几上,罗开凝视着它,他一动也不动,看来就好像是一具石像一
样。
当他需要思考的时候,他总是这样一动不动。这时,他的思绪极乱,黛娜,他首先肯
定,黛娜是不幸的牺牲者,她再能干,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人。普通的地球人,在外
星怪物面前,是不是有能力保护自己,实在是一大疑问。
罗开这时,倒感到刚才对高达太不客气了。虽然高达带给他的是一个如此不愉快的消
息,但是旱知道了这种情形,对他,对黛娜,对如何对付“时间大神”,都是有极大好处
的。
当然,先要和黛娜接触,见到她,才能有进一步的行动。罗开有了决定,他欠了欠身
子,移过电话来,又按了他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听到的,仍是秘书的声音:“对不起,黛娜中校正在执行重要任务,
无法和她取得任何联络。”
罗开沉声:“那么,请接黛娜中校的上司。”
秘书的声音更冷峻:“如果你真有事要找黛娜中校的上司,你应该有他的电话号码!”
秘书甚至不等罗开再说什么,就挂上了电话,罗开只好苦笑:正在执行重要任务,那是
什么任务?是替她工作的情报机构执行任务,还是替时间大神,那个钟形的外星怪客在执行
任务?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感到一阵寒意。虽然极度不愿意,但是他还是把那一段纪录
片,看了又看,直到闭着眼睛也能想出其中每一个细节来为止。然后,他又一动不动,手托
着头坐着,一直到天色渐渐黑了不来。当天色一片浓黑之后,他才有了开始行动的决定,黛
娜不论在何处,一定会看报纸的,就用浪子高达找他的办法,在世界各大城市的报纸上,刊
登广告,要黛娜和自己主动联络。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罗开拿起电话,听到了熟悉的口哨声,接着,便是
一个听来相当苍老的馨音:“先生,我是高先生的手下,如果你有什么事,自己不想去做,
可以吩咐我去做。”
罗开想了几秒钟,就道:“好,请你帮我在全世界各地主要城市的报纸上,刊登一则广
告。”
那苍老的声音问:“请给我详细的指示,世界各地主要城市,是那些城市?”
罗开道:“外蒙古的乌兰巴托,和冰岛的雷克雅未克,全部算是重要城市。”
对方的回答很恭敬:“是,请告诉我广告内容,还有,罗先生如果要找我的话,我的电
话号码是……任何事,我只要做得到,我一定会尽力去做。”
罗开的心中苦笑了一下,多少年来,他喜欢独来独往,多困难的事,也是独立应付的。
可是这一次,他显然不能独立应付了,他感到这对自己“亚洲之鹰”的外号,是一种侵蚀,
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他把要刊登的广告内容念了一遍,对方又覆述了一遍,罗开才挂上了电话,然后整理了
一下,提着一只箱子,离开了那屋子,他在离开那屋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很清
楚,他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他变得很不喜欢这屋子,因为安妮来过,浪子高达也来过,还有甚至浪子高达的手下,
也打过电话来,使他感到在这屋子中没有安全感。
放弃一间屋子,对罗开来说,当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屋子中重要的东西,全部收
拾在那只箱子之中,其余的,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他提着箱子,来到了车子旁边,先打开了行李箱,把箱子放进去。
罗开所使用的每一辆车子,看起来都相当普通,但是却都经过精心改装,有着许多别的
车子中所没有的设备。有些,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设备,可是却有相当高的实用价值。
譬如说,在车子的行李箱盖内,装有小小的镜子,可以使他在行李箱盖打开的时候,面
对着车子,却可看到身后的情形。
这种小设备,全是罗开自己想出来的,这时,他放好了箱子,在合上行李箱盖之前,自
然而然向那面小镜子望了一下,看到在他身后,约莫五十公尺处,有一辆车子停着。路边有
车子停着,当然是十分正常的事,可是罗开却立时看到,那辆全熄了灯的车子,里面至少有
两个人坐着,而且那两个人,尽量在隐藏自己,不让别人看到。
当然,那有可能是一双借车厢在幽会的男女,但像罗开这样,过惯了冒险生活的人,所
想到的更大可能,是有人在窥伺跟踪。
他连头都不回一下,合上行李箱盖,上了车子,很快地驶上公路,也很快地发现那辆车
子,以近乎拙劣的跟踪技巧,跟了上来。那种拙劣的跟踪法,简直令罗开感到受了侮辱!

