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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自己出征

                     作者:RobertFisher
                     翻译:王石珍

               【作者介绍】

   为自己出征谨以此书献给我最亲爱的朋友 
:伯尼大夫、珊卓.唐、和夏普大夫。他们教给了我,我以前所不知道的,并且,唤 
醒了我心中曾拥有的。 
 
  作者介绍罗伯.费雪是一位著名的喜剧作家。他曾经为我们这一代最顶尖的喜剧 
演员写过脚本,包括格洛丘.马克斯,鲍伯.霍伯,瑞德.史葛顿,乔治.伯恩斯, 
杰克.班尼,芬妮.布莱斯,亚伦.金和露西.鲍儿。费雪先生曾创作,或与人共同 
创作过,超过四百出广播节目和将近千出的电视节目,其中包括「爱丽丝」、「好时 
光」、「全家福」、「杰克逊家庭」和「摩德」。他也和他的好友兼夥伴亚瑟.马克 
斯一同编写了无数的百老汇舞台剧和电影剧本。 
原序
     武士在他的盔甲里待了太久,他已经忘了,没有盔甲 
 
  会是什么感觉。铁匠用斧头,很用力的在他戴头盔的头上打,或是茱莉亚用花瓶 
敲他的头,都只能让他痛苦一阵子而已。既然他很难感受到他自己的痛苦,别人的痛 
苦,就同样的给忽略了。 
 
               【第一章】
  第一章 武士的难题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地方,住着一个武士,他认为自己心 
地好、善良、而且充满了爱。他要做所有心地好、善良、而且充爱的武士会做的事, 
向一切心地坏、卑鄙、又可恶的武士挑战。只要一提到任务,他马上会钻进他的盔甲 
里,跳上马,向任何可能的方向骑过去。有时候,他会弄得同时朝几个不同的方向前 
进,这可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不过,他最喜欢的事,还是去拯救受难的美丽公主。事实上,当武士这门生意不 
太好的时候,他有个让人讨厌的习惯,就是主动去搭救美丽公驻,不管她们需不需要 
拯救。因此,虽然有很多公主感激这个武士,也有一样多的公主对他很「感冒」。对 
于这一点,他很哲学性地接受了--毕竟人不可能讨好每一个人。 
 
  可是,真正让这个武士声名大噪的,还是他的盔甲。这套盔甲是国王赏赐的礼物 
,是用一种非常稀有、和太阳一样闪亮的金属所制成的。有些村民发誓,他们曾看见 
太阳从东边升起,或从北边落下。事实上他们看到的,不过是武士朝四面八方前进而 
已。武士非常喜欢穿上他的盔甲,然后欣赏盔甲闪闪发亮的光芒。 
 
  他的太太茱莉亚,和他的儿子克斯,很少真正的看到他,因为他总是穿着盔甲, 
准备要去上战场。说真的,武士太爱他的盔甲,爱到不愿意脱掉盔甲。吃晚饭,他穿 
着盔甲,和朋友在一起,他穿着盔甲,甚至上床,他也穿着盔甲。终于有一天,他的 
家人和朋友,都忘了他不穿盔甲是什么样子。 
 
  偶而,克斯会问他妈妈:「爸爸究竟长得是什么样子?」然后,茱莉亚会带她的 
儿子到壁炉旁边,指着一幅武士的画像,叹着气说:「你爸爸在那里。」「至少,这 
是他从前的样子。」 
 
  在看画像看了三年以后,克斯对他妈妈说:「我希望能看到爸爸真正的长相。」 
 
  「你不能样样都要。」他妈妈大声地骂他。她的心情也不好,因为只有那幅画像 
能提醒她,她先生原来的长相是什么。而且她又睡不好,因为武士整晚在盔甲里翻来 
覆去,轧轧作响。 
 
  有一天,她直接去找武士:「我想,你爱你的盔甲甚过爱我。」 
 
  「这不是真的。」武士坚持地说:「我不是把你从那只恐龙爪里救出来,又把你 
安顿在这么高级的城堡里吗?」 
 
  茱莉亚用力从他的面盔里看进去,好看到他的眼睛,她说:「你喜欢的,只是去 
拯救我而已,你当初没有真正爱过我,现在也不是真正爱我。」 
 
  「我真的爱你,」武士坚持,并且用力地拥抱她,差点把她的肋骨都弄断了。 
 
  「那么,你把这件铁衣脱掉,好让我看到你真正的长相。」她恳求地说。 
 
  「可是我得随时准备好,跳上我的马,朝四面八方骑过去啊!」 
 
  「如果你不把这件鬼东西脱下来,我就要骑上我的马,马上离开你。」 
 
  对武士来说,这是个严重的打击,他不愿意茱莉亚离开他,他爱他的太太、他的 
儿子、和他铺满石砖的高级城堡。但是,他也爱他的盔甲,因为,他的盔甲向每一个 
人展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心地好、善良、充满了爱的武士。他非常意外他太太 
并不认为他心地好、善良、而且充满了爱。可是,如果继续穿着盔甲意味着他会失去 
茱莉亚和克斯,那他宁可脱掉盔甲。 
 
  武士于是起身,伸出手,想拿下他的铁头盔。非常意外地,他发现头盔一动也不 
动。他再用力地拉,可是,还是不能把头盔拉下来。惊慌之下,他试着把头盔上的面 
盔抬起来,但是面盔也卡住了。他一遍又一遍的用力扯,然而面盔纹风不动。 
 
  心烦意乱的武士不停地走来走去,想着应该怎么办。头盔卡住了不奇怪,因为他 
好久没有脱下头盔。可是,面盔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一直不断的把面盔打开,吃吃喝 
喝。 
 
  就在当天早上,他还把面盔抬起,吃炒蛋和乳猪当早餐呢! 
 
  突然,武士有了个主意,没有说他要去哪里,他冲到了城堡院子里的铁匠铺。在 
那里,大块头铁匠正赤手空拳的,把一块马蹄铁用手拉成适当的形状。 
 
  「铁匠,」武士说:「我有个问题。」 
 
  铁匠回答说:「我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大人,你的问题就是,你之所以为你。 
」 
 
  他常常用这种方式和武士说话,武士通常也能欣赏他哲学式的妙语。 
 
  武士瞪着铁匠:「我现在没心情听你的俏皮话,我给关在这件盔甲里了。」为了 
强调语气,他用力地踏着包着铁鞋的脚。一不留神,踩到了铁匠的大脚趾,铁匠发出 
一声痛苦的叫声,忘了武士是他的主人,朝他的头盔重重的打了一拳,头盔动也不动 
。 
 
  「再来一次!」武士命令他。就像对其他事情一样,他完全没有发现,铁匠是在 
生气,而不是在帮助他。 
 
  「乐意的很。」铁匠说。他用斧头猛力地朝武士的头盔砍了过去,希望把头盔, 
和武士的头,一起斩成两半。不料,头盔上连个凹痕也没打出来。武士觉得一阵惊慌 
,事实上,铁匠是远近最强壮的人,如果连他都不能把他的盔甲剥下来,那么谁能? 
 
  除了大脚趾头被踩到的时候之外,铁匠基本上是个好人,他感觉到武士的惊慌, 
开始同情起他来。「武士,你的麻烦大了,不过别气馁,等我明天休息好了以后,你 
再来吧!今天,你正逮到我辛苦了一天,没力气了。」 
 
  当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武士告诉茱莉亚,铁匠想帮他把盔甲弄下来,可是没有 
成功。 
 
  「我不相信你,你这个乱摇乱响的粗人。」她大叫。如果茱莉亚的反应看来太激 
烈,那么我们必须了解,这么多年来,她只能和一个躲在盔甲里面的丈夫说话,现在 
,他的面盔又卡住了,她得把食物磨碎,从面盔的隙缝里塞进去喂他,而且,我们都 
晓得,把羊排弄碎是很难的。 
 
  武士觉得很沮丧,因为茱莉亚不相信他的确想把盔甲脱掉。他和铁匠试了好几天 
,但总是不成功,他变得越来越痛苦。 
 
  武士在他的盔甲里待了太久,已经忘记了没有盔甲会是什么样的感觉。铁匠用斧 
头很用力的在他戴头盔的头上敲打,或是茱莉亚用花瓶敲他的头,都只能让他痛苦一 
阵子而已。既然他很难感受到他自己的痛苦,别人的痛苦,就同样的给忽略了。 
 
  即使如此,武士的确为自己感到难过,穿着这么重的盔甲到处走动,已经让他感 
到很疲倦,每天吃从面盔里塞进的烂东西,也够让人烦腻的。更糟的是,他心里难受 
,因为茱莉亚不再爱他,不像从前,她还会把食物塞进他的面盔,现在她开始用丢的 
。这种接投吃法,只能让他得到很少的营养,他变得越来越虚弱。 
 
  武士担心,如果他不离开的话,就一定会饿死。当然,他会想念茱莉亚、克斯、 
和他的高级城堡。但是,他也了解到,四处轧轧作响,沈迷在自怜里,对他们不会有 
什么好处。他下了决定:离开,对大家都好,茱莉亚可以去爱另一个武士--这个武士 
的盔甲可以脱得下来,也不会在床上乱响吵人。这样的想法让他很难过,可是,无论 
如何,他必须要想方法来解救自己。 
 
  要离开王国的时候,武士决定顺道去和国王道别,毕竟国王一向待他不错。国王 
住在山顶,一个高级住宅区的豪华城堡里。武士通过城堡吊桥,骑马进院子时,遇见 
了乐包,宫庭小丑。 
 
  「喂,乐包,」武士说:「我来和国王道别。」 
 
  乐包抬头望着他说	国王起床就远行,	于你他也无话应。 
 
  「他去哪里?」武士问:「我离开前想和他说声再见。」 
 
  乐包回答:	国王前去打圣战,	切莫迟疑快追赶。 
 
  和国王失之交臂,武士觉得非常失望。 
 
  他悲哀地告诉乐包:「国王回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盔甲里饿死,可能我们再 
也见不到面了。」他灰心的在马鞍上颓然倒下。 
 
