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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扉为你开
8
  
    时光匆匆又过数日——
    这天,又是一星期的开始,迟到的吴淑娟一进工作室就兴匆匆地对正在为计算机热
机的叶怡馨大声嚷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终于查到迦南当年的事。他当年在酒店
业界真的名躁一时耶!而且身价之高,无人可比。”
    此时,背对她的叶怡馨突然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吴淑娟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只见她眼角含煞,娇艳的粉脸轻泛薄怒,好象与她有
不共戴天之仇一样,看得吴淑娟连忙问:“我做了什么令你不高兴的事吗?”
    叶怡馨回过头去,冷冷地回答:“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迦南曾在酒店工作的事,
也别想劝我离开他。”
    “哎呀!”吴淑娟无奈地叹口气,动手转过椅子让叶怡馨与她面对面。“小姐,谁
说我要劝你离开他了?若是如此,当初我干嘛千方百计地助你追求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好奇宝宝’的个性。”
    叶怡馨看了她一眼,逐渐敛起心中怒气。“我不想知道迦南当年的事情,因为他会
到酒店工作,也是出于无奈。”
    吴淑娟抿抿嘴、挤挤眼、想了想。“可是,我费了很多时间才打听到的,你就勉为
其难地听听看吧!不想知道的话,就把它忘了。”
    叶怡馨轻叹一口气。反正不管她听不听,吴淑娟都会把它说出来,除非她把耳朵塞
起来,否则想不听都难。
    吴淑娟看她默不作声,就知道她同意,反身拉过椅子跨腿坐下,趴在椅背上开始述
说她所查到的事:“我先向我老哥打听清楚有几家酒店是专门做女人生意的,然后再跑
去一家家地问。我想十年前百万男妓已经够吓人了,就算现在,也不见得有这种价位;
可是,问了好几家,他们都说没有出产这么高价位的牛,但我不死心,又继续找、继续
问。”
    “后来问到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店,里面有位三朝元老的男公关,依稀还记得有点印
象,于是我就大略把迦南的模样描述一下。岂料,那个公关听后立刻告诉我,说我问错
价码了,他说迦南当时的价码是这样的——”她在叶怡馨面前竖起一根指头,笑间:
“你有没兴趣猜猜看是多少?天价哦!”
    叶怡馨看看手指头、又看看她,片刻睁大眼睛结巴地问:“难……难道是一千万?”
    “对!你真聪明!”吴淑娟收起手指头用力点头。“那个公关和迦南是同一时期到
那家酒店当服务生,迦南最初也只是端端盘子、送送酒而已。他说迦南刚上班第一天就
引起不少女客的注意,那些女人也跟你一样,被他的嗓音勾了魂、俊俏的外貌摄了魄,
所以就纷纷要求经理让迦南坐抬陪酒。他说迦南起初不肯,后来也不知为什么就同意了,
但他开出不陪酒、纯坐抬的条件,当然那些女人也接受了,听说那些女人还曾为他坐谁
的抬而上演全武行呢!”
    叶怡馨黯然地低下头,不自主地眼眶泛潮……谁又知道宋迦南当初是如何痛下这个
决定的?
    吴淑娟察觉她的异样,偏着头问:“你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说吧!”
    吴淑娟看了她一眼。“据说没多久,迦南在业界红透了半边天,甚至有别家酒店想
挖角。后来有天晚上,有个断袖之癖的男人上门对迦南开价一百万:要他陪宿一夜,而
其它女客见有人开价,也纷纷效尤。据说当时情况好象古董拍卖会一样,价码愈叫愈高,
一直加到五百万,最后有个大富婆出价千万,把当场所有人吓呆了!那晚迦南就跟那个
大富婆走了,从此以后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过,大家开始传说他被那个大富婆包养了。”
    叶怡馨听完,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问:“就这样而已?”
    “当然!”吴淑娟视线越过她,投视在计算机桌前一张宋迦南的放大照片——那是
她特地贴给叶怡馨欣赏的,另外也兼顾自赏。“在此我郑重地向你恭贺,小姐,你的眼
光果然是超水准的。你想想看,十年前的千万身价,到现在少说也涨到一亿了。”她看
见好友心情似乎有点低落,侧脸看她。“这下你真的是‘卯死了、卯死了’!”
