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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郁金香

作者:Askia


我从来不知道送花有哪些规则,也不知道是谁发明了那么多的花语。不过本姑娘一向只
懂得收花,然后将它从层层的包装纸中拿出来,放在花瓶中,静静地看它随时间而绽放、盛
开、凋零。而那些会送花给我的男生们,也只会胡乱挑一些玫瑰啊,香水百合之类的花,然
后再为它们穿上一层层的彩衣。根据我的经验,由花的种类、数量,及包装纸的材质,应该
不难算出花店小姐的‘良心指数’及那些男生们的‘心痛指数’,而这两者和‘蒋中正’的
消耗量息息相关。
一直到昨天,我莫名其妙地收到一束紫色郁金香,其中还夹了一张没有俱名的卡片"小
敏,这是给你的24朵郁金香"。我对这张没头没脑的卡片感到好奇,我最想知道的不是其中
的含意,我想知道是谁送我花?
我又和往常一样,拿起剪刀,把包装纸拆开,再将它们一朵朵地拿出来。这是我第二次
收到紫色郁金香,前一次收到这样的花,是在高中毕业典礼上,还记得那一天下了好大的
雨,心情本来就有点blue的我,鼻头更感到酸酸的,套一句最近网路上流行的说法,就是
‘心里有一股PH值小于7的感觉’。这时我的好友小雯跑来捏我一把,问我“要毕业了,
今天收到多少花ㄚ?”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想必又接到许多人的"纳贡"了,“又是哪个男
生看上你了ㄚ?”她笑了笑,说“才没有哩,还不是那些人,不过我刚刚看到高沛华那个呆
子手上拿着一束花,不知道是不是要送你的说?”高沛华是隔壁班的男生,平常就对我不
错,一起补习时会帮我买宵夜,我睡过了头他还会帮我向老师请假,遇到情人节、圣诞节的
时候,更会暗示性的邀我出去玩。最好笑的是他从来不会直接说“圣诞节我们出去玩好不
好?”而是问我“后天我好无聊ㄛ,听气象报告说天气不错,你有没有空陪我去看电影?”
嘿嘿,本姑娘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啥勒?为了保持少女的矜持起见,我总是想一些公车出
轨、火车爆胎的理由推说有事,只是偶尔陪他讲讲电话、聊聊天,要单独约我去玩?免谈!
回到教室,果然看到高佩华这呆子站在门外,不等他回过头来,我直接迎了上去,道
“这花好漂亮ㄛ!要送给哪个美女的ㄚ?”只见他呆呆的说“这花……是我想要送给你的,
今天是毕业典礼……”我仔细一看,是一束很漂亮的紫色郁金香,而且是我生平第一次接到
紫色郁金香。为了保持风度起见,我推拿再三,看到那呆子只是傻愣愣的说不出话来,我才
装做很勉强的把花收下。而这束郁金香,也稍稍冲淡了毕业的离情。
事过境迁,一转眼我上大学也已经快两年了,考完联考后,我和小雯跑遍了台中市的补
习班做落点预测,我俩商量好了一起考上台北的政大,虽然不同系,不过还是常常见面,在
一起叽叽喳喳聊一些有的没的。而高沛华那呆子呢?最后一次接到他的信,是刚考完联考的
那个暑假,他要上成功岭前写给我的。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啦,只知道成绩一向不错的他,
考到清华那个和尚学校去了。
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我还是不知道是谁送我花。“会是高沛华那呆瓜吗?”已经一年
多没有他的消息了,说实在话,我还蛮想知到他过得如何?有没有变聪明一点?其实他长得
还算不错,人也蛮斯文的,不过不是我真正喜欢的那一种。
本姑娘一向不喜欢花太多时间去想一些没啥线索好猜的事,所以从小到大,我就是弄不
明白"福尔摩斯"、"金田一"等需要花费脑力去想的书有什么好看,况且明天一早还有最后一
科期末考,在这非常时期更不能花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我可不想有机会去唱那些网路上改编
过的歪歌,或是像小雯一样去向老师哭哭啼啼的求情。

※   ※ ※

好容易考完最后一科,好在我昨晚的猛K发挥了作用,不过熬夜加咖啡,已经让我的看
起来很像猫熊的亲戚,睡眠对女孩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饭可以不吃,但是一定得有充足的
睡眠,我才不相信萧蔷的广告神话,要是真的有那么神,那世界上就没有丑女人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我先洗了个澡,准备出门和小雯一起吃晚饭。可能是受到那束
花的影响吧?我不自觉地换上了一件紫色的外衣,顺便带着我的GIORDANO包包。
和小雯约在学校附近的四季赶集,这家店是我们常常来的地方。还没走到熟悉的座位,
我已经一眼瞥见小雯的身影了。看看小雯的眼眶,我确定她昨晚一定也没睡好。
“嘿嘿,好久不见ㄚ,猫熊小姐,你不是早考完了吗?”
“我昨晚熬夜看vcd嘛,我这几天看了很多部电影ㄛ!我还留了一部‘爱在心里口难
开’,听说非常好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ㄚ!”
“嗯,那部片子真的很不错!是一部很有内含的爱情电影。不过可惜我看过罗,还有一
部‘爱在黎明破晓时’,建议你也可以去看看。”点了杯我最喜欢的泡沫绿茶,我忍不住跟
小雯提起昨天的事: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穿这件上衣?”
“嗯?这件衣服不是上次去西门汀买的吗?你不是一直嫌它样式不好看,怎么今天穿出
来啦?”
“告诉你ㄛ,我昨天收到一束花,是紫色郁金香,可是我不知道是谁送的。”
“嗯,我想想……紫色郁金香是代表‘永恒的爱’,看来有人在暗恋你ㄛ!”小雯对我
眨眨眼。
“不会吧?你从哪里看来的?”
“我在bbs上看的ㄚ!上次ladytalk板有在讨论花语,我就随便看了看。”
“是ㄛ!它让我想起了高沛华那家伙……”
“你说高沛华……对了,上一次毕业典礼时他不是也送你紫色郁金香吗?看来他还对你
恋恋不忘ㄛ!!”我低头喝了一口绿茶,顺便用吸管将冰块搅了搅。
“不谈这个啦!反正我也懒得去猜。到时候送我花的人忍不住,一定会自己跑来找我
的,嘿嘿,这叫‘守株待兔’。”
“随便你,嗯暑假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想回台中晃晃,可能会在台中找份工作吧!顺便陪陪我老妈。她已经很久没人陪她
逛街了。”
“我可能会留在台北,我已经在一家pub找到工作罗!”
“真的?小心色情陷阱ㄛ!”
“才不会勒!你担心你自己吧!搞不好那位‘郁金香绅士’找上门来罗!”

※   ※ ※

“Because he is the simple stmoleculeor chemical bond,we shall discuss H2in
detail like we did for a heliumatom……We shall place electrons into molecularor
bitals in accord with Pauli Exclusion Principle just as we place delectrons into
atomicorbitals.”如果照量子力学上的说法,分子形式的轨域只是依照包利不相容原理,
循原子的形式再加以扩充就行了。可是如果把原子比喻成一个人,分子代表两个相恋的人,
则相处之道为何呢?有没有一套类似包利不相容原理的公式来解释两个人相处法则?
很快地来到清华已经两年了,大学生活和我想像的很像,也很不一样。大学生活确实很
多彩多姿,尤其是大二这一年,在沉重的功课下,为了想过的跟别人不一样,接了许多社团
干部,参与许多学校事务。无聊的时候就上网找乐子,找美眉talk,或是灌灌水。每天都
很忙,说不上充实,不过真的很累。
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一句话,好像是现在流行的“伤心咖啡店之歌”吧?
“再怎么会飞的鸟,也会有飞累的时候”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算不上什么名言佳
句,可是不知怎么的,却勾起了我的思绪,久久不能忘怀。特别是当我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过暑假,想一想自己的大学生涯只剩下一半的时候。
人有时候可以很博爱,不过有时候也会变得非常自私。就像上街买东西一样,刚开始可
以挥霍无度,不过等钱包快空了,自然就得买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这一天,我开始收拾东
西准备回家放暑假,我把自己的衣服、CD、书本,一件件放入从斋伯那里要来的纸箱中。当
我清光桌底下的大抽屉时,却发现了一张被我遗忘许久的照片。
或许是现在洗相技术比较发达了,也可能是这照片的年代还不算很久远,照片上的人物
依然清晰。如果这张照片可以有点泛黄,或是微微破损,会更接近爱情小说中的剧情。一时
之间,心中的感觉真的是五味杂陈,就好像记忆的罐头一下子被打翻,琳琅满目,而自己却
不知道怎么样去收拾。我看着照片中的女主角,手上捧着一束紫色郁金香,她笑得很灿烂,
清丽中带点微微的俏皮。而旁边的男主角,自然就是我了,和现在的我比起来,照片上的人
明显白了很多。我呆呆的看了许久,一直到老妈打电话来催我,才继续整理行囊,拍拍身上
的灰尘,告别我住了一年的宿舍,也告别我的大二生涯。

※   ※ ※

在隆隆的火车声中,我想起了余光中的一本书“记忆像铁轨一样长”,这是我国中时看过的
书,对内容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不过我对这样的比喻一直无法忘怀。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
七点多了,等回到台中可能接近九点,我很想休息一下,可是就是无法入眠。我打开随身
听,已经很久没有听广播了,很怀念以前高中时代,边写功课边听职棒转播的日子,时间真
的过得好快,一眨眼我已经快升大三了,而昔日支持的俊国熊,也从“兴农熊”,到现在的
“兴农牛”,步步走出垫底的命运。
真的忍不住想得到一些有关小敏的消息,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回到家冲了个热水
澡,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思绪,抱起我的毕业纪念册,也打开了记忆的盒子。
我依照纪念册上的电话,想播一通电话给她。但转念一想,现在突然拨过去会不会有一
点突然呢?她考完了吗?已经回家了吗?她接到电话会不会很惊讶?话筒拿了又放,放了又
拿,很想打,可是又怕突如其来的电话,会破坏彼此的生活规律。我笑了笑,真的,已经好
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战战兢兢、又怕但是又忍不住想敲下按键的内心挣扎。“不过是拨
个电话罢了!”没错,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我却在电话旁犹豫了半小时之久。
好容易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按下七个数字,铃声响了五声,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回应:
“喂,请问找哪位?”虽然很久没打了,不过我还记得这是她妈妈的声音。
“您好,请问洪嘉敏在家吗?”
“你要找嘉敏啊?她还没有回来勒。你是哪里找ㄚ?”微微上扬的尾音,看来伯母说话
的口气还是没变。
“是喔,我是她高中同学,我姓高……”
“喔,你是高沛华对吧?她现在还在学校准备期末考勒,我看你打电话到学校去找她
吧!”
我向洪伯母道了谢,很容易就从她的口中问出小敏学校的电话和住址。像洪伯母这种
人,绝对不是调查局长的人选,也没有当立法委员的能耐。就我印象所知,有许多“吾家有
女初长成”的家庭,其父母通常具有过人的听力,灵活的质询能力,及二十四小时在电话旁
边守候的忍耐力。还记得以前高中时,有一次为了打电话到一位女生家讨论教室布置的时
间,就被她英明的老爸质询了半个小时之久,最后换来的却是“很抱歉,她现在没有时间接
电话”的答案,就好像老萧把前廖部长三振出局一样,这件事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我跟小敏是高一时的同班同学,虽然上高二时因为不同类组而分班。不过我跟她总是常
常在补习班碰头,同时我们住得不会很远,同样是骑脚踏车上学,所以想要在路上“不期而
遇”也不是一件难事。刚认识小敏的时候,对她这个女孩子没多大好感,总觉得她有点爱慕
虚荣,重视外表,而很不幸地本人脸上挂着一副厚重的眼镜,长得不算很丑,可是就小敏来
说,绝对不是属于很帅的那一型。所以刚开始我们在班上讲话的次数不算多,不过相处久
了,我发现她有一般女孩子没有的真实与坦白,她可以毫无忌惮地跟你说她什么时候遇到一
个长得很帅的男生,想要跟他攀谈又怕把他吓跑,什么时候走在路上看到一件很漂亮的裙
子,想要买却狠不下心来……这些一般男生可能会觉得很无聊的事情。还好我一向很有耐
心,每当小敏跟我说这些事情时,我总会把吃到一半的便当放下,静静地等她说完。
如果你继续听下去,你就会发现她有许多纯真的一面,她会告诉你她如何狠下心来用午
餐钱买五千多块的裙子,因为不买会睡不着;有一次一位很帅的男生主动找她问路,可惜她
偏偏答不出来的糗事。重要的是她每次跟你说话的时候,总是会用一双大眼睛直视着你,无
论她的内心是快乐或忧伤,你可以很轻易地看出来。
可能就是因为她这一个坏习惯吧?我开始对她有了好感,在班上讲话的次数也愈来愈
多,不过我发现她是一个很喜欢交朋友的女孩子,她的朋友很多,她对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好
像都能推心置腹地讲一些心中的话,只要你打电话到她家,无论何时,她都可以对你滔滔不
绝地说她最近发生的喜事、乐事、糗事、伤心事。她的心很细,许多你可能认为是芝麻绿豆
大的事,她却会把它看得很重。除了聊天以外,她也喜欢四处逛街,有什么好吃的、好玩
的,她一定第一个知道,另外她也喜欢睡觉,所以你绝对不会看见她脸上有黑眼圈,即使在
期末考前她还是可以每天睡上八九个小时。
或许男女之间的友情沸点特别低,只要在常温下就会不知不觉地升华成出轨的爱。我开
始对她有了点感觉,好几次想约她出去玩。玩的地点很多,从来来百货到第一广场,从金氏
记录博物馆到卫尔康火灾现场,不过每次她总是会拉几个同学一起去,每当我想约她单独去
玩,她总是想办法推托。高中三年,我没有跟她单独出去过,唯一属于两人世界的痕迹只有
这张勾起我无限回忆的照片。
这段‘puppy love’对我来说显得晚了一点,不过小敏确实是我唯一喜欢过的女孩子。
上高二分班后,见面的机会虽然不少,可是毕竟不像同班时那样方便、直接。高三时功课更
重了,见面时只是打打招呼,而我们之间的距离也随着黑板上的倒数计时而日渐扩大。
我怎么会突然这样想她呢?是因为那张照片唤起了我对小敏的思念,还是上大学后,缺
少一位可以触动心弦的女生呢?应该都有吧!隔天我打电话给在政大的朋友,请他代我向附
近的花店订了一束紫色郁金香给小敏。或许是托人代订的花不方便留卡片,我只留了一张暗
示性的纸条,不过在我真的希望她能够从这一束花想起我。

※   ※ ※

一转眼回到台中已经一星期了,还是没有找到适合的工作。一天晚上,我踏着无聊的步伐,
来到中女中后的‘玫瑰园’茶店。打从高中时代来过数次以后,我就很喜欢这间店面,喜欢
这里的音乐、纸拖鞋、木制地板。雨天时,我喜欢选一个靠窗的座位,和外面的雨滴一起唱
歌;晴天时,我喜欢点一杯冰水果茶,让它褪去满身火气,换来沁骨清凉。有时候和几个好
朋友一起来叽叽喳喳地聊个没完,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来这边看看书,发发呆。
回到家后,老妈有向我提起高沛华有打电话来找过我,那束紫色郁金香,已经随岁月的
留逝而凋零了,不过我把它们做成乾燥花,让它们的美丽能长久保存。其实我也猜是他,不
过我们已经这样久没有联络了,为什么他要突然送花给我呢?是念着以前的同窗情谊,还是
另有他意?一时之间,我也懒得去找答案,不过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再找我的。
我一个人在店内看着时装杂志,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老妈说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太好,
更何况店也快要打烊了,于是我收拾一下东西,买了单,踏上回家的路途。
可是走到一半,很不巧地下起雨了,这几天偶尔会下起阵雨,可是粗心的我偏偏又忘了
带伞!我快步跑到自由路上的一家7-11,刚刚花了太多钱了,买不起雨伞,我又不想买耸
耸的轻便型雨衣-虽然它只有35元。于是我跑进店内,一来避避雨,买点热咖啡,真的没办
法时也只好打电话找老妈送伞出来了。
我随手翻翻店内的爱情小说,当我正觉无聊时,抬头一看,自动门‘叮当’地响了一
声,进来了一个人,一时之间,我觉得他好面熟,转念一想,他不是高沛华是谁?他穿了蓝
色长裤,白色上衣,脚上穿了双凉鞋。
当我正在想要不要主动过去跟他相认时,他好像也看到我了,我也看到他脸上又是惊
讶,又是喜悦的表情。我们俩对望了一秒钟,他走了过来,这时我仔细地看了他:他变黑了
一点,脸上的眼镜也不见了。
“小敏,好久不见了,这么巧在这边遇到你。最近好吗?”我看到他手上拿着一份晚报
和一个御饭团。
“嗯,还不错ㄚ!我是进来避雨的。本来准备回家了,可是走到一半却下起雨来。”
“最近台中常常莫名其妙地下起雨来,出门最好记得带伞。急着回家吗?我送你回去
吧?你走路吗?”
“没错,我机车放台北,脚踏车太久没骑有点生锈了,那你呢?”
“我刚刚从补习班回来,我骑机车。”
“补习班?你还在重考ㄛ?不会吧?”我明知道他已经考上清华,故意跟他开开玩笑。
“没有啦!我暑假期间在水利大楼那边打工。”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另外一件雨衣拿出
来交给我。
“没办法,我们家很穷买不起车子,只好委屈你罗!”他道。我穿上了雨衣,好在现在
雨也变小了一点,这边离我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或许是下雨天吧,高沛华骑得不快,约
十分钟左右,已经来到了我家的巷口前。
“是不是从这边弯进去?”他问道。
“没错!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自己走进去就行了。”
“没关系。”一加油门,我已经看到了我家客厅的灯光。
“就送到这儿了,我也要赶紧回家了。”他顿了顿,好像有话还没有说完。
“你暑假都在家吗?”他接着说“好久没有跟你聊天了。”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上次参加营队留下来的。
“我暑假应该都在家,我可能会想办法找个工作吧。上面有我的call机,有空可以
call我。”他笑了笑,道:“那我先走了,帮我替伯母道晚安。”向我挥挥手,骑上车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弯出巷子,消逝在街灯的投射中。对他的感觉,有点陌生,两年不见,
他好像变得较内向、沉默一点,和以前的他不太一样,不过我还是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
份温和、宁静的光芒。他很像谁呢?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来,反正总不会是‘东京爱情故
事’里的江口洋介就是了,嗯,他像……‘爱在心里口难开’杰克尼可逊,只是他不会说
话?还是像‘101次求婚’中那个丑丑的男主角,因为他不会表达?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没有提起那束紫色郁金香。

※   ※ ※

这天我正在跟小雯讲电话讲得不亦乐乎:
“你最近有没有在看世界杯的转播啊?快到打到总冠军战了哩!”我问道。
“有哇,嗯,我支持巴西队,因为我喜欢罗纳多,看他进球的姿势好帅ㄛ!”
其实我们对足球一窍不通,只是这几天不管新闻、报纸或bbs,到处充满世界杯足球赛
的消息。连逛街买衣服的时候,都会看到许多有关足球的商品。为了跟得上流行,我跟小雯
也跟着人家凑凑热闹,可是我不会疯到把国旗涂在脸上,更何况我也从来没看过哪里有卖青
天白日满地红的衣服。
“话说回来,你打工赚了不少钱吧?”我道。
“还好啦,在pub蛮好玩的,每天都可以看到很多各式各样的人,而且老板很照顾我,
对我很好ㄛ!”
“真的ㄛ!那老板长得怎么样?”
“他啊?!呵,大概三十出头吧?是属于那种不修边幅型的。常常穿短裤,胡子也不常
刮,不过看起来很有才华的样子。”
“喔?怎么说ㄚ?”小雯已经引起了我的好奇。
“嗯,我们店里有放几幅油画,都是他画的ㄛ!我们店里的装潢和室内设计也都是他自
己弄的,还有他对古典音乐好像也蛮有研究的,好像还会弹钢琴ㄛ!”小雯如数家珍般地道
来。
“不会吧?你没盖我吧?你怎么会那么好运勒?”我有点不太相信,不过我宁可相信这
是真的。
“骗你做啥?不信的话有空你自己来台北看看就行啦!顺便玩一玩,反正你也无聊嘛!”
“嗯,好主意!要是我真的找不到工作的话,就上去玩一玩!你生日好像也快到了ㄛ!”
“嘿嘿,亏你还记得!就这样说定了。嗯,已经十点罗,我要去看电视了。”
讲完电话,我打算先冲个澡,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我心想:真的会有这样的男人吗?我
有点好奇。不过依小雯的个性,加油添醋总是免不了的。其实很多事物,真的是‘只可远
观,不可亵玩焉。’觉得不错的东西,欣赏欣赏就好了,真的要花钱买下来,却往往会发现
许多缺点,没有先前想像的那样完美。我虽然不服气,不过可惜我找不出例子来反驳,特别
是在感情这一方面。