  然后,乐包说:	你看来受苦已久,	虽神勇不能自救。 
 
  「我才不要在这里,忍受你侮辱人的儿歌。」武士生气地说,在马背上坐好:「 
你难道不能有一次,把别人的事当一回事吗?」 
 
  用清澈、吟诗般的声音,乐包唱道:	问题不能困扰我,	机会来时要掌握。 
 
  「如果你也卡在这里的话,你就会唱另一种调子了。」武士更生气地说。 
 
  乐包反驳他:	同样盔甲在吾身,	尔之牢笼容易寻。 
 
  「我没时间听你的废话,我得想方法,把自己从这套盔甲里弄出来。」说完,武 
士用膝盖顶着马,催马前进。 
 
  乐包从后面喊着他:	有人能够帮助你,	助你真我出废墟。 
 
  武士拉着马,向乐包转了回去,他兴奋地问:「你知道有人能把我从盔甲里解救 
出来?是谁?」 
 
  	梅林法师是其名,(注1)	见他你将得新生。 
 
  「梅林?」武士问:「我听过唯一的梅林,就是亚瑟王(注2)伟大的明师。」 
 
  	成名之道缘于此,	梅林就是亚瑟师。 
 
  「但是,不可能!」武士工:「梅林和亚瑟是古时候的人了。」 
 
  乐包回答:	梅林活着,活得好,	远方树林大师找。 
 
  「可是,那些树林这么大,」武士说:「我怎么找得到他?」 
 
  乐包笑了:	无人知,不论何时,	徒弟来,老师就到。 
 
  这是武士一线希望的曙光,他伸出手,感谢地握着乐包的手,他的铁手套差点捏 
断了乐包的手指头。 
 
  乐包痛的大叫起来,武士很快地松了他的手指,「对不起。」武士说。 
 
  乐包揉着他淤青的手指:	来年盔甲离你时,	他人痛苦身受日。 
 
  「乐包,我会尽力的。」武士说,他拉着马头,转了方向,心中充满新希望,寻 
找梅林大师去了。 
 
  注1:在英国中古时期的传说中,梅林是一个伟大的魔术师,亚瑟王的老师,帮 
助亚瑟王登上英国国王的宝座。 
 
  注2:相传为英国中古时期伟大的明君,出身低微,因拔出「石中剑」而成英国 
国王,创「圆桌武士」。 
 
               【第二章】
    「真的,你现在变得够敏锐,可以感受到别人的振动 了,」
武士显然还是不懂,所以梅林继续解释:
    「你其实并没有真正和松鼠说话 ,你只感受到她的振动,然后把振动翻释成话,
我正等着你开始和花朵说话的那一天。」 
 
  「那就是你在我坟上种花的那一天。」武士说:「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第二章 梅林树林 
    想要找到这位智慧的大法师,不是件简单的事,树林有很多,梅 
林只有一名。所以武士不停的向前骑,日以继夜,同时越来越虚弱。 
 
  一旦离开了自己的城堡,吃喝,对武士来说,就成了个大问题。即使以前茱莉亚 
喂他用丢的,她丢中的比例还是相当高。至于喝水,他的手下一向很乐意朝他脸上泼 
一桶水。可是,在外面的树林里,他差一点就活不下去。他所能找到可吃的东西,只 
有偶而出现的野莓子,自己捏碎,塞进面盔里。唯一喝水的方法,就是把头放进小河 
里,让他的头盔里充满水,有两次,他差一点没给淹死。 
 
  过了一个月这种日子,武士沮丧了起来,即使他已经走了好多哩的路,他还是没 
有找到梅林。更令人沮丧的是.他甚至不晓得一哩有多远。 
 
  独自一个人,骑着马,穿过无数的树林以后,武士得到一个结论----他其实不是 
什么事都懂。以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非常聪明的武士。现在,却得千方百计地想 
在树林里活下去,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聪明。他承认,他甚至不晓得,那种莓子有毒 
,那种可以吃。每次吃莓子,都像在玩俄罗斯轮盘赌。而且,自从进了树林以后,他 
就迷路了,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幸好他的马比他清楚方向。 
 
  有天早上,他醒了过来,觉得虚弱之外,还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就在那天,他找 
到了梅林,睿智的大法师,武士马上就认出他来。梅林坐在一棵树下,穿着一件长长 
的白袍子,林子里的动物围在他的身旁,鸟儿栖息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 
 
  武士悉悉不乐地摇摇头,他的盔甲发出一阵声响,为什么动物这么容易就可以找 
到梅林,而他却要找这么辛苦? 
 
  疲倦的,他从马上爬下来。「我在到处找你,」武士说「「我迷路了好几个月。 
」 
 
  「其实是一辈子。」梅林纠正他,又从根红萝卜上咬下一块,把萝卜递给身旁的 
兔子。 
 
  武士马上变得很僵硬:「我不是来这里受你侮辱的。」 
 
  「也许你一直觉得,事情的真相是个侮辱。」梅林说着,同时把红萝卜从兔子那 
里拿回来,再分给其他的动物吃。 
 
  武士也不喜欢这句话,可是,他又饿又渴,非常虚弱,没办法上马离开,相反的 
,带着一阵轧轧作响,他坐在草地上。 
 
  梅林亲切地看了他一眼:「你真幸运,你太虚弱了,不能逃走。」 
 
  「这是什么意思?」武士厉声叫道。 
 
  梅林微笑着:「人不能边跑边学,一定要待在一个地方。」 
 
  武士软化了下来:「我只要待到,学会怎么从这套盔甲里出来为止。」 
 
  「等到你学会了,」梅林建议:「你再也不用上马,朝四面八方前进了。」 
 
  武士太疲累,不能再问什么。可是一生中,他第一次真正感到安心,所以马上就 
睡着了。 
 
  醒了以后,动物和梅林围在他身边,他想坐起来,却因为太虚弱而坐不起来。梅 
林递给他一只银杯,里面装着古里古怪、彩色的液体。「喝下去。」梅林命令他。 
 
  「这是什么?」武士问,怀疑地看着杯子里的东西。 
 
  「你这么害怕,」梅林说:「不过,当然,这就是当初为什么你会穿上这身盔甲 
的理由。」 
 
  武士不想否认,因为他实在太渴了。 
 
  「好吧,我喝,朝我的脸上丢过来。」 
 
  「没过回事,」梅林说:「这杯东西太珍贵了,不能浪费。」他掰断了一根芦草 
,把一头放进杯里,另一头塞进武士面盔的洞里。 
 
  「这个主意真不错。」武士说。 
 
  「我叫它吸管。」梅林回答。 
 
  「为什么?」 
 
  「为什么不?」 
 
  武士点着头,吸着液体,第一口好像有点苦,接下来却越来越好喝,最后一口相 
当可口。 
 
  小心地,武士把杯子递还给梅林:「你应该把这个东西拿出去卖,一定可以大发 
利市。」 
 
  梅林只是微笑着。 
 
  「你怎么叫它?」武士问。 
 
  「生命。」梅林回答。 
 
  「生命?」 
 
  「对,」大师说:「刚开始是不是好像是苦的,然后,等你越喝越多以后,是不 
是就变好喝了?」 
 
  武士响声大作地点着头:「对,而且最后几口相当可口。」 
 
  「那是因为你开始要接受你应该要喝的东西。」 
 
  「你是说,当你接受生命的时候,生命其实是美好的?」武士问。 
 
  「不是吗?」梅林回答,好玩的扬起一边的眉毛。 
 
  「你是要我接受两百磅重的盔甲吗?」 
 
  「哦,」梅林说:「你不是生下来就穿着盔甲的,这是你自己穿上的。好,你能 
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武士说,有一点生气,他的头开始痛,他不习惯这样思考。 
 
  「等你恢复到有力气的时候,你就可以想得更清楚。」梅林说,然后他拍拍手, 
松鼠就把核果含在嘴里,为武士添加营养。每只松鼠输流爬到武士的肩膀上,把核果 
敲碎,咬烂,再从他的面盔里推进去。兔子喂他吃咬烂的红萝卜,鹿喂草根和野莓子 
。(这种喂东西的方法一定不会被卫生部批准。可是,如果你在树林里,给困在一套 
盔甲里面,你还能怎么办呢?)每天,动物用这种方法喂武士吃东西,梅林则用吸管 
给他大杯的「生命」喝。慢慢的,武士开始有了力气,并且充满了新希望。每天,他 
都会问梅林同样的问题:「我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套盔甲丢掉?」每天,梅林都会回答 
:「你要忍耐,穿了这么久,不可能很快就脱得下来。」 
 
  有一天晚上,动物和武士围着梅林,听他用笛子吹奏抒情的歌谣,武士决定问梅 
林一件他一直在想的事,等梅林吹完了那首「武士怀旧」,他问梅林:「你真的是亚 
瑟王的老师吗?」 
 
  法师的脸亮了起来:「对,我教过亚瑟。」他说。 
 
  「可是,你怎么可能现在还活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武士大叫。 
 
  「当你和原力相连接的时候,过去,现在,和未来,是一体的。」 
 
  「可是我不懂。」武士说。 
 
  「那是因为你想用脑子来了解,脑子是有限的。」 
 
  「可是我的脑筋很好。」武士说。 
 
  「而且还很聪明,」梅林加上一句:「就是脑子把你困在这套盔甲里面。」 
 
  武士没办法反驳这点。然后,他想到刚来的时候,梅林跟他说的话:「有一次你 
说,我是因为害怕,才穿上这身盔甲的。」 
 
  「难道不是吗?」梅林回应着他。 
 
  「不对,我穿盔甲是因为,我要出去打仗。」 
 
  「那难道不是为了你害怕给杀死吗?」 
 
  梅林问。 
 
  「人人不都怕死吗?」 
 
  梅林摇摇头:「谁说你一定要去打仗的呢?」 
 
  「我要证明,我是个心地好、善良、又充满了爱的武士。」 
 
  「如果你真的是心地好,善良,又充满了爱,为什么你还需要去证明呢?」 
 
  这个问题让武士的头又痛了起来,他用老法子来逃避----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有了个奇怪的想法----可不可能他心地不好、不善良; 
、又没有充满了爱?他决定去问梅林。 
 
  「你说呢?」梅林反过来问他。 
 
  「你为什么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武士盘问他。 
 
  「为什么不?」梅林回答。 
 
  武士气的咯吱乱响的走开,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以为聪明的法师。「那个梅 
林,」他抱怨:「有时候他真让我受不了。」 
 
  于是,带着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他坐在一棵树下,思考着法师说的话,不过他 
的面盔挡住了视线,没有注意到他坐在一只松鼠旁边。 
 
  「可不可能,」他大声地说:「我心地不好、不善良、也没有充满了爱?」 
 
  「很可能,」松鼠说:「要不然,为什么你会坐在我的尾巴上?」 
 
  「啊!」武士用力向一边低下头,看到小松鼠。 
 
  「哦,对不起,」武士说,很快地把腿拿开,让松鼠可以移动她的尾巴。「我希 
望没有弄痛你,我不能看得很清楚。」 
 
  「想必如此,」松鼠回答,显然毫无怨恨:「这就是你一直弄痛别人,不停向人 
道歉的原因。」 
 
  「比自以为聪明的法师更让我受不了的,就是自以为聪明的松鼠。」武士发着牢 
骚:「我不必待在这里和你说话。」一阵子乱响,他站了起来。起身一半时,突然, 
他惊讶地停住:「嘿,我在和你说话。」 
 
  「这要归功于我的性情好,如果我们考虑到你刚刚坐在我尾巴上的话。」松鼠回 
答道。 
 
  「可是动物不会说话。」 
 
  「哦,我们当然会说话,」松鼠说:「只是人类不听罢了。」 
 
  武士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你以前和我说过话吗?」 
 
  「当然有,每一次我咬碎核果,推进你面盔里的时候,我都有说话。」 
 
  「为什么那时候我听不到,可是现在可以听见了?」 
 
  「为什么你总需要答案,来满足你的脑子,而不就接受事情的真相?」 
 
  「你用问题回答问题,你跟梅林在一起太久了。」 
 
  「而你和他在一起还不够久。」松鼠用尾巴扫了武士一下,爬上树去。 
 
  武士在后面叫她:「等一等,你叫什么名字? 
 