    叶怡馨闻言,气笑不得,思忖片刻问:“你会因此而看轻他吗?”她希望当所有人
都反对时,至少还有一个知心好友支持,给她一点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吴淑娟故作一个差点由椅上跌下地状,闭眼语带无奈:“小姐,你要重复问我几次
才甘心呀?”
    叶怡馨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会,吴淑娟突然神色一正。“古人说的好:射将要先射马。如果我想要约上启明,
首先应该认同迦南,再来就是取得迦南的认同;有了这两项先决条件,成功的机率就提
高数倍有余了。”
    叶怡馨愣愣地看着她。看来,她似乎低估了好友的智能,想起宋美黎说过宋启明的
女友是因为轻视宋迦南,才导致宋启明和她分手,就这点看来,吴淑娟还颇有心的。
    吴淑娟压低声量:“据我观察,有意和宋家兄妹交往的人,万万得谨记一点——千
万不能稍有轻辱迦南的意思,否则终极下场就是宋家兄妹共同的敌人。”
    叶怡馨同意地点点头。
    吴淑娟表情突然一变,变得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般,如梦叹般自语着:“想想看,
你嫁迦南,我嫁启明,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假日可以和老公带着孩子到户外踏青,
等年老了,还可以同孙子述说年轻时发生的糗事,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她的神情和话都让叶怡馨惊讶不已!相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遭知道,原来她也
有一个美丽的家庭梦,叶怡馨一个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吴淑娟听到笑声,立刻恢复贯有的神情,睨了她一眼。“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好?”
    叶怡馨愈想就感到愈好笑,只是直点头。“好,很好,非常好!”
    “那我现在可不可先叫你一声——大嫂。”吴淑娟靠过去在她耳边轻语。
    这声“大嫂”叫得叶怡馨俏脸染红晕,娇羞地垂下头。“我和他都还是个未知数,
你倒先不知害躁地胡说八道起来了。”
    “那你就赶快和他八字有一撇呀!等你们有了结果,再请迦南在启明面前替我美言
几句,保证比任何人的千言万语都有用。”
    “你呀!”叶怡馨笑着摇摇头,转过椅子开始工作。
    吴淑娟耸耸肩,也转过身扭开音响开始工作。心里计画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
去向宋启明毛遂自荐。
          ※           ※         ※
    这天下午,宋迦南下班离开杂志社,转过街角来到平日搭便车的地点,而叶怡馨和
吴淑娟也一如往常在那边聊天等他。
    待他走近后,吴淑娟拿眼睛不停地上下打量着他,好象在评论什么稀世珍宝地绕了
他一圈。
    宋迦南对她突来的举动感到不解。“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吴淑娟笑笑,伸手拍拍他肩膀。“去搭怡馨的便车吧!我有事要
先走了。”话落,转身从叶怡馨手中接过相机,朝两人挥挥手,就往另一个方向的街道
走去。
    “她怎么了?”宋迦南满心疑惑地问叶怡馨。
    叶怡馨给他一个抚媚动人的甜笑。“没有啊!她就是这个样子,我们回家了。”
    宋迦南微笑点头,和她相偕走向停在路旁的白色小轿车。两人上车后,叶怡馨发动
车子驶向归途,一路上两人虽然不发一语,但不时以眉目传情,爱恋的甜蜜尽在不言中。
    不知过了多久,宋迦南平日下车的路口已在望,但叶怡馨到路口后打方向灯,将车
子转进巷道内。
    宋迦南见状愕愣片刻,转头问:“你?”