欧洲情报组织的跟踪
罗开本来是准备到机场去的,他要离开这里,因为在那段广告上,他用了几句和黛娜有
默契的隐语,告诉黛娜如何和他联络,所以他必需到那个地点去,等候黛娜的信息。他要离
开澳洲,到纽西兰南部的一个城市去,那个城市叫英伐卡吉尔,在那里,他希望可以等到黛
娜的消息。
但是,既然有人用那么拙劣的方法在跟踪他,那令得他感到非要浪费一点时间不可。
他维持着普通的车速,后面的车子,保持着五十公尺左右的距离。然后,罗开突然转进
了一条弯路,在后面那辆车子,还未曾跟着转进来之前,他已经飞快地掉了头,而且,以极
高的速度,开亮了车头灯,向着那辆车子,疾撞了过去!
后面那辆车子的驾驶人,显然慌了手脚,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停车,罗开的车
子,已经拦腰撞了上去。
那令得那辆车子的车门,立时凹陷了进去,罗开自车中扑出来,到了那车子的另一面,
那车子中有两个人,一个显然已撞昏了过去,另一个正打开门要冲出来,罗开一到,一伸
手,已将他的手臂,反扭了过来。
罗开这一下反扭,十分有力,令得那人发出了一下惨嗥声,身子不由自主,转了过来,
把背部完全暴露在罗开的面前。
罗开一只手紧抓着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在那人的背上拍了两下,令得那人又发
出了两下惊骇绝伦的抽噎声来。
罗开的声音冷峻:“别多浪费我的时间,我的脾气不是太好!”
那人嘎着声:“放开我,我是政府官员!”
罗开怔了一怔,这是他意料不到的一个答案,“政府官员”?那是什么意思,他冷笑一
下:“是公共环境计划部的?”
那人又惊又怒:“当然不是,我是情报人员,你快放开我!”
罗开又怔了怔,略松了松手,那人的动作倒也很快,立时转过身来,可是罗开也早有准
备,一伸手,就在那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的一刹那间,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已经捏住了那
人喉间的软骨。
罗开所用的力度,恰到好处,那人可以出声,但是绝不敢乱动——因为罗开只要一使
劲,就可以把他喉际的软骨捏碎。
一个情报工作人员——如果他自称的身份不假,那至少应该知道喉际软骨被捏碎之后的
结果,是如何之可怕。
那人瞪大了双眼,望着罗开,惊骇莫名,罗开摊开左手来:“先生,身份证明文件?”
那人十分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用极其小心的动作,自他的上衣袋中,取出了一只小黑
皮夹来,罗开一伸手接了过来,打开,就看到了一张工作证件。
要不是罗开曾在黛娜那里,见过这种工作证件的话,尽管他识多见广,一下子也不易辨
认得出来,因为他毕竟不是惯和情报机构打交道的。
但这时,他却一看就看了出来,这张看来十分普通的证件,却表示着证件持有人的特殊
身份,那是北大西洋组织中,情报机构的工作证,持有人是这个机构中的人员!
刹那之间,罗开想到的是高达的话:我发现西方情报机构在注意我……经过反击……又
发现那是一个外号叫烈性炸药的出色情报人员主使的……
罗开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小皮夹还给了那个人,用他严峻之极的眼光盯着那人:
“你们的行动,是受了谁的命令?”
那人的声音有点模糊不清:“你以为……我会说出来?”
罗开冷笑一声:“以你们两人的这种跟踪方法,我只要对你们的上司去说一说,只怕你
们会立即被调走,专做清理办公室垃圾的工作!”
那人的处境虽然不利,但是口倒还很硬:“上司?你怎能见到我们的上司?”
罗开悠然道:“或许能够,譬如说,黛娜中校,就不会拒绝见我!”
那人的面色变得怪异莫名,罗开在这时候,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那人像是立即要伸手
去取武器,可是却又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什么异动。这时,车子中那个昏过去的人,也已
醒过来,大声呻吟着,罗开指着自己:“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
那人又犹豫了一下,摇着头:“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罗开又问:“目的是什么?”
那人的神情更古怪,罗开冷冷喝道:“说,别浪费时间!”
罗开的呼喝声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令得那人陡然震动了一下:“当你出卖情报的
时候,把你拘捕,如果抗拒,格杀勿论!”