  「松鼠。」你回答,在树顶端的树枝中消失。 
 
  武士摇着头,叽叽轧轧地站起身来,这是不是他的幻想?在那时,他看到梅林走 
过来。「梅林,」他说:「我得离开这里,我开始跟松鼠说话了。」 
 
  「太好了。」法师回答。 
 
  武士看来很困惑:「你是什么意思?太好了?」 
 
  「真的,你现在变得够敏锐,可以感受到别人的振动,」武士显然还是不懂,所 
以梅林继续解释:「你其实并没有真正和松鼠说话,你只感受到她的振动,然后把振 
动翻译成话,我正等着你开始和花朵说话的那一天。」 
 
  「那就是你在我坟上种花的那一天。」 
 
  武士说:「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里?」 
 
  「回到茱莉亚和克斯的身边,我想念他们。不论情况多坏,我想和他们重聚。」 
 
  「如果你还穿着盔甲,那你和他们的重聚一定会很悲惨。」梅林警告他。 
 
  「可是我真的爱他们,」武士说:「我和茱莉亚过去常常吵架,但是,我现在了 
解到,她给了我她最好的那一部分,」他悲伤地看着梅林:「而我只用一点点来回报 
她,我想回去补偿她,同时,也回去做我儿子的好爸爸。」 
 
  梅林了解地点点头,告诉武士,回去付出自己是件很美的礼物。「可是,」他说 
:「礼物之所以成为礼物,端看被不被接受,不然,就会变成两个人之间的负担。」 
 
  「你是说,他们不想要我回家?」武士说,看起来很惊讶:「为什么?我是全国 
最优秀的武士。」 
 
  「也许你的盔甲比看起来的还厚一点。 
 
  」梅林温和地说。 
 
  武士想了一想,下了个结论----虽然茱莉亚或许不想要他回去,但,克斯一定会 
要的。 
 
  「为什么不捎个信给克斯,问问他?」 
 
  梅林提议,武士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是,他要怎么才能把信送到克斯手上? 
梅林指着站在他肩膀上的鸽子:「瑞蓓卡可以送信。」 
 
  武士很困惑:「可是她不晓得我住在那里,她只是一只笨鸟罢了。」 
 
  「我晓得怎么出树林,」瑞蓓卡反击:「光这点就比你知道的多。」 
 
  武士很快地道了歉,他相当惊吓,毕竟这是头一遭----在同一天,惹鸽一只子, 
和一只松鼠生气。不过瑞蓓卡天生宽宏大量,接受了武士的道歉,嘴里含着武士仓促 
写就,给克斯的纸条,飞了出去。 
 
  「不要和别的鸽子打情骂俏,不然你会把纸条弄掉!」武士在后面叫着。瑞蓓卡 
把这种欠考虑的话置之不理,她知道武士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一个星期过去了,瑞蓓卡仍然没有回来。武士越来越焦虑,害怕她可能变成其他 
武士训练出来猎鹰的猎物。他摇摇头,奇怪自己以前怎么能参加这么「鸟」的打鸟游 
戏,这个双关语又让他苦笑了一声。等梅林边吹边唱完那首「汝有窄冷心,必有长寒 
冬」,武士告诉梅林他正在害怕的事。 
 
  梅林说,他不怕鸽子会变成别人的盘中飧,说着说着,他即席创作了两句快乐短 
诗,他唱着:	任邀翔之聪明鸽,	会自保不受宰割。 
 
  突然,一阵鸟鸣惊动了所有的动物,大家往天空望去,没错,在那里盘旋着、要 
降落的,就是瑞蓓卡。 
 
  她落在梅林的肩上,梅林把纸条从她的嘴里取下来,看了一眼,严肃地告诉武士 
,是克斯的回信。「让我看。」武士说,着急地抓住那张纸。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下 
巴惊讶地掉了下来,「是张白纸!」他大叫:「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梅林温和地说:「你儿子对你的了解不够,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武士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他呻吟地、慢慢地、又带点叽嘎声地倒在地上,他 
终于做了一件多年来没有做过的事----他哭了。他试着想忍住眼泪,因为穿着闪亮盔 
甲的武士是不哭的,可是,很快的,他的悲伤淹没了一切,泪如急流般地涌出。哭了 
一个多小时以后,哭累了,也差点给留在头盔里的泪水淹死,他睡着了。 
 
 
               【第三章】
   「第一座城堡叫沈默之堡,第二座叫知识之堡,第三 
 
  座,志勇之堡。一旦进入城堡,要等到学会该学习的东西之后,你才能找到出去 
的路。」 
 
  听起来,这个一点也不像拯救公主那么好玩......
     第三章真理之道武士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梅林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对不起,我表现的一点也不像个武士,」他厌恶地说:「我的胡子都湿透了。 
」 
 
  「别说抱歉,」梅林说「「你刚刚做了脱离盔甲的第一步。」 
 
  「你是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法师回答,他站了起来,「你应该上路了。」 
 
  武士有点不安,他开始喜欢和梅林、其他的动物一起待在树林里,而且现在他相 
信,即使是他儿子也不要他回家,看起来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没错,他是可以回 
去再干武士这一行,他作战的纪录很好,不少国王会很乐意收留他。可是为什么要打 
仗呢? 
 
  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告诉梅林他的看法,梅林提醒他,新目标是把盔甲丢掉,即使他不再觉得是为 
了茱莉亚,和克斯做这件事,现在他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这么做。很明显的,关在盔 
甲里会缩短他的寿命----他可能会因为胡子湿了感冒这种最普通的小事,而送掉一条 
命。 
 
  梅林说:「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的生活和思考,因为,那就是你给卡在这一堆废 
铁里的原因。」 
 
  武士很好奇,不知道他要怎么样,才能改变生活和思考的方法。 
 
  梅林跟他说爱简单,领着武士走到一条小路前:「这条路就是当初你进树林的路 
,你可以从这条路回家,这条路通向虚伪、贪婪、仇恨、妒忌、恐惧、和无知。」 
 
  「你是说,这些缺点我都有吗?」武士生气地问。 
 
  「有时候,你每一样都有一点。」 
 
  法师然后指着另一条路,那一条路比第一条路窄,而且非常陡峭。「那条路看来 
有得爬了。」武士观察着。 
 
  梅林同意地点着头:「那就是真理之道,越到山顶越陡。」 
 
  武士毫不起劲地望着那条陡路:「我不确定值不值得?到山顶我能得到什么?」 
 
  「你能丢掉你不要的东西----盔甲。」 
 
  梅林说。 
 
  武士想了一想,如果他由原路回去,脱掉盔甲绝对没希望,那他一定会死掉。如 
果他走真理之道,梅林保证他可以从现在的铁牢中解脱。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也可能 
在往上爬的时候,给盔甲的重量压死,不过走这条路至少还有希望。他默默地下了决 
心,武士说:「我要试试真理之道。」 
 
  梅林点点头:「带着这么重的盔甲,走一条未知之路,这个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气 
。 
 
  」 
 
  武士知道,他最好在改变主意前,马上上路。「我去牵马。」他说。 
 
  「哦!不行。」梅林说,摇着头:「路太窄,马过不去,你得步行。」武士吓坏 
了,他把包着铁的臀部放下,坐在石头上。「我想,我宁可胡子湿了感冒而死。」 
 
  「你不必一个人走,」梅林告诉他:「松鼠可以陪你去。」 
 
  「你希望我怎么办?骑松鼠吗?」武士说。他害怕和一只能言善道的松鼠,一起 
走这么难走的路。 
 
  「也许你不能骑我,」松鼠说:「可是你需要我喂你,谁还能把核果咬烂,推进 
你的面盔里面去?」 
 
  瑞蓓卡飞过来,停在武士的肩上。她本来是停在附近的树上,听他们说话。「我 
也跟你们一起去,我到过山顶,我知道路怎么走。」 
 
  这两只动物的志愿帮忙,给了武士所需要的额外勇气。他叽轧地站了起来----表 
示他准备启程。 
 
  法师从脖子的链子上,取下一把精致的金钥匙,在他们朝路的起点走过去的时候 
,把钥匙交给了武士。「这可以打开挡在路中间,三座城堡的大门。」 
 
  「我知道,」武士大声地说:「每一座城堡里有一个公主,我会杀死监视她的恐 
龙,然后拯救…」 
 
  「别说这些童话了,行不行?」梅林打断他:「城堡里没有公主,更何况,你现 
在的状况也不适合去救援公主,一直要到你学会怎么拯救自己才行。」 
 
  给这么骂了一顿,武士闭上嘴,听梅林往下说:「第一座城堡叫沈默之堡,第二 
座叫知识之堡,第三座,志勇之堡。一旦进入城堡,要等到学会该学习的东西之后, 
你才能找到出去的路。」 
 
  听起来,这个一点也不像拯救公主那么好玩,更何况,武士目前对城堡之旅毫无 
兴趣。「为什么我不绕过去就算了?」他闷闷不乐地问。 
 
  「如果绕过去,你就会远离正道,然后迷路。到山顿的唯一一条路,就是穿过这 
些城堡。」梅林坚定地说。 
 
  武士望着陡峭、狭窄的路叹着气,那条路在伸进白云的大树中消失,他感到这趟 
旅行,会比平时的圣战要艰难的多。 
 
  梅林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同意:「在真理之道上打的仗是不一样的 
----这个仗就是学习如何爱自己。」 
 