    叶怡馨转头甜甜一笑。“没关系,我多绕点路途你到家门口。”
    “谢谢。”宋迦南微笑接受她的美意。以前在路口下车,是因为怕给弟妹撞见追问,
现在弟妹既然都已经知道两人交往的情形,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片刻时间,已到宋家镶花铁门外。宋迦南拿过外套和手提袋,伸手扳车门就想下车。
    叶怡馨见状,连忙轻唤一声:“迦南。”
    宋迦南停下开门的动作,转首看她。
    “那个……那个……”叶怡馨羞红着脸,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慢慢地伸过手
来拉着手提袋上的提手,含羞低语:“明天我帮你准备便当。”
    宋迦南先是一愣,继而点头微笑,松手让她把手提袋接过去。“那就麻烦你了,谢
谢。”
    叶怡馨满心欢喜地拿过手提袋,转眸看到他手中的外套,不禁又问:“你的外套……”
    宋迦南笑着摇头。“外套昨天才洗过,谢谢。”话落,他开车门下车,回身向她挥
挥手道再见。
    叶怡馨看看已下车的他,又看看手中的手提袋,不想暗示他给个吻,想想还是算了。
若把他逼急了,恐怕又会使他退怯,还是慢慢来好了,以免“呷快弄破碗”,于是向他
挥挥手,将车子驶离宋家门前。
    宋迦南则站在门前目送她转过巷角,才转身开铁门进去。
    此时,在对面一条幽暗的小巷里,有条佝偻的身影倚在壁上,一双凹陷的老眼一直
盯着宋迦南进门的背影。老者抬眼看着这栋两层楼高的洋房,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点燃一支烟慢慢地抽着。
    大约十分钟后,宋启明银白色轿车开进巷道,停在宋家围墙外,老者连忙将烟丢在
地上踩熄,身影也迅速地隐没黑暗的小巷中……
          ※           ※         ※
    叶怡馨将车子驶入车库,拿过手提袋开门下车,边轻哼着曲子,边走向屋内,一进
门却看见罗震宇坐在客厅与叶父相谈甚欢。
    叶怡馨站在门边愣了片刻,随即迈步,故作不见地往楼梯口走去。
    罗震宇看到她进来,立刻起身绕过沙发,快步挡住她的去路。“怡馨,那天……”
待看见她手中的手提袋,开口欲询问,但他又把话强忍回去。
    叶怡馨抬眼怒视他,他差点让他与宋迦南这段感情成了不了情,此刻想来就有气。
“你有什么事吗?”
    罗震宇深吸一口气,不自然地笑笑。“可以告诉我,那……那个迦南的地址吗?”
    “你想做什么?”叶怡馨骇得后退一大步,伸手指着他颤声问:“你……你……想
对他不利?”
    “不!不是!你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罗震宇连声辩解,接着尴尬地一笑。
“那天我说的话的确稍嫌过分了点,所以我想亲自登门向他道歉。”
    叶怡馨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向来傲睨万物的他,今日怎肯轻易向人低头致歉呢?
该不会另有阴谋吧?当下心怀戒慎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道歉话,我可以帮忙转达,或者写一封道歉信,我帮你转交。”
    罗震宇看见她不信任的眼神,心里大叫:苦也!那天冲动欠思量的行为,竟然使人
格受到怀疑,他正苦于不知该如何解释之际一直默不作声的叶父突然开口:“告诉他吧!
震宇是真心想去向人家致歉的。”
    叶怡馨看看父亲、又看看罗震宇,还是不放心。
    罗震宇见她对自己还是有所怀疑,举起手作发誓状:“我发誓,我是真心诚意要去
道歉的。”
    “真的吗?”叶怡馨还是不太放心。
    “真的,我以人格向你担保。”罗震宇一脸诚正的神情。
    叶怡馨经再三思量,又见他颇有诚意,就把宋家的地址告诉他。
    罗震宇连忙掏出小记事本把地址抄下。
    叶怡馨终究还是不怎么放心,瞄了记事簿一眼,小声地问:“你真的要去道歉吗?
不能骗我哦?”心念一转,不如给他一个小小的警告:“你到时候要是乱来,小心他两
个弟弟不会放过你哦!”
    罗震宇立刻停手不写,抬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的弟弟是流氓吗?”
