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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保母俏冤家

作者:水翎

★1★

◎楔子◎

  公孙雨璇终于逃出来了!

  搭了近三个小时的火车,此刻她终于到了一心向往的「淘金之都──台北」。

  想起哥哥的懦弱、嫂嫂的刻薄,此刻对她已毫无影响力了。她再也不必担心没带好
侄子而被骂,不必担心多吃一碗饭而挨人白眼,更不必看哥哥在嫂嫂面前为了她受尽委
□
'7d的神态……,总之,在她留下那封表达决心出走的家书后,一切都成了过去式。从今
天开始,她终于要依照自己的生活方式过日子。

  想及此,不禁对眼前来来往往的人露出了笑脸。可是他们却不如雨璇预期般的回报
以微笑,反而像看见怪物似的冷漠的看着她。

  雨璇深吸口气想,没关系,以后我总是会成为你们的同伴的。

  拍拍提在手上胀得鼓鼓的背包,里面有昨天刚领到的毕业证书;有了这张证书,她
便可以开始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可是,该如何跨出在台北的第一步呢?她迷惘的在车站
大厅踱步。

  车站落地玻璃窗外,是令人头晕目眩的艳阳,而车站内怡人的冷气,却足够令雨璇
舒缓一路而来的疲惫。

  她想找个地方先歇歇腿,可是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却催着她该「进贡」了!

  好吧!先喂饱它再说。

  她东走走、西看看,终于看见铁路餐厅了!摸摸自己口袋里的钱和提款卡,一股成
就感在心中渐渐扩大;这可是自己高中三年利用寒暑假打工赚来的零用钱,如今就要派
上用场了!

  进了铁路餐厅,雨璇大大的犒赏了自己一番,也算为自己庆祝新生活的开始。

  吃饱了、喝足了,她鼓着胀饱的肚子又踏出来。太阳尚未收拾起它的烈焰,不过没
关系,她可以先到楼上去逛逛,逛累了再到地下候车室去打个盹儿。在这里,绝没人管
她睡多久!

  主意打定便上楼去,眼前花花绿绿的服饰和玩具、文具、书籍、录影带店及卖零食
、小吃、咖啡的店,令她又喜又叹!喜得是往后在这个大城市生活,自己的地位似乎较
家乡的同学们高了一等,叹得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跟这些「台北人」一样,穿得
又高级、又漂亮?!

  全部逛一圈,花了雨璇约三个小时,的确也累了,便到地下室去找椅子休息。

  才一坐下就开始打盹。

  梦中,自己是穿着一袭白色洋装的高贵公主,哥哥嫂嫂是她的裙下臣,唯唯诺诺的
听候她差遣。然后不知从哪里蹦出了一位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在四周乐声轻扬中,王
子牵着她的手翩然起舞。乐声轻盈如水,□人心脾,舞姿曼妙柔美,令人心醉……

  突然,王子一转眼就消失了!四周的乐音变成哥哥嫂嫂的讪笑声,雨璇发痕7b身上的
白洋装变成破烂的乞丐服……才一瞬间,天地都变色了!

  噩梦乍醒,她摸摸身旁椅上的背包,准备去买份报纸来看,可是却摸了个空!

  妈呀!背包不见了!明明是放在身旁的呀?怎么会不见了?

  「啊──!我……我的背包……我的背包呢?」

  后面座位的一位女孩子告诉她:「刚才有位年轻人拿走了。」

  「什么?有人拿走了?!」她着急的责怪对方,「你怎么不早说?」

  「我?」对方指着自己,并以一副卫生眼瞪着她,「我哪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莫
名其妙!」

  对方说完,站起身就走了,留下错愕的雨璇,茫然立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放眼望夫,前面人来人往,个个匆忙,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偷走了她的背包,叫她到
哪里去找小偷?!清b在,换洗的内衣裤及毕业证书全没了!教她怎么去找工作?

  钱!一个念头掠过脑际,她急忙再伸手去摸摸裤袋。

  还好,钱和提款卡还在!这已经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谁要她这么贪睡?竟不知道
台北除了金多之外,扒手也多!唉,真是出师不利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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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璇沿着忠孝东路一路走去,看见一栋大楼门口贴有红色纸条,是应徵职员的;她
一进去就问:「我是来找工作的,请问有没有工作需要我做的?」

  她原本的意思是「我是来应徵工作的,请问你们是不是有适合我的工作?」可是从
小在乡下长大的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说话的艺术,也不知道该如何完善的表达自己的
思想,所以一句话说出来却变成如此。

  老板望着这个戴着一副大近视眼镜,扎着两条粗辫子,穿着一身粗布衬衫和花格子
吊带裤,土里土气的女孩儿问道:「你是来应徵工作的?」

  雨璇胸一提,理直气壮的回答:「没错啊!你们外面不是贴着要人吗?」

  「是需要人没错,可是……」老板想说:可是也不是要像你这样的人!不过他还算
慈悲,为免伤她的心,他吞下了想说的话。

  「可是什么?我不是人吗?」雨璇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

  「当然是。但是──」

  老板话还没说完,雨璇又抢着说:「既然承认我是人,那就对了!」

  老板呆住了,从来没见过讲话如此直来直往的应徵者,更何况他们这种美商公司一
向要的都是美丽、端庄、温柔,而且略懂外语的职员,怎么可能破格录用一位这样的小
妹妹?

  「你会哪几国的语言?」老板问。

  这下换雨璇愣住了!以往在学校的各科成绩都是低空飞过,尤其是的语言方面;本
国语文都这么烂了,英语怎么会好?英语都不好了,更甭提会「几国语言」了!

  老板一眼就看出来这个问题难倒她了,便乘机说:「我们要的人最少都要会英、日
语,看样子你并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对不起了,小妹妹,你再去试试别的工作吧!」

  小妹妹?!他居然叫她小妹妹?!雨璇自认已经长大了,女人该有的,她也有了,
该发育完成的,她也发育了,为什么还称她「小妹妹」?

  她两手□腰大声的说:「我想这份工作并不适合我,不过你也不应该瞧不起人,起
码也该尊称我一声『小姐』,而不是『小妹妹』!」

  说完她大踏步的离开了这栋大楼。

※     ※     ※

  一连碰了好几个钉子,不是学历不够就是没有经历,雨璇有些灰心的在7─11买了一
杯可乐和一块面包,坐在门口吃了起来。

  台北好像不是我想像中的天堂。她略微失望的想着。眼看天色渐晚,她不禁担心起
晚上住宿的问题。怎么办?今天一下车,因为太开心了,一切对她来说都太新奇了,以
至于浪费了太多时间,万一待会儿天色暗下来,她要到何处去栖身?

  一面想,一面大口的、快速的狼吞虎咽,以争取时间。当她吃完,要拿垃圾去丢的
时候,一抬头,瞥见前面水泥柱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三个大字──「徵保母」,旁边还
有几排小字写着「带周岁儿,有经验,不限学历、年龄,供膳宿,立可上班……」

  保母?!又是保母!雨璇带嫂嫂那几个,带得都快疯了,好不容易逃出来,哪有可
能再去帮忙别人带孩子?!

  她摇摇头准备走了,可是又有一排小字映入眼廉──「月薪三万」!

  哇!三万?!雨璇想都不敢想,自己可以有个月薪三万的工作。

  嗯,古人不为五斗米而折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今天公孙雨璇我,可以为了月薪三
万而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打定主意,她先打个电话去问,得到的结果是还没找到人,于是雨璇便撕下那张广
告,一路找人问路。

  还好路□
'7b并不远,才花了半小时脚程就找到了,是位于忠孝东路上的一栋豪华公
寓。

  在伸手接电铃之前,雨璇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个工作能成功,否则今晚只好露宿
街头了。

  电铃响后,门内似乎起了一阵骚动,没多久,门就自动打开了。

  「找谁?」门后露出一张约六岁大的小脸蛋问。

  咦,不是说带周岁儿吗?怎么又蹦出个六岁女娃儿?

  「妹妹,爸爸妈妈在不在?」为了志在必得,雨璇极力的放轻声音问。

  小女孩摇摇头,后面突然窜出一张鬼脸,吓得雨璇震惊之余犹不忘大叫一声!

  「哈哈!被我吓到了吧?」鬼脸摘下之后,背后是一张眉清目秀的男孩脸孔。

  「哥哥,她被我们吓到了!真好玩!」那小女娃儿竟拍手叫好。

  雨璇拍拍胸口又问了一次:「弟弟,爸爸妈妈在不在?」

  「不──在──!」他们兄妹俩异口同声的说。

  雨璇好失望哦,又问:「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率先说出:「不知道!」就关上了门。雨璇听见门后是两个小孩恶作剧的笑
声。

  她想,或许她与这家人无缘吧!雨璇只好转身坐电梯下楼。

  「喂──!喂──!」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个人突然窜出来拍击电梯
门。雨璇想开门,但来不及了,电梯已经开始下降。

  雨璇到了一楼,那个人急匆匆的跑下楼来,在背后拉着她喊:「喂!小姐,小
姐!」

  雨璇以为又是一个抢劫暴徒,竟然敢这么大胆的公然拉扯她,啧啧啧!或许台北并
不像她想像中的是「人间天堂」,才来到此地一天,就遇上两个匪徒,一个偷了她的背
包,一个竟然想非礼她!