  「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呢?」武士问。 
 
  「从学习认识自己开始。」梅林回答。 
 
  温和的眼光在武士的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他加了一句:「如果你碰到不能处理 
的事,叫我,我就会出现。」 
 
  「你是说,你能随时在我在的地方出现?」 
 
  「任何自重的法师,都可以做到这一点。」梅林回答,边说边消失了。 
 
  武士吓了一跳:「天啊!他不见了。」 
 
  松鼠点着头:「有时候,他实在表演得过火了一点。」 
 
  「一直说话,会浪费掉你所有的精力,」瑞蓓卡骂他:「咱们上路吧!」 
 
  武士轧轧作响地点着头表示同意,他们就这样上了路,松鼠带头,武士居中,瑞 
蓓卡殿后。瑞蓓卡一下坐在武士的肩上,一下飞去观察地形,再回来报告前面的情况 
。 
 
  过了几个小时,武士终于崩溃。他又累又痛,不习惯穿盔甲不骑马旅行。既然天 
色将暗,瑞蓓卡决定,他们不如在武士摆平的地方,留下休息,等到他明早一醒来, 
他们就可以早早出发。 
 
  瑞蓓卡在树林里,边飞边捡着莓子,回来把莓子塞进武士的面盔里,松鼠到附近 
的小溪,用半个胡桃壳装了水,带回来给武士,武士再用梅林给的吸管喝水。不过, 
他累的没办法醒着享受松鼠,和瑞蓓卡给他收集的营养品。很快的,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武士给照进眼睛的阳光给亮醒。不习惯这么刺眼的阳光,他眨着眼 
睛,他的面盔从来不能让这么强的阳光照进来。在试着想出其中的缘故时,他发现松 
鼠和瑞蓓卡在看他,还一边吱吱喳喳地聊天。武士把自己堆成坐姿,突然发现,他现 
在能看到的,比昨天能看到的更多,他的面盔有些地方裂开,掉了下来。「怎么回事 
?」他问自己。 
 
  松鼠回答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问题:「盔甲锈了,掉了下来。」 
 
  「但是怎么可能?」武士问。 
 
  「你看了你儿子空白信之后哭的眼泪,让盔甲生锈了。」瑞蓓卡说。 
 
  武士想了想,他那时的悲伤太强烈,没有盔甲能保护他,相反的,悲伤的眼泪, 
开始使包围他的铁皮裂开。灵光一现,他发现,真正的眼泪,可以让他脱离这件盔甲 
。有了这个新希望,他用好多年没有过的快速度站了起来。「松鼠,瑞蓓卡,」他叫 
著:「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让咱们上真理之道。」 
 
  瑞蓓卡和松鼠太为发生的事高兴了,没有人跟武士说,他这两句话押韵押得真差 
。 
 
  于是,他们三个继续前进上山。对武士来说,这是个特别美好的一天,他注意到 
阳光照过树枝的小亮点,他仔细地观察了几只知更鸟,发现这些鸟长得不完全一样。 
 
  他跟瑞蓓卡提起这件事,瑞蓓卡高兴地跳上跳下。「你开始能够看到生命有很多 
不同的形式,是因为你开始看到自己内心的不同处。」她咕咕地说。 
 
  武士想了一下,试着去推敲瑞蓓卡真正的意思为何。他还是太骄傲,不好意思发 
问,他总觉得武士应该比鸽子聪明。 
 
  就在那时候,出去巡逻的松鼠,匆匆忙忙地跑回来。「沈默之堡就在下一个上坡 
的地方。」她说。 
 
  很高兴能看到城堡,武士叽叽轧轧地走得更快,上气不接下气的到了山顶,他向 
远方望了过去,一点也没错,沈默之堡在前面隐约可见,挡住了去路。武士向松鼠和 
瑞蓓卡承认,他有一点点失望----他本来以为会是座壮观的建筑,不料,沈默之堡看 
来就和其他观光宣传小册上的城堡没什么两样。 
 
  瑞蓓卡笑着说:「当你学会了接受而不期待,失望就会少的多。」 
 
  武士为这句话的智慧点点头:「我一生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失望,我记得躺在婴 
儿床上,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孩,然后我的保姆低下头来,看着我说:『你 
的脸只有你妈妈才会喜欢。』结果我对自己长得丑失望,又对她的不礼貌失望。」 
 
  松鼠说:「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漂亮,她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你也不会失望。」 
 
  对武士来说,这句话大有学问。「我开始觉得动物比人聪明了。」 
 
  「你能这样说,就表示你和我们一样聪明。」松鼠回答。 
 
  「我不认为这和聪明有关系,」瑞蓓卡说:「动物接受,人类期待。你从来不会 
听见一只兔子说:『我希望今早太阳会出来,我好去湖里玩。』如果太阳没出来,也 
不会破坏兔子的一天。不管晴天,或是下雨,他总是快乐的,光做兔子他就很高兴了 
。」 
 
  武士仔细地听着,可是他无法想像,有多少人光是做人就会开心的了。 
 
  很快的,他们到了城堡的大门前,武士掏出梅林给他的金钥匙,放进了匙孔里, 
他转动钥匙开门的时候,瑞蓓卡说:「我们不跟你进去。」 
 
  武士刚学会了怎么去爱和信任这两只动物,因此很失望他们不能陪他进去。他差 
点把想法说出来,然而还是忍住,他又在期待了。 
 
  这边的两个感受到他的失望,知道他有点怕走进一座毫无所知的城堡里。 
 
  「我们只能告诉你门在哪里,」松鼠说:「可是,你需要自己一圈人穿过那些门 
。 」 
 
  瑞蓓卡在飞走的时候叫着:「我们在门的那头等你。」 
 
               【第四章】
   「人要在了解以后,才能真正看到一点东西。」
国王说:「等你了解到这个房间里有什么的时候,你就可以看到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 
了。」 
 
  第四章沈默之堡
    剩下自己一个人,武士小心地把头伸进城堡的大门里,他的膝盖 
有点发抖,发出一阵金属的响声。可是,为了不想在一只鸽子面前显得胆小如鼠,他 
振作了一下,勇敢地走进了大门,把门关上。 
 
  一旦进了城堡里面,他就后悔当初把剑留在外面。然而,梅林向他保证过,堡里 
没有恐龙可杀,武士相信他。 
 
  他走进堡里宽阔的前厅,四处张望着。 
 
  除了几张大地毯之外,厅里没有其他的家俱。他坐在大壁炉前的一张地毯上,炉 
里有熊熊的火燃烧着。 
 
  很快的,他发现两件事:第一,这个房间看来好像没有门通到堡里其他的地方, 
第二,房间里有股古怪的,全然的寂静。 
 
  他以前认为自己的城堡算安静的了,特别是茱莉亚好几天不跟他说话的时候,可 
是,那种安静和这里的不一样,他开始发觉,甚至连壁炉里的火,都没有发出劈哩叭 
啦的声音,只是无声无息的烧着。他想,沈默之堡真是名符其实。这反映出一件事 
----他这一生中,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孤单过。 
 
  所以,当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声音的时候,我们可以想像,武士是吓了多大的 
一跳。 
 
  「喂,武士。」 
 
  武士叽轧地转过身,大吃一惊,发现是国王。 
 
  「喂,国王,」他松了一口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和你一样,武士,找门出去。」 
 
  武士四处望望,很困惑:「我没看到有什么门。」 
 
  「人要在了解以后,才能真正看到一点东西,」国王说:「等你了解到,这个房 
间里有什么的时候,你就可以看到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了。」 
 
  「但愿如此,」武士说。然后他重覆一次他刚刚的问题:「可是你在这里做什么 
? 
 
  我听说你去参加圣战了。」 
 
  国王点点头:「那是官方的说法,每当我到真理之道来旅行的时候,那样的说法 
对我的子民威胁比较少。」 
 
  武士看来一头雾水。 
 
  「人人都知道圣战是什么,」国王解释:「可是很少人了解真理。」 
 
  「对,」武士同意地点点头:「如果我不是给困在这身盔甲里的话,我也不会踏 
上这条路。」 
 
  国王笑了。「大多数的人都穿了一身的盔甲。」他强调。 
 
  「我不懂。」 
 
  「我们设下障碍,来保护我们所谓的自我。然后,有一天,自己给关在自造的障 
碍后面,出不来。」 
 
  「我从来没想过,你也会给困住,国王,」武士说:「你那么有智慧。」 
 
  国王悲伤地笑着:「对,我是有足够智慧,能告诉我,什么时候我被困住,该回 
到这里来,学习更认识自己。」 
 
  「哦!你以前就来过这里?」 
 
  「对!」国王回答:「很多次。」 
 
  武士得到很大的鼓励。也许这毕竟不会太难,他想,国王可以指点他一条明路。 
「我说,」武士说着,脸上泛着光:「我们一起通过城堡,好不好?这样我们就不会 
觉得孤单。」 
 
  国王淡淡地笑:「有一次,我和兰斯劳.普西发一起试过,这样的确不会孤单, 
因为我们一直说个不停。可是,当你在说话的时候,你就看不到离开房间的门。」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走,不说话。」武士说。他可不想一个人在沈默之堡里四处 
游汤。 
 
  国王摇摇头:「我也试过那么做,那样会让寂寞感不那么可怕。不过,我还是找 
不到离开房间的门。」 
 
  武士抗议:「可是如果我们能够不去说话……」 
 
  「沈默里所包含的东西,不只是不说话而已,」国王回答:「我发现,只要我和 
别人在一起,我就只会把我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而不会把障碍放下,让自己看看想 
要隐藏的是什么。」 
 
  「我不太懂。」武士说。 
 
  「你会的,」国王回答:「等你在这里待得够久的时候。人要独处,才能脱掉自 
己的盔甲。」 
 
  武士看来很惊慌。「我不愿意一个人待在这里!」他大叫,用力跳着脚,强调他 
的重点,不小心踏到国王的脚趾,国王痛苦地尖叫起来,四处跳着。 
 
  武士吓坏了,首先是铁匠,现在是国王。「对不起,大人。」武士抱歉地说。 
 
  国王轻轻地揉着他的脚趾。「哦,没关系,你的盔甲给你带来的痛苦,比你给我 
的痛苦多得多。」站直了身体,他了解地看着武士:「我知道,你不想一个人待在这 
座城堡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但是,在这里要做的事,一定得一个人单独 
地做。 
 
  」跛着穿过房间的时候,国王加上一句:「我得走过这扇门,继续上路。」 
 
  武士迷惑地问:「你要去哪里?门在这里。」 
 
  「那是前门,」国王解释:「那只是入口,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在那边的墙上。 
」 
 