※   ※ ※

那天无意跟小敏见面,真的是一件很令我意外的事!还记得那是星期二晚上吧?我忙完
了补习班的事,打了卡之后就准备回家了,但是骑到一半忽然下起雨来。好久没有淋雨了,
我反而不想立刻回家,我想体会一下苏东坡那种‘何妨吟啸且徐行’的心情,反而放慢速
度,让雨滴一滴滴滑进我的脸颊,还好我现在已经改戴隐形眼镜了,不然眼前又会雾茫茫的。
既然不急,我索性到自由路上的7-11去买一份报纸,顺便买一个御饭团当宵夜,反正
今晚爸妈不在,晚一点回去也无所谓。我是这里的老顾客,我走到熟悉的地方拿起我需要的
东西,正准备付钱的时候,我一回头居然看到小敏。穿着一套白色连身洋装的她正在角落的
书架中看一本小说,感觉上她长高了些,头发也变长了。我正在想要怎么样过去跟她打招
呼,她一抬头也看到我了,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我们终于又见了面。
我不知到小敏见到我有什么感觉?她是否收到那束紫色郁金香?是否知到是我送的?我
主动开口跟她说了些话,不过似乎都言不及意。在我心中有一股飘泊已久的舵手,迫不及待
想要靠岸的感觉。许久没见,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我知道小敏没带雨具,于是我便
送小敏回家,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小敏第一次坐我的机车。
在绵绵细雨中骑车本来就是一件很不错的事,而且小敏就坐在我后面,我可以感觉到她
身上微微的体香在我身旁环绕。可惜小敏的家离这边不远,感觉上一下子就到了。眼看这一
次的偶遇就要结束,我有点失落的感觉,忍不住问问她暑假的计划,而小敏也递给我一张名
片,并告诉我暑期她应该会在台中。在回家的路上,我真的很高兴,虽然这好像不是什么大
不了的事!我想她应该知道那束紫色郁金香是我送的吧?不过不管她知不知道,我相信那束
花在最璀璨的时候陪小敏渡过,小敏应该会很高兴吧?今天爸妈不在,好想晚一点回家,可
惜偏偏下起雨来了,见到小敏后,我已经没有心情欣赏雨中的景致,速速回家后,我提起
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幸运的邂逅;我也拿起那张和小敏合照的照片,放在床头,让她静
静伴我入眠。

※   ※ ※

今天是七月十日,星期五。明天又是周休二日了,而大学联考也已经结束一个星期,这
几天到补习班来询问重考班事谊的人特别多。我也忙着打电话到各考生家中‘问候’他们考
试的情形。而赚这种钱,最重要的就是要‘识相’、‘长眼’,并且要有随机应变的能力。
如果接电话的那头看起来垂头丧气,就应该要多鼓励他到本补习班来重考,国父革命也失败
十次才成功,联考失败一次算什么呢?你还有九次的机会嘛;如果对方已经跃跃欲试,既期
待又怕受伤害了,就废话少说,直接报上我的大名,大不了介绍费大家四六分帐;而如果遇
到最不幸的状况,对方正在气头上或乾脆由家长出马开骂,则最好赶快说自己打错电话,速
速挂掉了事,或是搬出班主任教我们的方法:谎称自己是他家补习班的工读生,以激怒对方
为最高原则,正所谓‘打击别人便是巩固自己’也。
不过这种事情做多了也会感到良心不安的,明天是周休二日,好不容易有一个休息的机
会,我已经连续工作十多天了,特别是联考后这几天,每天从早忙到晚,连高中联考时都要
到考场去发宣传单,可见班主任‘上下齐手、大小通吃’的功力了。
快十点时,我打了卡,骑上机车,很巧的是这时候又下起雨了,我又经过同样的路,骑
同样的车,穿同样的雨衣,到同一间店面去做同样的事,一进了店门,我往熟悉的角落看
去,并没有看到小敏熟悉的身影,我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离上次看到小敏已经是五天前的
事了,这几天午后仍然细雨不断,我每次出门都记得带两件雨衣,可惜另一件总是派不上用
场。明天终于有空了,可是不知道小敏找到工作了没?有没有时间出来玩?
等回家后,我从钱包中抽出小敏的名片,看看墙上的时钟正指着:十一点零五分,小敏
应该还没有睡吧?我拨了小敏的call机,是任我行巡呼网,希望小敏能赶快回我电话。
可是我忘了一件事:老妈正在讲电话!我的天啊,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我跑到电话
旁边,和很用力讲话的老妈大打手势,等到老妈明白我的意思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
情了,唉,希望小敏没在这时候打电话来。我在电话旁边痴痴地等待,其实也没有多久,约
过五分钟的时间,电话声果然再次响起,我连忙拿起话筒,果然传来了小敏的声音,真的是
她!
“对不起ㄚ!这么晚才回电话,我本来还不太赶打,怕你睡着了。”小敏道。
“没关系啦!我不会这么早就睡了,不过你刚刚在做啥勒?”我问道。
“刚刚啊?刚刚我在跟小雯讲电话啊!你还记得她吧?”我的天啊!怎么……算了,习
惯就好。
“你说小雯ㄛ?嗯,我也很久没有看过她了。记得她跟你一样都考上政大吧?”我还记
得小雯是小敏的好朋友,她们两个打从高中时代就形影不离,联考完后两人居然都考上了政
大,看来她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对啊!小雯留在台北工作,我跟她固定每两天通话一次唷!”
“真的啊?那你找到工作了没呢?”
“我这几天厚起脸皮,跑了好多的地方喔!有加油站,便利商店,还有卖衣服的地方,
几家茶店我也去问过了……”小敏滔滔不绝地讲出许多店名。
“……可是不是没有缺人,就是只要正职人员,不想请工读生。最后我在太平路上的一
家服饰店里看到‘征工读生’的广告,这是我今天第16次去应征,可能是皇天不负苦心
人,我终于成功啦!好高兴ㄛ!虽然时薪只有60元,不过那家店老板很帅ㄛ!”小敏得意
洋洋地说,看起来她一定雀跃不已。
“太平路上的服饰店?你是说敦煌书局隔壁的那一家吗?”
“嗯,对ㄚ!隔壁的隔壁是麦当劳,正对面是德州炸鸡。”小敏道。
这样说来,小敏工作的地方离我不远罗?我继续说道:
“ㄟ,那边离水利大楼很近唷!”
“嗯,对ㄛ!你说你在补习班打工啊?还顺利吧?赚多少介绍费啦?老实招来ㄛ!”小
敏俏皮地说道。
“没有啦!我做事情很有良心的,毕竟现在录取率那么高,除非考得真的
非常  非常烂,否则我不会劝人家重考的啦!”
“真的ㄛ?看不出来ㄛ”
接下来要说到正题了,我吸了一口气,道:“我已经连续工作十多天了,明天好不容易
可以放假……你有空出来玩吗?”
“明天?不行啦!我明天才要第一天去上班ㄟ!不是跟你说了吗?而且老板说周休二日
客人会特别多,还特别交待我不能迟到勒!”
“这……是ㄛ!唉……sopity!”我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特别‘唉’大声一点,看还
有没有转环的余地。
“呵,你那么想跟我去玩ㄚ?嗯,这……不然我们明天吃个饭好了”
“吃个饭?你说在麦当劳吗?”
“我的天啊!你嘛帮帮忙……我看我们吃个宵夜,到‘玫瑰园’好了,然后你可以顺便
送我回家……可是这样我要怎么去上班呢?乾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告诉我你几点上班吧!”小敏的脑筋动得可真快啊!
“嗯,不错不错,愈来愈聪明了,我明天九点上班,你到我家来接我罗?”
“九点?那么早啊?那你需要morningcall吗?”我乾脆好人做到底了。
“嘿嘿,不用啦!本姑娘还起得来啦!”
“你自己说的啊!迟到了我可不管你。”
“哼,要是你害我迟到的话,晚上可没人陪你吃宵夜罗?”真是  !
#$%^&;*……算了,谁叫我要约她出来呢?
“好吧,那就这样说定啦!”
“那就这样啦
!没事罗?我要去睡啦!byebye!谢谢你啦!”

※   ※ ※

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我一改赖床的习惯,很早就起床了。这份工作可是我花了很多时
间和精力才得来的呢!我要把自己打伴得漂漂亮亮才去上班。我一边洗澡一边想,今天不知
道又会遇到什么新鲜、好玩的事情?不过能到服饰店工作,可以每天看到许多漂亮的衣服,
看到许多不一样的人,应该是一件很棒的事!至少我的暑假不会再无聊了,不会整天在家听
老妈的唠叨。
我先把脸洗得水水嫩嫩的,再涂上一层化妆水,使毛孔看起来细一点。再来涂乳液,接
着擦一层均匀的粉底,然后上一层蜜粉,这是用来定妆用的。我为自己涂上淡淡的眼影和腮
红,天气好热,我也在脖子和手臂上擦一点防晒油,因为到店里还要穿上制服,所以我没有
花太多时间在衣服上,我只挑了一件蓝色牛仔裤和浅绿色无袖上衣,再穿一双浅咖啡色的凉
鞋。约八点五十分,高沛华就来到家里接我了,看来他还真准时!我顺手提了我的
GIORDANO包包,为了怕下雨,我没有忘记带一只黄色的小洋伞。
高沛华那家伙看起来好像还没有睡醒的样子,眼睛半睁半闭的。嘿嘿,我的精神可比你
好了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哈罗,你到底醒了没ㄚ?看到美女精神有没有好一点?”
“嗯,醒了醒了……我有帮你带早点喔,你吃了没?”刚刚我已经吃了一个三明治了,
不过为了感谢他的好心,我还是收下了他为我带的御手卷及牛奶。
“谢谢你ㄛ!晚上再请你!”我对他笑了笑。
“嗯,没关系,没关系。”
我坐上他的机车,弯出我家的巷子,这时候路上的车子很多,特别是当我们经过火车站
前的圆环时,不过高沛华看到车子愈多好像愈兴奋的样子,我们所乘坐的迅光125在高沛华
的驾驭下,如灵猫一般地穿梭在台中市的街道上,很快的就来到我工作的地方。
“谢谢你罗,我自己下去就行了。”我道。
“嗯,不用我陪你下去吧?你不要吓到客人ㄛ!”
“不会啦,晚上九点你再来接我吧?OK?”
“嗯,好!我要回去睡了……好累……”
我向他笑了笑,他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车阵中。

※   ※ ※

很快的上班第一天就过了,虽然有点累,不过还算充实!老板带我熟悉了店内的摆设、
及各种衣服的价钱、存货放在哪边、认识店内的同事……等。也告诉我如何帮客人挑衣服,
如何应付难缠的客人。我一边听一边学,眼前的这个老板和小雯的老板有很大的差别,他长
得白白净净的,身高也很高,瘦瘦的,笑起来很可爱,说话的声音很有磁性。有没有才华我
是不知道,不过看起来赏心悦目就好了。
中午我吃高沛华带给我的鲔鱼御手卷和牛奶解决,天气好热,我也懒得再出去吃。下午
我就开始卖衣服了,我是负责牛仔裤的部门,和我一起的是一位中兴的女生,她长得很可
爱,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矮我一点,约是163公分,她也有个很可爱的名字叫
筱蕙。今天我也很顺利的卖出九件牛仔裤,筱蕙已经在这边工作一星期了,她最高的记录是
十二件,而且她已经可以一眼看出顾客的腰围!害我对她这项本事又羡慕又害怕。
很快的一天就过了,大概是我表现得不错吧?老板也夸奖了我一番,还说如果我卖得很
多的话,可以帮我加薪ㄛ!我自己心里面也很高兴,毕竟第一天上班给我的印象很好,而且
又多认识了筱蕙这一个朋友,以后我也会有一堆的工作经验可以去跟小雯炫耀了。
筱蕙也跟我一样是九点下班,筱蕙家住得比较远,在中清路上靠近大雅的地方,我问她
要怎么回去?她说她男朋友会来接她!不错嘛!真是幸福。果然九点不到,筱蕙的男友就等
在外面了,我看了她男友一眼,她男友长得黑黑壮壮的,一副运动员的体格,听说是东海建
筑系的高材生哩!
比较起来,高沛华就没有那么准时了,他让我在外头多等了五分钟,我才看到他的迅光
125从三民路那边驶来。嘿嘿,看他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解释:
“高先生,现在是几点ㄚ?”我笑吟吟地看的他。
“对不起ㄚ!刚刚出了点事情迟到了!”他看起来有点喘,好像赶得很急的样子。
“我机车骑到一半出了点问题,我到机车店去检查了一下,所以才迟到了,真是对不
起。”
“呵,我还以为你会故意把表调慢一点,然后用表不准来当藉口哩!算了,看在本姑娘
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们去玫瑰园吗?”他问道。
“对ㄚ!你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道哩,你带路吧!”他拍了拍机车的座垫。
不过不是我在说,这款迅光125真的很难坐,只要遇到路面不平或是紧急煞车,我就会
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而且又没有地方可以抓,害我的手只好放在高沛华的肩膀上,哼!看起
来他买这款的车子是有目的的。
我忍不住告诉高沛华:
“你这台车子真不错ㄚ!你很会挑ㄛ!”他不知道是装傻还是不知道,竟道:
“对啊!骑起来蛮顺的,加速也快,不过可惜贵了点。”他很自然地答道。我懒得跟他
说了,反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   ※ ※

高沛华显然是没有来过这家玫瑰园,我告诉他进门要脱鞋,也拿了一双纸拖鞋给他,然
后带他到我常坐的位置。他很好奇的四处看,似乎觉得这里很特别。
“我从高中时就很喜欢来这边了,这边离我家不远,我常常来这里喝冰水果茶。”
“嗯,这家店看起来不错啊!装潢得很棒,连MENU也印得很别致,当然价钱也水涨床
高了。”他一边看MENU一边回答。
“人家又没有要你请客,你不用担心这么多吧?”真是……花多一点的钱享受一下浪漫
有什么关系呢?
“不会啦!是我约你出来的,当然是我请你罗!既然来的,这边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
吧!”
我们俩个各点了一杯冰水果茶,高沛华点了一份鲔鱼松饼,我则点了一份小饼乾。
“你今天上班好玩吗?”高沛华问道。
“很好玩啊!我又多认识了一个新朋友ㄛ!她长得很可爱!不过可惜有男朋友了……还
有我今天卖了九件牛仔裤出去,老板还夸奖我哩……你勒?约我出来玩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要
跟我分享ㄚ?”我问道。
“嗯,两年多不见,你在学校过得好吧?”高沛华问道。
“嗯,还不错啦!不过说实在话,我觉得大学生活跟高中想像的真的有很多差别。”
“嗯,上大学自由的时间确实变多了,不过不见的比较轻松,而且要如何安排也不是一
件容易的事。”他喝了一口冰茶,继续道:
“你社团活动方面应该很多吧?过得还好吗?”
“还好啦,我大一的时候有跑过一些服务性社团,不过上大二后就比较少去了。因为我
系上有许多科目是需要以分组讨论及报告的方式来完成的,所以我花很多时间在讨论功课
上,我想这应该跟你们差别蛮大的吧?”
“嗯,没错!我们是以作业和考试居多,考试占的比重很大,用考试来决定生死。”
“那你上大学后有什么心得吗?听说你参加很多学生事务嘛?”我在学校也多多少少有
听到高沛华的消息。
“嗯,特别是大二的这一年特别累,几乎快把功课给拖垮了,这一年来我每天都很忙,
有时候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其实我每次回到台中,都很怀念以前高中的生活,现在参与的事情多了,认识的人也
很多,不过总觉得朋友变少了,很少有人可以陪我真正的谈心。”他若有所思的说。
“我想真正的朋友是很难得可贵的,特别是可以把心摊开来,毫不保留的朋友。我觉得
你应该多找人聊聊天,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样会好很多的。像我就常常和小雯在一
起,分享彼此间的喜怒哀乐“
“嗯,你有小雯这样的朋友真好!像我就少了这样的朋友。要是真的心情不好,我通常
会选择上网找网友聊天,因为彼此没有利害关系,也没有见过面,说起话来比较没有顾忌。”
“我们班也有很多人这样啊,我想这就是网路文化之所以会发达的原因吧?不过把话说
得太坦白,太直接,很容易产生移情作用的,这就是现在很流行的网恋了,不过那是不真实
的。对了,你有没有女朋友?”我好奇地问道。
“没有。清华男多女少,我的条件又不怎么样,轮不到我的。”高沛华答道,他抬头看
了我一眼,说道:
“那你呢?你条件这样好,应该很多人追你吧?”
“除了你之外,的确还有不少人。”我笑了笑,看了高沛华一眼,只见他的头又低下
来,我继续道:
“不过我不是很想交男朋友,现在还不太想。我只想专心在我的功课和人际关系上,你
知道吗?我很想要写一本书,分析新闻媒体与社会价值观的互动关系,我对这方面很有兴
趣,同时我也很想出国走走,我想多认识一些朋友。”
“那很好啊,我想你比我有主见、有冲劲多了,和你比起来,我反而像一个迷失方向、
丧失航道的小船。”
“嗯,我想你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吧?人偶尔要休息一下,多为自己想一想的。我想最重
要的是要发挥自己的长处,随时有自己的目标和理想。不过人不是机器,累了就要休息,但
是可不要一停下来就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了。”
高沛华不答,他只是静静地摇着玻璃壶,看其中的冰块浮浮沉沉。我看着他,看着墙上
的壁钟,听它滴滴答答地响,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用休息的呢?我在心里面想着:可能只有
这面钟,和我们所掌握的一分一秒。

※   ※ ※

那天和小敏出去吃宵夜,感触真的蛮多的。小敏还是没有变多少,跟她说话时,还是可
以看到她一双认真的眼睛闪闪发光,不过小敏成熟多了,比起高中时代的稚气,她多了一份
独立、坚定的性格;较之以前的虚华,她多了一份成熟的内敛!她真的不一样了,而她也更
能深入人的内心,去了解、去解答他们的疑惑。
我是真的累了,可是就像小敏所说的‘累了就要休息,但是可不要一停下来就不知道下
一步怎么走了。’其实我常常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有时候还会怀疑我所做的事是否有意
义,是否值得我去努力?在现今的社会中,有太多的规范加在我们身上,而人是否必需依循
这些条规,才有存在的价值?小敏告诉我:‘不要去管他人怎么想,也不要去管外在的规范
是怎么样。凡事竟其在我,觉得有道理的,就努力去做!而觉得不屑一顾的,就不要去管
它。就像口香糖再怎么甜到头来仍然要吐掉一样,做事情重要的是要讲求其中的精神与意
义。’我暗自琢磨小敏说的话,小敏,你真的成熟多了,有所变,有所不变,这正是两年不
见的日子里,岁月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
此后我还是常常载小敏上下班,也偶尔会到玫瑰园来吃宵夜、喝茶聊天,假日时她也会
拉我到台中市的街道上乱逛,发现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就下车来体会一番。小敏会告诉
我今天上班又卖了几件衣服,或是哪个客人又对她毛手毛脚;也会跟我分享她的读书心得,
告诉我哪一本书内容不错,很值得买;读新闻系的她,也会跟我分析最近的新闻时事,如她
对老萧内阁的看法,台北市长选情孰胜孰负等。不过她对我就像久别重缝的老友一样,可以
天南地北、毫无顾忌的闲聊,不过仅只于此;也像冰水与冰糖的关系,可以互存,不过很难
融成一体。

※   ※ ※

最近我喜欢上了直排轮鞋,每次我没有上晚班的话,我总是喜欢一个人在黄昏时到中兴
大学去尽情的练习。我还喜欢一边溜一边唱歌,有时候还戴着随身听,有时候校园内的男生
会对我指指点点的,不过我懒得理他们,我自己自得其乐就好了。
不过后来我发现有一个人跟我一样,每次总是一个人来溜,我从来没有看过他有同伴,
他的技术非常好,常常做出许多高难度的动作,不过他不像某些存心炫耀的人,故意搔首弄
姿般地惹人关注,他的动作很自然,而他的目光永远停在远处,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
意。他的身高非常高,体格也很棒,而脸型略微削瘦。我对他很好奇,在我所认识的男生
中,他算是很特别的一个。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我,我也没有机会跟他说话。
一日,阵雨过后,不甚平坦的地面充满一个个小坑,我不想被这些水坑打败,我还是自
顾自的溜了起来,可是一不小心,我滑了一跤,重重地坐在地上!泥水溅了我一身!溜冰哪
有不摔跤的呢?可是这个姿势实在是太难看了,加上我那天穿着短裙,一时之间,我跌在地
上爬不起来。
我的裙子和裤袜已经湿透了,还带着污泥的臭味!我正感到狼狈不堪时,一个身影靠近
我的身旁,拉住我的手将我扶了起来,是他!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孔,他的眼睛炯炯有神,
嘴唇薄薄的,下巴还留有一些胡渣。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看着我说。
“没事,我应该没受伤。”
“试着走走看,没问题吧?”
我走了几步路,刚才先着地的右脚隐隐作痛,走路起来有点一拐一拐的,不过我最在意
的是全身湿透、沾满泥水的我要怎么回家?
“你的脚还好吧?我看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好了。”
“不用麻烦了,我想多走几步路就好了。”唉,他怎么没注意到我的裙子、袜子已经全
湿了呢?
“我车上有毛巾,你跟我去拿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可以送你回家。”太好
了!他真聪明,不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他是中兴大学的学生,还是社会人士?
他的车是一部白色PORSCHE跑车,他从前座的柜子中拿出一条白色毛巾,上面印有
IKEA的字样,再从后座拿了一包面纸。我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不用又不行。我把身上的泥
土清掉,一下子一条白毛巾就染上一条条的污泥。
“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的毛巾弄得这么脏。”我反而想看看他的反应如何。
“没关系,这条毛巾是我运动时用来擦汗用的,我车上总是放个几条。我还怕你嫌弃上
面的汗味,不过你放心,这条是乾净的!”
我对他笑了笑,我用面纸慢慢地将把脸擦乾,再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发夹,将头发往后绑
起来。
这时居然又飘起细雨来了!这算是‘天空作美’吗?看来我非得坐他的车回家不可了。
我喜欢交朋友,不过说实在话,这是我第一次坐‘陌生人’的车-至少我连他叫什么名
字,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他看我犹豫了一下,道:“我叫郑云清,云淡风清的头尾两字,是中兴大学的研究生,
你不必怕误上贼船。”没想到他居然又猜中了我的心思。
我拿起另外一条毛巾垫在车座上,避免弄脏了他的车子。他的车子上有一些摆饰,前方
有一个深蓝色船型烟灰缸,还有一个用钢丝做成的平衡玩具,附带一个球型的指南针。
“这些东西都是朋友送的。”他道。朋友?应该是女生送的吧?
“你有没有骑交通工具来?如果不大的话,行李箱应该放的下。”他道。
“没有,这边离我家很近,我用走路的。”我向他说明我家地址,他点了点头,熟练地
转动方向盘,朝我家驶去。
一路上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他也没有开口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一股有力的
安全感,刚刚的窘态似乎已经化无乌有了。他车上播的音乐,是我听不懂的古典乐曲,只觉
得旋律很好听,不过我一无所知。
车子很快的来到我家门前,我正想开门下车,没想到他从座位旁边抽出雨伞,走下车来
为我开了门,他道:
“我就送到这儿了,下雨天要当心一点才是。”我对他笑了笑,向他说声再见。他只是
微笑的点点头,弯身进了车内,发动引擎、倒车,很快的弯出我家巷子,消失在我眼前。