  一转身,雨璇右手就往那人的脑袋劈去!

  「啊──!」瞬时,一声尖锐的喊叫声便在大楼出口处响了起来。

  「小姐,你怎么可以乱打人?!」那位男士抚着头骂着。

  「我要让你们这些匪徒知道,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雨璇继续农5c着架势,准备迎
战。

  可是当男士抬起头来,雨璇却被吓傻了眼,一股所谓「来电」的感觉在心底迅速滋
长。

  哇!从未见过这么帅的男人,身高约有一八0以上,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又挺又百
的鼻梁外带一张薄唇。可是惟一不搭调的是他那厚实的胸膛前,围着一条女用围裙!一
副十足的「家庭煮夫」模样。

  「你误会了,小姐。我不是要抢劫,也不是要非礼……」说到此,他忽然止住话,
由头到脚细看着雨璇。

  雨璇不自在的在他眼前拂拂手,「喂!你看什么?」

  这男人,哼,想利用眼睛吃我豆腐?!雨璇故意将挺出来的胸缩回去,并拉紧高得
不能再高,紧得不能再紧的衬衫领口,深怕让他瞧出个什么来。

  那男人这才清楚的瞧见眼前这位村姑打扮,两条粗麻花辫,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
的小女孩;不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更惹怒了雨璇。

  「喂!」雨璇身伸手去推了他一把,「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当着别人的面这样笑是
很不礼貌的?」

  那男人勉强忍住,却又笑了出来。现在社会中,或许再也找不到像这样装扮土气的
女孩子了。他想。

  她可能不是本地人,一看就知道是乡下来的。不过这样更好,听说乡下来的女孩子
生活单纯又会做家事,这正是他所想要的类型。

  「喂!喂!」雨璇的手又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到底是谁?究竟有什么事?干嘛拉
我?」

  那男人随即清醒过来,他准备跟雨璇握手并解释时,一旁的电梯门突然开了,雨璇
看见刚才那戴着鬼脸面具的小男孩出电梯里走出来。

  「爸,你怎么下来这么久嘛!」

  哦,小男孩叫他爸爸?那么他就是要徵保母的……男主人了?!

  雨璇随即也改变脸色,伸出手去紧握住他准备缩回的手,并自我介绍道:「我复姓
公孙,名雨璇。」说完又故意走到那小男孩身边,亲热的拍着小男孩的肩,「哦──!
这是您的公子啊?!长得跟您一样帅!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一点也不错!」

  小男孩不怀好意的白了雨璇一眼。雨璇装作没看见,犹自顾自的迳推销着,「我高
中刚毕业,以前在家的时候曾帮我嫂嫂带过两个孩子,所以我非常喜欢小孩,对孩子也
相当有办法,人家都称我为『孩子王』。凡是小孩,都喜欢跟着我,对了!我就是很有
孩子缘的那种。」

  后面那几句都是自己加上去的,天晓得,她自从帮嫂嫂带过那些难缠的孩子后,简
直得了「惧孩症」,还发过誓将来不生孩子呢!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为了有个可以栖身的地方,她不得不如此!又看在月薪三万
的份上,她愿意暂时委屈自己一下。

  「我相信您跟您夫人一定会满意我的。」她又补了一句。

  「对不起,我刚离婚,现在是单身男人。因为这个家没有女主人来照顾孩子,所以
才想到请保母。」

  「哦?!」原来是个离婚的男人,既然少了罗唆难缠的女主人,那就更好办了!

  那男人也自我介绍着,「我是商尔凯,他是我的儿子商羽;我的女儿商柔,你刚才
也见过了,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商薇。」

  「好了啦!爸,妹妹在哭了啦!」商羽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在催着老爸。他压根儿就
不喜欢老爸徵什么保母,他只要妈妈,除了妈妈他谁都不要!

  可是妈妈走了,一个月前爸爸和妈妈在一次激烈的争执下,双方签下了离婚协议书
后,妈妈就走了!

  「不知道公孙小姐是不是方便上楼谈?」

  「哦,那是当然的。」终于有人称自己「小姐」,雨璇听起来真舒服。

  随他上楼,一进门就听见商薇和商柔的哭声。商尔凯大跨步过去抱起婴儿车里的商
薇拍哄着:「薇薇乖乖哦!爸爸疼哦!」一手还得忙着拿面纸帮商柔擤鼻涕,「小公主
不哭哦!乖乖啊!爸爸最疼你了!」

  雨璇环顾室内,妈妈咪哟!简直乱得不像话!满地的玩具不说,连刚收的衣物、纸
尿裤、食谱、鞋子、袜子等等,丢得到处都是。

  「对不起,你请坐一下,我去替薇薇冲个奶,马上好。」

  雨璇说:「您这么忙,我来好了。」」

※     ※     ※

  她在商尔凯的面前大大的露了一手,不但冲好奶、喂好奶、换好尿布,还将孩子哄
睡。商尔凯则趁着雨璇帮忙时,赶快到厨房去继续完成他的晚餐。

  当一盘盘菜肴端出来的时候,雨璇已经在商羽和商柔不友善的目光下,将客厅完全
整理好了。

  商尔凯一看,大感惊讶,「公孙小姐──」

  「叫我雨璇就行了。」

  「哦,雨璇,你真能干!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将家里整理乾净了。」商尔凯大受
感动,随即请求雨璇留下来当孩子的保母。

  「爸,我们不需要保母!」商羽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直截了当的说,并且又投向妹
妹商柔一个眼色。

  商柔马上也跟着哥哥说:「我也不要保母!爸爸,我会自己吃饭、洗澡,我才不需
要保母呢!」

  「小羽,怎么可以在阿姨面前这样说话呢?」商尔凯轻声责备儿子。

  雨璇一双大眼在镜片后眨呀眨的,「没……没……没关系的,不出一个月,我会让
他喜欢我的。」

  雨璇心里真正想对商羽说:你给我试看看,我会有办法治你的!

  商尔凯一听大乐,「你的意思是……愿意留下来了?」

  雨璇羞怯地点点头。当然喽,要不然晚上可要睡马路边了。

  商羽愤愤地掉头离去,进了房间再将门在背后用力踢上,以表示他的愤怒。

  「小羽!小羽!」商尔凯在他房门口叫唤着,「出来吃晚餐了。」

  商羽根本不理。事实上雨璇肚子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恨不得能跳上餐桌猛吃一
顿。但是看见商尔凯这样低声下气的叫唤着儿子,即使叫到明天早上,商羽也不见得会
出来吃;他不出来吃,大家都会跟着饿肚子。

  「我来试试。」雨璇推开商尔凯,轻轻一转门上的喇叭锁,门就开了。

  商羽坐在他的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副气嘟嘟的模样瞪着雨璇,「是谁准你进
我的房间的?」

  商尔凯见儿子对雨璇有敌意,怕会吓跑这新来的保母,想进来教训儿子,却被雨璇
手一档,「商先生,没关系,这儿交给我,你先带柔柔去吃饭。」

  商尔凯被雨璇的气势吓住了;这个才刚决定录用的新保母,竟颇有「女主人」的架
势!不但对他说话无主仆之分,还会担心柔柔饿肚子,而且居然会有办法对付这难缠的
大儿子!好!商尔凯倒想要瞧瞧她的能耐。

  正想着,雨璇「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将商尔凯摒于门外,自个儿跟商羽在里
面。

  好戏没得瞧了,商尔凯只好带柔柔上桌吃饭。不过商尔凯料定雨璇绝不会对商羽有
办法的;商羽这孩子,从小就跟着母亲,依赖母亲,在他的世界里,除了母亲,是不可
能再接受任何一个女人来管教他的。

  更何况雨璇才刚跟他们认识,丝毫谈不上了解,更别提能抓他的个性。自从与妻子
灵灵离婚后,商尔凯最伤脑筋的就是商羽;他都管不动商羽了,想必雨璇也定会白费心
机!商尔凯这样想着。

  「你不理我没关系,不吃饭又饿不着我,你只是在跟自己的肚皮过不去,对我没有
丝毫影响。」雨璇在房里跟商羽谈着。

  听见她这么说,商羽更是气得牙痒痒的,看眼前这个不过大他十岁左右的丑八怪、
女妖精,竟然也敢管起他来。

  除了妈妈之外,任何女人都别想收服他!除了妈妈之外,任何女人对他来说都是女
妖精、丑八怪!

  雨璇看他没什么反应,又在他面前晃来荡去的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敌
意;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家的保母,以后要惹怒我就是你在
我自己的麻烦!我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上一个跟我作对的,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最好
乖乖听话!」

  「别想!」商羽叫着,「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凭什么要我听你的?除了我妈妈,
谁的话我都不听!你这个女巫婆,根本别想!我一定会叫我爸爸辞退你的,你看着好
了!我已经整走了两个保母,不在乎多你一个!」

  雨璇气极了!这小子居然敢说要整她?!进还骂她「女巫婆」?!