  「我没有看到什么门。」武士回答。 
 
  「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人不能真正看看,除非他能了解?等你了解到这个房间 
里有什么的时候,你就能看到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了。」国王挥挥手:「好好照顾自 
己,我的朋友。」 
 
  「等一下,拜托。」武士叫着。 
 
  国王回头看他,同情地应着:「什么事情?」 
 
  武士犹豫了,如道他没办法动摇国王的决心,然后他说:「走之前你能不能给我 
一些建议?」 
 
  国王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对!亲爱的武士,这对你而言,是一场崭新的圣战 
。 
 
  这次的圣战,需要非常的勇气,比你以前所有打过的仗,加起来的还要多。如果 
你能鼓起勇气留下来,做你该做的事,这会是你一生中最大的胜利。」说完,国王转 
过身,慢慢地在墙中间消失,留下武士在后面瞪着看他。 
 
  国王走了以后,寂静似乎更深了。武士走动的时候,能听到的声音,只有他的盔 
甲互想碰撞,在城堡里引起的回声。等到他听回声好条想了很久很久以后,他比以前 
更沮丧。所以,为了让自己开心,他开始唱以前学过,能振奋人心的战歌:「甜心, 
为你上战场」,还有「系马处即为儿家」。 
 
  可是,等到他的声音累了,寂静开始淹没他的歌声,他被寂静重重地包围起来, 
到那时,武士终于承认一件他从来没有发现过的事----他害怕独处。 
 
  突然,他在墙上看到一扇门。他很快地站起来,向门口走了过去,把门慢慢地打 
开,走进另一个房间里。他小心地四处张望,这个房间和前一个很像,只是好像小一 
点,也同样寂静无声。 
 
  武士开始大声说话打发时间,讲任何他能想到的事。他谈到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怎么和其他小孩不同,其他小孩打鹌鹑,唱「把尾巴钉在野猪身上」的时候,他却 
在读书。可是,因为能读的书不多,很快地他就读完了所有的书。因此,他开始热情 
的和任何他碰到的人说话,没有人的时候,他就和自己说,就像他现在做的事一样。 
他得到一个结论:他这么喜欢说话,就是为了不让自己面对独处的恐惧。 
 
  说完这些话以后,另一扇门马上在墙上显现出来。武士很快地开了门走进去,他 
发现自己在一个比第二间房间更小的屋子里。 
 
  他突然醒悟,他花了这么多时间想以前做过,和将来要做的事,却没有享受此刻 
他正在做的事,然后----你猜对了----另一扇门在墙上出现。 
 
  第四个房间比前三个都小。受了前面经验的鼓励,进房间以后,武士做了一件他 
到目前还没做过的事:没有想任何事情,没有和自己说话,他静静地坐下,倾听寂静 
。他发现,以前,他从来没有认真去听过----不论听任何事,或任何人。风吹过的沙 
沙声,下雨时的淅沥声,还有溪水流过小溪的声音,这些声音一直在那里,但是他从 
未真正的聆听过。 
 
  现在他才了解,茱莉亚曾经多么努力的想和他分享她的感觉,他也从未真正的听 
过她说话----特别是在她伤心的时候,她的悲伤提醒了他,他也同样的不快乐。事情 
上,武士习惯穿着盔甲不脱下来,好扰乱她悲伤的声音。他只要把面盔拉下来,就可 
以拒茱莉亚于千里之外。 
 
  和一个包在铁甲里的人说话,茱莉亚一定觉得很孤单----就像他现在坐在城堡里 
一样孤单。在这个像坟墓般的房间里,他感到自己的痛苦和孤独。很快的,他也能感 
觉到茱莉亚的痛苦和孤独。这么多年来,他逼她住在另一座沈默之堡里,他开始嚎啕 
大哭。 
 
  武士不知道他哭了多久,不过眼泪从他的面盔里迫涌而出,直到他坐的熊皮地毯 
完全湿透,眼泪流进壁炉,把火都浇熄了。说真的,整个房间开始淹水。如果不是在 
那时候,有另一扇门在墙上出现的话,武士可能会淹死。 
 
  虽然哭的疲累不堪,他还是涉着水,走到门前,进了另一间更小的房间里。他有 
点担心,这个房间不比他养马的马厩大多少,他大声地说:「奇怪,这些房间为什么 
变得越来越小?」 
 
  马上,有一个声音回答他:「因为你和自己越来越近。」 
 
  武士四处张望,非常惊讶,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至少原本他是这么想的。刚刚 
是谁在说话?那个声音似乎是从他身体里面发出来的,这可能吗? 
 
  「对,很可能,」声音说:「我是真正的你。」 
 
  「可是,我才是真正的我。」武士大声抗议。 
 
  「看看你自己,」声音说,带着一股厌恶:「濒临饿死的坐在那里,披着一身废 
铁,废铁里还有一块生锈的面盔,卖弄着一把湿透了的胡子。如果你就是真正的你, 
我们俩的麻烦就大了。」 
 
  「嗳,你要弄清楚,」武士坚定地说:「我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想到你半句话 
。 
 
  等听到了,第一句话你就说,你才是真正的我。那以前你为什么不早点宣布这么 
重要的消息呢?」 
 
  「这些年我一直在这里,」声音回答:「可是,这是第一次,你够安静,可以听 
到真正的自我。」 
 
  武士充满疑虑:「可是,如果你才是真正的我,那么我是谁?」 
 
  声音很温和地回答:「你不能指望一下子就知道每件事,你为什么不休息休息? 
」 
 
  「好吧!」武士说:「可是在睡之前,我想知道我要怎么称呼你?」 
 
  「称呼我?」声音困惑地说:「我就是你。」 
 
  「我不能叫你『我』,这样我会弄混淆的。」 
 
  「好,叫我『山』。」 
 
  「为什么叫『山』?」武士问。 
 
  「为什么不?」声音回答。 
 
  「你一定认识梅林。」武士说。他开始瞌睡地点起头来。闭上眼精,通常他都会 
整晚叽叽轧轧地翻来覆去,可是现在,他第一次进入深沈、安宁的梦乡。 
 
  刚开始,他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意识到身为自己的感觉,全世界好像都消失无踪 
。 
 
  然后,等到他完全醒来,他意识到松鼠和瑞蓓卡坐在他的胸膛上。「你们怎么来 
的?」 
 
  他问。 
 
  松鼠大笑:「我们没有进去,是你出来了。」 
 
  武士完全的睁开眼睛,挣扎着换成坐姿。他惊奇的四处望着,没错,他躺在真理 
之道上,在沈默之堡的另一瑞。 
 
  「我怎么出来的?」他问。 
 
  瑞蓓卡说:「唯一的可能是,你变得完全的沈默。」 
 
  「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武士说:「我在正和……」他停住了。本来他想告诉 
他们有关「山」的事,可是很不好解释,更何况,整件事可能都是他的想像,他还有 
得想的。 
 
  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武士想抓抓头,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他确实在抓自 
己的皮肤。用两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捧住头,他的头盔已经锈光了,他碰碰自己的脸, 
和乱七八糟的长胡子。 
 
  「松鼠!瑞蓓卡!」他大叫。 
 
  「我们知道。」她们大笑。 
 
  「你在沈默之堡里一定又哭了。」松鼠说。 
 
  「对,」武士回答:「可是,一整个头盔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就锈完了?」 
 
  两只动物又开始大笑,笑的很激动。事实上,瑞蓓卡笑倒在地上喘不过气来,还 
不停地拍着翅膀,武士坚持要知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松鼠终于喘过气来:「你在堡里不只待一个晚上。」 
 
  「那么多久?」 
 
  「如果我告诉你,你在城堡里的时候,我已经采集了超过五千个核果,你觉得怎 
么样?」松鼠说。 
 
  「我会说你疯了----不然就是塞了太多的核果。」 
 
  「你在里面真的待了很久,很久。」瑞蓓卡替松鼠作证。 
 
  无法置信地,武士的嘴张的老大。他说:「梅林,我要跟你说话。」 
 
  在那时,就像他允诺过的,梅林立刻出现在面前。很显然,武士逮到他正好在洗 
澡,因为法师全身光溜溜的,除了那把长胡子外,什么也没穿,而且全身都在滴水。 
「对不起,打扰你了。」武士说:「可是,这是紧急事件,我……」 
 
  「没关系,」梅林说,打断他:「我们法师必须要把这些小小的不方便,当作理 
所当然。」他甩掉胡子上的水,「不过----回答你的问题----真的,你真的在沈默之 
堡里待了段很长的时间。」 
 
  梅林总是能让武士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想知道这个?」 
 
  「因为我了解自己,我就能了解你。我们都是对方的一部分。」 
 
  武士想了想。点点头,他开始能了解。 
 
  「我可以体会茱莉亚的痛苦,因为我是她的一部分?」 
 
  「对,」梅林回答:「这就是为什么你可以为她,和为自己痛哭,这是第一次你 
不是为了自怜而流泪。」 
 
  武士觉得蛮为自己骄傲的,他跟梅林说他的感觉。 
 
  梅林笑了:「人不必为了自己能像个人一样而感到自傲,这就像瑞蓓卡为了会飞 
而骄傲一样无稽。瑞蓓卡能飞,因为她生来就有翅膀,你有感觉,因为你生来就有心 
---- 
 
  现在你开始用心,这是你本来就该作的。」 
 
  「你真晓得怎么打击人,梅林。」武士说。 
 
  「我不是故意对你不客气,你做得很好,不然你不会碰到『山』。」 
 
  武士看来像松了一口气:「那么我是真的听到他的声音?这不是我的幻想?」 
 
  梅林笑了出来:「不是,『山』是真的。事实上,他可能比你这么年来称作『我 
』 
 
  的那个,还要更真的点。你没有疯,你只是开始听见真正的自我,这就是为什么 
时间过得飞快,你却没有感觉到。」 
 
  「我不懂。」武士说。 
 
  「你通过知识之堡就会懂。」梅林说完,又再度消失不见。 
 
               【第五章】
   在微弱的光线下,她正指着墙上一块发亮的碑文。碑 
 
  文上闪耀着:「知识即为指引前路之光。」武士想,不管经营城堡的人是谁,此 
人对于节省照明费用倒是很在行。 
 
  第五章 知识之堡
    于是,武士、松鼠、和瑞蓓卡再一次踏上真理之道,这次是朝着 
知识之堡前进。那一天,他们只停下来两次,一次吃东西,另一次在条小溪旁,好让 
武士能把乱七八糟的胡子刮掉,把长得很长的头发剪掉。他用的是铁手套的边,在石 
头上磨利,用边来割。 
 
  他觉得,也看起来好多了。没有了头盔,他可以自己吃核果,不用松鼠帮忙。虽 
然他很感激小松鼠的救命法,不过,他实在不觉得那是个优雅的生存之道。 
 
  就在天黑以前,这组三人行翻越了一座山,看到远方的知识之堡。武士凝视着这 
座壮观的建筑,知识之堡比沈默之堡大,大门是纯金的。这是他看过最大的城堡 
----甚至比国王为自己建造的宏伟城堡还巨大,武士想,这不知道是谁设计的? 
 