罗开在一时之间,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鼎鼎大名的亚洲之鹰,怎会给西方情报机
构,当作是一个小特务了呢?
浪子高达的遭遇,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这其中,究竟是有着什么花样?
这时,在车中的那个人,捧着被撞破了的头,踉跄走了出来,一面出来,一面已拔了枪
在手,罗开陡然发出了一下啸声,整个人,疾逾鹰隼地跳起来,在半空之中,脚已飞踢而
出,在那人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情间,已经把他手中的枪,踢得飞了开去,飞出了至少有二
十公尺远!
两个人都呆住了,罗开在半空中一挺身,稳稳站在地下,指着他们:“带我去见你们的
上司!”
两个人互望着,罗开吸了一口气:“如果你们在澳洲的上司不够资格,那也就算了!”
那两个人异口同声:“黛娜中校是最出色的情报工作者,怎么会不够资格!”
罗开心中的疑惑,更是到了极点!
黛娜中校!黛娜在澳洲?这真是不可想像的事情,难道黛娜真成了外星怪客的奴隶?罗
开感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复杂,更加严重,更加神秘!
他并没有想了多久:“那更好了,我和她本来就是认识的,我叫罗开,她一定会见
我!”
那两个人一听得罗开自己报出了名字,现出了讶异莫名的神情来:“罗开?亚洲之
鹰?”
罗开点了点头,其中有一人更是讶异,转过头去,和他的同伴道:“怎么会?电脑资料
显示,我们要对付的,只是一个小角色!”
另一个道:“电脑资料是不会错的!”
那个道:“当然,要是错了,那还得了,北极星号的海对地导弹,就可能由于错误的资
料而发射,把列宁格勒夷为平地!”
在那两个人说话之间,罗开的心情也紧张之至!电脑!又是电脑,是不是那个外星怪
客,在离开了美国国防部的电脑之后,又进据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电脑呢?如果外星人扰
乱了这样重要组织的电脑程序,那十分容易就可以引发一次毁灭性的世界大战!
他陡然大声道:“别再讨论下去了,带我去见黛娜中校!快!”
那两个人急急应着,其中一个,作了一个手势,令他稍等一下,另一个奔到车前,在仪
表板上,取出了通讯仪,低声讲着,罗开和另一个人走近车去,那人已通完了话,神色迟
疑:道:“中校说可以立时接见他!”

大卡车内有电视机
罗开没有说什么,只是自顾自上了车,一上车之后,他就双手抱膝,闭上了眼睛,那两
个情报人员又交换了一下眼色,那个未受伤的驾着车,以极高的速度,向前疾驶了出去。
罗开心中急速在转着念:黛娜怎么会在澳洲呢?她在干什么?
如果她真的已被时间大神控制了,自己见了她,应该怎么办呢?
罗开感到紧张,手心在微微冒着汗,他没有想到,那么快就可以见到黛娜!当然那是好
事,可是,电脑资料说他是一个小角色,那又是什么意思?
一切似乎全是不可解释的!罗开想在那两个人的口中问出点什么来,但是那两个人却又
说不出所以然来。
车子一直向前驶着,不一会,就看到后面,有一辆大型的卡车,追了上来。
一看到了那辆大卡车,车子便停了下来,等那大卡车在车边停下来,那两个人道:“你
要见中校,我们带路,只带到这里为止。”
罗开闷哼了一声,下了车,大卡车密封的车厢,有一扇门自动打开,罗开一跃而上,进
了车厢,门又自动关上,车厢中也亮起灯光。
罗开略为打量了一下,车厢中的陈设,十足是一个舒适的小客厅,罗开在一张沙发上坐
了下来,顺手打开身边的酒橱,取出了一瓶酒来,就着瓶口,喝了一大口。在他面前,一具
电视机已亮了起来,使他可以看到驾驶室中的情形。
在驾驶室中,有两个人,只是冷冷地对他说了一句:“中校在等你,很快就可以见到她
了!”
在讲了这一句话之后,电视又自动熄灭。罗开尽量使自己坐得舒适一些,他感到事情十
分不合情理,除非黛娜知道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不然,以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何必采用这
种见面的方式?
会不会黛娜已有了意外,还是这一切,根本全是一个圈套?

奇异之极的现象
罗开一想到一切可能是一个圈套,心中不禁一凛,如果是圈套,那么,从最初两个人拙
劣的跟踪起,就已经是圈套的开始了。
圈套的目的是什么?