  不!不能生气。商先生还在外头,这工作对她来说非常重要,雨璇必须尽量忍住
气,不让自己大声说话。

  「好,要整我是不是?以后多得是机会,尽量放马过来,我不怕你!我就不相信会
被你赶跑。」

  「哼!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商羽下床骂她。

  「嘿嘿!我没别的优点,就是脸皮厚,实在对不起啦!」雨璇嘻皮笑脸的让商羽恨
之入骨。

  「哦,我的五脏庙又在催我了,对不起,你不出去吃是不是?也好,我忘了告诉
你,我的食量一向很大,一餐都要吃两人份,你不吃?正好,那份就由我代劳了。」

  雨璇说完就要由房门,商羽一想,那不是饿了自己却肥了她?不成,不成,哪有这
道理?!他赶忙跑上前去推开雨璇说:「你休想碰我的那份!」

  他拉开门直冲到客厅,非常快速的取了碗筷,并且给自己盛了满满的一碗饭,就是
不想留太多给雨璇!他打定主意要尽量吃,要饿死雨璇、气死雨璇!

  商尔凯看见雨璇不但有办法劝动商羽出来吃,而且居然吃得出平常还多,不禁摇头
诧异,这小妮子还实有一套!想来商家是真的需要像她这样的保母了。

※     ※     ※

  田依依一头俏丽的短发,一袭轻便的睡衣,支着额坐在床沿吞云吐雾,时而仰头长
吁,时而低头短叹。

  不知道商尔凯现在在做什么?一直都期待着方灵灵从他生活中消失,好让自己填补
他心中的位子,可是方灵灵真的消失了,自己却怎么也进不去商尔凯的心中世界。

  难道他的世界里,真的只有那三个孩子吗?

  为什么与他共事了这么久,她对他来说,竟无丝毫的吸引力?!

  田依依眸中有泪,顺手拿起床头上一杯浊黄的液体,就着口,大口的灌下去;爱情
的苦酒,的确苦涩难入喉。

  她又喷了一口烟,在缥缈的烟雾中,去幻想、去追寻她的情感归处。

  门外的电铃忽地急响起来,「谁呀?!」田依依带着微醺,摇摇晃晃的下床开门。

  头探出去一看,咦!门外空无一人。

  田依依不耐烦的又试着问了几声:「是谁在门外按电铃?!」依旧没人回答。她揉
揉自己的短发骂道,「见鬼了!不知道哪个无聊的人,被我逮到一定剥了你一层皮!」

  关上门,她又回到床沿继续抽菸、喝酒。

  约过了十分钟左右,田依依听见浴室里好像有什么声音,走过去一瞧,什么都没瞧
见,大概是自己喝多了吧!神经兮兮的。

  又走回床沿,看见床头的电话,她在心里自我交战了一会儿,藉着酒意,壮了三分
胆,决心拨个电话过去向商尔凯表白心事。

  「喂?是商公馆吗?」

  雨璇在那头也接起电话说:「是的,请问你哪里找?」

  田依依吓了一大跳!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难道是方灵灵回家去了?不过这声音听
起来相当年轻,并非如方灵灵般的老成。

  难道是商尔凯另结新欢了?!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无视于我的存在而另结新欢?!田依依愤恨的想着,嘴
上故意问道:「我是商尔凯的朋友──田依依。请问你是谁?」

  「哦,我是公孙雨璇,叫我雨璇就好了。」

  哼!我知道你的名字干嘛?我要知道的,是你和商尔凯的关系!田依依拉长了脸,
只是对方没看见。

  「哦,雨──璇?很好。现在是不是可以将电话传到商尔凯手中?」她故意放轻声
音的问。

  电话马上递到商尔凯手中,可是这时候浴室又传来一个重物落地的大声响,田依依
又放下电话跑去探个究竟。

  怪了!今晚真是邪门,一会儿电铃,一会儿声响,到底是谁在搞鬼?

  说不定是只大老鼠。谁说套房里不会有老鼠?!上次田依依就发现两只老鼠半夜在
她房里开PARTY!

  一想到老鼠,她不得不提防着点,拿了立在墙角的雨伞,蹑手蹑足的朝浴室走去。

  刚进浴室,冷不防门后居然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在她腰间一拦,便将她搂了过
去。在对方还末来得及坞住她的口之前,田依依大喊一声:「救命──」随即被一阵刺
鼻的药水味掩住口鼻。

  商尔凯接过电话之后,在电话那头「喂」了老半天,对方也没个声音,正想挂掉
时,终于听见有女人叫了一声「救命──」便无声无息了。

  商尔凯心知不妙,赶紧问正在整理房间,准备休息的雨璇,「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
的?」

  雨璇拎过一条粗辫子,歪嘴斜眼的搜索枯肠的想着,然后说:「好像是叫……什
么……甜……腻腻……的。」

  「甜──腻──腻?」商尔凯仔细想着他所认让的女孩当中有没有姓……「啊!」
他想起来了!击掌道,「会不会是田依依?!」

  田依依在电话那头叫救命,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忙抓起电话旁的一串车钥匙,深感抱歉的对雨璇说:「对不起,我有急事必须出
去,才第一天就让你看家……」

  雨璇很不在意的说:「没关系,你去忙吧!孩子就交给我好了。」却没注意到,隔
壁房间的商羽正得意的打着歪主意,偷偷地笑着。

★2★

  田依依还来不及看清歹徒的脸,就在一阵刺鼻的药水味中昏厥了。

  等她昏厥后,歹徒「哔!」了一声,做个暗号,又有一名蒙面歹徒身手俐落的由浴
室窗口跳进来,一看见同伴手里搂着个女孩,不禁欣喜道:「嘿嘿嘿!今天还真顺利
呀!一出马就到手。」

  先前那个歹徒朝他使个眼色说:「我们动作要快!趁着她还没醒来的时候,赶快洗
劫一空!」

  说完,先前这个歹徒拖着田依依到床上摆平,后面的歹徒就开始翻箱倒柜。

  「嘿嘿!这查某全身都是酒味,不过长得还满正点的。」先前那个说。

  后面那个找了老半天,什么也没找到,一听他这么说,也靠过来暧昧的看着田依
依;田依依穿着透明的薄纱睡衣,里面的内衣裤若隐若现的显露出来,看得两个人心荡
柙驰。

  「喂!大仔,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两人高扬着眉,交换一下神色。后面那个说:「大仔放心,我事先都调查过了,这
个查某平时一个人住,不会有人闯进来的。」

  可是他们却都忽略了床头没挂上的听筒,只是得意的沉溺在欲望中。

  被称做「大仔」的,一手就将田依依的睡衣掀起,两人淫笑着脱下自己的衣裤就要
准备扑上去,突然门「砰!」的一声被踢开,商尔凯闯了进来。

  「双手举起来!」商尔凯拿着一支电击棒,站在门边朝他们俩大喝一声。

  两个歹徒傻眼了!:以为有人拿着枪瞄准他们,不敢乱动,只好依口令行事;可是
双手才举起来,刚才脱到一半的裤子就都落了下来,他们赶快再将裤子提上来。

  「我说别动!」商尔凯虽然大声威胁恐吓,但两条腿也止不住地发软;生平没遇过
这种事,谁知道歹悚7b身上是不是有刀有枪?

  显然他们都以为商尔凯手上拿的是枪!所以两个人再度颤抖的举起双手,不敢回
头。

  这下商尔凯终于看清楚床上躺着睡衣被掀开,只穿着内衣裤的田依依。

  「可恶!你们这些没人性的王八羔子,到底把她给怎么样了?」

  「老……老哥……,没……没有……,我们没把她怎样,你……你可以检查……」
当中的一个人说。

  「是呀!有话好说,我……我们什么都没偷,什么都没拿……你就放……放了我们
吧!」

  商尔凯怒气一来,拿着电棒就往两人身上打,电得他们大声呼救。

  当中那个叫「大仔」的,发现商尔凯手里拿的只是电击棒,不是枪,灵机一动,趁
商尔凯在电击他的同伴时,就反要由背后抱住他,想夺取商尔凯手中的电击棒。

  当两个人在地上交缠很难舍难分时,「大仔」骂同伴说:「你是死人啊?不会帮忙
啊?!」

  同伴情急,瞬时由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想也不想,就朝商尔凯猛刺去──

  「啊──!」商尔凯这一声尖叫,将床上的田依依喊醒了!她诧异的发现商尔凯就
在她眼前!而且还有那两个蒙面歹徒。

  商尔凯手臂挨了一刀,只好松开电击棒,伤口的血迅速沾染衣裳,他咬紧牙忍着
痛。

  田依依发现商尔凯受伤了,由床上惊跳下来抱着他,「尔凯!尔凯!你怎么了?要
不要紧?」

  「大仔」和同伴看见自己杀了人了,吓得手足无措,赶忙夺门而出,可是已经来不
及了,警察的哨声在房门外响起;当他们跑出去时,正好撞上警察,当场被逮个正着!