  「山」突然说话了:「知识之堡是宇宙自己设计的,宇宙是所有知识的起源。」 
 
  武士吓了一跳,不过很高兴再听到「山」的声音。「我很高兴你回来了。」他说 
。 
 
  「我没有离开过,」「山」回答说:「记得吗?我就是你。」 
 
  「拜托,你可不要又来了。我现在刮了胡子,又剪了头发,你觉得我怎么样?」 
武士问。 
 
  「这是第一次你从理发中得到好处。」 
 
  「山」回答。 
 
  武士大笑,他喜欢「山」的幽默感。如果知识之堡和沈默之堡一样的话,他会很 
高兴有「山」给他作伴。 
 
  武士,松鼠,和瑞蓓卡穿过护城河上的吊桥,停在金光闪闪的大门前。武士从脖 
子上掏出钥匙,放进匙孔里。把门推开的时候,他问瑞蓓卡和松鼠,他们是不是要和 
上次在沈默之堡一样先离开? 
 
  「不!」瑞蓓卡回答:「沈默只能一人享有,知识是属于大家的。」 
 
  「我真不懂,『鸽子』这个名词为什么会有容易受骗的意思。」武士自己想着。 
 
  他们三个穿过门,走进一片沈沈的黑暗,武士伸手不见五指。他在城堡大门旁边 
,摸索着一般会在那里的火炬,好照亮前路,可是没有火炬。从那扇纯金大门来判断 
,他还以为城堡里照明会很好,毕竟,连低级的,观光小册上的城堡,在大门旁边都 
会有火炬。 
 
  当武士极尽目力的四处张望,松鼠叫他过去。他摸索地走着,顺着声音的方向, 
直到他能隐约看见,在微弱的光线下,她正指着墙上一块发亮的碑文。碑文上闪耀着 
:「知识即为指引前路之光。」武士想,不管经营城堡的人是谁,此人对于节省照明 
费用倒是很在行。 
 
  然后「山」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知道的越多,这里就会变得越亮。」 
 
  「『山』,我敢打赌你是对的。」武士叫着说。话一出口,房间里就变亮了一点 
点。就在那时,松鼠又叫武士到她那里去,这次,找到她比较容易了一些。他看到她 
指着另一块刻在墙上的碑文----这次是个问题-- 
 
  --碑文上凿着:「你有没有把需要当作爱? 
 
  」武士大声地说:「是不是要在我想出答案以后,这座城堡才会变得更亮?」 
 
  「你总算开始懂了。」「山」回答。 
 
  武士嗤之以鼻:「我得找到路出城堡,好登上山顶,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玩问答 
游戏。」 
 
  「也许,你在这里应该学到的,就是,你的时间是没有止境的。」瑞蓓卡建议。 
 
  武士此该并不想顺从建议,也不想听瑞蓓卡的哲学。有一会儿,他考虑要不要一 
头闯进城堡的黑暗中,胡乱地撞过去。不过,四周的黑暗蛮让人讨厌的,而且,他也 
得承认,没有剑他的确害怕。看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试图去了解碑文的意义是 
什么。 
 
  叹了一口气,他坐在碑文前面,再念一遍:「你有没有把需要当作爱?」 
 
  他知道他爱茱莉亚和克斯。 
 
  「山」说:「对,你爱茱莉亚和克斯。 
 
  不过,你不是也需要他们吗?」 
 
  「大概是吧!」武士承认。他需要茱莉亚所有为他生命中添加的美。她很聪明, 
会写可爱的诗,言谈又机智。当他们请不起佣人的时候,她还会为他和他的朋友下厨 
。他记得,当武士的生意不好,他买不起新衣服的时候,她会为她自己和克斯,缝制 
漂亮的衣服。 
 
  茱莉亚也把城堡保持得很乾净,武士想起,他给了她不少城堡去清理。常常,他 
打完仗回家,口袋里一文不名,他们就得搬到一座比较便宜的城堡。他又想到,他多 
半把搬家的事交给她去做,因为他通常不在家,去参加比武大赛。而当她把他们的家 
当在城堡之中搬来搬去的时候,她看来是多么的疲倦。 
 
  当他了解到,他是怎么利用过茱莉亚的时候,眼泪从脸上流了下来。对,他需要 
她更甚于爱她,他希望能多爱她一点,少需要她一点,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开始痛哭。他也需要克斯,更甚于爱他。武士需要儿子,好在老去的时候,能 
够以他之名出去打仗。但这不表示他不爱克斯,真的,他爱他儿子的机智,和他美丽 
的金发,也喜欢听他说:「爸爸,我爱你。」可是,他固然爱克斯的这些特点,他也 
需要这些。一个想法突然灵光大作地闪过他的脑海--他需要茱莉亚和克斯的爱,因为 
他不爱自己。事实上,他需要所有,被他从恐龙爪里救出的公主的爱,以及所有,他 
上战场所保卫的人的爱,因为他不爱自己。这真是令人震惊的发现,他了解到,如果 
他不爱自己,他也不能真正爱别人。 
 
  忽然之间,一圈美丽、耀眼的光线笼罩在武士的四周,照亮了黑暗。他感到有一 
只温柔的手放在肩膀上,于是泪眼模糊地往上看,他看到梅林正在朝他微笑着。 
 
  「你刚刚发现了伟大的真理,」法师又说:「唯有将对自己的爱推展出去,你才 
能去爱别人。」 
 
  「我怎么才能开始爱自己?」武士问。 
 
  「你已经开始了,知识就是通往爱之道。」 
 
  「我知道我只是个没用的渣滓。」武士哽咽地说。 
 
  「不需要自怜,」法师用温和的口气说着:「现在,你了解了真理。」 
 
  武士受到慰藉,就停止了哭声。等到他的眼睛乾了以后,他看到房间里弥漫的光 
线,这和他以前所看过的都不同,这股光线似乎没有光源,却又无处不在。 
 
  梅林说出武士的想法:「没有比自知之光更美的东西了。」 
 
  武士看着他四周的光,再看看头顶上的暗影。「这个城堡对你来说一点也不暗, 
对不对?」他问梅林。 
 
  「对,」梅林回答:「一点也不暗。」 
 
  受到了鼓励,武士站起身,准备继续向前走。他谢谢梅林,在他还没有呼唤之前 
就现身。 
 
  「没关系,」法师说:「这次算我请客。」这么说着,他消失了。 
 
  武士向前走着,瑞蓓卡从前头的黑暗中飞出来。 
 
  「哇!」她大叫:「我有好东西要给你们看。」 
 
  武士从来没看过瑞蓓卡这么兴奋,她通常都蛮冷静的。可是现在,她在他的肩膀 
上跳上跳下,简直不能自持,一边领着他和松鼠走进黑暗。突然,他们在墙上看到一 
面很大的镜子。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她大声地吱喳叫着,眼睛兴奋地发着光。 
 
  不过,武士就很失望了。「只是面破镜子而已,」他不耐烦地说:「来后让我们 
走吧!」 
 
  「这不是普通的镜子,」瑞蓓卡坚持:「这面镜子不会照出你认为自己是什么样 
的长相,而会照出你真正的自我。」 
 
  武士的注意力给吸引住,可是他并不兴奋,他向来不爱照镜子,也从不认为自己 
长得很帅。 
 
  所以,带着点不情愿,他站在镜子前面。本以为会看见一个高大的人,有着一双 
悲伤的眼睛,一个大鼻子,从脖子以下都包在盔甲里。相反的,出人意料之外,他看 
见一个迷人,活力充沛的人,有着一双闪烁着热情和爱的眼睛。 
 
  「这是谁?」他叫着。 
 
  松鼠说:「这就是你,真正的你。」 
 
  「这面镜子是假的,」武士说:「我长得不是这个样子。」 
 
  「你现在看到的是真正的你----躲在盔甲下面的你。」「山」回答。 
 
  「可是,」武士抗议,再仔细一点的看着镜子:「那个人是个了不起的模范,而 
且看他脸上的表情----这么美又天真。」 
 
  「那是你的潜力。」「山」说。 
 
  「如果这就是我的潜力,」武士说:「那么在我实现潜力的路上,一定发生了什 
么可怕的事情。」 
 
  「没错,」「山」说:「你在你自己,和你真正的感觉之间,筑了一道围墙。」 
 
  「也许我真的隐藏我的感觉,」武士说:「不过,我不能到处只说我想说的话, 
和只做我想做的事,这样,没有人会喜欢我。 
 
  」话未说完,武士就停了下来。他了解到,这一生中,他过日子的方式,就是希 
望让别人喜欢他。 
 
  他想到所有他打过的仗,杀过的恐龙,和拯救过的公主,一切都为了证明他心地 
好、善良、又充满了爱。可是事实上,他根本不需要证明任何事,他的确是心地好、 
善良,又充满了爱。 
 
  「天啊!」他叫着:「我浪费了我的一辈子。」 
 
  「没有,」「山」很快地说:「你没有浪费,你需要时间来学习你刚刚才学会的 
东西。」 
 
  「我还是想哭。」武士说。 
 
  「现在哭就会是浪费了。」「山」说。 
 
  接着他唱:	自怜泪止于自责,	此种泪不锈铁盔。 
 
  武士受够了「山」的幽默话。「停止唱你的烂诗,不然我就把你踢出来。」 
 
  「你办不到,」「山」咯咯地笑着:「我就是你。」 
 
  在那时,为了要解决「山」,武士会很高兴的举枪自杀。好在那时候枪还没有给 
发明出来,所以实在没有办法赶他走。他再一次的看着镜子,他看到仁慈、爱、热情 
、智慧和无私回望着他。 
 
  他了解,如果他想把这些特质呈现出来的话,只要承认这些特质就可以了,因为 
它们一直为他所有。一想到这里,美丽的光芒又再度亮起,比先前更光明,照亮了整 
个房间。并且,大出武士意外的,在光线下,城堡里只显现出一个很巨大的房间,而 
不是许多小房间。 
 