一想到这一点,罗开不由自主,伸手在自己的头上,打了一下。那还用问,如今他在一
个密封的空间之中,这自然就是圈套的目的了,要不是有那两个拙劣的跟踪者,他怎会进入
这个车厢之中?
一想到了这一点,罗开冷笑了一下,这个密封的车厢,当然是有着监视他行动的设备
的,他坐着不动,只是向四周围略看了一下,就发现了三处监视的设备,那是三枝微型的电
视摄像管。
罗开站了起来,走动了一下,装成不经意地在车厢壁上,伸手扣了两下,以他的经验,
发出的声音这样坚实,那是至少超过三公分厚的合金板铸成的。要破坏这样厚度的合金板,
需要热度高达摄氏五千度的烧焊火焰。
他又半转过身来,看了一下车厢的门,门和门框之间的缝,紧密得几乎觉察不出来,可
知是高度工艺的结晶,罗开知道,这样的门,甚至不必加上什么精密的锁,只要在门外,加
上两道坚固的横栓,在里面的人,就没有什么法子把它打开了!
罗开又坐回了沙发上,慢慢呷着酒,情势已经十分明白了,他,亚洲之鹰,已经进了一
个笼子里面。
罗开静默了极短的时间,就对着一个电视摄像管,冷冷地道:“好了!魔术应该玩完
了,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乾脆说罢!”
在最初的一分锺,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觉得车子还在向前驶着。在他把同样的话,
又说了一遍之后,才听到一个声音回答他:“我们的目的?先生,你大概弄错了,是你有目
的,你要见黛娜中校,现在我们就带你去见她,这是你的目的!“
罗开习惯地扬了扬眉,他虽然已经觉察到自己的处境不是很好,但如今他是无法可施的
——或者说,有法子,他也不必施出来,车子不能一直向前驶,总要停下来的,到时再看情
形好了。
就算真是敌人布下的圈套,罗开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敌人的一切是如此飘忽,有接
近敌人的机会,都是好的,就算是中了圈套,披人愚弄了来,也是好的。
他冷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那我真可以见到黛娜中校了?”
他得到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当然!”
罗开索性闭目养起神来。当然,他虽然闭着眼睛,可是还是保持着极度的警觉,他感觉
得出车子已离开了平整的公路,而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行驶着,而且车子的速度正在减慢之
中。
罗开根据时间,和他估计的车速,约略计算了一下,车子这时,不是驶向近郊的山区,
就是驶向海边了。当他正在这样想的时候,他感到车身陡然向下沉了沉,然后就剧烈地幌动
起来。
罗开心中“啊”地一声:车子是水陆两用的,现在已经变成了一艘船,在海面上行驶
了。
罗开暗笑了一下,喃喃地道:“其实不必玩这种把戏,只要告诉我,黛娜在什么地方,
就算她在海底,我也会去的!”
他自言自语的话,才一出口,心中又是一凛,他的感觉,整个车厢,就是在海底!这是
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他人在密封的车厢之中,根本无法看到外面的任何情形,可是他就是
有那种被密封的感觉更甚之感!
虽然那还不能使罗开感到害怕,但是也确实使他感到了不安,他甚至连换了三次坐着的
姿势!
那车子的性能,不但是能够水陆两用的,而且,它还能够潜入海底中行驶!像潜水艇一
样。
以现代科技而论,要建造这样一辆“车子”,甚至再加上可以喷射飞行的性能,也不是
什么困难的事。可是,他却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情报机构,有这样的设
备!
到了这一地步,圈套更明显了!
他吸了一口气,道:“希望途程不要太远,我不以为这个交通工具是原子能发动的,而
且,海底逃生的设备究竟在那,可以告诉我吗?”
这一次,他得到的回答,是一阵笑声。笑声听来十分平板,不含任何感情,所以罗开也
无法知道那一种笑声的用意。
罗开苦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酒,去见黛娜,还要在海底航行,那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的事。罗开一生之中,曾经应付过不知多少出乎意料之外的事,但是身在密封的车厢中,又
是在海底,他有什么办法?