※   ※ ※

小雯的生日已经快到了,我打算向老板请一天假,再调整我的假期,准备上台北帮她庆
生。我和筱蕙两个到市中心去逛了半天,帮小雯挑了一个SNOOPY的布偶,我也亲手做了一
张卡片,希望她会喜欢我的礼物。
好久没有回台北了,可是临走前我却发现我的钥匙圈不见了,只得重新再打一副。在傍
晚时分,我终于踏上台北的街道,有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这时艳阳的威力已经大为减弱
了,不过我四周的空气仍然像凝结了一样,闷得令人出汗。
因为我不打算停留太久,所以我并没有回到学校宿社,也懒得吃晚餐了,我直奔小雯工
作的地方。小雯在木栅路四段的一家‘纵情四海’pub上班,我依照地址找到那后,发现这
是一家很特别的店,招牌是用蓝色玻璃围成的,设计成海浪的样子,而整间pub全部是木制
的,模仿成船舱的样子。我一推门进去,就到许多人在木桌上谈笑,而我也看到了正在吧抬
调酒的小雯,她穿着淡蓝色的水手服。
“哇!你终于来了!四星期不见,你变白了喔!”
“谢谢你!祝你生日快乐!”我将手上的礼物递给小雯。
“哇!好棒!是SNOOPY的布偶耶!”
“跟你说,我可还没吃饭哩,晚上这顿让你请罗。”
“没问题,先跟我进来吧。”
小雯领我进去里头的包厢,小雯告诉我这间店的包厢名字都是依船上的称呼来命名的,
有船长室、大副舱、二副舱、水手舱等等,依照职位的高下来分别包厢的等级。我注意到有
一间玻璃屋,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木制转轮,小雯告诉我那一间是音控室,用来控制整间pub
的音乐和灯光。
小雯带我进入了大副舱,他说老板知道她今天生日,特别把这间包厢留下来给她,而且
她今晚不用工作,但工钱照领,在这间包厢中的消费全免!
“哇塞!你的老板对你可真好啊!看来我今晚没吃晚餐就来这儿是对的。”我惊奇地道。
“早就告诉你我老板人不错吧?你待会就可以看到他了。”包厢内已经有一些班上的同
学,还有一些是小雯的朋友,我大部份都认识,由于大家有一阵子没见了,纷纷聊了起来。
有些同学刚刚出国回来,有些人留在学校念书,也有些人跟我一样在服饰店打工。
等人到齐后,生日会就开始了,我们一起帮小雯唱生日快乐歌。小雯今晚是主角,不过
她还是帮我们准备了许多MENU上没有的菜肴,我很少喝酒,也不懂得品味,我只点了一杯
啤酒,吃着桌上的烤鸡和豌豆。
“今晚大家难得在一起,不如出去玩吧?”说话的人是阿雄,他向来活泼外向,不管何
时总是很有活力。
“这个主意好耶!我看应该车子也够吧?”祥翰一边吃着桌上的三杯鸡一边附和。
“可是要去哪边呢?外头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小雯道。
“放心啦,今晚天气应该不赖,我看我们等会去唱KTV,晚一点再去夜游。”志群挥着
手中的酒杯说道,看来他已经有了一点酒意。
当晚的行程就这样说定了,我们继续喝酒聊天直到八点多,一群人骑着机车,连我在
内,共是五男四女,我们经过庄敬隧道,经过和平东路绕到敦化南路上来。
“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啊?近一点的不就好了?”阿雄对带路的祥翰说道。
“我有这家店的贵宾卡嘛,况且我们等下还要去山上夜游,跑远一点也无所谓。”祥翰
答道。
我们租了一间有小舞池的大包厢,开始唱起歌来。
我瘫在在沙发上,喝着桌上的蓬大海。阿雄已经点了一首张宇的歌唱了起来的,阿雄的
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唱起张宇的歌很适合。祥翰也不甘示弱,点了一首张信哲的歌,两人的
声音一高一低,各自擅长。
今天是小雯生日,平常很少唱歌的她却免不了得高歌一曲,小雯唱了一首国语老歌,小
雯细细的声音,唱起歌来有一点虚无飘渺的感觉,而我则是点了一首英文歌,不过大部份的
时间我都是当听众的多。
“今天好快乐,好久没这样轻松了。”小雯道。
“我也是啊,暑假生活虽然谈不上累,不过很久没跟大家出来聚聚了,这种感觉蛮好
的。”我向小雯点点头。
“你在台中有没有碰到什么新鲜事啊?”小雯问道。
“有啊,我在台中工作又认识了一些朋友,也常常跟高沛华联络。最好玩的是上一次在
中兴……”我话还没说完,却被志群和美雪的男女对唱情歌打断,美雪在我们学校曾拿过歌
唱比赛冠军,声音清亮高亢。
“呵,看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雯对我笑了笑。之后大家彷佛跳了些舞,在密闭
的空间中,含有大家的酒味,阿雄跟志群的烟味,还有空气芳香剂的味道。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已经十一点多了,我们走出KTV,朝台北市的郊区驶去。
我们在半山腰上停了下来,从这边可以看到半个台北市的夜景,十二点多的台北市,仍
然灯火闪烁,和天上的星光互相辉印。
我坐在草地上,还好我今天穿了长裤,较不怕挥之不去的蚊蚋。我不想铺报纸,因为我
想感受一下青草与泥土的感觉。起初是大家在一起聊天,大家共同的话题,似乎还是在大学
生活上面打转。
“有人说大学有三大必修学分,课业、社团、爱情。不知道大家的比重是如何呢?”祥
翰说了开场白。
“我啊?我是社团摆第一,功课摆最后。”阿雄说道。
“我一直认为你到现在还没被二一,真是政大校史上的奇迹。”志群忍不住糗了一下阿
雄。
“小雯你呢?今天你是寿星耶,该发表一下高见吧?”阿雄说道。
“看你最近气色很好,是不是交男朋友啦?”美雪说道。
“才没有啦,我又没人追,哪来的男朋友啊?”小雯答道,其实我觉得小雯比较不懂得
打伴自己,现在的男生都很重视外表的,小雯只要多重视一下穿着和化妆,肯定有一卡车的
男生追她。
“嗯,我觉得感情这种事要顺其自然啦!有时候强求也没有用,我现在不是很想交男朋
友,我想把精神多放在功课和人际关系上头。”我说道。
“唷,真用功啊!我想人有自己的主见总是好的。凡事总要有自己的想法,然后一心一
意的去做。”美雪说道。
“很奇怪。”阿雄说道:“有很多女生跟我说他不想交男朋友,可是往往不到一个月,
就已经名花有主了。”
“那是因为你条件太差,人家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你。”说话的自然又是志群,大家都笑
了起来。
“ㄟ,我忽然发现,我们这几个好像都是单身嘛,看来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光棍阵线联
盟了’。”阿雄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声地说。
“好哇!好哇!”我们几个女生也大声附和。
“嘿嘿,看谁最先有家室的,得请大家痛吃一顿ㄛ!”志群说道。

※   ※ ※

有几天没跟小敏联络了,这几天听说她北上台北帮小雯庆生,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这
天我下班回到家,又准备call小敏的call机,这次我学乖了,先到电话旁守候。我看了墙
上的时钟,很巧的又是十一点零五分。这次小敏倒是很快就回电话了,我拿起话筒,她清脆
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哈罗,我是小敏。找我有事吗?”
“你在哪里?”
“我在家啊,不过快累翻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问道。
“我隔天就回来了啊,不过我们当晚一群人喝了点酒,还去唱KTV、夜游。我跟他们很
久没有这样疯过了,玩得很高兴,也聊得很开心,不过真的好累!”她接着说:“我们几个
人还组织了一个‘光棍阵线联盟’ㄛ,谁要是先脱队,就要请客!”
我对小敏的说法感到好奇,道:“光棍?”
“对啊!我们是好哥儿们,我是男生。”小敏笑道。
“小敏,你真的好可爱!”我在心里这样想着。
“再告诉你一件事ㄛ!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人ㄛ!”她接着说:“上星期我到中兴大学
去溜直排轮鞋,我认识了一个又酷又帅的男生,我对他很有好感。”
“喔?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希望小敏又多认识一个普通朋友。
“我就不小心摔了一跤啊,摔得姿势很难看ㄛ!你在现场的话一定会笑死!后来他好心
拿毛巾给我,还开车送我回家。”
“开车送你回家?你随便坐陌生人的车子很危险的!”
“可是没办法啊,那时候又下雨了,而且我全身脏兮兮的,总不能叫我招摇过市的走回
家吧?”
“那你可以叫计程车啊!那个人要是坏人怎么办?”对于小敏的大胆作风,我实在不敢
苟同。
“老实说,我本来也有点担心的,不过我还没有上车,他便自报姓名,他是中兴大学的
研究生喔!我明天问问筱蕙认不认识他。”
“他读中兴?看来你们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我淡淡地道。
“嗯,我还没有跟他说声谢谢哩,我以后一定要多去溜冰,看还会不会再遇到他。”
“对了,你明天还要不要我送你上班?”
“不用了,我爸帮我弄到一台中古的机车,虽然有点烂,不过还可以骑。我想自己去,
不想麻烦别人。”
“嗯,那就先说到这边了,我还有点事。”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有一点不舒服。
挂上电话,我告诉自己:小敏喜欢交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太紧张呢?况且他们
也不见得会再见面,说不定小敏明天就把这个人忘了!不过这样的安慰似乎骗不了我自己。
我躺在床上,几只蚊子在我耳边嗡嗡作响,令人讨厌极了!偏偏又打不到。我真正
care的是:小敏真的有把我放在心上吗?还是我们之间真如她所说的:如同冰水和冰糖一
般,只能共存,但是很难融合在一起?算了,是她不想要交男朋友,可不光针对我一个!反
正我只要拼命地对她好,这样我就很满意了,不一定要追求什么吧?为什么我要对她好?因
为她是我二十年来唯一的温柔。

※   ※ ※

今天上班的时候,我向筱蕙提起了郑云清这一个人。
“筱蕙我问你喔!你认不认识你们校一个叫郑云清的人?”筱蕙睁大了眼,道:“怎么
连你也认识他?不会吧?”看筱蕙惊讶的样子,我想他应该是一位不平凡的人吧?
“你先不要问我,先告诉我他是怎么样的人嘛!”
“郑云清啊?他在我们校可是一个风云人物哩,他现在应该刚直升上我们校的电机所
吧?”她顿了顿道:“他是我们校篮球校队,对各项运动都很有天赋,是我们校对外比赛的
王牌球员,他身高很高吧?他有185公分ㄛ!他在大学时代参加过很多学生事务,也当过社
团负责人,听说他还会弹钢琴,他的前任女友很漂亮,是我们校的校花之一,两个人在我们
校都蛮有名的,不过后来听说因为合不来而分手了。奇怪,怎么你也会认识他?”
我把跟郑云清邂逅的事情说了,筱蕙续道:“他现在应该留在学校帮老板做研究吧?他
们家在台北,他好像跟他老爸不合的样子,很少回家。”这下子轮到我好奇了,我道:“怎
么他的事情你这样了解?该不会你就是他前任女友吧?”
“我哪有这种福气啊?他在我们校真的很出风头,人又高又帅,球打得好,功课好,家
又有钱,可以说集光彩夺目于一身,认识他的人可多啦!”原来他是一个这样的人!我更想
要跟他再见面了,一下班后,我还是一样回家换了鞋子,到中兴大学去。
可是今天却没有看到他的人影!其实那天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算了!反正
等等看就是了。我还是自顾自的溜冰,旁边还是有几个男生对我指指点点,可是这一次我不
再放声高歌,我随时注意四周看他有没有出现。很快的太阳下山了,我灵机一动,跑到上次
他停车的地方,看看他的车是不是还停在那边,很快的我就在不远处发现他的白色跑车。
我留了一张纸条,夹在他的雨刷上,我写着:“谢谢你的毛巾及善心,虽然前者被我弄
脏了,不过却益显后者的光辉。”我想他应该知道是我了吧?我也把我的名字留在上头。

※   ※ ※

隔天的我还是重覆同样的事情,还好昨晚没下雨,我想他应该有收到我的纸条吧?如果
有收到,他不知道会不会主动来这边找我?还是他会把车子开到别的地方去,怕我再骚扰
他?哼!如果是这样就算了,我也懒得理他。
“溜冰的时候要专心点,再摔跤我可没有毛巾可以借你了。”我转过头来,果然看到郑
云清站在我身后,他的眼睛正凝视着我。
“你看到我留的纸条没?我上次忘了跟你说谢谢呢!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我
发现他手上拿了一串钥匙,上面连着一个印有‘BITCH’字样的钥匙圈,这不就是我的吗?
“这是你上次掉在我车上的,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你。洪小姐,你的钥匙圈可还真特
别!”
天啊,我又出了一次糗!这是我上次逛士林夜市时无意中发现的,当时觉得很好玩就买
了下来,没想到……不知道他会把我看成怎么样的人。
“我昨天一直在研究室待到十一点多才回家,在车窗上看到你留的纸条。我想你今天应
该还会再来,所以就趁机会把钥匙送还给你。”他怎么知道我今天一定会来呢?不过仔细想
一想,有谁留了纸条后不想知道对方有没有收到的?
“真是谢谢你啊!你又帮了我一次忙。”
“没关系,这是应该的。”郑云清向我点点头,就准备转身离去。
“等一下,你读电机所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很想多认识他。他转过头来,道:
“你怎么知道?你有认识中兴的朋友吧?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
“嗯,我读政大新闻系,现在放暑假回台中打工。”
“是喔。”他看了看表,道:“对不起,我等一下跟老板有个约会。我得赶紧走了。”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道:“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 ※

一转眼已经是七月二十日了,考生们都已经收到成绩单了,这几天我的工作更忙了,每
天都有数不清的考生到补习班来做落点预测。我忙着将考生的资料输入电脑,然候再选取类
别后印出来的,这个程式是隔壁的交大设计的,不知道准确性如何。由于人数实在太多了,
因此往往需要请他们将资料留下来,等我们列印出来后再来拿回去,可以减少等待的时间,
反正每位考生都有跑好几家的习惯,他们可以利用时间再到别家去。而如果发现以下三种情
形者,我们就会将他们的资料记下来,列入‘优先观察名单’:

[[1.分数在国立大学与私立大学之间者]]
:这时候我们会向他们吹嘘国立大学的师资优良、设备完善、翘课容易,而且学费又便
宜,可以省下父母多少的血汗钱啊?这种话对父母亲说最有用了,试想‘重考一年加国立四
年’花的钱多还是‘不重考加私立四年’多呢?
[[2.分数在医学院边缘者]]
:我发现有某些奇怪的人物,多半分部在第三类组,他们的特征是功课不算太差,通常
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但是自我要求很高(或是说家长期望很高),就是非医学院不读!如果
我们发现这种人物出现,一定会跟他们说:多花个一年的时候就可以圆梦!何必短视近利
呢?等你当了医生后前途无量(亮)啊!更何况你成绩这样好,补习费全免,将来你考上的话
本班还有奖学金鼓励哩!
[[3.落点后发现只能考上‘新增科系’者]]
:这种人更是绝对不可放过的对象!在前后任吴、林部长的德政下,更使得这些人更加
‘奇货可居’。拉这种人进重考班,反而不必吹嘘大学有多好,而是要为他们分析比较各家
补习班的优劣,当然这涉及商业机密,不能随便说出来的。
这一天当我忙得昏头转向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只觉得她好熟,可是一时
间想不出来是谁,她不是我上大学后才认识的,应该是高中时的同学,不知道小敏认不认识
她……一想到小敏,我立刻就认出她来的,她不就是小雯吗?
奇怪?她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我向她挥挥手,她好像也认出我了,朝我走过来,一个
小女生跟在她后面。
“高沛华,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你在这儿打工啊?帮个忙吧!”
“对啊,暑假刚开始我就来了,赚点外快。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妹要做落点预测啊!可不可以快一点?”
“嗯……本来是要排队的,不过我可以先帮你弄。”
我接过她妹妹的成绩单,熟练的输入电脑,她妹妹考得不错,而列印出来的科系中,我
们校的外语系也在上头。
“喜欢外语吗?我们校的外语系不错ㄛ!可以考虑看看。”
“嗯,我们回家慢慢研究,谢谢你啦!有问题再来找你。”
“你暑假都在台中吗?”
“不,我只是回来看看我妹妹考得如何,顺便找嘉敏,明天就要回台北了。”
“是喔!你们多跑几家,这样会比较准!加油啦!”她向我点点头,转身离去。