  「山」说:「这是知识之堡的标准建造格式,真正的知识是不分类的,因为所有 
知识始于同一个真理。」 
 
  武士同意地点着头。正准备要离开的时候,松鼠跑过来跟他说:「城堡里有个院 
子,院子中央有棵大苹果树。」 
 
  「哦,带我去看看。」武士叫着,因为他相当饿了。于是,瑞蓓卡和他随着松鼠 
进入院子里,看到一棵很大的苹果树,大树枝上低低的垂着他看过最红、最亮的苹果 
。 
 
  「你觉得这些「尖果」怎么样?」「山」说着双关语。 
 
  武士笑了出来,然后,他注意到树下有块石板,板上刻着一些碑文:	吾献此果 
无禁忌,	愿君得果知野心。 
 
  武士思索着这两句碑文,可是一点概念也没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终于他决定 
放弃。 
 
  「如果你放弃,你就永远出不去。」「山」说。 
 
  不断的挑战和考验带来的紧张,使武士疲累不堪,他呻吟起来,然后叹了一口气 
,摘了一个苹果,他和瑞蓓卡和松鼠一起坐在树下。「你知不知道这两句碑文是什么 
意思?」他问她们。 
 
  松鼠摇摇头,即使聪明如瑞蓓卡,也只得摇着头。「不过,我的确知道,」瑞蓓 
卡说,深思的用一只爪子搔着头,「我没有什么野心。」 
 
  「我也没有,」松鼠回应着:「而且我敢打赌,这棵树也没有野心。」 
 
  「她很有理道,」瑞蓓卡说:「这棵树就像我们,没有什么野心,也许你也不需 
要野心。」 
 
  「对树和动物来说没关系,」武士说:「可是人一定要有野心。」 
 
  「你们两个都对。」他们后面有个声音这么说着。 
 
  吓了一跳,武士转过身,看到梅林又出现了,还带着一枝笛子。 
 
  「我正想叫你来。」武士说。 
 
  「我知道,」法师回答:「人人都需要帮助才能了解一棵树,一棵树自足于身为 
一棵树,就像瑞蓓卡和松鼠,他们做自己就很快乐。」 
 
  「可是人行不同,我们有脑子。」武士抗议。 
 
  「对,人类有脑子,」梅林说,随口在笛子上吹出几个音符:「这就是野心为什 
么会有问题的地方。野心发之于脑子的时候,就会让人无情地向前追求他的目标,在 
这么做之后,他通常都会伤害别人,这也是野心之所以变成竞争的时候。」 
 
  武士承认:「我总想做王国里最优秀的武士。」 
 
  「一点也没错,」梅林说:「这样你才能证明,你比其他武士来得优秀。」 
 
  武士点点头:「可是你说,人类需要有野心。」 
 
  「对,如果野心是由心中发出来的话。 
 
  由心而生的野心非常纯净,不会伤害任何人。事实上,这种野心满足自己到某一 
种地步,还会自动地满足他人。」 
 
  「我不懂。」武士说。 
 
  「这就是我们要向苹果树学习的地方,这棵树长成一棵壮观,完全成熟的样,结 
出美好的果实,并且把果实大方地施给所有想要苹果的人。」 
 
  「可是,」武士提出反对:「如果我每天只是坐着分送苹果,我就不可能拥有一 
座高级的城堡,也不可能把去年的马换掉,买一匹新的马了。」 
 
  「很对,」梅林说:「因为人类喜欢得到物质的财产,不过分辨需要和贪心是必 
要的。你可以卖掉一部分的苹果,好拥有一座高级城堡,也可以把不需要的苹果送给 
别人,让别人也得到滋养。苹果给摘掉的更多,树就长的更大,树长的越大,就变得 
越美。 
 
  同样的情形也会发生在人身上,如果那个人了解到什么是由心而生的野心的话。 
」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做树比做人容易的多。」武士说。 
 
  「这完全看你怎么来看这件事,」梅林说:「你和树一样,接受同等的生命力, 
享用同样由地球提供的水、空气和养分。你的野心只是由脑中生出来的,在你的脑子 
里,你永远不满足于只是存在----总是想要成为什么,所以,你不能放松,享受真正 
的存在,因为你太忙着想变成其他的样子。」 
 
  「你去跟想把去年的马换掉的家庭主妇说说看。」武士反驳他。 
 
  一股好笑的表情闪过梅林的脸上:「我向你保证,如果你能跟这棵树学习,很快 
的,你就会得到所有你想要的马和城堡,同时,在此过程里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武士大为震惊:「你是说,我只要往下扎根,把根留在我的后院里,我就可以得 
到所有我需要的东西。」 
 
  梅林大笑:「人类有两只脚,所以他们不必待在同一个地方。不过,如果他们能 
常常安静下来,并且接受,而不是跑来跑去的想抓住什么,那时,他们就会真正了解 
由心而生的野心是什么。」 
 
  武士坐着,深深地被这些想法所感动。 
 
  他仔细地端详着在他面前盛放的苹果树,再看看松鼠、瑞蓓卡、和梅林。这棵树 
和两只动物都没有野心,而且很显然的,梅林的野心是由心而生的。他们看来都很快 
乐,自给自足,都是生命美丽的模范。 
 
  然后,他再看看自己,骨瘦如柴,一脸乱草丛生的胡子,营养不良、紧张,抱着 
一身沈重的盔甲而精疲力尽。这些都是他从由脑中生出野心所得来的东西,现在他知 
道,这一切一定得改变。 
 
  改变的想法有一点怕人,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不算真正活着----他根本就是行 
尸走肉,所以,还怕失去什么呢?「从此刻起,我会接受所有给予我的东西。」他发 
誓。 
 
  说完这句话后,城堡和梅林同时消失了,武士发现自己、瑞蓓卡、和松鼠,回到 
了真理之道上。在路的一边,有一条闪闪发光的清澈小溪。口渴的他弯下腰去喝水, 
有一点惊讶的发现,他手臂上和腿上的盔甲已经生锈掉了下来,还有,他的胡子又长 
得很长了。 
 
  武士哑然无声,就像沈默之堡一样,知识之堡又玩了套时间的把戏。 
 
  他想,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的原因,只有在人需要依赖别人来填补 
空虚的时候,时间才过得慢。现在,他学到怎么只靠自己来过子。 
 
  现在,盔甲大部分都锈掉了,只剩下胸甲,他觉得多年未有的轻松和年轻,也比 
从前更喜欢自己。于是,踏着和年轻人一样的坚定步伐,他向志勇之堡出发,瑞蓓卡 
在头顶盘旋,小松鼠在脚跟旁边卖力跟随。 
 
               【第六章】
    这个情况看来实在非常严重,能解读别人心思的恐龙 
 
  是最可怕的。不过,武士总算想到办法逼自己不再颤抖,然后,用他能控制的最 
强、最大的声音大叫:「别挡住我的路,你这只特号的本生灯!」 
 
  第六章 志勇之堡 
    第二天早上天刚破晓,他们来到最后的一座城堡,这座城堡比前 
面两座都高,城墙看来也厚一些。满怀自信地,相信自己同样也会很快地通过城堡, 
武士和动物开始走上吊桥。 
 
  不过,当他们在桥上走了一半的时候,堡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只庞大,非常吓 
人的喷火巨龙,全身闪耀着发光的绿鳞甲。武士大吃一惊地停地脚步,他这辈子也看 
过不少恐龙,不过这只最可怕。这只龙非常巨大----他喷出的火不像一般普通的龙, 
不只从嘴里射出来,连眼睛和耳朵都有,更可怕的是,龙喷出的火焰是蓝的,这表示 
它的瓦斯含量相当高。 
 
  武士伸手去拿剑,然后发现他没有带剑,声音颤抖着,他呼唤着梅林来帮助他。 
法师没有出现,他当场大惊失色。 
 
  「为什么他不来?」他问松鼠和瑞蓓卡,一面躲开怪物射出来的一道蓝色火焰。 
 
  松鼠回答:「我不知道,他通常都蛮可靠的。」 
 
  坐在武士的肩上,瑞蓓卡竖起头,专心的听着。「从我听到的来判断,梅林正在 
巴黎参加一场法师大会。」 
 
  「我敢打赌,这就是他现在在做的事。 
 
  」武士挖苦地说。他对梅林非常不满,因为那个智者答应过他,在真理之道上不 
会有恐龙出现。 
 
  「他指的是普通的恐龙。」那只怪物用一种足以震撼大树,差点把瑞蓓卡从武士 
肩上震翻下来的声音怒吼着说。 
 
  这个情况看来实在非常严重,能解读别人心思的恐龙是最可怕的。不过,武士总 
算想到办法逼自己不再颤抖,然后,用他能控制的最强、最大的声音大叫:「别挡住 
我的路,你这只特号的本生灯!」 
 
  恐龙嗤之以鼻,向四面八方射出火焰,说道:「吓死的小猫居然口出恶言。」 
 
  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武士决定拖延一下时间。「你在志勇之堡做什么?」 
 
  「你能想到比这里更适合我住的地方吗?我是疑惧之龙。」 
 
  武士不得不承认,这只恐龙确实效率甚高,因为疑虑,和恐惧,正是他在此刻的 
感受。 
 
  恐龙再次咆哮:「我专门在这里敲醒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人,你们以为通过知识 
之堡就可以所向无敌啦!」 
 
  瑞蓓卡在武士耳边小声地说:「梅林有一次说,自知之明可以杀死疑惧之龙。」 
 
  「你相信吗?」武士问。 
 
  「我相信。」瑞蓓卡坚定地回答。 
 
  「那么你去对付那只快乐的绿色火焰枪。」这么说着,武士转过身,在吊桥上退 
了回去。 
 
  「哈!哈!哈!」恐龙大笑,它的最后一个「哈」字差点点着了武士的臀部。 
 
  「难道走了这么远以后,你要在这个时候放弃吗?」松鼠问着武士,后者则忙着 
把烧焦了的裤子上的火花拍掉。 
 
  「我不知道。」他回答:「我已经习于拥有一些小小的奢侈品,比如说,生命。 
」 
 
  「山」插进来回应着:「如果你没有志气和勇气,来测验得到的自知,那你怎么 
能活得下去?」 
 
  「你也相信,自知之明可以杀死疑惧之龙吗?」武士问。 
 
  「当然,自知之明是真理。而且你知道大家都说,真理比宝剑更锐利。」 
 
  「我知道大家怎么说,可是有没有人在证明了这句话后还活着的?」 
 
  武士一说完这句话,就想到他根本不需要证明任何事。他生来就心地好、善良、 
又充满了爱,并且他仍然拥有这些特质。有这些特质的人不必觉得害怕和疑虑,他知 
道恐龙不过是幻相,恐龙存在只不个因为他相信它存在。 
 