这种处境自然令他十分不舒服,他站起来,走动了两步,就在这时候,车厢忽然向前一
倾,令他向前冲出了两步,扶住了一张桌子,才稳住了身子。
他才一站定,就发觉速度更慢,那种在向下沉的感觉,极其明显——这种感觉,别说敏
锐如罗开,就算是普通人,置身于一架速度比较高的升降机之中,也可以感觉得出来的。
大约在十分钟之后,是一下轻微的震汤,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罗开站直了身子,屏气静息的等着,他没有等了多久,就听到了指令:“在那张半圆椅
子之下,你可以找到一副潜水用具,带着它,对你有用!”
罗开苦笑了一下,有点恼恨自己在悠长的岁月之中,为什么总是喜欢亲近山,而不喜欢
亲近水。他可以在海拔七千公尺的山上,在空气稀薄的情形下,完全适应。当然他的泳术也
十分精明,但是这时他自问:对深海的了解有多少?他却答不上来,在深海中,遇到了意
外,如何应变?在深海中,遇到了危险,如何脱险……种种问题,他没有一个答得上来!
意外吧?其实一点也不,人没有十项全能的,他是亚洲之鹰,不是亚洲之鲸!
既然深海的环境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自然是听从指令比较好,他来到了那张椅子前,
掀开了椅垫,看到了一副十分精巧的潜水用具。
那是一个头罩和一副水肺,水肺的大小,只有二十公分宽,五十公分长,拿了起来之
后;份量也相当轻,水肺内当然是压缩空气,罗开自己问自己:这里面的压缩空气,可以维
持多久?
在深不可测的海底,不知会遇到什么事,弄清楚这一点是十分重要的。可是在整副用具
上,一个字都没有,罗开无法明白这一点。
他把水肺配戴好,也戴上了头盔,他才做好了这些事,车厢的门,就打了开来,罗开期
待着卓厢门一打开,就有海水涌进来。
可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门打开之后,外面是一条甬道,紧衔接着车厢的门。情形和航
机停下之后,乘客必须经过的那条甬道一样。
甬道中,有着暗淡的灯光。罗开吸了一口气,向前走去,走出不到五公尺,前面就是一
道门,罗开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那扇门,再向前走,前面又是另外一道门。
一直到罗开推开了五道门之后,他高山生活的经验,还是有用的,他身上的感觉,使他
知道,每进入了一道门之后,气压就在增加,每两道门之间有空间,是一个增压室。
人体对忍受压力的能力是有限的,从海底升上来,要经过逐步减压的步骤,相反,如果
进入深海,也要经过逐步加压的手续。
罗开心中嘀咕了一下,对方这样做,那至少是不想在身体上伤害他的了?
他一面想着,一面在继续向前走,第五道门被推开后,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奇景。
在他面前,是一堵水墙,或者说,在他面前,就是海水,看起来,那么深邃,那么幽
黑,闪耀着像是幽灵一样不可捉摸光芒的海水!
可是,在他和海水之间,却一点阻隔也没有,他伸手出去,可以插进海水之中,当他的
手缩回来之际,带进一点海水来,但是整堵看起来如墙一样的海水,却颤动着,并不倒下—
—并不以雷霆万钧之势涌进来!
罗开一生之中遇到过的怪异环境再多,这种奇诡的情形,他却未会见过,是以他在缩回
手来之后,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盯着前面的海水。
亚洲之鹰并不想欺骗自己,当他乍一看到这种情景之际,他心中的确会有过短暂的慌
乱,但当他后退了两步之后,他已经完全明白这种奇异景象造成的原因了!
他站着的甬道中,是有空气的,空气形成的阻力,阻止了海水向前涌进来,把海水阻在
一定的地方,再也难以前进一步!
空气的阻力十分强大,可以做一个十分简单的实验:把一只水桶,急速翻转,倒插进水
中,如果这个桶是透明的话,就可以看到,就算把整个桶都压进了水去,还是有半桶。或小
半桶的空气,进不了水,空气的阻力阻止了水浸进去。罗开这时的处境,就是那样。
罗开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之后,知道自己需要在这里,进入水中了。
他把连结水肺的一个吸气口,咬进口中,又整理了一下头罩,向前走去,水墙颤动着,
他已进入了水中,当他在这种情形之下走进水中去的时候,他有从一个空间步入到另一个空
间的那种奇幻之感。
一进入海水之中,他的身子就浮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还是在一个甬道中,只不过这甬道
中充满了水而已。

连血液都为之凝结
罗开向前游着,一面计算着向前游出的距离,一面在想:现在,全世界,除了敌方之
外,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什么样的处境之中。
本来,这一点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因为他一直是独来独往惯了的。可是连日来,他
和女侠安妮、浪子高达见过面,大家都感到,“时间大神”可能是来自外太空的一种高级生
物,也都同意了要同心合力来对抗。罗开想到这里,心情自然苦涩:同心合力,他现在的处
境,谁能帮助他?