    “不要胡说!”叶怡馨语带薄怒:“他们一个是业务经理,一个是室内设计师。”
    罗震宇放心地轻呼一口气。写完最后一笔,他收起记事簿,转眼看到此刻已被她抱
在怀中的手提袋,双唇微动欲言又止,最后露出个迷人的笑容。“谢谢你的帮忙,我先
走了。”他已想通,真正的男子汉应该以实力,用光明正大的方法来赢回美人芳心。
    叶怡馨满心狐疑地目送他走出客厅,猜不透他为何有如此大的转变。
    叶父看到女儿怀中的手提袋。“又要做‘爱的便当’啊!既然要做,也顺便帮我准
备一个吧!”
    叶怡馨哪会听不出老爸语中淡淡的酸意,嘴角一撇,轻哼一声,转身就往饭厅走。
“我去请妈妈帮你准备。”
    叶父闻言摇头笑笑,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晚饭后,叶父、叶母和叶怡馨在客厅吃水果看电视。这时,叶父突然开口:
    “我记得大约在十年前,传闻有个酒店的男公关身价似乎高达千万,这件事当时曾
早成大轰动;只不过,这个传闻是否属实,还……”
    他话未完,叶怡馨突然站起来,神情激动:“不管你们怎么反对,我都要和他继续
交往!”话落,她转身直奔楼梯,快步爬上阶梯,接着就是好大的关门响声。
    她的突来举动让叶父愣住了!与爱妻对视一眼,满心狐疑地问:“怎么了?我刚才
有说反对他们交往吗?”
    叶母秀眉微庭摇头,表示不知。苦思片刻,突然面露讶异之色,惊呼一声:
    “难不成……”
    “怎么了?”叶父不知她意指为何。
    “那个迦南就是……”叶母睁大眼睛看着老公。
    “咦?”叶父看着她也惊讶不已。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太不可思议了!当下他摇
头笑笑。“我只不过刚好记得有这么一个传闻而已,哪知……”
    叶母望着楼梯口。“也许怡馨误解你的意思了。”
    叶父深情地看了爱妻一眼。“那就有劳孩子的妈,代我去好好地化解误会了。”
    叶母也深情地回睇一眼,嘴角含笑,起身走向楼梯口,还不忘叨念一句:“自己口
无遮栏,还要别人替你善后。”
    “知女莫若母,就劳你当当亲善大使喽!”
    叶母上楼来到女儿房门外,走近门边,就听到房内传来轻泣声,举手敲门。
    “怡馨、怡馨!”等了一会都不见响应,伸手旋了下门锁,没上锁。考虑片刻,旋
开门锁。“怡馨,妈妈要进去了。”
    只见叶怡馨双手抱膝坐在床上,看着平放在床上的照片,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叶母暗叹一口气,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过面纸帮她擦干泪水,柔声地安慰着:
    “怎么了?”
    叶怡馨将脸埋进双膝间,用略带鼻音的声音低语着:“没错……迦南就是那个传闻
中千万男公关,可是,又不是他自己喜欢去从事那种工作……他是为了养活弟妹迫不得
已才这么做的,而且他只卖笑不卖身……”
    叶母轻拍女儿肩膀。“你爸爸又没说反对你们的交往,他只不过刚好想起有这么个
传闻,随口说说罢了!你误会他了。”
    叶怡馨抬起脸,用迷蒙的泪眼看着她。“真的吗?你们不反对我们交往?”
    “傻孩子!”叶母轻轻顺着女儿长发。“要反对的话,早在你生日那天就反对了。
想当初,我和你爸爸的结合也是受到极大的阻挠,我们都曾经历过感情受挫的痛苦,怎
么还忍心让你们重蹈这种痛苦呢?”
    母亲的这席话,让叶怡馨感动地再度流下泪,张臂紧拥着她。“妈妈,谢谢你们!”
    叶母轻拍她的背。“谢什么呢?天下父母心,每个父母都希望子女能过得快乐幸福。
再者,想到是咱们家的娇矫女千方百计去勾引人家,妈妈对他就放心了大半。”
    叶怡馨听到她的调侃之语,紧偎进她怀中,不依地撒娇:“妈妈,你好坏哦!”