  他回头看桥上,恐龙还站在那里,用前掌拍打着地面,朝旁边的树丛喷着火,很 
明显的是在练习。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心想这个理论证明起来会很难,然后,他又想 
起来,他不必证明任何事,他有权力继续他的旅程。就这样,念着脑中有恐龙存在, 
只是因为他相信它存在,他慢慢地往回走,走上吊桥。 
 
  当然,恐龙也走向前来面对他,嗤笑着,一边吐着火。出乎恐龙意料之外,武士 
继续朝它走□去。不过,很快的,武士的勇气开始熔化,他的胡子也被恐龙火焰的热 
度熔化。于是,害怕地大叫一声,他回头逃之夭夭。 
 
  恐龙狂笑一声,朝逃走的武士喷出一道强力火焰,把他臀部上的裤子烧了起来。 
武士痛苦地大叫着,飞奔过吊桥,松鼠和瑞蓓卡忙乱地跟在他后面。看到一条小溪, 
他迅速地把他烧焦的臀部浸在冰凉的水里,伴随着一阵嘶嘶声,他烧焦的衣服被浇熄 
了。 
 
  松鼠和瑞蓓卡站在岸边,试着想安慰他。 
 
  「你刚刚很勇敢。」松鼠说。 
 
  「第一次这样已经不坏了。」瑞蓓卡加了一句。 
 
  吓坏了的武士从他坐着的地方抬起头来:「什么意思?第一次?」 
 
  松鼠就事论事地说:「第二次回去的时候,你会做得好一点。」 
 
  武士生气地反驳她:「你自己回去做第二次。」 
 
  「记住,恐龙只不过是幻相罢了。」瑞蓓卡说。 
 
  「那从它嘴里喷出来的火呢?那也是幻相吗?」 
 
  「对,」瑞蓓卡说:「火也是幻相。」 
 
  「那么,为什么我现在带着个烧焦的屁股,坐在这条小溪里?」武士质问她。 
 
  「因为你相信恐龙是真的,火也就变真了。」 
 
  「如果你相信疑惧之龙是真实的,你就给了它力量,来烧焦你的屁股。」松鼠说 
。 
 
  「他们说得对,」「山」插进来:「你必须回去,面对那只恐龙。」 
 
  武士觉得给逼到死角,这是三对一,或者也可以说,是二又二分之一对二分之一 
-- 
 
  --因为一半的他同意松鼠和瑞蓓卡说的话,而另外一半则想待在小溪里。 
 
  武士正在和他快消失的勇气奋战的时候,他听到「山」说:「神赐给人勇气,勇 
气将神给予人。」 
 
  「想起来很不错,不过我宁可坐在小溪里。」 
 
  「听我说,」「山」回答:「如果你去面对恐龙,有可能它会消灭你,可是如果 
你不面对它,它一定会消灭你。」 
 
  武士记起,过去有一位好朋友曾跟他说过的,发人深省的话:「无退路时,易做 
决定。」这的确就是他现在的写照。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他挣扎着再站起来,深 
呼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出发,过吊桥。 
 
  恐龙不相信的抬头瞧他,心想,这的确是个非常顽固的家伙。「又回来了?」它 
嗤笑着:「这一次,我可是要好好的烧你一顿才行。」 
 
  不过现在向恐龙大步前进的,可是一个不同的武士----这个武士反覆不断地向自 
己说:「疑虑和害怕是幻相,疑虑和害怕是幻相。」 
 
  恐龙一次又一次的朝武士射出巨大,哔吧作响的火焰,可是不论它怎么努力,武 
士身上就是不着火。恐龙非常困惑,不晓得它已经失去了力量,因为武士不再相信它 
的存在。 
 
  武士继续向前逼进的时候,恐龙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得不比只青蛙大。 
它的火焰熄灭了,然后它开始对着武士吐出小种子,可是这些----疑虑之籽----一点 
用也没有,武士继续坚定地向前迈进,恐龙变得更小了。 
 
  「我赢了,」武士胜利地大吼。 
 
  恐龙几乎已经不能说话:「也许这次你赢,可是我会一次又一次的回来,挡住你 
的去路。」说完,它在一阵蓝烟里消失。 
 
  「你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武士在它后面叫着:「每一次你再回 
来,我会变得更强壮,你会更衰弱。」 
 
  瑞蓓卡飞上来,停在武士的肩膀上。「你看吧!我是对的,自知之明可以杀死疑 
虑之龙。」 
 
  第一次,武士不再觉得他不如瑞蓓卡,她只会说,可是他却真的相信这回事。他 
忍不住问她:「那为什么你没有和我一起上去面对恐龙?」 
 
  瑞蓓卡不高兴的啄着她的羽毛。「这是你的挑战。」 
 
  觉得好笑地,武士转身打开志勇之堡的大门,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城堡完全消 
失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山」说:「你可以把嘴闭上了。你不必再学习志气和勇气,候为你刚刚表现出 
你有这两样东西。」 
 
  武士开怀大笑地把头摆正,他可以看到山顶,山路比先前走过的更陡峭,可是没 
有关系,他知道现在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 

               【第七章】
    武士了解,他没有其他选择。在那个时候,他的力量 开始消失,他抓住岩石的手
指也开始迸出鲜血。由于相信自己快死了,他放了手 
,向下落去,掉入记忆中无尽的深处....」 
 
  第七章 真理之巅 
    一寸再一寸,左手接右手,武士爬着,抓着锐利的石头,他的手 
指流血了。最后,正当快到山顶的时候,他发现路给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巨石上刻 
着最后的几句碑文:	虽我拥有此宇宙,	无有一物为我留,	因我不可知未知,	如我 
不愿弃已知。 
 
  武士气馁了,觉得太精疲力尽,不可能克服这最后的障碍。他现在吊在峭壁上, 
同时这得解出碑文的意义,这个任务看起来不太可能完成。 
 
  松鼠和瑞蓓卡很想对武士表示同情,可是忍住了,因为他们记起来梅林的忠告: 
同情会使人软弱。 
 
  武士深吸了一口气,脑筋好像清醒了一点,他再大声读了一遍碑文的后半部:「 
因我不可知未知,如我不愿弃已知。」 
 
  他想到一些他以前抓住不放的「已知」 
 
  跟他以为他不是什么样子。还有他的信仰-- 
 
  --哪些他认为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最后还有他的价值观----他认为坏和好的事 
。 
 
  然后他有了个很吓人的想法:他现在为了宝贵的生命,抓住不放的岩石,对他来 
说也是「已知」,这是不是表示,他必须放手,让自己堕入不可知的深渊呢? 
 
  「这就对了,武士,」「山」说:「你必须放手。」 
 
  「你想干什么?杀死我们两个人吗?」 
 
  武士问。 
 
  「反正现在我们也快死了,」「山」说:「看看你,你这么瘦,他们都可以把你 
从门底下的缝里面塞进去。你全身都充满了紧张和恐惧。」 
 
  「我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么害怕。」武士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放手----然后信任。」「山」说。 
 
  「信任谁?」武士激动地反驳他,不想再听「山」的哲学。 
 
  「不是谁,是它!」「山」说。 
 
  「它?」武士问。 
 
  「对,」「山」说:「它----生命、原力、宇宙、上帝----随便你想怎么叫。」 
 
  武士低头向下,越过肩膀,凝视着下面很显然无底的深谷。 
 
  「放手!」「山」急切地耳语着。 
 
  武士了解,他没有其他选择。在那个时候,他的力量开始消失,他抓住岩石的手 
指也开始迸出鲜血。由于相信自己快死了,他放了手,向下落去,掉入记忆中无尽的 
深处里。 
 
  他回忆起一生中,所有他曾经责怪过母亲、父亲、老师、太太、儿子、和朋友的 
事,当他向空虚中掉得更深,他放弃了一切对别人的责难。 
 
  他落入深渊的速度越来越快,同时晕眩的,他的思想也深降至内心。然后,第一 
次,没有评价,没有成见,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一生。在那一瞬间,他为自己的生命 
全然负责----不管是别人给他的影响,或是形成他生命的种种事件。 
 
  从那一刻起,他不会再为了自己的错误或苦难,而责怪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或事 
。 
 
  认识到自己是因而非果,让他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现在他不害怕了。当一种不 
熟悉的平静感突然充满全身,奇怪的事发生了,他开始向上掉,对,虽然看来不可能 
,他确实向上掉出深渊,但是,当他向上掉的时候,他仍然觉得和深渊的最深处紧紧 
相连----事实上,是和地球的中心相连,所以,他继续掉的越来越高,同时意识到他 
和天地相连接。 
 
  突然,他不再往上掉,他发现自己站在山顶上,明了了岩石上碑文全部的意义。 
他放掉所有他害怕的东西,放掉所有他知道和拥有的东西。乐意拥抱不可知使他自由 
了,现在,宇宙真正是属于他的----让他经历和享受。 
 
  武士站在山顶上,深深呼吸,并且由于看、听及感觉四周的景致而变得晕眩 
----那是因为他现在能用一种令人屏息的清晰,来观看宇宙。一种全面的幸福感扫荡 
过他的全身。从前,未知的事使他充满恐惧,如今,他满盈着爱----给自己的爱,给 
茱莉亚、克斯、生命,还有给他周遭整个奇妙世界的爱。 
 
  武士跪了下来,感激的眼泪从他眼中泉涌而出。「我几乎为了没有哭出来的眼泪 
而死。」他想着。于是,眼泪继续从他的面颊涌下,滚过他的胡子,滚到胸甲上。因 
为这些是心之泪,热度特别高,很快地就熔化了盔甲最后剩下的部分。武士因喜悦大 
声地哭了出来,他不会再穿着盔甲,向四面八方骑去,好证明自己心地好、善良、又 
充满了爱,人们也不会再看到铁甲的反光,而以为太阳从东升或北落。在泪光中,武 
士笑了,没有发觉,一股美丽,明亮的光芒从他身上放射出来----这股光比他的盔甲 
在擦得最亮的时候,还更光亮,还要美丽----像最清澈的小溪一般闪烁,像明月一般 
皎洁,像太阳一般耀眼夺目。 
 
  因为,的确,武士就是小溪,就是明月,就是太阳。现在,他可以同时是这些东 
西,而且更多,因为他和宇宙合而为一。 
 
  他就是爱。 
 
  --故事开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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