  警员向商尔凯道谢,因为他的及时报案,警方才得以将歹徒逮捕;见商尔凯也受了
伤,赶忙热心的要用警车送他上医院。

  「不用了!一点小伤,回家敷敷药就没事了!」

  商尔凯因为一心挂念着孩子,不知道孩子们肯不肯服从雨璇的教导?所以坚持不去
医院,警员们只好由他。

  田依依趁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早换好衣裳,待警员走了之后,她拿出医药箱来为商
尔凯包扎。

  殷红的肉被划开约有五公分长的伤口,歹徒虽然狠狠的刺,但因为偏了方向,所以
伤口不深。

  田依依一边为他消毒伤口,一边哭着,「都是我害你的,尔凯,我……」

  商尔凯极力在忍着皮肉之痛,还必须不时的安慰她几句,「让你受惊了……放心,
一切都没事了……真是委曲你了……那批歹徒真……真是没人性!啊!」他又忍不住的
呻吟起来。

  田依依看在心里,真像有千万把刀插在心上般的难过。

  「哦……忘了问你,你还好吧?有没有怎么样?」商尔凯趁着喘息的空档问。

  田依依摇头。

  「尔凯,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已经被……」田依依伤心的,泪又潸潸而下。她帮商
尔凯上好药,铺上药棉、纱布,再缠上绷带,总算大功告成。

  「没事就好。事情过去就算了,赶快去检查一下是不是去了什么东西?」商尔凯包
扎完毕,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没什么贵重东西,既便有,去了也就去了,那些都不及你重要……」此语一
出,商尔凯凝视着她,愣了愣,「你──」

  「难道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田依依扑倒在他怀里。当然,她很小心的不去
碰到商尔凯受伤的那只手。

  商尔凯慌乱得不知如何以对;对田依依,他一直都当它是工作上的好夥伴,从来都
没特别去注意这她,即使在婚变之后,他也忙累得根本没时间去注意周边的女同事。田
依依会看上他?他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商尔凯用另一只手缓缓推开她,他不习惯田依依这样的表达方式,教他窘得不知如
何以对。

  「啊!我居然忘了家里三个小孩还在等我呢!」他找到藉口就想开溜。

  「我送你──」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手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开车?不不不!事情因我而起,我必须迭你回家。」

  田依依不管他肯不肯,取了车钥匙,小心翼翼的扶他起来。

  商尔凯虽然觉得挺别扭的,但是看看自己,伤成这样,开车的确不方便,便不再坚
持。

※     ※     ※

  雨璇刚哄睡了柔柔和薇薇,想先洗个澡;经过商羽的房间,见到大灯还亮着,便悄
悄将门开了一个小缝,探头进去望。

  「小羽,怎么还没睡?」

  商羽坐在书桌前作功课,听见背后门声,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大白眼,「没经过我
允许,怎么可以随便□
'7d我的房间门?」随后又补了一句,「你妈妈难道都没教你吗?」

  雨璇乾脆将整个房间门推开,两手□着腰说:「看清楚,我年龄比你大,个子也比
你高,再怎么说,我都算你的长辈,对长辈说话要有礼貌,你妈妈难道都没教你吗?」

  「不许你这样说我妈妈!」商羽听见雨璇这样说妈妈,气得脸都胀红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要人家这样对待你,你就必须先要求自己尊重别人,懂
吗?」

  商羽别过脸去,故意不甩她。雨璇见他不再伶牙利齿,就退出房间,到浴室去洗
澡。

  「啊──!」

  商羽听见由浴室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一阵物品铿锵的落地声。他不禁得意的掩嘴
偷笑,「哼,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

  过了一会儿,雨璇手里抓着一只长约二十公分的玩具大老鼠,气冲冲的踢门进来,
朝着正在暗笑的商羽,厉色的问:「是不是你的杰作?」

  商羽走过去一把夺回那只老鼠,心疼地拍着,嘴里故意说道:「乖哟!宝贝鼠,你
怎么偷偷溜出去玩了?」他瞄了一眼雨璇,又继续对老鼠说,「你看,不听我的话,被
丑巫婆吓到了吧!」

  雨璇简直要怒发冲冠,一只手举到半空中,眼看就要挥下去,商羽忙一闪,「哼!
你敢打我?!我正好可以叫我爸爸辞掉你!」

  雨璇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只好无力的又垂下来。

  商羽见她手放下来了,脸上有恶作剧表演成功后得意的表情。

  她尽量压抑着怒气说:「好。咱们走着瞧,我警告你,以后你敢再这样吓我,我一
定会想出对付你的办法来的。」

  雨璇说完,便气冲冲的离开。

  商羽在背后朝地做鬼脸,能将门踢上,「谁怕谁?!」

※     ※     ※

  「呀!」雨璇在看见商尔凯进门的时候,惊讶得睁着一双大眼,张大著嘴叫道,
「商先生,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田依依怀着敌意的眼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女孩。先前打电话来,一
定是她接的;这么晚了,她还待在商尔凯家中,可见关系非比寻常。

  「尔凯,她是谁?」田依依问。

  还未等商尔凯开口,商羽在房里已听见雨璇高分贝的叫声,匆忙由房里跑出来看,
「爸,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可是一看见父亲身边还有别的女人,便马上板着脸,不
客气的上前将田依依的手臂由父亲的臂弯里抽出来,换成自己的。

  「爸,她是谁?」显然商羽对父亲这么晚回来,而且身边居然挽着个女人颇为不
满。

  雨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指着田依依说:「哦──,我知道,你一定是那个叫做什
么『甜腻腻』的对不对?」

  甜──腻──腻──?这没礼貌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把我的名字擅改为甜腻腻?!
田依依认为雨璇一定是故意的。情敌相见原本就分外眼红,这下田依依更是气得七窍生
烟。

  虽然田依依将雨璇当成情敌,可是雨璇却毫不知情,仍自顾自地跟商尔凯报告说:
「薇薇我已经喂好奶,柔柔也哄睡了,至于小羽呢,他硬说要等爸爸回来才肯睡,我只
好由他了!」

  商羽瞪了雨璇一眼,眼光再转回父亲的时候,赫然发现父亲的右手居然缠着纱布,
白色的纱布上,犹惨出一片殷红。

  「爸,你怎么弄的?」商羽一双眼睛突然愤怒的转到田依依身上,「一定是你让我
爸变成这样的!」

  「小羽,不可以没澧貌!」商尔凯斥责儿子,并转对田依依说:「好了,依依,我
既然已经安全到家了,你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原本田依依是可以放心的回去,但是眼前还有一个女人没回去,凭什么自己要先回
去?搞不好,这个女的还要留下来过夜呢!那么自己就更不能走了!田依依不服气的想
著,便开口装模作样的说:「尔凯,刚才那副惊险的模样,你又不是没遇见,难道你真
的忍心要我回去?不怕又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依依,那两个歹徒已经被抓走了呀!」商尔凯说。

  「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党?」田依依强词夺理,就是赖定了。

  雨璇看了老半天还搞不懂他们在玩什么游戏,可是自己的确也累了一天,打个呵欠
跟商尔凯说:「商先生──」

  「以后直接称呼我名字就行了。」商尔凯坐到沙发上。

  雨璇别扭的双手互揉地说:「这……不太好吧?!」

  「在家里还需要这么拘束吗?」商尔凯说。

  「商……尔……尔凯,我刚才已经洗过澡了,瓦斯还没关,该你去洗。」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睡吧!」

  雨璇转身要回房,突然想到商尔凯手上有伤,不方便洗澡,也没多想,就脱口而出
说:「哦,我忘了你手受伤不方便洗澡,需要我帮忙吗?」

  商尔凯一愣,「不……不不,你别管我了,先去睡吧!」

  田依依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往的传达暧昧情意,心里更不是滋味。

  雨璇放心的转身回房,只剩商羽一双眼直勾勾的瞪着田依依;不消说,他恨不得这
女人能赶快离他父亲远远的。

  「小羽,你也去休息吧!」商尔凯对儿子说。

  「才不呢!反正现在是放暑假,早上又不用赶上学,我要陪你!」商羽说完,挑□
似的瞪了田依依一眼,「爸爸什么时候睡,我就什么时候睡。」

  「那……依依你呢?」

  「我是不敢再回去了。」田依依耍赖。

  「爸,我们家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商羽也互别苗头道。

  商尔凯以既尴尬又抱歉的眼神望着田依依,「依依,对不起,我们家真的没有多余
的房间了。」

  「我睡哪里都可以呀,像沙发啦!地板啦──」

  话还未完,商羽就故意一副惊讶的表情说:「什么?!你不怕蟑螂、老鼠吗?」

  「你家有蟑螂、老鼠?」

  「何止有,而且还又肥又大呢!这是我家的名产,难道你没听我爸提过?」商羽吓
她。

  商尔凯心里清楚儿子的用意,也不去揭穿他;自己折腾了一个晚上,的确很累了,
他需要好好的、清静的睡上一觉。可是若有田依依在,他是绝不可能有个好觉睡的,所
以他任由商羽与田依依抬贡。

  田依依似乎真的被嘛到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鼠!