如果他从此在海底,不能再出去,那么安妮也好,高达也好,一定以为他从此失踪了,
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在海底!罗开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惑,他用力划着水,想把这种预感驱
走,可是这种预感却越来越沉重地压向他的心头,几乎令他速呼吸都感困难!
这时候,他如果不是身在水中的话,他一定要大声呼叫,以驱散心中这样的感受。
他游出了两百公尺左右,感到身子在向上升,已经游出了甬道。
他尽量控制着上升的速度,不使自己上升得太快。潜水人都知道,快速的上升是最危险
的事。
可是他大约是上升了十公尺左右,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已经冒出了水面!那令得罗开陡
然一怔!这实在是不可能的事,他在深海之中,绝不止十公尺深,这一点,他可以绝对肯定
的!
可是如今,他又确然冒出了水面!
由于他戴着头罩的原故,一出了水面之后,他反倒看不清眼前的情形,他双足蹬水,脱
下了面罩来,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相当大的海底岩洞之中。
岩洞中十分幽黑,只有在右方,有一列昏黄的灯光,一直伸延向前。那一列昏黄的灯
光,伸延出去相当远,不见尽头。
就是那些灯光,映得岩洞中嶙峋的岩石,发出奇形怪状的阴影,再加上海水微弱的反
光,令得整个岩洞之中,如同一个魔窟一样。
罗开定了定神,游向一堆岩石,攀了上去。岩洞中的空气,不知道是在几千万年之前,
地壳变动之际,被密封在海底的,罗开解开了水肺之后,深深吸了几口气,未见有什么异
样。
露在水面上的岩石,十分崎岖不平,而且又滑又湿,在上面行走,要极度小心才行。罗
开来到了那一列灯光之前,向前看去,看出那是海底岩洞中的一条天然甬道。
已经到了这种情形之下,当然不容他退缩了,他沿着灯光,向内走去。罗开在一开始的
时候,已经留意了灯光的形成,灯光是嵌在岩石中的,看来像是电灯,但光芒却相当昏黄,
不如一般电灯明亮。
罗开这时,心中的疑惑,也真是到了极点,不论这种灯光是由什么能量来发光的,那决
不会是天然形成的现象,必然是由人工来做成的!
那么,是什么人,在这个深海的岩洞之中,做了那样伟大的工程?
罗开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时间大神”!它是一种具有高度智慧的外星生物,要在地球
上某一处深海中的一个岩洞之内,添上了一些特别的装备,那应该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吧?
他脚高脚低的向前走着,又走出了近两百公尺,才看到前面是一扇门,他一到门前,门
就自动打开,里面是一间不算很大的房间——那真是一间房间,而不是一个山洞,房间的上
下四面全是一种浅银灰色,看起来像是一种金属。
罗开一看到这种色泽,就感到十分眼熟,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这种色泽的金属,有
什么特殊的意义。这间房间之内,并无一物,奇特的地方是,除了他走进来的那扇门之外,
在房间中另外的三面墙上,也都是有着一扇门。
罗开才一进来,门就在他后面,无声地关上,罗开转回身,看了一下,心中就不禁苦
笑,那门关上了之后,看来是没有办法打得开了的。
他四面看看,大声道:“好了,我来了,黛娜在什么地方?”
他叫了两声,没有回答,在对面的一扇门,却缓缓地向一旁,移了开去。罗开一个箭
步,窜到了那扇门前,那扇门移开之后,有相当强烈的光芒,透了进来,所以罗开在向前窜
去之际,一时之间,看不清门外是什么。他来到门口时的速度相当快,在他自以为快可以窜
出门去之际,他陡然感到,前面有什么东西,阻住了去路。
他连忙伸出手来,向前按了一按,按到了一种又冷又硬的奇怪物体。
这时候,他的眼睛,已完全可以适应门外射进来的强光了。
也就在那一刹间,他不但看清楚了门外的情形,也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他盯着外面,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他不但整个人都僵硬了,几乎连体内的血液,也像是全身都凝固了一样
似的!