※   ※ ※

真没想到我会在店里面遇见他!这天我还是照常上班,现在我平均一天可以卖出十五件
左右的牛仔裤,而且我也可以八九不离十的猜出顾客的腰围了,现在我正在学修改裤长,我
想不久以后我就会像筱蕙一样拥有惊人的功力了。
身材高挑的他一进入店门,我就看到他了!我还在想要不要跟他打招呼,他穿着一件无
袖的运动衫,运动短裤,还有一双球鞋,还戴着墨绿色的太阳眼镜。他手上提着一个包包,
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看起来鼓鼓的,他正在看运动服。
我鼓起勇气走向他,道:“欢迎光临,先生你需要什么吗?”他一回头,看到我也颇为
惊讶,道:
“怎么你在这边打工?”
“对啊,我暑假都在这边工作。”
“我需要一件运动服和毛斤,最好是棉质的,打篮球可以用。”
让我猜猜看,他的腰围是多少呢?我猜……三十二寸吧?我带他到运动服陈列的地方,
他买东西很乾脆,只要看颜色、款式合意,就买了下来,也不用试穿,因为他说他对他的身
材非常了解;印象中他也没有看价钱。他还买了几双运动袜和毛巾,看来他今天应该是出来
SHOPPING的吧?
我忍不住问道:“你包包内放什么呢?”
“这是一双球鞋、各种护具、还有一件保暖用的长裤。”
“保暖用的长裤?”我从没听见这玩意儿。
“嗯,这是当我们被换下场休息的时候穿的,可以避免着凉。要脱的时候很方便,只要
用撕的就行了。”
这东西真的蛮新奇的,可是应该蛮贵的吧?而他今天在店里买的东西,也都是高级货,
看来他家的确很有钱。
“你平常做什么运动?溜直排轮鞋?”
“嗯,还有打羽毛球和游泳。”
“女孩子多做点运动是一件好事!”他将东西收进包包里,再拿出一个钥匙环,道:
“我看你好像很喜欢钥匙圈,这个送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我还是接了过来,这是一个印有POLOSPORTS的钥匙圈,像
是黄铜做的,散发出隐隐的光辉。
“我先走了,有空可以来看我练球!”
“什么时候呢?在哪儿?”
“星期一、三、五下午,在我们校篮球场。”
几天后,是我第一次领钱的日子!我平常在店里面就看到许多好漂亮的衣服,总是趁老
板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试穿!这下子我终于有钱了,一口气领到了八千多元,可是不一会儿功
夫,我又还了三千元给店里面。老妈总是不让我去房屋仲介公司打工,因为她怕我一领薪
水,可能会连房子一起买下来。
趁现在心情正好,我买了几瓶运动饮料,准备去看郑云清练球,当然我也没忘了带着我
的直排轮鞋。
似乎只有夕阳西下,才有一丝凉风袭来,新闻报导说是因为‘圣婴现象’的关系,使得
今年的天候异常炎热,不过我不知道这个名词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怎么命名的,看来要当一
个好记者,也要有充实的科学知识。
中兴的篮球场上有很多人在打球,有许多人在打三对三的斗牛,也有些人自顾自的练
习,不过清一色是男生,不过倒是有几个女生跟我一样,在旁边看球,郑云清他们在最里面
的场地上练习。
我静静的走过去坐在一旁,并没有跟郑云清打招呼,郑云清的背号是17号,他正运球
准备向篮下进攻。
只见他先佯装巷向右切入,趁防守他的人重心略微偏左之际,他将球从跨下运到左手,
再一转身就摆脱了防守者的纠缠;可是篮下还有两个高个儿呢!这些男生看来都和郑云清差
不多高,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转眼间郑云清已经逼近篮下了,只见他跳起来准备投篮,
而那两个大个儿也跟着跳起来准备封阻他。
我捏了一把冷汗,这样很容易被封下来的,说不定还会受伤哩!不过只见郑云清把身体
一缩,将手从两人的中间穿过,再往上一挑,‘唰’的一声,球应声入网!
“哇塞!真帅!”我心里暗暗喝采着,而两旁也有几个女生鼓掌叫好,“郑云清好帅
ㄛ!”“那个17号真厉害啊!”筱蕙说郑云清在他们学校很红果然没错。
郑云清他们一直练习到六点才结束,而这段期间内,只见郑云清时而在外面投三分球,
时而运球切入,骗得那两个大个儿不知如何是好,虽然我对篮球一窍不通,也没多大兴趣,
不过我真的觉得郑云清打球的样子很帅、很好看,他也拿了不少分数。
在大伙儿练习完毕后,郑云清对着那些帮他鼓掌加油的女孩们挥挥手,我主动走向前,
道:
“你打得真棒啊!难怪你会那么红!”郑云清一转头,微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怕你分心没有跟你打招呼,这边有几罐运动饮料,你先喝几
口解渴吧!”
郑云清接了过来,道:“真是谢谢你!就专门来看我练球?”
“才不呢!我也有带直排轮鞋,趁着天还没晚,想再溜一会儿。”郑云清又喝了几口饮
料,汗水一滴滴从他的脸颊上滑了下来,他的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着篮球场,我好喜欢现在
的他。
“嗯,不介意我陪你溜一下吧?”我心里暗暗窃喜,道:“好哇,看看我有没有什么溜
不好的地方,请大师指教。”我也提起了我的包包,胜利般地向那群女孩挥挥手。
“那几个是我的学妹,常常来看我练球。”
“她们不会是流川枫亲卫队吧?”我笑吟吟地道。
“应该不算吧?我是流川枫的话,谁是赤木晴子呢?”
“看你觉得谁比较像啊!怎么问起我来了。”
“嗯,说的也是,不过那个人好像还没有出现吧?”他淡淡地道。
我们来到溜冰场,穿好鞋子,带上护膝、护肘、护掌等装备,郑云清道:
“其实上次你后退时会摔跤,主要是后退时的基本动作没有做好的缘故。后退时两脚应
该呈V字型向后滑动,就向前进时一样,只不过后退时两脚要像在画葫芦般滑动,这个动作
叫‘后退葫芦’,我示范一次给你看。”说完郑云清便在场在溜了起来,果然郑云清两只脚
就像在画葫芦一样往后滑行,他续道:“你注意看我现在的动作,是两脚同时移动的,等练
熟后,换一脚移动一脚不动,这就叫‘后退蛇行’”,他一边示范一边说:“你看现在左脚
动右脚不动,之后再右脚动左脚不动,便会像蛇一样弯曲后退。”
“真厉害耶,谁教你的啊?你有参加溜冰社吗?”
“其实这两项只是基本动作而已,算不了什么,没人教我,是我自己看电视上学的。”
“看电视上学的就可以溜得这样好?”
“很多事情只要多做几次就可以做好了,等次数多了,让身体自然学习操控。来!换你
试试看,应该不难的。”
我依着他所教的方法,在场上练习,郑云清怕我摔倒,不时的在旁边扶我,这是他第一
次拉我的手,我发现他的手掌很大,手心很柔软,但是手背摸起来像细砂纸一样,有点粗糙
又不会太粗糙。我们一直练到太阳下山才准备回家。
“你有什么绝技啊?可不可以表演一下?”我道。
“下回吧?现在不急。你要不要去吃饭?”
“好啊,我肚子也饿了,你要去哪边吃?”
“我无所谓,依你的意见为主吧!”
我本来想带他到玫瑰园的,不过我想现在是用餐时间,而且他也不见得会喜欢那里,于
是我想到了三民路上的一家岩烧餐馆。
“你喜欢岩烧吗?”
“还好,你喜欢的话我们就走吧!”很快的我们来到了中华路上的凯恩斯餐厅,这是我
第三次吃岩烧,前两次分别是导聚和家聚,还好都不是我请客,我一直很喜欢吃岩烧的感
觉,喜欢的不只是它的味道,更重要的是你可以自己做你自己的食物,有一种实地参与感。
我们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餐厅里正播放着理察马克斯的‘rightherewaiting’;
微黄色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缠在一起,我喜欢这种感觉。
郑云清点了一份12盎斯的牛排,而我则点了一份明虾,郑云清道:“要不要再来一瓶
葡萄酒?”
“我不太会喝酒,怕喝不完,更何况你还要开车,酒喝太多好像不太好。”
“说的也是,就依美女的意思吧!”于是我们分别点了一杯啤酒。
“我记得你是新闻系的,你对新闻工作有兴趣?”
“嗯,当记者一直是我小时候的愿望,我很喜欢采访新闻时那种又累又有成就的感觉,
而我对新闻媒体与社会价值观的互动也很感兴趣,我正准备找资料想要写一本书。”
“你说到重点了,其实我觉得现在的新闻工作者,往往弄不清他们的地位,是一个忠实
的新闻播报者,还是新闻评议者,这两者要是混淆了,观众的心态无意间也会随着记者的看
法而失去客观的角度。而站在不同的角度来看事情,才能看出事情的全貌,我想身为一个好
的记者,应该懂得自己的立场和地位。”
我笑了笑,道:“你喜欢TVBS吗?”“怎么忽然这样问?老实说,我觉得TVBS在播报
新闻时做得不错,消息传得够快,够真。不过我并不欣赏他们对新闻的评论,因为往往流于
世俗和八卦。”
“我想这就是我所谓的价值观互动关系,媒体有时领导价值观,有时却被社会大众拖着
走的,而报导新闻时求快、求真,是大众所乐见的,不过对于被采访者来说,却不见得是一
件好事。”
“很多事情往往讲求平衡的,一旦为了某种目的而破坏了彼此和谐,自然会产生问题。
我认为媒体应该将社会价值观带领到对的方向,我想这点应该可以得到绝大部份观众的认同
的,毕竟媒体是站在新闻的最前端,有能力、也有义务要去影响大众。我想我说的很笼统,
可以说简直是废话,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这当然必须靠新闻播报者智慧的衡量,和
新闻制造者的持事能力,一个新闻制造者,要懂得去利用新闻媒体,什么事情是该让大众知
道的,应该据实以告;而不该让大众知道的事,则必须三缄其口,不过有许多高官显达在这
方面的能力太差,使得媒体补风捉影,进而影响了社会大众。”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说话时总是自信满满,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对
他所知道、明了的事,他会毫不保留的说出来,而且认为那是对的。虽然有点臭屁,不过他
的见解确实有独到的地方。
“呵,我们不聊这个,倒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对你的了解却还不多。”我道。
“我就是我,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吗?也大概知道我的嗜好了,我想你应该从你
朋友那儿听到不少吧?”郑云清道。
“嗯,我是听我同事说的,她是你们校中文系三年级的学妹。”
“中文系三年级?我认识的不多。不过我告诉你,我就是我,我不喜欢别人加太多的头
衔和标记在我身上。”
“好的标记和头衔也不好吗?我所听到的大部份都是偏向正面的传闻。”
“我前面已经提过了,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本来就不容易去界定了。而且如果你在看事
物时心中已经先有了刻板印象,就很难再用清彻、客观的眼光去判断了。如果你听人说我篮
球打得很好,但是后来却发现不足一笑,岂不是失望万分?”
“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奇怪的人。”我接着道:“许多人都巴不得有许多响亮的头
衔加在自己身上,希望自己能受到众人赞赏,特别是异性的青睐。可是你却不满足。”
“这不是满足不满足的问题,完全是两回事。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传闻有正面也有负
面的。没有人是完人,包括我自己在内,你怎么知道没有关于我的负面传闻呢?今天你是听
到关于我的正面传闻而对我有好感,要是你听到的是负面的说法,我想你对我看法可能就有
180度的不同了。我就是我,一个人存在的价值要由自己来肯定,我为什么要受谣言、传闻
所左右?”
“相信我,人的耳朵和嘴巴,往往要比眼睛和大脑发达。”郑云清道。

※   ※ ※

我发现郑云清和我所认识的男生有很大的不同,他可以说是一个极端自我、自傲的人,
他对事物有自己的看法和主见,有不受世俗影响的能力和勇气;而另外一方面他有绝佳的条
件,他多才多艺,家世好,球打得好,人又高又帅!无论就哪一点来说,很难不令女孩子动
心。
我也有自己的看法,我想人总是要明白现阶段该做的事,不要为了其他的事而分心或改
变目标。这天我这在看席慕容的诗,这本‘七里香’我已经翻了好多遍了,高中时还拿它来
写课外阅读心得报告,写到动情处,往往会流下泪来。我翻到第38页,这是一首有名的
诗,叫‘一颗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
我已经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我高中时,曾经为了这首诗洋洋洒洒地写了千余字的心得,这是一首形容女子为爱人盛
开、等待、企盼,因爱人的默视而心碎凋零。再漂亮的花总是有凋谢的一天,而能在最美丽
的时刻与心爱的人相遇,莫过是一生中最值得庆幸的事了。现在是我最美丽的时刻吗?我不
知道,真的不知道。

※   ※ ※

今天我听到一段好好玩的对白,跟筱蕙两个人笑了老半天。有位看起来土土的老先生到
店里面来买衣服,通常像他这样年纪的客人并不多,因此他看起来也格外显眼。我也想不出
店里面有什么衣服是适合他的。只见他在店门口的薄风衣前迟疑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走
到柜台付钱。
“这店里面实在没什么好东西,要不是看你们这些小姐老是对我笑啊笑的,我才不会买
这种衣服呢!对我来说袖子实在太长了!”他若有所思地对筱蕙说。

※   ※ ※

这一天傍晚,郑云清主动到店里来找我:
“今晚要上班吗?要不要出去晃晃?”我瞥了郑云清一眼,他今天的穿着实在有够嚣张
的:他的上半身穿着一件短牛仔背心,裸露了半个胸膛,脖子上挂了一个粗铜项链,配上一
件低腰、打孔的牛仔裤,使得肚脐隐约可见,更另人注目的是他还围了一条红色头巾!还好
他没有带单眼眼罩,否则说他是海盗船上的大头目,我想不会有任何人有意见。
也因为他的这身穿着,使得店里面的人敬畏三分,我看老板几乎都要报警了,赶紧走上
前去,道:
“我的天啊!你就穿这样来?不怕被警察抓起来吗?”
“我又没做奸犯科,怕警察做什么?我喜欢穿这样就是了,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我再一次见识到了他的自我与自信!他就是这样无所畏、无所惧的男人。
“你还没回答我今晚有没有空?”郑云清道。我犹豫了一下,其实今晚我应该要上晚班
的,不过我想跟老板ㄠ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嗯,我可能要跟老板说一下喔……”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你在这边等,我自己去就行了。”如果让他走进办公室,可能不到三分钟就
会有警察将这儿团团围住。
老板自然是没多大意见了,不过一听说我要跟郑云清出去,他紧张的问:
“他是什么来头啊?嘉敏你这样太危险了吧?”
“放心啦!他不是什么角头老大,他是我的朋友,是中兴大学的研究生。”
“他是研究生?”老板简直不敢相信。
“没骗你啊!人家成绩很好,是高材生哩!”
“唉……真是搞不懂你们新新人类想什么……”没等老板念完,我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老板说可以,不过你得先买一件衬衫增加店里的收入。”
“还有这种规定?”郑云清笑道。
“当然有啊!谁叫你把店里的招牌女店员约走了呢?”
郑云清真的挑了一件湛蓝色的衬衫,一件在最浓重的色彩中,带有透明感的衬衫,好像
海一般的蓝。我道:
“你喜欢蓝色?”
“对,我喜欢纯净、无杂色的蓝,这件衣服很合我胃口。”
结了帐,我们一起走了出去,我道:
“我们要去哪儿?”
“我想去山上看夜景,你喜欢星星吗?”
看星星?这是好久以前的回忆了,我幻想在满天星斗中遨游,也渴望流星点点,能圆我
一些微不足道、却又真诚渴求的愿望。
“当然喜欢啊!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看星星的?”
“那就走吧!我们先在山下买一些东西上去吃。”令我吃惊的是我们所乘坐的交通工
具,不是那台白色PORSCHE跑车,而是一台黑色YAMAHA的重型机车!
“我的天啊!你从哪里弄来这台车的?”我有点不敢相信。
“这台车是两年前我还是大学生时买的,有些场合适合开跑车,但是有些场合机车可以
发挥更大的机动性和便利。”
郑云清坐上了车,戴上越野机车专用的安全帽,再戴上了一只墨绿色的太阳眼镜,我忍
不住道:
“天啊!你这身装伴未免也太骚包了吧?”
“还有更骚包的!”他接着道:“看看我为你准备的东西。”他拿出为我准备的安全
帽,这还没什么,重要的是他拿出一只粉红色的太阳眼镜。
“这应该很适合你的脸型。”他在我脸上比了比,道:“偶尔放纵一下有什么关系?为
什么一定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偶尔放纵一下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也没妨碍到别人!”就这样,我们一男一女穿着
极为放纵、夸张的衣服与令人注目的重型机车,往大度山上扬长而去。
我们在中港路上呼啸而过,郑云清的骑车技术很好,较之高沛华的轻柔飘逸,他还多了
一份刚猛的狠劲!我们经过交流道,离市区愈来愈远,车子也愈来愈少了,自然郑云清也愈
骑愈快,随着阵阵凉风袭来,我忍不住大声欢呼:
“这种感觉好棒喔!”我心中真是畅快极了,在密不透风的台中市中难得能享受到这样
的凉爽,这绝对不是人造冷气可以比拟的,是一种真正能放松自我、散去心中忧愁的风。
“你怕不怕?怕的话我可以骑慢一点。”郑云清大声道。我瞥了一眼时速表,已经将近
一百公里了,或许是满满的畅快感作祟,我居然没有感到不安的感觉,我道:
“是你骑的车,Itrustyou!”我们经过东海大学后,再往东海别墅那儿驶去,顺着忽
缓忽陡的山坡,郑云清的重型机车展现了一般机车所没有的爬坡能力和舒适感。
“对付这种山路,重型机车要比跑车适合的多。拿最高时速两百公里的跑车来跑山路不
见得适合,同时它的速度也比不上越野车。”
“你对车子很有兴趣?”
“我是学电机的,专攻的是计算机数学,和机械有一段差距。不过或许是受到我老爸的
影响,我从小就很喜欢玩车。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国小毕业的时候,我爸爸就开始教我开跑
车。”
在我的心中,开始勾勒出对郑云清的印象,他是一个自信、自负,有才华,对万事无所
惧的青年,他喜欢运动,特别是蓝球,直排轮鞋也溜得很好,他还喜欢汽车和机车,喜欢古
典音乐,喜欢名牌衣服,喜欢像海一样的深蓝色……如果有一天能跟他去海边玩,一定是很
浪漫的事。
不一会儿我们已经爬到雕堡了,这情形和上次去台北帮小雯庆生的情形好像!不过上次
我们所看到的是台北的万家灯火,现在我们看到的除了台中市的夜景外,还有满天星斗;上
次陪在我身边的,是一群好友、一群可以谈天说地的哥儿们,而现在陪伴在我身边的,是一
个男孩,一个突然出现在我生命、不知道怎么样去定义的人。
“我们就先在这儿吃晚餐吧?”郑云清道。
“好啊!我喜欢这里。这里让我想起了台北的一群朋友和学校生活。”
“根据我对你的看法,我想你应该是一个很喜欢交朋友的女孩子。”
“喔!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这是我的想法而已,你对事情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看法,也有一般女孩子没有的
直接与坦白,你也有一颗对感情、事物柔软的心。我猜你一定喜欢文学,特别是能令你动
容、落泪的作品。”
“再说说看你对我的了解多少!”到目前为止,郑云清对我的了解都是对的。
“嗯,你也追求流行,喜欢买衣服,喜欢流行的东西。不过你也有一些坏习惯,你喜欢
一些漂亮的东西,但是却忘了先去发现内在是好是坏。”
“这样说就有点不对罗!你怎么会这样说我呢?”我是喜欢漂亮的衣服,喜欢流行的事
物,可是……可是我对人也会这样吗?
“那我问你好了,到目前为止,你有交过男朋友吗?”我摇了摇头,道:“不想交,时
机还没到。”?“依你的条件,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不过你仔细想一想,当你想要交一个
男朋友,一个带得出去的情人时,会不会考虑到他的外表?会不会看得很重?”
我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至少对高沛华来说,他很有文学素养,也对我很好,
不过我在心里总是以‘不想交男朋友’为由拒绝他。我有考虑到他的外表吗?高沛华身高比
我高不了多少,高中时脸上戴了一副深度近视眼镜,我压根儿没想过把他当成男朋友来看待。
“今晚我们好像在互相斗争一样,刚刚我心里也在想我对你了解有多少。”我道。
“喔?换你说说看。”
我把我心里的想法说了一遍,我讲得很顺口,不过我不敢把跟他在一起的感觉说出来,
因为这连我也不明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因为我不知道郑云清在我心中要怎么去定义,他
让我感觉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息,从他身上我看到了许多在其他男孩子身上找不到的光辉,而
某时候,我们也能够心灵相通,甚至比我还了解我,我对他所处的世界充满了兴趣,因为那
是我以前没有接触过的,我也渴望多了解他,因为他对事情的看法是那样的自信与坦白,他
有多样的才华在他的血液中流动,他过着丰富而充实的生活……这一切的一切组成了郑云清。
如果勉强要定义,我只能说这位突然出现在我生命中的男孩,是‘前所未有的震憾’。
我们互相交换彼此的看法,了解对方的种种,也聊了对事情的观念,很快的已经夜幕低
垂,星光满天。
“情侣们互相依偎在一起看星星,忽然一颗流星在天际划过,女主角赶紧许了个愿,愿
望多半是希望能跟男主角永不分开之类的,后来不管经过再多的波折,两人终会破镜重圆,
这好像是爱情小说中不变的定律。”郑云清道。
我笑了笑,道:“可能吧?不过现实生活中往往不是这样喔!”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流星出现,你会想要许什么愿望?”
“没想过,流星又还没出现。”
“等出现再想就来不及了,总是要先想好,否则真的出现的话你会很后悔的。”
要是流星真的出现了,我会想许什么愿望呢?我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功课虽然不算
非常好,不过也差强人意;我也认识很多好朋友,可以跟我一起分享心事,不怕寂寞孤单;
想买喜欢的东西,我可以跟老妈要,真的太贵了可以自己去打工来买,我还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说真的,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的。”
“有时候安于现状是一件好事,不过就我而言,我喜欢充满变化、不可预知、随时充满
挑战的人生,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才有意义。对我而言,我从小就在孤单的环境下成
长,我虽然没感受到金钱上的压力,不过我已经陪养了一份对生活挑战与奋斗的心。”
“在孤单的环境下成长?我不懂你的意思。”
“知道吗?我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从小我也很少和外面的孩子接触,大部份的时间都
待在房间练琴,连打球也是一个人。”云清淡淡地说来,可是我可以感到他内心的一份凄怆
与哀伤。
“那你有没有想要达成的目标还没有达成?
“有很多,我打算出国留学,我想到柏克莱去,我正在为我的目标积极努力。”郑云清
接着道:“其实我刚刚说的‘要先想好愿望才不会后悔’,正面的解释应该是必须对未来有
充份的打算,随时掌握住机会,否则等错过机会再来后悔就来不及了。对事情是如此,而对
身边的人也未尝不是这样。”
或许吧?有些人,是错过了就一辈子也遇不到的。
我正在咀嚼郑云清的话,忽然背包里的call机响了,我习惯性的先看了一下表,十一
点零五分,是高沛华找我?
我看了一下call机,上面的确显示出高沛华家的电话,不知怎么的,我并不想理他。
“有人call你吗?要不要回一下电话?用我的手机好了。”
“不用了,普通朋友而已,等回去后再跟他联络就行了。”我索性将call机关掉。
“你什么时候要回去?已经十一点多了。”
“你车上有放衣服吗?我有点冷。”
郑云清从置物箱中拿了一件外套,我接过来披在身上,道: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我们不要下山好不好?”
“你还不想回去?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在山上过一晚,我从来没有这样过,想尝试一下新的感觉,就像
你说的,充满变化的人生才有味道。还有我真的要好好想想,‘当流星来时我要许什么愿
望?’”
“你家人不会担心吗?”
“才一个晚上,吓不死的。”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就陪你。”
我、郑云清、山上的冷风、满天的繁星,还有树上的夜莺及草间的鸣虫,静静地过了一
夜。
真的,有时候人总是要静下来想想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有些人、有些事是错过了就回
不来的。