  「前几天我爸半夜睡觉时,发现身边棉被里怎么多出一个人来,掀开棉被一看!
哇!啧啧啧,是一只这么大的老鼠在陪他睡觉呢!」商羽夸张的用手比着。

  田依依眼越睁越大,嘴也越张越大。

  「还有,我们现在房里还养着一只大老鼠,你要看吗?我去抓给你看!」商羽说完
就往房里跑。

  田依依被商羽又说又比、唱作俱佳的表情给哄得一愣一愣的,现在一听说他还要去
抓大老鼠出来给她看,以为真有其事,便趁商羽还没抓出大老鼠时,吓得跌跌撞撞的夺
门而出。

  「哈哈……」父子俩瞧着田依依慌张离去的背影,捧着肚子大笑。

  「她真的被我吓跑了!」商羽颇得意的说。

  「不过小羽,你这样是太过分了一点。」

  「谁要她想打爸爸的主意?以后谁要是敢亲近爸爸,我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和她
斗的!」

  「你这个小鬼灵精!你放心,爸爸心中永远只有你和妹妹们。」

※     ※     ※

  一大早,雨璇就将早餐弄好。因为昨天晚上就将家中清理乾净了,所以今早并不忙
碌。

  商尔凯一早匆匆忙忙的出房间准备做早餐,却看见早餐都弄好了,一份份的以餐盘
摆在桌上,颇感讶异,「雨璇,你也会做饭?」

  「以前每天早上都要早起,给哥哥嫂嫂及那三个孩子煮稀饭吃。」雨璇羞赧地回
答。

  「哇!你年纪不大,但是还挺能干的。」商尔凯夸她。

  「哪里。只是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习惯早餐吃稀饭?我知道台北的规矩,好像早餐都
吃什么三明治、汉堡的。」

  「也不全是如此,不过,要是能每天都替换着吃更好。」商尔凯一面梳理头发,一
面赶着到浴室盥洗。

  替换着吃?雨璇一听吓坏了;那不表示我还要学会像「总铺」一样掌大厨?!

  「哦,我忘了告诉你,那些早餐,在楼下早餐店都有得买。」商尔凯虽然手不方
便,但还是小心翼翼的举起牙刷。

  雨璇看他行动不甚方便的样子,走过去说:「我来帮你洗脸吧!」

  商尔凯满嘴的牙膏泡沫,口齿不清的说:「我只是请你来当保母的,你不需要服侍
我,至于照顾孩子以外的杂事,及厨房里的事,都等我下班回来后再做。」

  「那午□
'5c呢?」

  「午餐我会回来带你和孩子们出去吃。」

  商尔凯好不容易用单只手梳洗完,又回房里去换衣服。雨璇实在看不过去,这次不
徵得他同意,雨璇迳自跟着他进房间。

  商尔凯见雨璇跟着进来,诧异道:「你进来做什么?我要换衣服ㄝ?!」

  「我知道。我就是来帮你换衣服的。」雨璇说。

  「可是我……」商尔凯想说:我还要换裤子:怎么能让你看到?!

  雨璇好像有读心术似的,「你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商尔凯受宠若惊,却自认无福消受,以左手推他出去,「不不不,还是我自己来!
我不习惯被人家──」

  雨璇快语的接着说:「被人家看吗?」

  商尔凯的脸已经红到眉毛上了;怎么这小妮子讲话这么直?这么不经修饰?

  他将雨璇推出房门对她说:「我只请你务必替我照顾好这三个孩子,他们刚失去母
亲,心里一定很难受,我怕他们禁不起这突来的转变,而变得心里不平衡。或许你不知
道,他们已经吓跑了两个保母,我不希望你是第三个,所以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这你放心,我会尽力的。」雨璇应着。

  「还有,我那个大儿子,脾气很古怪,除了他母亲,谁都管不了他,如果他有任何
对你不敬的地方……」

  「我有经验,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对付』他!」

  「啊?!」

  「哦,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会用自己的方法来『教导』他。」

  「那我就放心了。」商尔凯关上门在里面着装。

  当他穿好衣裳开门出来,雨璇见他手里拎着一只黑袜,好像在我什么似的。

  「怪事,明明两只黑袜都放在一起的,怎么睡一觉起床就少了一只?」商尔凯走到
沙发去找,又到柜子旁、电视后到处找,「难道还有小偷专偷袜子不成?」

  当商尔凯在客厅走来走去时,雨璇发现他衬衫塞了前面忘了后面,衣领也没摺好,
领带挂在脖子上,一只黑袜连着衬衫被塞进裤腰间,这副呆样子实在好笑,不禁噗哧笑
出声来。

  商尔凯莫名其妙的盯着她,「你笑什么?」

  雨璇走过去帮他翻好衣领、拿出黑袜、塞好衬衫,最后打上领带。一切整理好了,
运商尔凯都惊奇不已。

  「你真能干。可是怎么也会打领带?」

  「以前学校的校服都要打领带的。」

  商尔凯觉得眼前这小女孩真是不简单!虽然个性太直,但一般家庭主妇会做的她都
会;她会做的,家庭主妇却不见得会。十年的婚姻生活中,他甚至从未见灵灵动手做过
这些。

  来到餐厅坐下,商尔凯对着呆站在一旁的雨璇说:「来呀!一块儿吃。」

  「要不要叫小羽他们也起床吃?」

  「不用了,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好了,我们先吃。」

  第一次跟个不认识的大男人一块儿用餐,这种感觉挺怪的。但是不习惯也得习惯,
恐怕以后多得是这样的机会。

  这一餐,雨璇虽然吃得别别扭扭的,不过席间她不只一次偷瞄对面这个帅气的大男
人,奇怪,怎么他连吃东西的神态都这么教人着迷?

  这样帅的男人,他的妻子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

※     ※     ※

  不知道什么时候,柔柔起床了,她睡眼惺忪的倚在厨房门边看着雨璇洗碗,「爸爸
呢?」

  雨璇回头说:「啊!原来是柔柔起床了。」

  「叫我公主!」柔柔揉揉眼说。

  「你是柔柔啊!」

  柔柔嘟着嘴,学她哥哥的样子,两手交叉在胸前说:「我说过叫我公主!妈妈都是
这样叫我的。」

  雨璇见她装出那副神气的小大人模样,背过脸偷笑,再转回头时,换了一张正经的
脸对她说:「可是我不是你妈妈呀?!我是你新的保母阿姨。」

  「我不要保母阿姨,我只要妈妈!」她大声说。

  雨璇将柔柔拉到一边对她说:「可是你现在没有妈妈了,必须要有个像妈妈一样的
人来照顾你呀!」

  柔柔一迳地摇着未梳理的乱发,固执的吵着:「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妈妈,我要
妈妈!我不要你,你走开啦!」柔柔耍脾气的将雨璇推开,开始哭闹起来。

  真没想到这家的孩子,各个脾气都这么倔!跟嫂嫂那三个比起来,这几个不但鬼灵
精,而且更古怪!

  雨璇想拿出以前对付嫂嫂那三个孩子的法宝来试试看,于是她手往脸上一抹,马上
换了一副扑克脸。

  这招不但投效,反倒让柔柔哭闹得更凶,连沉睡的薇薇都被吵醒了,两个人好像在
比谁的分贝高似的,用尽力量的哭吼着。

  雨璇态度软化下来,跌坐在地上拍着额头大喊:「我被打败了!」

★3★

  「环宇国际机构」这栋建筑物在台北堪称为数一数二的国际办公大楼。这几个镶金
大字在太阳光下金光闪闪的,颇具气派;大厦共有二十层楼,里面办公室全是一流的设
备装潢,是一间规模甚大的企业机构。

  一早上,办公室里的同事,看见商尔凯的手伤,都藉机调侃。

  「商尔凯,手怎么了?昨天被女朋友咬伤了?」

  「不像吧?大概是『用力』过猛,抓伤了。」

  「哎呀!别被老凯一副忠厚老实的外表所骗了,或许手臂上正是女人的胜利标志
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商尔凯昨晚的英雄行径都孪为狗熊行为了。商尔凯并不在
乎别人怎么说,也不想去辩驳,毕竟这是自己的事,何必要让大家都知道呢?

  只有田依依知道。她整个早上都在暗地里默默注视着商尔凯,尤其是当商尔凯专注
于某件事的神情,那神情深深的迷醉了田依依,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她的每根心
弦;商尔凯只消皱皱眉、抿抿嘴,就足以令田依依一整天的情绪都陷入谷底。这样的疑
恋、苦恋啊!为何那个木头人一点都看不出来?一点都感觉不到?

  盼哪盼,好不容易,终于盼到有一天他跟方灵灵离了婚,田依依以为自己将是商尔
凯未来生命中的女主角,无奈他对她一如以往,就像是一杯无色无味、淡得出奇的白开
水;即使在昨天晚上,商尔凯发现田依依被歹徒剥得只剩下内衣裤时,仍不能勾起他想
占有田依依的欲望。

  依依呀依依!难道你就注定要一辈子扮演这种悲怜的角色吗?为什么不积极一
点?!一天中有八个小时待在同一个屋檐下,难道这八个小时真的丝毫无机可乘?

  不!田依依对自己说,我已经输了一次,这次,我绝不能再输给他家里那只土得可
以的四眼田鸡!

  正入神的想着,田依依的肩上突然被人使劲一拍,「嗨!在想什么?」

  田依依猛的被吓了一跳,转过头一瞧,原来又是「黏人精」!他怎么老是阴魂不敬
的跟在身边?真是应了他爸妈给他取的好名字──粘仁青!