    叶母面露慈爱的笑容,伸手取过宋迦南的照片,打趣着:“妈妈不得不套上淑娟说
过的话,你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看上身价不凡的他。”
    叶怡馨离开母亲怀中,劈手夺过照片,立刻藏在身后,不假思索反驳:“才不是你
们所说的这样!我对他是一见倾心,才不是眼光好不好呢!”说完,她才想起这么说似
乎大胆了点,立刻羞红了俏脸垂下头去。
    叶母慈爱她笑笑。“改天邀他来家里吃顿便饭吧!我和你爸都没有好好地将他看个
仔细呢!”
    叶怡馨含笑点头。
          ※           ※         ※
    在某个阳光普照的星期天,罗震宇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情依住址找到宋家,站在镂花
铁门外不时探头往内望去。叶怡馨的警告之言,让他不敢贸然去按电铃。
    此时,蹲在墙边的宋美慧,手持移植镘正在移植几棵小草药苗,脚边还放着一个装
满水的小桶子。她瞄了一眼门外摇头晃脑的英俊男子,暗忖:门外那个衣着还算体面的
男人,是不是想当小偷?不过,就算他想来干梁上君子的勾当,今天应该不是好时候,
因为所有的人都在家。
    罗震宇在门外徘徊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按门铃。门铃响后,出来应门的是宋迦
南本人。
    宋迦南出来看到站在铁门外的人,愣了愣后,瞄了眼蹲在墙边种植药草的宋美慧,
迈步走到铁门前问:“请问有事吗?”
    罗震宇看他如此客气,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尴尬地一笑。“我……我是为那天的事
来向你道歉的,那天我所说的话的确是太过分了。我不该因为彼此是情敌的立场,就对
你口出恶言。”话落,他在门外略弯腰做个鞠躬状,然后直起腰杆,一脸正色。“在此
我郑重地向你道声:对不起。”
    宋迦南没想到他会来向自己道歉,惊愕之余,也接受他的道歉。“没关系,其实我
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
    写地,一团黑色的东西由斜方向飞来——“啦”的一声正中罗震字的左颊,赫然一
看,是一块湿泥巴!此突发事故不但使宋迦南愣住了,罗震宇更是如泥塑木滩呆站在原
地。
    先回过神来的宋迦南,连忙伸手拿掉他颊上的泥巴连声道歉:“对不起,舍妹太胡
闹了。”话落,转身叫了声:“小慧!”
    “什么事?”宋美慧依然低着头移植小苗。
    “泥巴是你丢的吧?怎么可以对客人如此不礼貌?赶快来道歉!”
    罗震宇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墙边蹲着一个女孩子。
    宋美慧慢慢地抬起头来瞪着罗震宇,一张小嘴抿得紧紧的;原来这个家伙就是侮辱
哥哥的人。
    女孩抬起脸来,看得罗震宇呆住了!好个活泼俏丽的心佳人,齐耳清爽的学生发型,
一双水汪灵活的大眼,顾盼间不经意流露出机伶的神韵,再配上琼鼻、檀口、樱唇,的
确美得迷人;不过,她此刻美目含怒,俏丽小脸上亦隐泛着怒意,看得出正在生气。
    宋迦南见她默不作声,只得再唤一声:“小慧!”
    宋美慧灵眸一转,当下心中有个计谋。她顺手抓了一把湿泥站起来,低着头故作知
错貌,缓步走到罗震宇面前,倏地抬头怒视着他,迅速地将手中的泥巴抹上他右颊。
“胆敢欺负我哥哥,今天我就让你‘好看’!”语毕,朝他扮个鬼脸,吐吐舌头,然后
一溜烟地跑向后院。
    宋迦南没想到这个顽皮的大妹会做出这等冒失的事,回过头想擦掉罗震宇脸上的泥
巴,却见他已自行抹掉了泥巴。“对不起,舍妹太无礼了。进来吧!我拿条毛巾给你。”
语毕,打开铁门让他进来。
    罗震宇看着手中黑黑的泥巴。唉!道歉的话都还没说完,就灰头土脸的。叶怡馨怎
么忘了警告他,情敌家里有个像小母老虎的妹妹?他又不能这样回去,无可奈何之下,
只有进去把脸弄干净。“打扰了。”
    “哪里!应该我向你道歉才对。”宋迦南关上铁门,领他进屋去。
    进到客厅,宋迦南就往房间走。“我去拿条新毛巾给你。”
    罗震宇连忙叫住他:“不用了,谢谢。麻烦你告诉我哪里有水,我洗把脸就行了。”
    宋迦南也就主随客便地告诉他洗手间的位置。
    这时,楼梯的转角处传来窃窃的私语声。
    “小哥,就是刚才进来的那个混蛋,等一下去修理他一顿!”