※   ※ ※

已经有几天没跟小敏联络了,我想把跟小雯见面的事情告诉她,于是我又call了小敏
的呼叫器,我想替我们制造一个习惯,我又在十一点零五分时跟她联络。
可惜小敏却没有回我,我一直在电话旁等到深夜,心想小敏大概是睡着了吧?或许她现
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做个香甜的好梦;也可能故意把call机关掉,拥有一个完全不
受打扰,属于自己的世界。
那天小敏跟我提到她新认识的男生,小敏这时候该不会跟他在一起吧?不会的,小敏应
该不会跟不熟的人出去,特别是这么晚了,如果她要去玩的话一定跟是一大群人出去。说不
定她现在正跟小雯在一起聊天呢!转念一想,她跟任何人出去玩都不干我的事吧?她有她要
的自由与空间,不是我有权力去干涉的。对于感情,特别是对小敏,应该没有一套公式可以
套用的吧?我喜欢她,可是……她可以不喜欢我。
次日早上,我有点不放心,在我要上班的前夕特别先到小敏家去看看,不管怎么样,我
总是要看到她才放心。
当我准备弯进小敏家巷口时,一辆重型机车急速地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没看清楚骑车
的人的身影,不过那背影对我来说却格外熟悉、格外刺眼!那正是小敏!
看来他们现在才回来吧?我远远地只看到小敏下了车,和那个男生交谈了几句,那个男
生很高,依据小敏的身高来算,应该有185公分左右,小敏笑着跟他挥挥手,那男生又跨上
机车,朝我驶来。
我假装不看他,等接近时我朝他瞥了一眼,虽然他戴着安全帽,不过看得出来他有一副
清瘦、俊俏的脸,配上壮硕的体格,这就是小敏的理想对象,她的新男朋友?
我愣在原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想起我还要上班,我不想让小敏看到我,我发动
机车离去。
我告诉自己:“我应该为小敏高兴,他找到了一个好对象,比我好很多的对象。”但是
我却没办法忘怀心中的失落感,是那样直接、无情的插入我赤裸裸的心!我没错,小敏也没
错,错的是那个男生-我的情敌吗?不过小敏一向只把我当朋友看待,我连当那个男生的情
敌都不够格。
一时间的心烦意乱,使我失去了分寸,我勉强自己定下心来,猛地往路旁一看,正是我
跟小敏久别重逢的那家7-11。

※   ※ ※

昨晚和郑云清在山上混了一夜,老妈自然急死了,不过早在我进家门前我就想好了理由
蒙混过去,偶尔开心一下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天天这样。
我躺在床上补眠,正要进入梦乡时,忽然电话响了,这时家里只剩下一个人,我不得不
接电话,我正在心里暗骂时,竟从电话里传来小雯的声音:
“Hi!嘉敏,终于找到你啦!我找了你一夜,call你又不回,到哪里去野啦?”
“没有啦!我跟一个男生去山上玩。”
“跟一个男生?不会吧?”
“上回上台北,我就想跟你提起他了,可是没机会。他是中兴大学的研究生,我们已经
认识一段时间了,我对他很有好感。”
“是喔!怎么样好感法?”
“我发现他很能吸引我,而且我在他身上可以感觉到一股其他男生没有的魅力。你知道
吗?昨晚在山上,我们静静地聊天,他就坐在我的身旁,我看着他的眼神,忽然间我发现他
好帅喔!”
“你犯花痴啦?是谁说要加入‘光棍阵线联盟’的?”
“没办法罗,女人总是很善变的,或许是阿雄说对了。因为他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会动
心的。”
“哎!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吧?你怎么知道人家怎么想?说不定他嫌你腿太粗,胸部太小
呢!他条件不错吧?”
“有可能喔!他是中兴大学的研究生,家里很有钱,他也很有才华,还是篮球校队。”
听小雯这样说,我不禁担心起来。
“你看吧!自己多想想啦。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就会跟你表白的。总不能你跟他表白
吧?”
“嗯,说的也是。”
“不过我还是劝你多想一想,他是不是真的适合你,真的喜欢你。这种事情可不能脑充
血的,你要记住。”
“嗯,我知道,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希望你真的会努力的想,有什么好消息记得告诉我,我要回台北罗!”
“啊?你在台中?”我惊异地道。
“对啊!我回来看看爸妈,顺便带我妹去做落点预测,还遇到高沛华哩!我想你要是真
的想交……嗯,你说的那男生叫什么名字?”
“他叫郑云清,云淡风清的头尾两字。”
“这名字有点特别!嗯,我是说你要是真的想跟郑云清在一起,一定要跟高沛华说清
楚,我想他对你真的很有心的。”
“我知道他一直很照顾我,很疼我。”
“你知道就好了,我不想太晚回去,晚上还要上班哩!”
“嗯,再联络。”
这时候我也睡不着了,我想小雯说的话也蛮有道理的。我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一时
的意乱情迷呢?而郑云清他会怎么想,他有把我当一回事吗?还是他只把我当成普通朋友?
他的条件那么好,会喜欢我吗?

※   ※ ※

过几天又是周休二日了,这几天我只要看到筱蕙、看到店里郑云清买过的衣服就会想起
他,不过我并没有跟筱蕙说起我跟郑云清去玩的事,我反而拉着筱蕙,旁敲侧击的跟她问起
有关郑云清的种种。
不过筱蕙知道的都只是一些传闻,她从来没有跟郑云清说过话,我对他的了解远比筱蕙
要踏实些,虽然我早知道如此,不过我只要听见有人提起郑云清的好,就会很高兴。
次数多了,筱蕙也怀疑了起来:
“嘉敏啊?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没有啦!我只是对他很好奇而已。”
“好奇到这种程度?现在我对你也有点好奇了。他不是有到来过店里几次吗?听说你还
特地请假跟他去玩哩!”
筱蕙看我不答,继续道:“遇到像他那样的男生,会喜欢他是很正常的。不过我觉得你
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你还不懂吗?喜欢他的女生可以从火车站排到市政府啦!你要先想想他是不是真的对
你有意思,不要自己扑上去,否则你会后悔的。男人嘛,对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是不会去珍惜
的。”筱蕙顿了顿,道:
“我想他那种人是不会主动去追女孩子的,他自己条件那么好,能让他动心的女孩有几
个?上回我们校花还不是哭得淅沥哗啦的,他却无动于衷,有些男人是只能欣赏的,如果他
一点都不喜欢你的话,连会对你摇尾乞怜的小狗都不如。”
“真是的,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没说错啊!如果一个男人只会带给你伤心和痛苦,又有什么好珍惜的呢?至少狗还
会对你摇摇尾巴逗你开心呢!相信我,要跟郑云清谈恋爱的话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看来你好像对他成见很深,我看他不像你说的那样。他是一个有恒心、有毅力的人,
只要他决定去做的事,一定会努力去做的,我相信对感情也是一样。”
“唉!有人说爱情是盲目的果然没错,你要怎么想随你吧!只是到时候出事别怪我这个
姐妹淘没先告诉你。”筱蕙不理我,自己做事情去了。
已经几天没有看到郑云清了,每次下班时我总是会想他是不是会到店里来接我、约我出
去玩,为此,我不再上晚班,每天都到中兴去找看看有没有他的身影。上一次我们已经交换
了电话跟call机号码,我也每天把BBC带在身边。我想换个方式跟他联络,于是我发了一
封E-mail给他,希望他能速跟我联络:
云清:
好几天没有看到你了,在忙什么呢?我想换个方式跟你联络,从不同的角度和你沟通,
你不介意吧?我好想出去玩,你有空吗?速跟我联络喔!:)
嘉敏
我是在临睡前发的信,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一早起来就迫不及待的上网看看有没有回
信,果然铃声响了,电脑告诉我有新信件:
嘉敏:
这几天我正在实验室赶一份新的实验数据,老板催得很急,所以我几乎每晚都是在实验
室渡过的,很抱歉没有时间跟你联络。不过接到你信的同时,我一直苦思不解的地方居然豁
然开朗,可以说是托你的福吧?后天是星期六?有空吗?我们去海边看夕阳如何?
ps.偶尔换个方式,换个心情是一件好事!
这样可以让彼此之间多一点变化。
云清
他回信的时间是在半夜三点多,看来他的确很忙!我赶紧又回了一封信:
云清:
真是辛苦了!这样晚还留在实验室啊?要小心注意身体喔!你想去海边啊?可是太阳很
大,我怕会晒黑ㄋㄟ……
嘉敏
虽然我很想去海边,不过我还是回了这样的信给他,吊吊他的胃口,不过我还是希望他
不要就此打住才是。
接到他的回信,我的心情高兴极了,上班时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连筱蕙也感受到
了我愉悦的心情。
“嘉敏你今天怎么啦?看你嘴角不是带着微笑就是哼着歌,中统一发票第一特奖啦?”
“不是不是,再猜再猜。”
“不是?那八成跟郑云清有关啦?我含笑不答,心想:“怎么这么快就猜中了,没意
思!”筱蕙续道:“我跟你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不了解你吗?难怪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
最美丽,真是……他跟你表白啦?”
“没有啦!你不要乱猜。”
“你不觉得你们进展的太快了一点吗?”
“不会啊!我觉得顺其自然就好嘛!而且我觉得他很适合我啊!”
“算了,懒得说你,现代人讲求的是速食爱情,好像我有一点跟不上时代了。”
待我下班回到家后,我果然又接到了他寄来的第二封信:
嘉敏:
我们可以在傍晚的时候去啊!不是说要去看夕阳吗?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答应我好
吗?星期六下午我到你家接你?
云清
还好他能勇往直前,没有就此打处,真不错!应该颁给他一个最佳勇气奖。我又回了信
给他:
云清:
星期六我还要上班,可没放周休二日喔!下午四点你直接到店里来接我好了!不要开太
快喔!
PS。勇气可嘉,不错不错!
嘉敏
我又把他寄给我的前一封信找出来看,我想下一次我应该直接写信给他的,可以看看他
的笔迹,是不是跟人一样俊俏挺拔,还是别有风味?我又把他的信读了一遍,不过我的思绪
却停在那一句‘答应我好吗?’上头。

※   ※ ※

星期六那天,我带齐了各种上海边必备的工具,我想我们虽然是在黄昏的时候去,不过
太阳应该还是蛮大的吧?我当然不会忘了带大帽子、太阳眼镜、防晒外套和高系数的防晒
油,也帮郑云清多准备了一瓶,不过可惜我没杨思敏那么厉害,可以买到系数一百多的。
总觉得今天过得特别慢,而今天上门的顾客也特别少,一个早上下来我只卖出了六件牛
仔裤,下午更惨,好不容易有一对情侣来买走了两件。不过这倒给了我一个灵感,我掏腰包
买下了一件衣服,一件无袖的上衣,不过它的颜色是湛蓝色,和郑云清买过的那件衣服颜色
一模一样。
好容易挨到下午四点,郑云清终于来到店里了,不过他并没有和我想像的一样穿着那件
湛蓝色的衣服,我微感失望。郑云清道:
“现在就出发吗?”
“嗯,我都准备好了,还帮你多带了一瓶防晒油。”
“我已经够黑了,不怕晒。”郑云清笑道。
“可是晒太久了会晒伤啊!不管,反正你得擦上去就是了。”
我们踏出店门,我道:
“不要跟我说你今天骑机车来喔!太阳那么大!”
“放心,我说过机车和跑车使用的时机不一样,今天轮到跑车上场了。”
果然我看到郑云清的跑车停在店前,好像刚刚打过蜡,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发光。
“我包包可不可以放行李箱?”我道。
“不行,等回程时再让你放。”郑云清笑道。我对他这样的回答感到奇怪,不过郑云清
很快的就发动车子,我们朝台中港驶去。
走的是和上一次同样的中港路,不过上一次是骑机车,和这一次的感觉差很多。不过郑
云清还是开得很快,两旁的路树不停地向后移动,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比上一次远的多,我
们经过东海大学后,继续往前开,经过静宜大学、火力发电厂,走了数十公里,终于来到台
中港的海边。
“先吃点海鲜吧?你常来这边吗?”
“嗯,小时候有来过几次,不过到台北去读书后就很少回来了。”
“忘了告诉你,我也是台北人,我家在内湖区的大湖附近。”
“是喔!那边我不熟耶!离政大好远了。”
“以后有空再带你去,不过我不常回台北的。”
我们吃了些螃蟹和草虾,我发现郑云清很喜欢喝酒,跟他在一起吃饭过几次,他总是不
忘喝一些酒,这一次他喝的是Asahi的啤酒。
“你很喜欢喝酒吗?”
“我喜欢啤酒入喉的那种滋味,很刺激、很清凉,如果你把注意力集中在喉咙,你就可
以暂时忘掉所有的事。不过我并没有喝特定种类、品牌的习惯,我什么样的酒都喝,因为每
一种都有不同的味道。”
“可是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的,要是成瘾了就麻烦了。”我有点担忧的说。
“放心好了,我觉得人就是要有控制自己的力量,生活中能让人上瘾的东西太多了。”
我们吃完后在店里打点一下,我也帮郑云清在手臂上抹了点防晒油,郑云清这时候倒是
乖乖的,我笑道:
“这样才乖喔!”郑云清只是笑着看着我。
我们两人走到防坡堤旁,这个缺口我爬过好几次了,不过我故意装作爬不上去的样子,
郑云清一把抓住了我的腰将我拉上去,我可以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手臂。
我们在防坡堤上远眺,一时间海阔天空,一望无际的海洋深深吸引我的注意,好蓝好蓝
的海喔!我忍不住放声大叫。
“我们在防坡堤上走一圈好不好?用不同的方式看海,会有不同的美。”我点点头,郑
云清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我们一边闪过迎面而来的行人,一边向前走去。
走到尽头,人已经很稀少了,我们便坐了下来,这时太阳已经要下山了,夕阳的余辉将
天空染成了红色,一道道阳光在海面呈幅射状散开,波光粼粼。我心情大爽,这样的景色好
久没看到了,更何况是跟他在一起!
“漂亮吗?你想到什么?”
“在我脑海中浮现了许多诗句,我想到了席慕蓉的‘暮色’一诗,也想到了古人说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似乎大家总是将夕阳想成苍老、衰弱的感觉,其实我觉得应
该要乐观一点的。”
“就看你从哪个角度去看了,人之所以会感叹夕阳,是因为白天已过,一种对逝去的时
光的伤感,感叹自己没有确实的去enjoy自己曾经有过的东西。”
“每个人都知道要去珍惜时光,可是倒头来还是会感叹的,因为人的欲望太多了,要追
求的也太多,不管怎么样总是有事未竟成之感。”
这时太阳已经渐渐被海水所吞噬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郑云清拉着我的手往回走。
“太阳终于西沉了,一天又过了。”郑云清道。
“嗯,一天又过了。”
“其实我觉得真的就像是你说的一样,人有许多欲望的,也有太多要追求的东西,可惜
就是时间有限,往往不能尽如人意,所以才会留下那么多的感叹和苍凉。”
我点点头,郑云清续道:“你还记得上一次去看星星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嗯,你说人要随时做好准备,把握住机会,因为很多事情错过了就不会再来的。”
说着说着,我们已经走到了车子前面,郑云清道:“你好像漏说了一句。”
“嗯?什么?”郑云清拿钥匙打开了行李箱,我还来不及反应,他便将行李箱打了开
来。我不敢相信,在我眼前的,是满车箱、数不清的红色玫瑰花!
我愣住了,一时之间只觉得天旋地转,郑云清道:“嘉敏,这是给你的999朵红色玫瑰
花!”
一股热泪踊了上来,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
刻!’我终于拥入他的怀中,也开始了我的初恋。
有一些人,是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的。当流星来时,我已经不会旁徨!

※   ※ ※

身为新闻系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全世界这一个大新闻:我恋爱了!云清送我的玫
瑰花,正在我的床边盛开着,999朵的玫瑰,是多少少女的美梦!居然就发生在我的身上!
此后我们就像一般的情侣一样,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穿湛蓝色的情侣装一起到各地
去玩,一起分享心中的喜怒哀愁,就像今年世界杯主题曲:You'll never walkalong一
样。从此以后我不再独行了,不管到哪边,我相信云清永远会陪在我身边。
这个消息对小雯和筱蕙来说不算惊讶,好像她们比我更了解我自己一样,小雯也忙着告
诉‘光棍阵线联盟’的成员,成为我免费的广播机。老妈也知道我恋爱了,频频告诉我要小
心一点,要做好安全措施。
不过我却不敢告诉高沛华,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看到他了,奇怪的是他也没有来找我,我
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虽然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相信他也知道。不过我知道他一向很喜
欢我,也在我身上付出过很多的关怀,我真的不忍去伤害他,只希望他赶快移情别恋,早日
遇上一个比我更适合他的女孩。

※   ※ ※

这天我和云清看完‘慧星撞地球’后,云清带我到他位在国光路上的宿舍。云清的宿社
在四楼,我本来以为是一般单人的雅房,没想到却是一间三十多坪的公寓。虽然这种事在他
的身上并不稀奇,不过我还是忍不住问:
“这间公寓就你一个人住?”
“现在是。”
这间公寓共有三房两厅,除了宽广的客厅外,还有一间设备完善的厨房,我从冰箱中观
察出他并不常自己煮饭。另外有两间房间,一间是云清的卧室,至于另一间则上了锁。我有
点好奇,问道:
“另外一间是做什么的?储藏室吗?”
“不是,这是我以前女朋友的房间。”云清一边说一边打开门。房间的东西已经收拾得
很乾净了,不过看得出来是女生的房间,感觉上房内还有淡淡的香味,床边也有一个梳妆台。
“你还在想着她啊?”我嗔道。云清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淡淡地道:“这房间我已经
好久没有进来了,否则我也不会上锁。”
我低头不语,我当然希望他能全心全意的对我,不要再去想任何人!可是我又不希望他
对以前的女朋友太绝情,好矛盾!
云清把房间的窗户打开,让房中的空气好一点。他顺手从梳妆台中间的抽屉拿出一张照
片,道:
“这是她临走前留下来给我的。”我细看了照片中的女子,她留着一头及肩的秀发,长
长的浏海下有大大的眼睛,重要的是当你看到她时会觉得她正在对你微笑!她穿着连身的洋
装,更凸显出纤细的身段,果然不愧为中兴的校花。
“她那么漂亮,你忘得了她吗?”我心中不禁涌上些微的妒意。
“嘉敏,你知道吗?过去的感情就好像一瓶开了封、被遗忘在冰箱角落的汽水。当你不
经意的发现它的时候,会感到惊喜不已,但是当你拿起来喝的时候,会发现它已经了然无味
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我可不许你再想别的女孩。”云清将我抱在怀里,道:“不会的。
以后如果你喜欢,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你可以带一些东西到这边来放。”
我挣脱了他的怀抱,道:“天啊!原来你专门诱拐女生来和你同居的!”他再次用力地
抱紧我,道:“没错!你是第二个受骗的!洪小姐,从你那天上我的车子,你就误上贼船
啦!”
此后我和云清真的形影不离,每天除了上班时间以外,我们两个是黏在一起,我喜欢依
偎在他身边的感觉,靠着他坚实的肩膀,我总觉得好有安全感。我也搬了些东西到他的宿
社,他也给了我钥匙。从此以后我几乎天天往他那边跑,有时候和他一起聊天,一起读书,
一起看电视,一起吃我下厨煮的饭……。陪他的时间多了,和其他朋友相处的时间自然少
了,筱蕙笑我是不是疯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这时才知道女人是可以把爱情看做全部的动
物。
不过云清的功课很重,往往要忙到晚上两三点才可以睡觉,我也不太好意思吵他,而他
也告诉我开学后有一连串的比赛,这几天教练常常把他们操得不成人形,每次看到他精疲力
竭倒在桌上的样子,我就觉得好心疼!不过可惜我帮不上他的忙,我只要看到他笔记上那些
密密麻麻的公式就觉得头昏眼花,我能做的只是煮一杯浓浓的咖啡给他,和把他的啤酒全部
收起来。

※   ※ ※

很快的已经是八月中旬了,上次去台北已经是三个多星期的事,不过这几天云清几乎以
研究室为家,我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那边陪他,我开始想起台北的那些朋友,我想小雯,想阿
雄、志群、美雪,还有那群‘光棍阵线联盟’的成员。终于我打定主意上台北,不过我真的
很希望云清能陪我上去,我希望能把他介绍给我的朋友们,虽然我会因此要请他们吃一顿,
不过我要告诉他们我就是云清的女朋友,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无可取代的。
一天吃宵夜时,我告诉云清这件事,也表达了我希望他能跟我一起上台北。
“上台北?去看你的朋友?”
“对啊!我要隆重地跟他们介绍我英俊潇洒的男朋友。”
“可是我这几天可忙得紧,白天要练球,晚上还有算不完的数据和报告。”
“别这样嘛,这几天你都没时间陪我,害我好无聊!你总要补偿我一下吧?”
“不是我不想啊,嘉敏。我也很想多陪你,不过我还有正经事要做嘛。”
“是是是,练球、算数据就是正经事,和我在一起就不算正经事。”我转过头去不理他。
“听我说。”他靠在我的耳边说:“可是你要知道我们教练是很凶的啊!我又想利用研
究所两年的时间,努力做好一份属于我的专题,你也知道去柏克莱一直是我努力的目标,你
也不希望我去不成吧?”我点点头,云清说的有他的道理,可是我真的很希望他能多陪我嘛。
“这样吧!明天我去跟教练和老板说说看,我保证我一定会努力跟他们求情,如果他们
答应,我就开车载你上去,如何?”
“那要是他们不答应呢?”
“那我就求到他们答应啊!开玩笑,我说好说歹也算是王牌球员嘛!”
“是你自己说的喔!可不能反悔。”
“好好好,打勾勾?”