  田依依无趣的望了他一眼,嘴里不情愿的吐出,「没什么!」便又兀自低头埋首工
作。

  粘仁青顺着田依依刚收回的目光望去,看见商尔凯,他心里已略知一二,有些酸
涩,但不形于色,仍旧以一种轻松的语调说:「真的没想什么吗?可是我看你想得『很
努力』哦!」

  田依依绷紧一张脸,抬眼看他,「黏人精,我在想什么关你什么事?!」

  「哦,当然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关心,随口问问。」他尴尬的答道。

  「请收回你的关心,我不需要,可以吧?」田依依不客气的顶回去。

  粘仁青摊摊手,一副无奈的说:「好,我收回,我收回,对不起。」他无趣的走回
自己的座位上,想了想,又走回来,正经八百的站在田依依面前。

  「怎么?还有事吗?」田依依问。

  「我想中午邀你一起吃饭。」他坦白的、诚恳的说。

  「对不起,我事先跟人有约了。」她断然拒绝。

  粘仁青觉得自己颜面尽失,为了讨她欢心,他已经抛弃了许多男人该有的自尊,哪
次不是低声下气、和颜悦色的对她说话?可是她总是一副冰冷的模样待他,这样公平
吗?

  以前他就看得出来田依依喜欢商尔凯,但是商尔凯是有家室的男人,喜欢归喜欢,
田依依也无可奈何;但近来商尔凯传出婚变,粘仁青知道自己再不加把劲儿,只怕田依
依真的要成为商尔凯的了!

  田依依见他一副无辜的模样,站在她面前不肯走,心里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
熊度软化的说:「嗯,不过晚餐还没有人约……」

  粘仁青一听,脸上下垂的线条马上转为上扬,既惊喜又感激的说:「那下班我们去
『金水车』?」

  田依依终于为他露出一丝微笑,点点头。

※     ※     ※

  「你这个坏巫婆、恶巫婆、丑八怪、猪八戒!你放开我!我不要你管!」小羽提高
了嗓音,失声喊叫,口水与拳脚齐下,雨璇一个大意,又让他从手中溜走。

  「你给我回来!看看你做了什么?居然将我的眼镜踩碎!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这个
没人管教的野孩子不可。」

  小羽跑到沙发后面躲着,并对雨璇做鬼脸,幸灾乐祸的说:「你抓不到!嘿嘿!你
来呀!来呀!」

  「真想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皮、这么欠人修理的男孩子?!」雨璇气呼呼
的大声说,「大概你妈妈也因为受不了你才离开的。」

  听见后面这句,小羽突然愣在原地,几秒后,猛然跳起来往前冲,「不准你这样
说!妈妈不是因为这样才走的!你胡说!你乱说!我打你!我打你──」

  雨璇也愣住了!没想到一提到他母亲,竟会让他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原本是想藉着
他母亲来驯服这头野牛,没想到却适得其反,赶紧闭了口,只轻轻推开他,吐出一句:
「我真受不了你!」

  「受不了?那好啊!你走!你快走啊!又没人留着你!我们家根本不需要你!你走
啊!你别以为留下来就可以勾引我爸爸!告诉你,我爸爸说过,他除了我们兄妹,谁都
不爱!你听清楚了没有?!」

  没想到这小子年纪才十岁,竟会用这么多刻薄的言词来骂人!

  「这些刻薄的话哪里学来的?!」

  「我喜欢学!我爱说!你管我哪里学来的?!」

  雨璇两手□着腰,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望着小羽。这个男孩实在是聪明有余,可是
却是如此厚道不足、乖张难驯!

  「我不管你这些语是哪里学来的。你听好,我只是来你家当保母,不是来抢你们的
爸爸。你们的爸爸,或许有人希罕,但那绝不是我!从今天起,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这
些难听的话,否则我──」

  「你怎么样?你就要离开我们家是不是?好啊!那你走啊!」小羽用手大力的推
她,让她差点踉跄倒地。

  「哼!你越希望我走,我就越是要留下来。」雨璇说。

  「你──」小羽生气的说,「你羞羞脸!你……你不知羞耻!还有……」他搜索枯
肠,竭尽心力的想要想出一些骂人的话来刺激雨璇。

  雨璇强憋着的一股气叉土来了,她两步就跨上去拎起了还未骂完的小羽,一脚踩在
沙发上,将小羽倒扣在腿上,不加思索的就在他屁股上连掴三掌。

  「我要告诉爸爸!你等着瞧好了!我一定要爸爸打你、赶走你、杀掉你……」小羽
咬牙切齿的一阵乱吼乱骂。

  「好!叫你爸爸来杀掉我吧!」雨璇又连打几下。小羽先是嘴硬,不肯屈服,后来
知道自己再骂下去必会挨更多揍,只好闭嘴。

  雨璇见他不再口出秽语便停了手,放他下来。

  小羽满脸通红的用一双难看至极的死鱼眼瞪着她。那对倔强的、倨傲的双眼,并不
像商尔凯,可能像他的母亲吧!

  雨璇指着他警告说:「你最好记清楚今天挨揍的事,而且要牢牢的记住,以后再有
类似的情形,我绝不宽容!」

  雨璇离开客厅之后,小羽忍不住一股委屈升上心头,张口「哇!」的一声就大哭出
来。

※     ※     ※

  「金水车」是一间颇有格调的日式料理店,由外边的装潢看起来,颇具道地的日本
风味;一进门,由服务生的九十度哈腰鞠躬中,更看出了她们待客的热诚与服务水准。

  在一间间以屏风隔开的座位里,还能听见邻座传来的日语交谈声。

  穿着和服的服务生,带着粘仁青和田依依到长廊后的一间小和室来。

  「这间店经常都有日本观光客或商人来这儿谈生意,不但服务亲切,料理实在,价
格也公道。」粘仁青对田依依介绍说。

  「你肯来?」田依依环顾四周问。

  「以前是。」粘仁青拿着MENU递给田依依,「想吃什么尽量点。」

  田依依又推回给粘仁青,「我对吃很随便,你点就行了。」

  粘仁青向服务生点了餐点后,服务生又行礼如仪离去。

  他叹了一口气,眼神迷蒙地望着前方,喃喃的说:「以前常跟心萍来这儿。」

  「心萍是谁?你的女朋友吗?」

  「以前的女朋友。不过,她四年前就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田依依心底闪过些许同情;与粘仁青同事算来也有两年了,因为田依依的心里一直
都只有一个商尔凯,所以根本未曾仔细的、好好的看看其他的男同事。尤其是粘仁青;
她一直觉得他像个牛皮糖似的教人烦腻,每当两个人无意中碰面时,田依依总是嫌恶的
避开,甚至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

  但今天,她发现了粘仁青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那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深沉;
也在今天,田依依同时发现粘仁青内心的情感,也是细致而丰盈的。

  「会不会想她?」

  「刚开始是难免的,但日子久了,伤口也痊愈了,不再有感觉,更何况当初一切的
付出都是心甘情愿的;既然她也曾经深爱过我,这就够了,又何必一定要斯守终身?」

  因为他这番话,田依依决定要重新开始认识这个人。

  「你真的这样想吗?」田依依边谈边开始享用侍者送上的餐点。

  「不是吗?」粘仁青说,「你想想,在最美的时候结束这段感情,是不是要比结了
婚后天天吵架、天天打架,将彼此对对方最完美的感觉破坏无遗要好?」

  「我不懂,有谁不愿意天长地久?」田依依说。

  「你又错了!刹那间彼此相系、相依的温馨感觉,绝对胜过天长地久。」

  田依依摇摇头,她依然不能理解。

  「白雪公主跟白马王子结婚之后,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
的童话,骗骗小孩还可以;你想,有多少对夫妻不是在天天争吵中走过来?有哪对夫妻
真是如童话中所说的,能幸福快乐直到白首?」粘仁育停了一下继续说,「所以,保留
对彼此最美好的记忆直到永远,这不也是一种幸福?一种永久?」

  看来,田依依真要对他另眼相看了。

  「那你的意思是宁愿一辈子单身了?」

  「也不一定。」他挟了一块寿司。

  田依依又放下手中的食物望着他,「怎么说呢?」

  「除非遇到一个让我真正想占为己有的人,那除了『爱』之外,必须再加上一点其
他的东西。」

  「你是指『欲』?」

  粘仁青笑笑,「或许是吧!」

  这套逻辑,搅得田依依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这一餐,他们吃得很愉快,用完餐
后,又一起去舞厅跳舞。

  在浪漫的灯光与醉人的音乐流泻中,田依依和粘仁青在舞池里轻拥着。两人都没说
话,只是放下白日办公室里的面具和武装,卸下一天的疲劳与烦琐,享受片刻的安宁静
谧。

  突然,田依依想到,她几乎将一件很重要的事给忘了!

  没错!是商尔凯。

  商尔凯昨天为了她而受伤,白天在办公室里,为了避免同事的闲言闲语,田依依总
是装出一副淡漠的柙情,可是下了班,她可以大胆的追求她想要的!