    “嗯!”
    宋迦南听到奇怪的声响,探头朝楼梯上圣去,只见宋启明双手抱胸,一副闲散的模
样,斜倚在扶手边微笑看着他。
    宋迦南仰看他片刻,双唇微动、欲言又止,然后转身去看罗震宇洗好脸了没。
    站在阶梯上的宋启明笑容倏敛、神情黯然。哥哥常常是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他非
常不喜欢哥哥这样,真希望他能把想说的话全说出来,哪怕是责骂的话,他都愿意听。
    一会,宋迦南和罗震宇来到客厅,宋迦南微笑比个请坐的手势。
    “罗先生,请坐。”
    “谢谢。”罗震宇也不客气地坐下,因为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坐下后清清喉咙又
道:“关于怡馨,我会以公平的方式和你竞争,当然最后的胜负由怡馨来决定。”接着
心念一转,低声地问:“请问你妹妹有没有追求者?就是刚才的那一个啦……”
    宋迦南被问得一愣,旋即摇头笑笑。“我也不甚清楚,大概还没有吧!”
    罗震宇暗暗心喜,暗忖:如果怡馨选择了迦南,那他就来追刚刚那只小母老虎吧!
待看到宋迦南疑惑的眼神,连忙陪笑道:“不知令妹多大了?”
    “快二十岁了。”
    这时,罗震宇突然觉得背脊阵阵发寒,感觉好象有人在背后拿利眼窥视般,想回头
又觉得不好意思。
    宋迦南见他神色微有异样,似乎坐立难安的模样;抬眼望去,却见宋启明不知何时
已站到楼梯口,正用两道冷例足可杀人的目光死盯着罗震宇背影,他看了他一眼。“启
明,麻烦帮我倒杯饮料给客人。”
    宋启明狠瞪了罗震宇一眼,冷硬地回答:“好。”
    罗震宇听那冷硬的声调,不禁全身一僵!待转眸看见宋启明那高大魁梧的身形,心
里不禁一惊,宋启明的身子竟比他还高大。
    宋迦南把小弟支开后,正想和他谈叶怡馨的事,这时电话却响了起来。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请。”
    当宋迦南过去接电话,宋启明端了杯果汁放到罗震宇面前,转首露齿森然一笑。
    “想对我哥哥不利的话,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语毕,他转身又站到楼梯口,双
手抱胸斜倚着扶手。
    罗震宇被他的话和表情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宋迦南讲了几句话后,话筒往旁边搁,走到宋启政房门外敲门。“启政,你在不在
房间?”
    “在。”片刻,宋启政开门冷冷地看了罗震宇一眼。“有什么事?”
    “电话,干妈说要和你谈些事情。”
    “好,我接到里面听。”
    罗震宇看着站在门边,比宋迦南高上大半个头、身形魁梧的宋启政,心头又一惊!
怎么瘦弱的宋迦南,两个弟弟全都长得高头大马?
    宋迦南过去放好话筒,才又回到他对面坐下;而罗震宇则望着侧站房门边,边讲电
话边以冷眼看他的宋启政,前后冷眼夹攻,让他额头冒冷汗如坐针毡。他暗忖:今天还
是到此为止吧!反正道歉的话也说了,这种被仇视的滋味让他一刻也待不下去,还是快
走为妙,当下便起身告辞:“我还有别的事要办,先告辞了。”
    宋迦南看了两个弟弟一眼,起身送他出去。
    罗震宇走出铁门外,转身回头想再对宋迦南说几句话。哪知,却看到宋启明站在门
边,身后还探出两张娇嫩迷人的小脸,于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微笑向宋迦南点头道:
“再见。”
    宋迦南从罗震字眼眸中看到站在门边的宋启明;待送走他,转身回头已无宋启明的
身影。走进客厅,看见宋启明一如刚才还站在楼梯口,连姿势也未变。他看了他一眼,
端过那杯未动的果汁就往饭厅走。
    宋启明看他如此,忍不住开口唤声:“哥哥……”
    宋迦南半侧过身看他。“什么事?”