※   ※ ※

“小雯跟你说喔!云清他要带我上台北罗!”
“真的啊?那我要不要跟阿雄他们说啊!跟他们说有人要请客了。”
“可以啊!我就是专程带他上去跟你们见面的。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男朋友!”
“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啊!看是哪一只青蛙会看得上你。”
“哼!现在由得你说嘴,到时候你可不要流口水啊!”
“到时候再说吧!可不要把自己的男朋友夸上了天去。来我店里喝茶聊天吧?”
“嗯,好,记得帮我预留上次那间大副舱喔!”
“放心好啦!没问题。”
“对了,听说中山所失火了,没事吧?”
“没什么事啦!听说只烧毁了一些资料,没人受伤。放火的人是谁也已经八九不离十
了!”
就这样,在云清勉强凑出来的假期里,他开着车带我上台北。在我心里,真的很感谢他
能抽出时间来陪我,特别是陪我上台北看我的好朋友们。
“真的谢谢你可以陪我上台北。”
“没什么,教练也说我应该休息一下,偶尔出远门陪女朋友散散心也不错!”
“嗯,你有跟教练说要带我出来玩啊?”
“有啊!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答应的。他说他不管再怎么忙,都会陪老婆回娘家。”
“又开始油嘴滑舌了!”不过我心里却感到一股甜意。
“我只是照他说的话录音下来而已啊!一个字也没有改。”
“那你自己呢?高不高兴陪我上台北?”
“我说过啦!陪女朋友去散散心是很棒的事。”
因为有点塞车的关系,我们这躺旅程足足花了近三个半小时,才抵达小雯的店里。我们
抵达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就是这家了,我们进去吧!我们有点迟到,我想他们应该都来了。”果然小雯已经在
店门外凝目远眺了,一看到小雯,我冲下车抱住她。
“小雯我来了!”
“怎么这么晚才来?大家都已经在里面等了。”这时云清停好车,向我们走过来。
“这位就是你说的云清吗?”小雯笑吟吟地道。
“对啊!我帮你们介绍一下,云清,这位是小雯,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好,我常常听嘉敏提起你,谢谢你对嘉敏的照顾。”云清道。
“说什么话嘛!我们可是好姐妹呢!你长得果然很帅,难怪小敏会为了你而脱队。”
我们走进大副舱,果然一群人全等在那儿了。
“哇!我们的乾材烈火……不不不,金童玉女终于出现了!”阿雄道。
“嘉敏你男朋友长得果然很帅喔!”美雪也附和着。
“不帅我怎么会喜欢上他呢?”我把他们一一介绍给云清认识,他也对每个人点点头。
“听小敏说你是中兴电机所的高材生哩,要不要喝啤酒?”志群对云清说。
“不了,我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有点累。”
“你都不知道小敏在我们面前把你夸得有多好啊!还叫我看到你不要流口水哩!”小雯
道。
“你是小敏的男朋友,就像我们的好朋友一样,不要太拘束嘛!”祥翰拍拍云清的肩膀。
“谢谢你们,不过我真的有点累了。”云清道。
“听说你花了999朵红玫瑰才将嘉敏追到手喔?她有这样值钱啊?”阿雄道。
“哇塞!嘉敏你好幸福喔!那一定很壮观吧?”美雪不敢相信地说。
“是很壮观啊!羡慕吧?”我好高兴喔!只是云清怎么怪怪的,都不说话?
“别光顾着说话,我点了很多菜喔!嘉敏记得请客啊!”小雯道。
“没问题!这顿我请,信用卡先压你那儿罗。”我低声对云清说:“你还好吧?是不是
太累了?”
“我没事,只是想不出来要说什么。”我还没回答,阿雄已经拍了云清的肩膀,道:
“要不要来杯啤酒?”
“谢谢,刚刚志群已经问过我了,我有点累不想喝。”
“是喔?那真可惜。”阿雄悻悻然地说。
“我想他真的是累了,我们刚刚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因为路上有一点塞车。你们就不
要逼他了嘛!”
“嘉敏心疼了喔?好好,不逼不逼!”志群道。
“你们不要光把话题绕在我们身上嘛,聊点别的事嘛!”
“呵呵,今天你们是主角啊!我们对你们怎么认识的很好奇嘛!”祥翰道。
“是啊!嘉敏你多说一点嘛!”美雪附和道。
“我们又不是上来让你们审问的,饶了我嘛!”
“嘿嘿,我就说嘛!当一个女生说他不想交男朋友,就表示她快有男朋友啦!”阿雄道。
“人总是要把握机会的嘛!这叫‘慧眼识英雄’。”
“真是不要脸,把自己说成红拂女了!”小雯捏了我一把,笑吟吟地道。阿雄这时已经
有一点酒意了,他对云清说:“李靖李大侠,你可要好好对我们嘉敏啊!不然我们大伙儿可
不饶你!”
“我知道,不过这是我们俩的事。”云清淡淡地道。
云清这样的回答,大家都感到有些意外,我知道云清不喜欢人家过问我们的事,可能他
今天真的累了,所以火气大一点吧?我趁机会打圆场,道:
“嗯,对了,最近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我离开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哩!”
“没什么大事啦!只是中山所失火,然后天气一直很热而已。”美雪道。大家开始聊一
些生活上的琐事,如系上的课业、采访新闻的种种等,不过对于这些话题,云清似乎更加接
不上话了,只见他跟小雯要了一本杂志,乾脆自个儿看了起来。
聊了一个多钟头,桌上的菜也快被我们吃个精光了,志群说道:
“待会儿大家要不要再出去晃一晃?”
“好啊!可是要去哪里呢?”美雪问道。
“每人提一个主意,然后再投票表决吧!”小雯道。
“好!我先提。我们去玩保龄球!”阿雄道。
“和上次一样,去唱KTV。”志群道。
“先看场电影吧?然后去猫空。”美雪和小雯一齐道。
轮到我说意见了,不过我想问问云清的意思,我向他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还是停留在杂
志上,似乎对我们的讨论无动于衷。
“我和云清想休息一下,我想我们太累了,可能玩不动了。”
“这样太不够意思了吧?”祥翰道。
“是啊!嘉敏你难得上来台北,不多玩一下?”美雪道。好像只有小雯明白我的意思,
小雯道:“算了啦!他们待会还要赶回台中呢!我看我们几个人去玩就好了,不要打搅他们
罗!”
“等开学后我一定陪大家玩个痛快!”
“好吧!那我们自己去玩罗,云清、嘉敏我们先走了。”美雪道。
走到收银台,小雯将信用卡还给我,道:
“还好吧?没事吧?”我望着云清的背影,道:“应该没事吧!有事我会找你。”
“嗯,你要记住: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好姐妹喔!”
“我知道,谢谢你!”
向小雯道别后,我坐上云清的车,道:
“我们这就回台中?你不逛逛吗?”
“你想去逛哪边呢?不过我希望可以早一点回去,我明天一早还要练球,如果可能的
话,我还希望晚上可以把数据赶一赶。”
“嗯,那……我想我们先回台中再说吧!现在回去说不定还可以在台中吃晚饭。”
“嗯。”
说完云清就顺原路开了回台中,还好回程时车辆比较少了,我们的车速快了很多。
一路上云清一直不太说话,他是真的太累了吗?还是……他跟我那些朋友们谈不上话,
所以不跟他们出去玩?我也弄不明白他的心理,不过难得上一次台北就这样回去了,我倒是
觉得有点可惜!我本来是希望云清也能跟他?们变成好朋友,更希望他们能对云清有好印
象,不过看来这一切都是我的空想而已。算了,不过今天这一次嘛!或许下次云清能跟阿雄
他们打成一片也说不定。
我们很顺利地回到台中市,等我们用过晚餐后,云清道:
“今晚我想一个人静一下,顺便赶一下报告,我想我先送你回去吧?”
“嗯,那你要好好休息喔!开了六七个小时的车,明天能不能不去练球?”
“不行啦,我今天已经请了一天假了,再不去教练会抓狂的。”
“那你可要好好休息,不要再喝酒了,也不要熬夜喔!”
“我知道,我自己有分寸。”临下车时,我向云清道:“今天真是谢谢你,陪我跑一趟
台北,我那些朋友还好吧?”?“我说过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云清不经意地说着。
“嗯!这才乖嘛!要好好保重喔!”云清向我笑了笑,驶离我的视线。

※   ※ ※

过了几天,我下班后直接去云清的宿社找他。我并没有事先告诉他我要去,甚至也不知
道他在不在。我虽然也有另一把钥匙,不过我还是先按了按对讲机。
我才按了两次,公寓的大门就自己开了,我想云清应该知道是我要找他吧?我快步跑上
去,帮我开门的,是穿着汗衫的云清。
“嘉敏?怎么是你啊?”云清一脸惊讶的表情。
“不是我是谁啊?你房间藏了什么人怕我知道?”
“不是啦!我跟同学约好要讨论明天要上台报告的内容,他们可能快来了!”
“是喔?那我还是先走好了。”
云清从后面搂住我的腰,道:“不急嘛!我们只是讨论一下子而已,你可以先到我房间
去休息一下。”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进了云清的房间,桌上的电脑正开着,萤幕上显示着我看不懂
的图表;床背后的墙上有一幅我不认识的篮球明星海报;房间的另一面则是一个大型书架,
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床头上有一个AIWA音响,旁边放了一个CD收集架;而云清的桌上放
了许多的笔记和各式各样的笔,有粗粗的色笔,也有如针般细的笔,鹅黄色的灯泡微微亮
着,桌上还有喝一半的啤酒罐和还没洗的咖啡杯;而衣橱和衣架则是放在房间的最角落,衣
架上零散着吊着几件运动服和休闲服,还有几双不知道有没有洗过的袜子。
我坐在云清的床上,帮他把卷成一团的棉被折好,再把皱折的床单铺平;我把喝剩的啤
酒拿到冰箱,顺手把咖啡杯洗了;再把几件带有汗味的衣服和袜子丢到洗衣机;把云清的废
纸篓拿到屋外的大垃圾筒清掉;再替他把桌上的笔记放整齐,房间总算恢复了该有的秩序。
我很想看看云清都看些什么书,不过我发现大部份是跟他功课有关的书籍,什么电子、
电磁的,除了这些以外,就是一大堆的汽车和篮球杂志。
“原来云清都看这些书,他不看文学的书、也不看漫画的吗?”
我随手拿起一本篮球杂志翻了翻,虽然上面写的是中文,不过对我来说却跟天书一样,
其实我一向不喜欢运动类,将来我一定不会去当体育版的记者的!而对于汽车,我更是连怎
么分辨厂牌都不会!不过既然云清喜欢这些,我想多看一些应该可以更深入他的世界。
我想起房间的音响,我想从CD架上拿一些音乐来放,可是我发现云清几乎不听流行歌
的,上面有贝多芬的交响乐,李斯特的钢琴曲,还有多明哥的声乐……我唯一听过的只有赖
英里的长笛。
好容易我终于在云清书架的角落中发现一本‘张忠谋自传’,这可能是房间中唯一可以
跟文学扯上一点关系的书了,正巧我没有看过,于是我放下篮球杂志,开始看这本书打发时
间。
过了快一个多小时,云清才走进房来,我也已经快把这本书看完了,云清道:
“对不起啊!害你等这么久。”
“没关系啊!讨论完了吗?”
“讨论完了。你在看张忠谋自传?”
“对啊!我发现这是你房间中我唯一看得懂的书。”
“呵,不过我是觉得这本书没有多大的价值,我花不到一小时就看完了,你要是喜欢可
以送给你。”
“喔?为什么呢?了解这位台湾的传奇人物也很好啊!”
“没错!不过就是如此而已。一般人是不可能把他当成励志的对象的。”
“为什么呢?大家都是人,只要有心就可以圆梦的,不是吗?”
“听我说。”云清续道:“人绝对不是生而平等的!张忠谋先生他有两项优势是一般人
很难望齐项背的!第一是他有良好的家庭环境,有足够的财力可以送他出国读书,还有办法
负担他在美国第一年的生活费,同时有位在美国大学教书的三叔;第二是他有过人的天赋,
能在颠沛流离之际照样把书读得很好!你知道吗?全台湾每年能申请到MIT入学资格的不到
两个!”
“所以,要拿当他励志的对象,绝对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至少不是你那群朋友做得到
的!”云清接着说。
原本我陶醉在云清意气风发的言论中,没想到他却扯上我那群朋友来了!我忍不住还嘴:
“我那群朋友又怎么样?美雪功课很好,常常拿书卷奖啊!阿雄他的文章写的很好,报
上常常刊出他的文章,而志群长得不比你矮吧?他也是我们校篮球校队的啊!”
“我不是说你那群朋友怎么样,我是说能和我相提并论的人太少了。”
“你知道吗?人最重要的是要谦虚一点。”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我当然知道你条件很好,又有旺盛的企图心,不然我也不会喜欢上你。不过你要知
道,全世界比你优秀的人还多的是,不要以为自己最帅,最聪明,家里最有钱!”
“我不想跟你辩,反正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就是我,我的价值不需要你来衡量。”
“我是好心提醒你,拉你一把,不要把我的好意当成垃圾好吗?如果我不是你的女朋
友,我才懒得说你!”
“真是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好好参考的。”我看到他言不由衷的态度,更是心里有气,
道:
“你知道上次去台北,我多没有面子吗?我原先是希望介绍我的好朋友们给你认识,他
们真的都很照顾我的。没想到你却在那边装大牌、耍帅,你要不要知道他们对你的印象如
何?”
“嘉敏,我说过了,他们对我的印象如何,我不想知道。如果你真的有为我想的话,你
就不应该强拉我上台北。我在你面前说的好听,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请那一天假,承受了多少
的压力!原本就不够用的时间,还腾出来陪你那些朋友还不够吗?不然你要我怎么样?!”
“人家他们是很诚心的欢迎你啊!你至少跟大家打打招呼,不要装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
子。”
“我不想再多说了,你也看到了,我还有一大堆事没做,明天还得起床练球。谢谢你帮
我收拾房间,如果没有事的话,我要继续导公式了。”
我知道这时候再说下去只是会增加彼此间的磨擦,对彼此没有好处的。我提起包包,气
冲冲的走出门。
“记得把门带上!”云清在房里喊道。我气极了,用力把门踹上,‘砰’的一声,吓死
你最好!
我怒气冲冲地骑着车,可怜的老爷车现在代替郑云清成了我的出气包,刚刚踹太力了,
脚趾有点隐隐作痛,‘都是那混蛋害的!’我索性骑到第一广场,在地下街中疯狂大采购。
可恨的是信用卡居然被我刷爆了,我提了大包小包的衣物往床上一摔,对老妈道:
“妈,给我点生活费,这个月没钱了!”?“我的大小姐,才八月中耶,你不是有信用
卡吗?用到哪里去了?”
“去堕胎。”说出这样的答案,我自己也很意外,没想到老妈不慌不忙的说:
“去堕胎?现在连堕胎都可以刷卡喔?”母女俩对望了几秒钟,我终于笑了出来,我想
这可以列入年度笑话了。
到了隔天,我还是怒气未熄,叽叽喳喳地跟筱蕙说我跟郑云清吵架的事。
“唉!小俩口闹些别扭是很正常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筱蕙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
“可是我不许他骂我的朋友啊!更看不惯他那自以为是的态度。”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像他那样的男生,一定很自我的。你当初不就是喜欢他的自
信与自负吗?”
“嗯,说的也是,可是我就是不许他骂我的好朋友啊!他们是我的好哥儿们,他骂他们
不等于在骂我吗?”
“男人是很好面子的,我想他昨天也是在气头上,可能是他最近功课很忙,每天打球又
耗费很多体力,所以火气大了点。你让他点不就没事了,何必这样呢?”
当我下班时,我看到云清出现在店门口,还骑着那台重型机车,车上还放着一束花。
“他是来跟我陪罪的吧?”他毕竟还是珍惜我的,看到他,我满腔的怒意已经化为乌有
了。可是我还是装作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嘉敏!不要这样嘛!”他追了上来抱住我。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别这样嘛,昨天是我不对,专门来跟你道歉的。你看这束花是专程买来送你的!”
“又是红玫瑰?不会换点别的啊?几朵花就想让我原谅你,未免太便宜了吧?”不过我
还是把我收了下来。
“好嘛,待会请你去吃东西,你想去哪儿吃都行!”
“这句话可是你说的喔!我要去长荣桂冠酒店吃神户牛排。”
“你说去哪就去哪,不过你总得先上车吧?”我装作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车,“真的要
去长荣桂冠酒店?不会吧?”
“你的脚没事吧?昨天踹得那么大力,门都被你踹凹了,我好心疼喔!”
“你还敢说?都是你害的!你心疼什么?”
“当然是你的脚啊!待会儿脱下鞋我帮你看看。”
“免了,没事!”
云清果然往中港路上驶去,他不会玩真的吧?
“我刚刚是乱说的,不要去吃长荣桂冠啦!那边好贵呢!”
“这样才表现出我的诚意啊!”
“不用了啦!我已经原谅你了!下次不要这样就好了,那边真的好贵,不要去啦!”
“是你说的喔!那我们要去哪边呢?”
“科博馆前面有一家简餐不错,我们去那边吃就可以了。”
这家餐厅是付299元吃到饱的,我们先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云清拿了一块牛小排,
而我则是拿了几块蛋糕和水果。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再过几天要到高雄去受训。”
“为什么?跟球队去吗?”
“嗯,因为要加强训练,那边有比较好的设备。而且如果协调得当的话,我们可能会跟
那边的学校做一场友谊赛。”
“是喔!那要多久才回来啊?”
“大约一个星期吧!教练还特别交待,绝对不可以带大哥大、Bbcall等东西,他不希
望因为我们因为其它事情分心。”
“还有这样不通情理的规定啊?那家里有急事联络怎么办?”
“嗯,就打这只电话罗。”云清抄了电话给我。
“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要随便打喔!这是教练特别交待的。”
“台中都已经这样热了,高雄那边一定会更热呢!能不能不要去啊?”
“别开玩笑了,嘉敏你乖乖的,有空我就打电话回来好不好?才一个星期嘛!”
“是你说的喔!不要一到高雄就把我忘了,还有,不要乱看其他的美眉。”
“放心好了,我哪敢啊?”我们继续用餐,这可是我们相处以来,他第一次离我远去
呢!虽然才短短一星期,可是我还是会有些不习惯吧?因为我已经习惯下了班就往他那边
跑,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或许这一星期我可以放个假,再重新当以前的洪嘉敏,有更多的时间陪老妈和筱蕙也说
不定。
为了云清的远行,我特别到城隍庙去求了一张平安符,希望能保佑他事事顺心:
“拜托!嘉敏我是去打球,又不是去打仗!这也太夸张了吧?”
“高雄很远呢!打球也会受伤的啊!带上它说不定可以让你球运更好,进更多球!”云
清拗不过我,只得乖乖戴上。此后几天,我更是每天到他宿社去帮他收拾行李,整理房间,
云清这几天更忙了,每天都埋首在书堆中。一方面我希望能帮他做点事,一方面我希望能多
看看他,只要在他身边静静着看着他,我就很高兴了。
临行前两天,云清对我说:
“嘉敏,谢谢你的关心,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帮我做了很多事。”
“怎么还说这些事呢?我是你女朋友嘛!”
“嗯,我后天就和球队下高雄了,明天我希望一个人静一静,也可能待在实验室不回来
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回家早点睡觉,好吗?”
“后天你就要去高雄了,明天你更要早一点睡啊!怎么可以熬夜呢!”
“明天我真的有要紧事要做嘛!而且我的行李不也都打包好了吗?你不用担心了,我答
应你一到高雄就打电话给你,好吗?”
“可是……。”
“乖!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好吗?我现在遇到一个关键问题,要好好想一想,这样我下
高雄才放心,如果我想不出来的话,打球都会没精神的。”
“嗯,好吧!那我不吵你。记得打电话给我喔!”
再过几小时云清就要下高雄了,不知道他睡了没?打球是很耗体力的,如果他现在还不
睡的话,一定没精神受训的!不知道他东西会不会忘了带?有带我辛苦求的平安符吗?我愈
想愈不放心,现在已经一点多了,我偷偷溜出家门,到7-11去帮他买一份早点,如果来不
及的话,还可以带在车上吃。
那往常不一样,我多么希望云清已经进入梦乡了!我悄悄地拉开铁门,没想到云清的房
里居然还透着灯光!我蹑手蹑脚地走进云清,想给他一个惊喜,可是当我走到房间门口时,
云清大声道:
“是嘉敏吗?我不是要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怎么又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你给我很大的
压力?”
“我……我放不下心嘛!我想看看你睡了没,顺便帮你带明天的早点……”我嗫嚅着道。
“我知道你关心我,也知道你舍不得我走,更知道你爱我!可是我也需要一些私人的空
间的啊!这样的爱会让我透不过气来的!”“早知道你会这样,我乾脆事先不告诉你,等我
到高雄再打电话回来跟你说。”云清生气地说。
“不要生气嘛!我知道我错了。”看云清生气的样子,我知道我黏他太紧了,他真的需
要多一点空间的。
“好了,现在已经这样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继续用功吧!不要太晚睡!”
“你都已经来了,我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于是云清送我回家,一路上我还不忘叮咛
他注意安全,不要太晚睡,少喝啤酒,重要的是要记得带平安符。