  想到此,她推开粘仁青。

  「怎么了?」粘仁青讶异的问。

  「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去办。对不起,粘仁青,改天还有机
会再陪你来。」

  粘仁青露出一抹失望。不过,他该满足了,毕竟从来不理他的田依依,今天也陪了
他一晚上,粘仁青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一首音乐完了时,他说:「我送你。」

  「不!我……我必须自己去。」田依依说。

  粘仁青心里很清楚,田依依一定是为了商尔凯。不过他也没说破,只是点头表示尊
重她。

  田依依松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说:「谢谢你今晚请我出来,我很愉快,真的。」

  粘仁青为她招了一辆计程车,望着她上车、离去的背影,他摇摇头,露出一丝苦
笑。

※     ※     ※

  六点过去了,还没见到商尔凯下班回家。客厅的一角,柔柔和妹妹──薇薇正玩得
高兴,突然不知何故,薇薇出手抓着柔柔的衣裳又哭又叫,大概是柔柔又抢薇薇的东西
了。

  雨璇坐在沙发上看报,顺便等商尔凯回来做晚餐。反正他说过,她只要将保母的事
做好,其余的工作就全交给他负责。也好,这样雨璇更落得轻松。

  虽然这家的孩子挺怪、挺可恶的,不过仔细想想,这么好的差事哪里找?

  以前在嫂嫂家,一大早就得起床忙了。忙完上学,放学再忙,直到全家都上床了,
才有她休息的时间──嘿嘿!虽是这样说,但是期间她还是挺会找机会偷懒的!当然也
被嫂嫂抓到过好几次,不过,只要脸皮撑厚一点,她又能如何?还是一样得给她吃、给
她睡!

  只是,这样洗衣、煮饭、整理家务的工作,雨璇做了好几年,也不见兄嫂给过什么
酬劳;如今只要带好这三个小祖宗,不必洗衣、不必煮饭、不必整理家务,每半个月还
能支领一万五ㄝ!这种工作哪里找?

  薇薇的哭声越来越大,雨璇放下报纸走过去,「柔柔,你是姊姊,应该要让妹妹
嘛!」

  「不要!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不给她玩!」柔柔霸道的拿着东西就往小羽的房
间里,边跑边叫,「哥!你快出来呀!这坏巫婆要打我!」

  小羽基于保护妹妹的立场,站出来将柔柔往自己身后拉,并竖起全身的刺,准备向
雨璇宣战。

  雨璇见他那副有理也说不清的模样,只好回身抱起薇薇哄着说:「薇薇最乖了,薇
薇不哭,我们下楼散步去,顺便等爸爸回来啊!」

  才说着,电铃就响了。柔柔高兴得跑出来大叫道:「太好了!爸爸回来了!」

  「小公主,你乖不乖呀?!」商尔凯一进门,丢下公事包就先抱起柔柔哄一番,再
接过薇薇逗一逗,最后朝着小羽说:「你猜,爸爸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小羽冷漠的回答:「不知道。」

  商尔凯由公事包中,拿出一个小礼袋装的长方形礼物,递给小羽,「你自己拆开看
看。」

  小羽拆开一看,惊喜得跳起来大呼:「哇!是电动玩具ㄝ!爸爸,你简直太上道
了!以后我也可以拿电动玩具到学校去秀了!」

  商尔凯见儿子这么高兴,也说:「其实爸爸早就想买给你,可是每天不是上班,就
是下班;下班回来还要忙,根本没时间出去买,清b在刚好有雨璇阿姨过来帮忙,爸爸才
趁下班的时候去买回来。」

  柔柔看到哥哥有礼物,她也吵着,「爸爸偏心!哥哥有澧物,我也要!」

  「好好好,吃完晚餐爸爸就带你们出去逛街,看柔柔和薇薇喜欢什么?爸爸都买,
好不好?」

  「哇!太棒了!爸爸万岁!」柔柔跳起来高兴的说。

  雨璇看他们这副亲子和乐的模样,想起了自己自小缺父后又缺母,住在哥嫂家被视
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情形,不禁有种想哭的冲动。

  商尔凯转眼看见雨璇神情落寞,双眼微红的呆立在一旁,关心的上前问:「怎么
啦?在想什么?」

  雨璇眨眨眼,将即将呼之欲出的眼泪硬收回去,摇摇头说:「没……没什么!我只
是……见你们父子这样……很感动。」

  「哦,原来是这样。」他说着,忽然发现雨璇的脸上少了什么,他问:「你的眼镜
呢?」

  雨璇一摸脸,想起上午眼镜被小羽踩碎的事。小羽在一旁紧张的望着她,怕她说出
来,却又直勾勾的瞪着她,大有一副「你敢说就给我试试看!」的模样。

  雨璇虽然心里还有气,可是她决定给小羽一个自新的机会,便说:「哦……早上不
小心压坏了!」

  「没关系,再去配一副就好了。」商尔凯由桌上提起一塑胶袋说,「来,这里有四
个便当,因为我手伤不方便自己弄晚餐,所以从外面带回来,快打开吃吧!吃过后跟我
们一起出去。」

  「我?!」雨璇一苴以为商尔凯会让她看家。

  「当然,以后这个家庭里有任何活动,你都要参与。」商尔凯说。

  这个老板,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主人」作风。照理说,一般家仆都只有沦为「看
门狗」的份,哪能随主人们出去玩乐?

  「好了,你去准备准备,我们吃晚餐了!」他走进自己房里换衣裳,回头又说:
「哦,对了,雨璇,你好像没带换洗衣物过来是不是?」

  「我……」

  「那就记得,晚上除了去配副眼镜之外,再买个几套衣服回来!钱不用担心,我可
以先预支给你。」

  雨璇简直要感动得五体投地了,「谢谢你!商先──」

  「商──尔──凯!」他纠正。

★4★

  雨璇抱着薇薇,商尔凯牵着柔柔,只有小羽不愿意跟在他们身边,独自在身后走
著。

  商尔凯带柔柔去捞鱼,带薇薇去坐电动车,带小羽去玩弹珠、射飞镖,三个小孩简
直乐坏了!

  商尔凯想着以前灵灵在的时候,整天只知道赚钱!赚钱!因为娘家家产颇大,只有
一个独生女,所有事业都必须要由灵灵来继承,灵灵恨不得一天能有三十六小时来供她
运用,哪有多余的时间来陪他们?就连星期天,也因为灵灵需要休息,而全家只好被关
在屋里过周末。

  现在看见孩子都这么快乐的嘻闹着,商尔凯想,或许与灵灵分开是对的!虽然孩子
在短时间内可能心绪还不太稳定,心理也还不能乎衡,但他相信时间是最好的治疗剂。

  最高兴的莫过于雨璇了!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可说几乎不曾逛过街,不曾看过这么
多新奇的事物,更别提买新衣服了,虽然刚到台北的那一天,也曾自己逛过台北车站楼
上的商场,但是一个人逛和与人一起逛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看见街上这些花花绿绿的漂亮衣裳,雨璇双目都要凸出来了!商尔凯帮她挑了几套
洋装,又带她去配了一副隐形眼镜。她趁商尔凯陪孩子玩的时候,悄悄去选购了几套内
衣和零星用品。想起以往,她只能将就着穿嫂嫂留下来的一些破旧衣物,缝缝补补一样
可以穿个好几年,而两年前配那副「两光」眼镜,却花掉她辛苦工读嫌来的几个月的薪
水;现在商尔凯愿意预支她薪水,再陪她去配眼镜、买衣裳,能遇见这样的「雇主」、
「老板」,对她来说,真是太幸福了!

  她决心以后要好好的为商尔凯效劳!孩子的乖张、难驯、恶作剧,如今在她看来,
都已不算什么了!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逛到晚上十一点多,大家都累了,才高高兴兴的回家。

  雨璇一回到家就忙着试她的新衣,小羽回到房间打他的电动玩具,商尔凯将柔柔和
薇薇都哄睡了,疲累的张开四肢,瘫在沙发上休息。

  他看着这栋灵灵留给他的豪华住宅,心中有些许感伤。不是为失去灵灵而感伤,而
是他一直无法赚比灵灵更多的钱!这教他一直觉得自己很窝囊。

  不一会儿,雨璇穿着新衣由房里出来,在房门口拉着裙子旋了个身说:「嗨,大家
看!我这样好看吗?」但一抬起头,发现客厅除了商尔凯外,孩子都不见了!觉得颇难
为情。

  当商尔凯缓缓回头时,感到眼前蓦然一亮,一双眼直直地盯着眼前的雨璇!天哪,
这……这是原来那个又土又呆的雨璇吗?

  雨璇摘下那副又厚又重的眼镜后,一双骨碌碌的大眼,配上又长又翘的睫毛,实在
美得出奇;在眼波不经意的流转中,自然呈现一股单纯的满足与快乐!而挺直的鼻梁和
小小的、丰满的、红红的唇,令人不禁想一亲芳泽;头上两条粗辫子也松解开来,一头
乌黑柔克的长发,微有波浪的披泻在肩上;加上她那修长的身材,配上碎花缀蕾丝花边
的洋装,看起来既纯又美,简直就像由琼瑶小说中走出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尤其那
副我见犹怜的感觉,令任何人看了都不禁生出一股想保护她的冲动!

  「为什么你这样看我?很丑吗?不适合吗?」她连说话都变得轻轻柔柔。

  「不不!哇!很美,真的很美!」他不由得喃喃念着。

  雨璇又喜又羞,一抹驼红飞上了脸颊。她低下头,拉着裙摆左看右看、左转右转。

  商尔凯不由自主的走过来赞叹说:「雨璇,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摘下眼镜后,真
的好……好……」

  雨璇紧张的看着他,希望他要说的不是──好──难──看!