    “你如果想骂我,为什么不骂出来?”
    宋迦南视线下移,淡然一笑。“你又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骂你?”话落,他转身
走进饭厅。
    宋启明表情一变,追上两步道:“哥哥,你……”
    “启明!”一个低沉的嗓音叫住他。
    宋启明转首,就见三哥站在房门边缓缓地摇头,转头看向饭厅门口,转身快步上楼。
    宋启政神情黯然地望着饭厅门口,实在不知道哥哥想将自己封闭、禁锢多久?
    而他们也苦于无计帮他走出来,唯今之计,也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叶怡馨身上,
希冀她就是那个能解开哥哥心锁的人。
    这时,宋美慧和宋美黎打扮整齐从二楼下来,正好碰上由饭厅出来的宋迦南,宋美
慧满面笑容地道:“哥哥,我们下午要烤松饼,你打电话请怡馨姊一起来喝下午茶。”
    “还有,也邀淑娟姊一起来。”宋美黎喜欢妙语如珠的吴淑娟,聚会有她,一定能
横生妙趣。
    宋迦南微笑点头。
    两姊妹满面笑容地相偕出门。
    宋迦南疼爱地看着她们出门的背影,正想回房看书。
    “哥哥。”宋启政从房间出来。“我想到山上看妈妈和大哥,你也一起去。”
    宋迦南略为思索,便点头同意。
          ※           ※         ※
    周末——所有上班族都喜欢的日子,因为明天就是周日。
    近中午时分,吴淑娟和叶怡馨在小工作室整理东西,吴淑娟把成堆的废纸努力地塞
进垃圾袋内。“今、明两天你有什么安排?”
    叶怡馨忙着把一叠纸弄齐。“今天没有,明天要去码头边走一走,你要不要一起去?”
    吴淑娟睨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吃饱没事干,跑去当电灯泡。既然都保送你们上垒
了,让你们自己努力地奔向本垒就行了,我不想在旁边继续摇旗吶喊了。况且我已经和
美慧、美黎约好,明天到迦南家学做点心。”
    她的话听得叶怡馨愣了半晌。她进攻的对象应该是宋启明吧?但旋即又想起她“射
将先射马”的理论。
    “你招兵买马的工夫倒也不差嘛!小女子在此甘拜下风!”
    吴淑娟得意地一笑,神态傲然。“另外,我还可以藉此刺探军情。还是老话一句: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语毕下巴微抬,一副舍我其谁的神态。
    叶怡馨摇头笑笑。
    “不过,宋家有个可怕的人物,连我看了都会怕。”吴淑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叶怡馨闻言略加思索,便想到她指的人是谁。“是启政吗?”
    “对呀!”吴淑娟将垃圾袋封口。“他那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样子,实在令人望而生
畏。初见他时,我还以为他是迦南的老爸呢!”
    “你少乱扯蛋了!”叶怡馨忍俊不住笑了出来。“若说是迦南的哥哥还说得通,说
爸爸实在太夸张了!可是,我并不觉得他有那么难相处。”
    “你当然不用怕喽!”吴淑娟过来把叶怡馨整理好的资料交叉叠放。“你将来要当
他嫂子,他自然会把你看在眼里。我呢?如果顺利追上启明,可是要成为他弟媳耶!”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对此我也想了一个对策,只要极力拉拢迦南当我靠山,那一切
就OK了。还有,你也可以帮我在迦南耳边多说几句甜言蜜语。”
    叶怡馨突然粉脸生霞,横了她一眼。“反正你的伎俩多得用不完,还有什么好担心
的?”
    哪知,吴淑娟竟大言不惭地回了一句:“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