※   ※ ※

“跟你说,云清去高雄受训了,这一星期,我要好好放个假,再当以前的洪嘉敏。”
“可能吗?我看不用两天你就会打电话给他啦!”筱蕙道。
“才不会呢!他还特别告诉我没事不要打电话给他,因为他们教练要他们专心练球,否
则我会害他被骂的。”
“是啊!希望如此啊!不过我不太相信就是了。就算你不打电话过去,还是会往他宿舍
跑的,你不是有钥匙吗?”
“会又怎么样?趁机会帮他整理一下屋子啊!真是的,没看过那么懒的男人,你知道
吗?他想到该洗衣服的时候,就是他找不到乾净内裤可以换的时候!为此,他的内裤愈来愈
多!碗盘也是一样,他总是等下一次要泡面前才会洗上次留下的碗!”
“男人总是这样的啊!对男人来说,家里是一个休息的地方,对女人来说却不一样,家
是一个需要温馨与爱的小窝!这就是男女的差别。”
“或许吧!我趁他不在时把屋子整理乾净,他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在云清的房里打扫,我先将他房里整理一遍,从抽屉中将没吃完的饼乾和泡面放回冰
箱;将棉被和枕套放到洗衣机中;将一条绳子拉到衣柜的把手,避免打开时我会被里面的衣
服掩埋;我也看到我送给他的黄蓝领带,正不经意地放在角落;我也整理了他桌上的文件,
将它们分类放好。然后再到厨房中洗堆积已久的碗盘,用吸尘器将整间屋子清过一遍,最后
再用爱地洁拖过。不过当我看到他留下的拖鞋时,我却涌上了一股孤独感!只要他在家,拖
鞋就不会冰冷冷地摆在地板上,这双拖鞋会随着他的双脚移动,不管在哪儿都会在他的脚
下,感受到他的体温。对于懒得换鞋子的他,一回到家就只穿这双室内鞋,只要看到拖鞋不
摆在门边,就知道他在家。
我把我的拖鞋也拿出来,放在他的拖鞋旁边,我想这样看起来比较不会孤单!
“嘉敏,你还说你不会想他,没想到一双拖鞋就把你打败了!”
此后几天,我下班后总是会往云清那边跑,虽然他人不在,不过我还是喜欢去那边捕捉
他的影子,我喜欢躺在他的床上,彷佛可以体会到他的体温,也让床不再空空的。
一日,我不经意地在云清的桌底下发现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我心里有点惊讶,我知道我
不应该乱看云清的信,可是这封信却引起了我心中的不安与震撼!信封上以娟秀的字迹写
着:‘高雄县凤山市’。

※   ※ ※

自从小敏有了男朋友之后,我就开始尝试去忘掉她!虽然我们曾经有两年的时间互不往
来,不过我知道我一直没忘掉他,只是被日常生活中的烦恼与压力掩盖罢了!其实我心中一
直有她的影子的,特别是在久别重逢后,那一份感觉终究又爆发出来。
我还是用老方法,现在的我几乎一整天都泡在补习班,让打电话、清理教室、整理资
料、搬讲义、招呼新进学生等琐事充满了我的生活,总是要把自己弄得很累很累!而下班之
后,更是不敢经过那家7-11、不敢去小敏打工的地方、努力忘掉小敏的call机号码和曾经
另我们熟悉的十一点零五分。
可是我却养成了一个习惯,我总喜欢在每个周末的午后,到‘玫瑰园’去,穿着纸拖
鞋,点一份冰水果茶和鲔鱼松饼,也顺便帮小敏点一份小饼乾,我告诉自己:这里是我唯一
可以想念小敏的地方。
今天,一个下雨的周末,我一如往昔走入玫瑰园,不过在我习惯的位置上,已经有一个
女孩坐在那儿,这背影是那样的熟悉,是小敏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走近细看,这女
孩穿着一套白色的洋装,头发上别了一个蓝色的鱼骨头发夹,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的汽车
杂志。
是她吗?依照小敏的习惯,她不是喜欢看时装杂志就是喜欢阅读文学作品,怎么现在看
起汽车杂志来了?可是眼前这女孩像极了她,我很难说服自己她不是小敏。
我鼓起勇气向她打了声招呼,约莫两秒的时间,她才抬起头来,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
喜悦与一丝丝的不安。
“是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小敏道。
“我每个周末都会到这里来坐一下,点冰水果茶和鲔鱼松饼。倒是你,似乎已经很久没
来了。”
“嗯,是有一阵子了,自从……自从我有了男朋友以后。”这个回答是我已经知道的事
实,也是数周来我一直努力让自己承认的。不过经小敏的口中说出来,我心里还是感到一阵
的抽动和震憾,也毁灭了原本一丝的希望。
“他不让你来?还是……?”
“嗯,他说他不喜欢到这里来,我们常常到新学友对面的TeaBoy去,他说他喜欢那边
的格局,喜欢那边的铁丝网和硬硬的石块。我常常跟他在一起,所以也没时间到这边。”
“你最近迷上了汽车杂志?不看时装了?”
“谁说的?这是他喜欢看的杂志,我希望也看一点,能跟他有更多的话好聊。”
这时我点的冰水果茶和鲔鱼松饼已经来了,小敏也正夹了一块小饼干放入口中。
“那今天怎么有空来呢?”
“嗯,他要到高雄去受训一星期啊!今天才第四天而已。我放自己一星期的假,我要重
新当以前的洪嘉敏。对了,他叫郑云清,云淡风清的头尾两字,他是中兴电机所的学生,也
是篮球校队。”
“他是篮球校队?难怪身材条件那么好!”
“你看过他了?什么时候?”
“还记得有一次我call你,可是你却没回我吗?”
“知道,十一点零五分的时候。”
“嗯,隔天早上我不放心,到你家里去看了一下,就看到他送你回来。”
“原来从那时候你就以为我有男朋友了,也难怪你都没再找我。”一阵沉默,我们俩只
是低下头喝水果茶,听窗外的雨滴声。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小敏说我心中的想法,或许说出来,只是会增加彼此的负担和尴尬,
不如不说的好!而我之所以无法忘怀这家玫瑰园,为的不是希望能在这边再与小敏相遇吗?
“晚上有空吗?”小敏首先打破了沉默。
“有,我晚上没上班。”
“陪我去看电影好吗?我想去看‘六天七夜’,我喜欢哈里逊福特。”
“就我们两个?可是他不会介意吗?”
“他?你说云清啊?呵,我不是说过了,这星期我要当以前的洪嘉敏,我想做什么他管
不着!”
再一次,小敏坐上了我的迅光125,再一次,我们在雨中前进,就好像我们久别重逢后
的那一次一样。
这部片子是哈里逊福特和安海契演的,自从看过火山爆发后,我就蛮喜欢这位女主角。
影片的内容是叙述已经有未婚夫的女主角,在一次飞行意外中,与男主角流落到一个荒岛
上,两人一起渡过短暂的克难时光,在野地里相依相偎,并一起对抗杀人不眨眼的海盗……
最后两人修好飞机,顺利回航,而女主角的未婚夫,也因为这次事情证明了他对自己的未婚
妻并非那样的忠心耿耿,最后女主角与她的未婚夫取消婚约,与男主角在一起,过着幸福快
乐的日子。
“很温馨的一部片子!你觉得好看吗?”小敏道。
“是不错啊!不过我觉得影片中刺激的镜头太少了点,而且剧本有一点老,最后哈里逊
福特赶不上飞机,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知道安海契一定没有走。”
“呵,可是好看就好啦!你不觉得有些故事本来就是会在生活中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
吗?”
“或许吧!也有些故事是每一次都能触动心弦,另人百看不厌的!”和几个星期一样,
我先送小敏回家:
“其实,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常常联络的,我想,我还是有交朋友的权利吧?我不想完全
以他为中心,绕着他转呀转的。”
“我知道,问题在我不在你。”回到家后,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和小敏一同流落到一
个荒岛上,和电影中的情节一样,只是我们却永远回不去了!我并不紧张,可是小敏却坚持
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于是,我发现小敏失踪了!留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荒岛上!
我不得不惊醒,即使在梦中,我还是流露出对小敏的爱慕;即使在梦中,还是有同样的
结果!

※   ※ ※

自从云清走了以后,我一直努力在做我自己!可是就像筱蕙说的一样,我不该再到他的
宿社去的,甚至连到玫瑰园去的时候,我还不忘带本汽车杂志。原来高沛华早就知道我有男
朋友了,也看过云清。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也明白他心中的苦闷,更感谢他没有说出来!因
为这不是我所能解决的,我只能希望他快一点把我忘了,早日遇到一个好女孩。
不过和高沛华见面后,却引起了我另一个感觉:以前喜欢交朋友的我,好像已经有了很
大的转变,我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从前的我,不会看篮球和汽车杂志,从来不去那家
TeaBoy,更不会帮别人打扫房间。不过认识云清后,却改变了我许多习惯:我打电话给小雯
和其他朋友的时间变少了,而他们也找不到我,因为我总是窝在云清那边;我不再看时装杂
志和诗集了,因为我知道云清没办法跟我讨论;我喜欢打扫云清的房间,因为这样我可以更
了解这个男人,而现在他的房间却比我自己的要乾净得多。
我还是该交些朋友的,不是吗?我告诉我自己!不过当初之所以会喜欢上他,不正是因
为他能带给我前所未有的感觉吗?一种吸引力,一种安全感,怎么现在我已经遗忘了?
我自己也知道,云清并不喜欢我的朋友,他的思想、生活方式、甚至语言,都和阿雄他
们有一段差别的,和高沛华更是有极大的不同!显然,我没办法鱼与熊掌兼得,当我陪着我
的朋友时,我就不得不牺牲与云清在一起的时间,怎么办?我也好矛盾。

※   ※ ※

明天的现在,云清应该就回来了,我就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在这间屋子中出现,他看到我
辛苦帮他整理的屋子,应该会很高兴吧?我也很佩服自己没有打电话到高雄去找他。
大约七点多,我正在看柯林顿绯闻案的特别报导时,忽然间门铃响了,“是云清提早回
来了吗?”我心里先是一阵高兴,可是转念又想:要是他回来的话,应该会直接开门的,难
道他忘了带钥匙?不管了,先去开门再说。访客却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他带着陌生的口
吻说:
“对不起,请问郑云清在家吗?”
“他到高雄练球去了耶,还没回来。你是哪里找啊?”
“喔!我是他实验室的同学,你是?”
“嗯,我是他女朋友啊!有事情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有新女朋友啦?我怎么都不知道?”看到他惊讶的表情,我确定云清的确没有告诉
他,而云清也很少向我提起他的朋友们。
“骗你做啥?不然我怎么会在这屋子里勒?”
“那……麻烦你把这份资料交给他,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明天吧?不过他没告诉我详细的时间。”
“这……如果可能的话,请你转告他明天下午三点有一个讨论会,我们小组的成员都会
到,希望他能够参加,地点就在老地方,他应该很清楚。”
参加讨论会?这应该算是正当理由吧?加上那一封粉红色的信,我的心里已经按捺不住
对云清的思念及不安。送走云清的朋友后,我就马上打电话他。
随着电话的铃声,我的心也逐渐紧张起来,我也知道我是以通知他为藉口,想听听他的
声音,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有人接了,不过传来的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位常常吼叫的中年
男人。
“喂!找哪位?”
“嗯,你好。请问郑云清有在那边吗?”
“你要找郑云清?他没跟球队下来练球喔!你是哪里找?”听到这样的话,我简直不敢
相信!
“我是他球队的教练,他已经请了一星期的假了。有急事吗?”那男人接着道。
“不……不……没急事!我想我大概记错了!谢谢你!”我匆匆忙忙地挂上电话。
想不到他居然会骗我!如果他有其他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为什么他明明没去练
球,却在事先说了一大堆谎言来骗我!甚至为此还将我骂了一顿!
我再也顾不得别的,我冲到云清的房里,将那封信看了一遍,我终于知道云清此行的目
的了!什么篮球、什么集训,不过是骗我的谎言!
从跟他谈恋爱以来,我就以他为中心,什么事情都顺着他的意,这样还不够吗?不过显
然他有许多事蛮着我!由这封信,我明白他是去赴一个女生的邀约,而且还和她玩了一个星
期!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是我不够漂亮吗?还是对他不够好?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第三者
的威胁,一下子,我的心变得好冷,不知是伤心、难过,还是跌入谷底的落莫感,全部涌上
心头来。
明天他就要回来了?怎么办?我要直接跟他摊牌吗?还是要装作不知道,让这个谎言永
远埋在我心里?或许筱蕙说的没错,像云清这样的男生,自然会有很多女孩子追求的,这是
我早就该料到的。要是我直接跟他明说,会不会失去他?
一想到失去云清,失去这段感情,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行,我不能没有他!我一定
要证明给他看,我才是对他最好的女孩!

※   ※ ※

今天是云清回来的日子,我特别把自己打伴得漂漂亮亮的,我希望等他回来时,可以看
到亮丽的我,我把自己全身都打伴成云清最喜欢的湛蓝色,希望我为他准备的一切,可以让
他忘记这一周来的疲劳。
一下班,我就直奔云清的宿社,不知道他回来没?有没有去参加重要的讨论会?才一进
门,我就看到云清的拖鞋不见了,看来他真的回来了!果然在云清的房里,我看到高壮的
他,他的眼神看起来还是一样充满自信的神采,一星期不见,他看起来更黑了一点,大概是
高雄的太阳很大吧?我高兴地问道:“云清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喔!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我?”
“嘉敏,我不是早说过了?不要乱动我房里的东西吗?”
“帮你整理房间还不好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敢让我知道?”我特别注意云清的眼
神,只见他自顾自地找寻笔记本。
“你还记不记得临行前的晚上,我跟你说什么?真的,不要黏我太紧!拜托你留给我一
点空间好吗?每个人都需要隐私权的。对了,你没打电话给我吧?”
我微微冷笑,道:“你不会自己去问教练吗?那么怕做什么?”
“怕?嘉敏你说的话可真好玩!我听不太懂!不要绕弯子跟我说话好吗?”他似乎也听
出我语气不太对了。
其实在我心中,还存着一丝丝的希望,盼他能主动向我提起这趟高雄行的原因,不过云
清却没有一点说谎者该有的心虚,反而埋怨我不该过问他的隐私,我再也忍不住了!
“哼!不要以为自己最聪明,别人都是笨蛋好吗?看看这是什么?”我把那封信重重地
摔在桌上。一时之间,我彷佛看到一阵愠色染上云清的脸颊,他道:
“不错啊!嘉敏,你心里怎么想老实的说出来吧!”
“你要是想去高雄看‘朋友’,就直接了当的跟我说就行了!何必编一堆的理由骗我?
为了你这一个‘朋友’,你可以请一星期的假!叫你陪我上台北一天,就说没时间!”
“我也有我自己的私事啊!如果我直接了当的跟你说,你不会想跟着来吗?还是要每天
以电话查勤?”
“恐怕不是这样吧?这个女生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有没有想过,在你不在的日子里,我
为你付出多少?我有多想你你知道吗?”
“所以你每天到我这里来翻东翻西,查我的底细?你这是算什么?”看到他疾言厉色的
样子,我不禁哭了出来,道:
“难道我想你也错了吗?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天天都来这儿帮你打扫宿社,你知不知
道?我原本希望你回来时能高高兴兴的,没想到你还骂我一顿!”我哽咽地道。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这不是第一次!我知道你很爱我,可是……我除了你以外,还有
很多事要做!我也有我的天地,这些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你知道吗?我要私人的交友空
间,每天还有算不完的数据和实验!我很感激你对我做的一切,能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是我的
运气,可是也请你为我想一想好吗?”
“那你有没有为我想过呢?为了你,我几乎牺牲了和其他朋友相处的时间,你知不知道
我多渴望能把我的朋友和你分享?可是你和他们却水火不容。”
“你大可去找你以前的朋友啊?这样子对你和我都是一件好事!我不要求,也没有权利
要你为我牺牲全部的时间!不是有个叫高沛华的男生在追你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到泪水一滴滴从我脸上滑下,看他冷冷的表情,我更加痛恨
他,更痛恨我自己为什么这样傻,这么贱!我掩面跑了出去,骑上我的老爷机车。
我告诉我自己,我不能再哭了,我要坚强一点!好容易止住眼泪,没想到分神的我,竟
然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货车!随着一阵煞车声,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大力将我连人
带车地撞倒在地上,接着我便听到一连串的三字经,还有我大腿上,勃勃的血流声!
我再也止不住泪,我尽情地哭了出来,忍着剧痛,一步步地向前走!我不要靠别人,我
要做一个坚强的洪嘉敏。
我不敢惊动老妈,强忍着痛楚回到房间,再为我自己涂上红药水和胶布,我的口中咸咸
的,尽是我的泪水,本想今晚云清回来了,又可以和以前一样,在他身边看他用功的神情,
泡咖啡给他喝,一起吃我煮的饭菜,或许兴致好时,我们还可以到屋外看星星……这时的
我,才真正体会到:“没有口的时候,就用伤口呼吸;一个人的时候,就到河边去掬自己的
影子来饮!”
隔天上班时,我刻意伪装自己!伪装自己红红的眼睛,伪装自己大腿的痛楚,不过却瞒
不了自己,瞒不了筱蕙。
“你今天怎么了?从早上就觉得你怪怪的!还有你走路怎么一拐一拐的?”
“昨天下楼梯不小心跌倒啦!过几天就好了,我今天又卖出十五件牛仔裤喔!好开心
呢!”
“嘉敏你别骗我了,早就看你眼神不对了,怎么了?又跟郑云清吵架了?”
“没有啊!我没事!”我回过头去,只因为我不争气的眼泪又润湿了眼眶。
“少来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我不想吃,我要回家陪我妈。”
“那我送你回家吧!你可以骗我,可是骗不了自己的眼泪。”
我好感谢筱蕙!有朋友真好!走过车水马龙的下午五点,当我们回到家时,我的眼泪又
不禁流了下来。
“乖!别哭了!看你的眼睛在泪水里都泡肿了,这样就不好看罗!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帮你去骂他!”我一五一十地告诉筱蕙这阵子的经过,一时之间,我觉得好温暖,较之郑
云清的对我的忽冷忽热,我好感谢筱蕙对我不变的关心。
“唉!早就说你们不适合了,不听我的话,现在吃亏了吧?”
“没办法,是我自己贱!如果他现在来跟我道歉,我还是会理他的。”我知道我心理很
爱云清,虽然他没把我放在心上,连他实验室的同学也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不过我只要能在
他的心中,除了篮球和实验之外,占有一席之地我就很满足了!
“你怎么这样笨!真是的!”筱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续道:“不过他有有他的立场,
你不可能要男人把爱情当做一切的,或许你也可以试试看,少往他那边跑,少看一些汽车杂
志,多留一点空间给彼此未尝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你知道吗?如果你把感情看得愈重,到头
来跌得愈深!”
说完筱蕙递给我一张面纸,我用它来拭去我的眼泪,拭去我的创伤。
“再过几天就是情人节,这段期间内,刚好可以让你们都静一静,答应我,不要再去找
他好不好?等情人节当天,我想他一定会有表示的。不要把他逼急了,对你们都没有好处。
没听过‘戒急用忍’吗?这可是我们的李总统的口头禅呢!”
我点点头。不知不觉中国情人节就要来了,因为牛郎织女的传说,使得数千年来相恋的
男女无不在这一天寻一个浪漫的梦!而这天,八月二十八号,也将是我生命中,第一个情人
节,第一次与情郎寻梦的日子。
明天就是情人节了,这几天我的脚还痛得很,我也特别小心避免伤口受到感染,听说最
近很流行‘蜂窝状组织炎’,希望不要发生再我身上才好。
这几天网路上都在讨论有关情人节的总总,在love、ladytalk、boy-girl板都有很多
讨论的文章,不外乎是到哪里过情人节最好,大家都是怎么过情人节的,最令人难忘的情人
节经验……等等,不过相对上来说,mentalk板讨论的就比较少,多半以讨论如何送礼居多。
几天不见云清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生我的气?我也努力让我自己不去想他,这几天较
有空闲,我又到中兴大学去溜直排轮鞋了,只不过我没再看见他的身影,我独自一人练习他
教过我的动作,我也告诉我自己:“要小心一点,要是再摔跤的话,可没人扶你起来
了!”。不过看着一对对的情侣在我身旁溜过,一股孤寂感又涌上来了。
明天是情人节,只要他还承认我是他女朋友的一天,明天就是属于他和我两个人的日
子!不过他真的会来找我吗?还是明天又有讨论会?还是他明天还要练球没时间陪我?亦或
是他还生我的气,希望我离他远一点,给他一点空间?我的心好乱,可是我又不敢直接找他!
他会找我吗?用什么方式?打电话过来?还是直接到店里面接我?骑机车还是开跑车
呢?当我正无头绪时,我发现我的信箱中有新的信件。看着‘邮差来按铃了’的字样,我进
入信箱看信,我告诉自己动作要快,否则我怕我会没有看信的勇气,一看ID,我就知道是他:
嘉敏:
明天下午四点,到溜冰场等我好吗?云清
云清使用的方式,和当初我们去海边一样!这封信的内容是那样的简短、有力!他压根
儿没有提到情人节的事,也没有提到前几天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甚至我也不清楚他心里头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的对他好,我有明
白过他在想什么吗?我只是用我认为好的方式爱他?
随着一夜的辗转难眠,我终究打消了上班的打算!打电话向老板请了假,我让我自己赖
在床上,直到中午时分才起床。我又像往常一样打扮自己,我犹豫了一会儿,不过我还是穿
上了湛蓝色的服装,带着云清送给我的POLOSPORTS钥匙圈,收拾好散乱的心,待艳阳的威
力稍减后,我即出发前往溜冰场。
我特意提早半小时到达,因为我喜欢上了那份惊喜,就像初次见面一样,一份云清突然
从后面叫我的惊喜!两旁的男生依然对我指指点点,不过我还是不在乎,以往的不在乎是看
不上眼,现在的不在乎是不屑!
“溜冰的时候要专心点,再摔跤我可没有毛巾可以借你了。”这样的对白多熟悉啊!我
禁不住回头,云清正在看后头对我微笑,他果然穿着那件湛蓝色的衣服。
我摸了一下口袋中的钥匙圈,这是初识时他送给我的礼物!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表演溜冰吗?我现在示范几招给你瞧瞧。”说完,云清高瘦的身影
便在场上翩然地溜起来。
“你看我左脚自然提起,右脚着地向前溜,这样的方式叫‘前进蛇行’,通常有一些路
障来配合练习会更好。来!你也来试试!”他又向往常一样,拉起我的手,教我做基本动
作,云清的手还是一样有力!
“右脚叫溜冰足,左脚叫自由足,只要自然地向上提就行了,否则的话容易造成重心偏
移!”等我稍微抓到要领后,他要继续示范动作:
“我现在示范的动作叫‘剪冰’,算是花式溜冰的基本动作之一,难度高一些了。”只
见云清的动作就好像陈露的表演赛一般,在偌大的溜冰场中自由遨游,也吸引了许多旁人目
光。
溜一圈后,他准确地溜回我身边,道:“你注意我移动的方式,是双脚交叉的,剪冰也
有许多形式的变化,如‘曲棍剪冰’和‘竞速剪冰’,当然你也可以向后溜。”
这一次他的表演,果真就像电视上的冰上曲棍球选手溜冰的方式,在我的眼底,彷佛看
到他成了一个曲棍球选手,带着矫健的身手及勇往直前的毅力,即使前面的敌人再多,他还
是有办法突破重围,顺利进球得分!他又把刚刚那些动作的要领一一向我解说,等我都记下
后,他道:
“以后你就照我说的方式练习,只要花心思练,一定可以练得很好的!还有,以后溜冰
记得自己带毛巾!”
“我会的,不过到你车上拿不就行了吗?怕我弄脏你的车啊?”云清只是笑而不答。
“晚上我们去吃情人节套餐吧?我已经订了位置。”
“去哪边呢?”我好奇地问道。
“去上次那家凯恩斯吧?我看你蛮喜欢那儿的。”
一切的情形都和上回一样,我们坐着跑车来到了同样的餐厅!细心的云清居然订了同样
的位置,微黄色的灯光还是把我俩的影子融得密不可分!只是这一次放的歌曲是卡本特兄妹
的‘yesterday once more’。
“这一次我不听你的话了,我一定要喝葡萄酒!”云清道。
“随便你罗,上一次是因为当你是陌生人才会管你,现在我可管不了你罗!”
“你要不要也来一杯?酒精浓度只有15%而已!”没等完我的迟疑,云清已经在我的杯
子里到入满满的葡萄酒。
“今天是情人节,就陪我一下好吗?”云清的眼睛正直视着我,我依然又陷入了他眼光
所散发出来的神采。
“就今天一天喔!还有,你可别想把我灌醉,然后……。”
“然后怎么样?”云清笑吟吟地看着我。
“你自己想啊!你们男生还会想出什么好东西来!”
“放心!你不能喝就不要喝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清醒!”
我们四周看起来都是成双成对的恋人!侍者熟练地为每桌送上指定的情人节菜肴,今晚
我们点的套餐看起来像是海陆全餐一样,有牛排也有龙虾。
“这顿餐好贵呢!下次不要这样浪费了!”
“没关系!今天情人节嘛!以后就不会了!”
“我们等一下去哪边啊?”
“这是秘密,待会儿再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说完云清向侍
者招招手。
侍者送上来一束漂亮的红色玫瑰花!看来今晚的一切,云清都已经筹划良久了!他以行
动证明他不生我的气了,还是爱我的!
我数了数玫瑰的数目,不多不少正是十七朵。
“十七朵玫瑰?这是什么意思啊?新出来的花语吗?”我疑惑着看着云清,他对我笑了
笑,道:
“那,这里有张卡片送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回家后才可以拆开唷!”说完还神秘着
眨眨眼。
我实在很想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我不想违拗他,还是将卡片收进我的皮包里。
“我们去放烟火好吗?你喜不喜欢烟火?”
“去放烟火?去哪儿放?”
“反正你跟着我走就是了,我车上已经准备了很多烟火,待会可以放个够!”
“那你可要小心点啊!我可不想看到五彩缤纷的烟火从行里箱四散而出的镜头。”
“那很也棒啊!不是吗?”用完餐后,云清还是往中港路上驶去,我们驶了一段路后弯
进了附近的道路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应该是黎明国中。
“在这儿放?”我好奇地问道。
“没错,找一块空矿的地就行了!”
“可是这附近还是有人家啊!这样行吗?”
“怕什么?”云清拍拍我的肩膀,道:“这是属于我们的情人节,我们要让全台中市的
人都知道!”
说的对!我要让全台中市的人都看到我们放的烟火!我迫不及待地从云清的车上拿出各
式各样的烟火,云清握着我的手,我们用线香一起点燃了引线。
‘咻!’的一声,银白色的烟火直上天际,像满天花雨一样,在黑色的天空四散开来!
再如同流星雨般落下!好美!在这最美丽的时刻,我的心不再凋零!
我们继续不停地将各式烟火送上天空,有各种颜色,除了银白外,还有橙、粉红、浅绿
等,有些在半空中就散出如喷泉状的火花,有些则是形成一个立体的球型,有些则是散成环
状……。
我有点累了,索性坐在车上。云清手里不停,速度也愈来愈快!“砰、砰”的声音响个
不停。
我好感动,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的情人节,我好感谢云清对我做的一切!原本焦虑不安的
心,在他细心的筹划下,已经获得充份的满足与慰藉!这时我的心被胀得饱饱的,是对眼前
美景的不舍,还有对云清的爱恋!
“来啊!继续放啊!还有很多呢!一起放才好玩啊!”云清过来拉住了我,我从车箱中
捡了一只仙女棒,用线香将它送上天空!
“哇!好漂亮喔!”我禁不住大叫。
“今晚是属于我们的情人节!”云清也放声叫道。
在回程的路上,我的心里还印着刚刚美丽的景象,满天的烟火好像在我心中爆发出朵朵
的心花一样!我想:我会永远记得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云清一边开车,一边道:
“嘉敏,我很感谢你对我做的一切!真的谢谢你!”
“说这些话做什么呢?我是你女朋友,关心你是应该的啊!”我将头靠在云清的肩膀
上,这时酒意已经涌上来了,我感到有点昏沈沉的。
“不过,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云清索性将车停在路边。
“有事求我啊?看你今晚那么用心的份上,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了,我知道你很关心我,在你的心里,已经把我当成是你的一切!
但是,我觉得你需要给自己一点空间的,不要因此丧失了原来的你!”
“嗯,我知道!我会慢慢调适的,你放心!”
“我想,我们需要给对方一点时间和空间,我们的个性与嗜好基本上有一段差距,靠得
太近,对双方都不算是好事!”
“嗯,可是我很喜欢去你那儿啊!你知道吗?每次在你身边,我总是有无限的安全感和
满足感。”
“你从来只为自己想,有替我想过吗?”云清抬高了声调,道:“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你有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心中的想法?”
我没想到云清会用这样的口气问我,面对他凌厉的眼神,我不禁低下头来。云清续道:
“你只知道用你喜欢、用你觉得最好的方式爱我,甚至把我当成你的避风港,可是我需要的
是不一样的爱!一个可以真正触动我心灵的爱!”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怎么样才能让你快乐,让我也快乐?”
“你还不明白我今晚告诉你的一切吗?只有一个办法!”
云清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五个字:“我们分手吧!”刹那间我酒意全部褪去了,我觉
得好清醒,又好模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不敢相信在我眼前的是我深爱的云清,亦
不敢相信刚刚的满天花雨!我无意识的问:“你说什么?”
“相信我,这样对你我都好!”一时之间,我的心像被掏空一样,全身酥软!可是云清
仍然不肯放过我!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上我了,可是我告诉你:在我身边这样的女孩很
多,可惜的是我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紧紧抓住云清的手,舍不得放开!我好怕失去他!
“云清,不要这样!我们还是有空间的!有的!”在泪眼蒙胧中,我看见云清极缓慢的
摇摇头,“去做你自己吧!洪嘉敏!谢谢你!”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一个恶梦!在我身边
的人一定不是云清!这只是恶梦罢了,我提起皮包,我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一个恶梦!
我用力关上车门,拼命地向前跑!跑吧!洪嘉敏!离开这儿,这一定是梦!突然间,我
只看到两道光线在我面前闪过,还有刺耳的喇叭声!来吧!我要离开这可怕的梦境了!