他,亚洲之鹰罗开,若不是在极度的震撼的打击之下,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情形出现
的!
罗开在一刹那之间所看到的事,那是他在瞬刹之间的感受。任何人,都可以在极短的时
间内,同时看到和听到许多事,弄明白许多事,但是叙述起来,文字却没有同样的功能,必
需一层一层来说。
罗开手一伸出去,按到又冷又硬的物体,接着,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强烈的光芒。他首
先看到,自己手按着的,是一幅玻璃墙,或者说,是和玻璃一样的,全透明的一种固体——
由于处境实在太奇诡了,所以使罗开连玻璃这样普通的东西,都不敢绝对肯定。
原来门移开之后,门后面是一幅透明墙,如果罗开不是在突然感到有东西阻住去路,而
及时伸手按向前的话,那么,他一定要重重撞上去了。
而当他在知道了有一道透明墙阻住去路之后,他也已看到了前面的情形。
由于他一眼就看到的情景,实在太奇特——比较起来,一堵颤动的,像是半冻体一样的
一幅水墙,简直就不算什么。所以,他只看了一眼,就一直盯着看下去,视线就集中在那一
点上。
他看到的,是一个圆形的转盘,那个转盘的直径,大约两公尺,有一股强烈的光柱,照
在那转盘之上,情形就像是灯光射向舞台上的主角一样。
在转盘之上,罗开看到,有一具小小的塑像放着。那种塑像,罗开并不陌生,就是由于
高达在宝娥处得到了这样一具的塑像,所以,才和罗开联络的。
在罗开和高达的交谈中,曾把这种维妙维肖的塑像,称之为“妖偶”,因为那种小偶
像,的确给人以一种十分妖异的感觉。
当时,看到了宝娥的偶像,看到了用跳字钟来代替五官的“时间大神”偶像之际,为什
么会有妖异之感,两个人都说不出究竟来。
但这时,罗开却毫无疑问,可以说出眼前,在那圆形的转盘之上的那具小偶像的妖异之
处何在:那小偶像,罗开在才一看到它之际,和宝娥的偶像,同样大小,可是那转盘转动
着,每转一圈之后,那偶像,竟然就在长高,在长大!
罗开是一个意志十分坚强的人,而且,对于如何控制自己的意志,他还曾有过十分深入
的研究。这样的人,一定是充满了自信的。而一个自信心坚强到像罗开这样的人,是绝不会
认为自己眼花的!
可是在这一刹那间,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认为是自己眼花了,看到的只是幻象!
那真是幻象,罗开一面把眼睛睁得不能再大,一面心中还是这样想着:那一定是幻象!
怎么可能是事实?一个看来明明是金属铸成的偶像,怎么会长大呢?
但是眼前的事实是,那偶像确实在不断地变大,图形的转盘,每转一转,它就变得大一
点。当罗开目定口呆,看了大约一分钟之后,那转盘大约已转了五六十转,那具偶像,已变
得将近有一公尺了!
当罗开才一看到那具偶像之际,由于距离相当远,偶像又小,所以罗开还看不清楚偶像
是什么人,等到偶像渐渐变大之际,他可以看清楚那偶像的脸孔了,那更令得他震惊莫名,
连血液都有凝结之感!
那偶像是他!
绝对是他!除非世上还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不然,那偶像就是他!
而当他处于极度震惊时,那圆形转盘停止了转动。当转盘停止转动时,那具和他一模一
样高矮肥瘦的塑像,就恰好面对着他。
罗开直到这时,才感到自己的心在跳,不但在跳着,而且跳得十分剧烈,至不可控制的
剧烈。
可是,接下来再发生的事,更令得罗开像是跌进了一个充满噩梦的深渊之中一样!他感
到自己,像是被无数恶梦在推来推去,终于被那些噩梦挤得连气也喘不过来,要被那些噩梦
活活挤死。
他连自己在大口地,急速地喘着气也不知道,光是盯着前面看着。
在转盘停止了转动之后不久,笼罩在转盘上的黄色光柱,光芒的颜色,在发生变化,忽
明忽暗,变幻出来的颜色之奇特,有些颜色,罗开只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异样的色彩,那是他
未曾见过的一种颜色。
通常,人只有在大脑皮层受到某种麻醉——譬如说,在吸食了大麻之后,才会在感觉上
出现这种现象的。而颜色的变幻,实在也不算什么,那偶像的变化,才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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