※   ※ ※

听到小敏出车祸的消息,是在情人节过后的清晨,她的同事筱蕙告诉我的!情人节,对
我来说是一个可望而不可求的日子,至少二十年来,我总是一个人孤单地渡过,为了不使这
一天太难熬,打从一个星期以前,我就开始让自己的心闭关,避免去接触一切有关情人节的
种种,避免知道哪边推出新奇的‘铁达尼套餐’,避免知道哪里举办千人拥吻活动,也不去
7-11,因为那边的小姐总是会问我:“先生,买朵水耕花送女朋友吧?”,对于这样的问
题,我的回答总是一成不变,今年也不例外:“你要我买来送你吗?那我直接付现金,你自
己挑一个!”
最难熬的一晚来临了,特别是今年,我不得不想到小敏。我想这时候她应该依偎在那位
郑云清的怀里吧?今天是属于他们的日子!小敏比我幸运,至少今晚她不会再孤单了!虽然
我心里还是隐不住对小敏的思念,及对郑先生的不爽,特别是我看到远处的烟火,不知道是
哪对情侣放的时候!不过我还是告诉自己:快乐点,何处无芳草呢?
捱到四点多,终于得到睡神的眷顾,不过好梦总是特别容易醒的,一通电话深深地震撼
了我的内心!
我火速地骑上机车,朝台中荣总驶去!清晨的车子不多,我也将车速压到极限!
我按照筱蕙的指示找到小敏的病房,不过在进门之前,一颗焦虑不安的心使我的脚步不
禁放慢下来,筱蕙的电话语意不清,我不知道小敏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了!不过很快我的担心
有了答案,我看到了熟睡中的小敏,还有趴在桌上的洪伯母。
小敏的右手打着点滴,手上脚上有多处缠上了绷带,看到小敏的模样,我的心也抽动了
起来,“小敏伤得如何?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一连串的问号在我脑海中不停地激
荡。
洪伯母并没有睡得很熟,显然我的脚步声将她惊醒了,我看着她惺忪的睡眼,自我介绍
道:“伯母您好,我是小敏的同学,我叫高沛华。”
“嗯,我也认得你是高沛华!又长高啦?”
“小敏的伤没事吧?为什么会……”
“她的手脚有多处的擦伤,不过还好没有伤到内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医生说她需要
住院观察几天,看看有没有脑震荡的情形。”
这时小敏静静地躺在床上,我心中有无限的疼惜和哀伤!昨天是情人节,照理说她应该
要高高兴兴的,怎么会……
我很想多陪一下小敏,不过显然我没有能力照顾她,于是我打了电话给在台北的小雯。
电话那一头的小雯,也是无限的惊讶与担忧,虽然我告诉她小敏没有大碍,不过她还是
答应立即南下来探望小敏。

※   ※ ※

迷糊中,我彷佛听到许多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不过这一切很快的就安静下来了。我又
感觉自己在一片广阔的草原奔跑,草好绿、天好蓝,我很开心地向前跑!可是一瞬间,天色
渐渐暗了下来了,而一望无际的草原也不见了!眼前出现了一个断崖,一不小心我跌了下
去,身体四肢觉得好痛好痛!忽然间我感到有人清清着摇着我……
“嘉敏,你还好吗?”当我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到的是小雯的脸,还有她晶莹的泪珠。
“小雯怎么会在我身边呢?”我想要坐起来,可是刚刚梦中的痛楚深深刺痛了我!
“嘉敏,你出车祸了,不要起来!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经过小雯的提醒,我想起情
人节的那一夜,想起云清,想起我们发生的种种……眼泪不听话的流了下来。
“伤口很痛吗?我去找医生来!”
“不用了,这里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台中荣总,是高沛华通知我来的。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我刚刚从台北赶下
来,好不容易才说服你妈妈回家休息一下。”小雯帮我倒了一杯水,并且帮我把病床调高。
“医生说你身上有多处的擦伤,不过都只是皮外伤而已。如果没有脑震荡的话,过几天
就可以出院了。”
“我的脸有没有怎么样?”我不禁用手摸摸自己的脸。
“放心,没事啦!还是大美女一个!”小雯笑嘻嘻地道。
“对了,你怎么会出车祸呢?听撞到你的人说是你自己没来头的向前跑,他煞车不及才
会撞上你的,怎么回事啊?”
小雯的问题,正是我最不想去想,也最不想去面对的事实!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
被小雯的话掀起了阵阵涟漪,“云清,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用全心去意
去爱你也错了吗?”
面对我无言的回答,小雯也知道自己问错了话,
“嗯,当我没问好了!你不要再哭了嘛!再哭下去就不好看罗!”就在这时候,筱蕙也
到病房来探望我。
“嘉敏你醒了?害我担心的要命呢!你没事吧?”
“医生说她只是皮外伤,如果没有脑震荡的话,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小雯代替我回
答。
“这位是小雯,她是我多年的好朋友,刚刚从台北赶下来呢!跟我一样都读政大。”
“真厉害耶!看来我在台中反而比你晚一步。对了,嘉敏你怎么会……”筱蕙没说完,
小雯已经用眼神暗示她不要继续问下去了。
我也知道筱蕙要说什么,这是每一个关心我的人都会问的问题:你怎么会受伤呢?可是
我却无法回答,甚至也不愿意去回答。一场短短的爱恋,一个痴心的梦想,就像满天的烟火
一样,很绚烂、也很美丽!不过终究太短了,终究会归于平淡的!我现在终于明白云清当天
的一举一动,他要带我从头走一段我们的恋情,然后用美丽的烟火告诉我这个道理。可是他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不直接了当的告诉我?而要把我送上浪漫的最高处后再把我用力
地推到谷底,甚至,他也希望今年的七夕可以永远烙印在我心中。
我要告诉小雯和筱蕙,“我被郑云清甩了!我失恋了!”吗?连我自己都不愿去面对的
问题,她们会怎么想?不过她们早晚会知道的!到时候,我要装作若无其事来掩饰自己,还
是放任的哭出来?云清,当我最痛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想起和云清的点点滴滴,从溜冰场上的初识、第一次坐他的车、听他缓缓地介绍自
己:“我叫郑云清,云淡风清的头尾两字。”、他仔细用心地教我溜冰、我第一次接触到他
粗中有细的大手、他篮球场上的英姿及迷人的风采、大度山上的流星及属于我们的一夜、台
中港边的夕阳和999朵玫瑰、最后灿烂的烟火……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不!我不甘心,我好不容易遇上他,遇上这一个可以让我发自内心、发自真情去爱、去
牺牲的男孩,我怎么可以轻易地放过?至少,至少在我最痛的时候,我希望他能来看我一
眼,一眼就好!
“你们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要做什么呀?找郑云清来吗?对了,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来看你?”小雯问道。
“嗯,你要我们帮你做什么尽管说吧!”这下轮到筱蕙捏小雯一把。
“在我房间桌子的抽屉中,有一个黄铜色的POLOSPORTS钥匙圈,你们……你们帮我拿
给云清。”
小雯和筱蕙对望一眼。我继续道:
“我告诉你们地址,你们放到他的信箱中就好了。不要直接去面对他,也不要怪他为什
么没来看我!我拜托你们好吗?”
“你……你这个笨蛋!把我们女人的面子都丢光了!”筱蕙生气地说。
随着不断地消毒、换药之后,我身上的伤口终于结了痂,医生说我没有脑震荡的现象,
不久就可以出院了!听到这个消息,老妈、小雯和筱蕙都雀跃不已。可是:云清,你难道真
的不再管我了吗?
在出院的前一天,高沛华来看我。而他手上则捧了一束满满的紫色郁金香。
“还好吗?现在可以自由走动了吧?”
“可以是可以了,只是医生告诉我要小心一点,不要把伤口碰破了!”
“看看你自己,消瘦了不少!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知道吗?人必须去懂得珍惜身边的一切,你知道你这一次出车祸,你身旁的人有多
担心你吗?在我眼中的洪嘉敏,是一个多月前,在玫瑰园那个充满自信、知道自己要走什么
路,想要追求什么,并且对未来有全盘计划的人,而不是像你现在一样,病恹恹地躺在床
上!虽然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可是身体的伤好了,心灵的伤也好了吗?你告诉过我
什么?你说你要专心在课业上,暂时不想交男朋友,还要写一本有关新闻媒体的书,这些你
都忘了吗?”
高沛华的眼神还是跟以前一样,充满一股宁静、安祥的力量,我知道他一直是很喜欢我
的,不会因为我喜欢上云清就不理我了!我真的很感谢他!
“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我希望你了解。你知道吗?你为了郑云清而看汽车、篮球杂
志,为了他整天泡在他的生活中,你会快乐吗?而他本来就有自己的天地,他会不会快乐?
我希望我喜欢的小敏,是一个有勇气去面对挫折的人,而不是沉浸于过去,不懂得往前看的
人。”
高沛华的一字一句,像利刃一样插入了我颓废的心,我不知道说什么以前的我,要他认
清生命的方向,鼓励他振作起来!现在却反而要他来劝我,天啊!我怎么了?
“每一段不成熟的爱,都能让人更成熟的。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很残忍,不过相信我,
事情总会雨过天晴的。加油!”
“谢谢你一直关心我,我……我真的很谢谢你!”
“以前你也关心过我,鼓励过我啊!这些算什么呢?我们是好朋友嘛!”
“友谊万岁!”我们两互击了一下手掌。

※   ※ ※

很快的我办好出院手续,老妈、筱蕙和小雯都来接我出院。
“洪嘉敏小姐,刚刚有位高高的先生,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负责照顾我的护士阿
姨把一小包东西交给我。我拆开信封,里面装的东西,是我辛苦帮云清求的平安符!
两行清泪又不听话地落了下来,这一次我的心整个碎了!
“那位先生要我跟替他跟你说:‘再见!’”

※   ※ ※

“嘉敏,那天高沛华打电话给我,真的把我吓死了!不过还好你没事!我可要连夜赶台
北上班罗!不然老板会砍了我!”
“小雯,你再请假一天好不好?再帮我做一件事嘛!”
“我的大小姐,你又要做什么啊?”
“我想去郑云清的家,载我去好不好?”
“天啊!你还在想他喔!”
“没有,不过,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
“我确实是搞不懂你!一会儿说不想交男朋友,一会儿却爱得要死要活的!不知道阿雄
他们会怎么想呢!”
“告诉他们,我又归队了!”
云清的家在台北市内湖区的大湖,我手中虽然握有地址,不过那附近的标志有点奇怪,
当我们抵达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仔细着看着这栋白色别墅,“云清……云清……”这里应该就是云清自小而长的地方
吧?在这里他经过了幼稚的同年、叛逆的青春,长成一个成熟、富魅力的年轻人!就是这
里,陪养出郑云清这一个人,陪养出他的才气、自信,还有不凡的神采!
我们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几枝白版笔,我提起笔,在云清家的门上、墙上、还有附
近的招牌上都画下了一颗颗的星星,也把情人节时云清送给我的卡片-那张写有‘好聚好
散’的卡片投入信箱。我要告诉云清:“我来过了!我终于知道你成长的地方!感谢这里陪
养出充满才情、大而无畏的你!也感谢你陪我走过的路!”也希望我对你的一切,能弥补一
份你失去过的关怀,抚慰你寂寞的心。

※   ※ ※

经过漫长的暑假,我辞去了补习班的工作,回到清华继续我的学业。这学期有所变有所
不变,虽然我还是有繁重的功课,不过我辞掉了许多外务,我希望有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
我要多看一些自己喜欢的书,让我的每一天都充满了自信。而我也进入了实验室,开始专攻
我喜欢的量子力学和包利不相容原理。
这一天,当我不经意地走到交谊厅时,发现了一封我的信,是从政大寄来的:
沛华:
接到我的信有没有很惊讶?这是我第一次写信给你喔!
“不经一番寒澈骨,焉得梅花扑鼻香?”这是我们从国小就学到的句子,不过却很适合
用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呢!我又跟小雯、阿雄他们玩在一起,也持续我的写书计划,我相信
我一定会达成目标的!为我加油吧!
就像你所说的一样,每一段不成熟的爱,都会让人成长。现在事情终于雨过天晴了,回
想以前的种种,还真的很好笑呢!你知道吗?出车祸加失恋,让我整整瘦了五公斤呢!好像
赚了一笔钱一样,在这段日子中,我也体会到亲情和友情的滋润,较之爱情,它们真的重要
的多,我以后不会再做出伤害我身边的人的傻事了!虽然没有了云清,我有时会感到一股孤
单感,不过就像你说的,凡事总是要往前看的!是不?
这些日子,我又开始翻席慕容的诗,有一首‘成熟’,抄下来跟你分享:

童年的梦幻褪色了
不再是
只愿做一只
长了翅膀的小精灵
有月亮的晚上
倚在窗前的
是渐成修长的双手
将火热的颊贴在石栏上
在古长春藤的荫里
有萤火在游
不在写流水帐似的日记了
换成了密密的
馍糊的字迹
在一页页深蓝浅蓝的泪痕里
有着谁都不知道的语句

喜欢吧?你还记得我们久别重逢的情形吗?那时候下着大雨呢!如果时间能再倒流,我
想我会选择不坐你的车,我不想依靠别人!我是坚强的洪嘉敏,不管雨势再大,我都会勇敢
的走下去!

嘉敏
看完了信,我心中有说不出的悸动:小敏,你真的又成长了!我把信封中的东西倒出
来,竟是一朵剪成蝴蝶状的紫色郁金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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