  「哈──啾!」商尔凯打了一个大喷嚏,「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样很美,
真的很漂亮!我几乎要被你迷住了呢!」

  「真……真的?!」雨璇望着他;从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哥哥嫂嫂没有,嫂嫂那
几个孩子也没有!可是现在居然有人对她说她美极了、漂亮极了!她实在不敢相信。

  商尔凯忍不住的伸出手去触摸雨璇白哲的脸颊,雨璇一震,忙躲开来。商尔凯自知
失态,忙收回手。雨璇的脸嫣红如醉,她羞怯的拉着裙子赶紧溜回自己房中。

  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呀!雨璇靠在门板上想着,那种脸红心跳、呼吸急促、头脑晕
晕然、心中温馨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她不得不承认商尔凯是非常英俊的男人,追他
的女人一定很多,例如像那天的──什么依依的!一这样想,醋意便在她心中扩大。她
甩甩头,别妄想了吧!商尔凯怎会看上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女孩?!

  当雨璇将衣物都整理完了之后,准备去洗澡,经过客厅,发现商尔凯已累得斜躺在
沙发上睡着了。

  雨璇走近他,迟疑了一会儿,便转身悄悄的向商尔凯的房间走去。她拿起床上的凉
被,正准备出来,忽然间,她愣住了。

  在床头的小柜子上,她看见一个镶金边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商尔凯全家福的放大照
片。照片中的女主人,颇有股巾帼英雄之气,头微徵上吊,眼向上看,有着商场上的女
强人之姿;商尔凯手里抱着薇薇,夫妻两边各站着小羽及柔柔,这张照片予人说不出来
的不搭调与不协调。

  她拿起相框细看再三,雨璇突然有些同情商尔凯;或许他们的家庭生活就像照片中
一样的不和谐、不搭调,所以男女主人最后才走上了离异之路。

  将照片放回原处,雨璇拿着凉被,蹑手蹑足的来到商尔凯身边,轻轻的盖在他身
上。商尔凯的头偏了偏,翻了一下身,嘴里嗫嚅的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又继续沉沉的
睡去。

  雨璇就站在他身边,静静的拟砚着他,那浓眉、直鼻,还有线条刚毅感性的唇。及
宽广厚实的胸膛,随着浊重的呼吸一起一伏着,雨璇不禁又脸红心跳起来。

  最后,雨璇看见他手臂上的伤,纱布都脏了,可见商尔凯并没有为自己换药。

  雨璇拿出了医药箱,再取个薇薇坐的小椅子,坐在商尔凯身边,将商尔凯的手臂放
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翼翼的替他解开绷带,仔细的为他上药。还好,伤口没被感染,复
原的很快;上完药,她又以极轻、极柔的动作将商尔凯的伤口再包扎好。想必商尔凯一
定很累了,所以从头到尾并没有醒来。

  雨璇又坐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真好笑,一向粗枝大叶、不拘小节的
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温柔起来?什么时候心中的女性本能也被激发了?难道自己在
恋爱了吗?

  不!我不能再站在这儿看,待会儿要是他醒了被他看见,那多不好意思!雨璇赶紧
又帮他盖好被、关上灯,才进浴室去洗澡。

※     ※     ※

  商尔凯一早上班,就发现桌上的笔筒下方压着一张小纸条。打开一看,是田依依留
的──

  尔凯,昨晚你到哪里去了?一晚都找不到你。

  手伤好些了吗?中午在「亚爵」见。

           关心你的依依留

  商尔凯望向依依,依依的目光也正投向他。他向依依点头表示谢谢她的关心,依依
却苦涩的露出了微笑。而这些一来一往的眉目传情,全落入粘仁青的眼底。

  午休时间一到,商尔凯打了卡就往楼下冲,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还得赶
着带午餐回去给雨璇和三个孩子吃呢!

  至于田依依的约会,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还好公司距家里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车程,所以不需要耽误很多时间就到家了。

  午饭后,雨璇由冰箱中拿出她自己做的布丁;柔柔和薇薇一看到布丁,高兴得又跳
又叫!

  「尝尝看我的手艺如何?」她对商尔凯说。

  「嗯,看样子你正对了孩子们的胃口。」商尔凯说着。但他并未察觉小羽难看的脸
色。

  「哼!我最讨厌吃布丁了!」小羽将筷子往桌上一丢,起身离座回房间去了。

  「小羽!」商尔凯唤他。

  雨璇阻止,「没关系,不喜欢吃就别勉强,由着他去吧!」

  电话铃响,雨璇正在喂着薇薇。商尔凯放下眼前的布丁,跑过去接电话,
「喂。。。。。」

  「尔凯,你怎么在家里?不是说好在『亚爵』见吗?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可是你
却……」田依依一气之下哭了起来。

  「我……」商尔凯安慰她说,「依依,你别生气,我……我必须要带午餐回来给孩
子们吃呀!」

  田依依在电话里,听见商尔凯旁边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她故意说:「恐怕不是吧?
你是要伺候那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女孩吧?!」

  「你──」商尔凯对她这句话很反感,「依依,说话要有分寸,不要太刻薄。」

  「难道你对我不刻薄?我从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像对你一样,为什么你回报我的总
是冷淡无情?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对不起,依依,我一直当你是工作上的好夥伴,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之间还能有什
么?」商尔凯冷冷的回答。

  「那你的意思是──我自作多情?」田依依抬高声音。

  「我……你看着办好了,目前我根本无心谈感情,只希望我们仍能像以往一样是好
同事,别去改变这关系。」

  雨璇也听见了商尔凯的话,她手里捧着布丁,怔怔的站在那儿听。

  「不!我们不只是同事关系,我不要只是你的同事!以前你有妻室,我无法怎么
样,但是现在你已经是单身了,我就不相信不能让你爱上我!」

  田依依哭着挂上电话,商尔凯手握着话筒,心也微微抽紧。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跟田依依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以前在办公室碰面,大家都是同
事,商尔凯一点都看不出来田依依对他怀有特别的情愫;自从闹出婚变后,田依依对他
的态度便完全改变了!白天一样是同事,可是下了班之后,她热情而主动,有时简直令
商尔凯有招架不住的感觉。

  「是田小姐打来的?」

  商尔凯回过神来,「哦,是的。」他挂了电话回答。站起身来,他对雨璇抱歉的
说:「谢谢你的布丁,不过真对不起,我吃得很胀了,想回房休息。」

  「也好,桌上那些东西,我来收拾就好了!还有,晚餐你不用带回来,我会准备好
的。」

  商尔凯一怔,「是不是便当吃腻了?那我晚上带你们去餐厅吃!」

  「不不!」雨璇忙解释,「我想,我应该帮你多分担一些……」她低下头。

  商尔凯满心感动的说:「谢谢你,雨璇,那就只有辛苦你了,不过你放心,月薪我
不会亏待你的。」

  雨璇一听,泪差点掉下来,「你以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要求加薪?」

  商尔凯见她红着眼眶,慌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怎么女人都是这么爱哭的?刚刚是
田依依,现在又是雨璇。看样子,除了灵灵外,其他女人的泪腺都挺发达的。

  「你……你别这样,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商尔凯着急的说,「我没有别的
意思,我……」

  雨璇掩着欲夺眶而出的泪,冲进房里,关上房门。她听见背后柔柔和薇薇在跟爸爸
吵着还要吃布丁。

  难道他没发现手臂上的纱布换了?难道他不知道昨晚是谁帮他盖被的?为什么在他
脸上都看不出一点感激?都看不出一点该有的柔情蜜意?

  她多希望能厅他说一些别的话,说一些……哎呀!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又这样胡思
乱想了?

  商尔凯抱起哭闹的薇薇来敲房门,「雨璇……雨璇你怎么了?!如果我说错了什
么,就当我口拙!我笨!我不会说话!瞧,都是我这张嘴──」

  忽然房门打开了,雨璇已整理好情绪。她伸出双手接过薇薇,并强颜欢笑的说:
「不怪你!只是这些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做的,并没有要求你加薪的意思。」

  「谢谢你,雨璇。这些天,你帮我分担了不少家事,我很感激你,真的。能遇到像
你这样的好女孩,真的不容易。」

  好女孩?他说我是好女孩?够了!这样足够了!

  商尔凯在回房之前又补了一句,「哦,还有,谢谢你昨晚帮我换药及蓄被。」

  此刻雨璇的心,正如雨过天青,一切的阴霾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是满心的温馨与
甜蜜;嗯,她想想,这该如何形容呢?

  她找不出一句能够贴切形容此刻心情与感觉的语句。从来没有那么迫切的希望得到
某个人的赞美,那么迫切的希望为他分担一些烦恼与忧愁;她想,自己真是陷人爱情的
泥沼中了!

  当她低头看着怀抱中的薇薇时,发现薇薇早已睡着了,嘴角还留有刚才吃下的布丁
渣。小租宗,你还真能睡呢!这个家中,只有你需要我,也只有你不会跟我作对,你是
最乖、最听话的了。

  雨璇低头轻轻吻了吻薇薇红嘟嘟的小脸颊。第一次,她有了推翻以前拒绝生孩子的
念头!原来,小生命是这么的脆弱、可爱,完全不懂得人世的纷争与不平,不懂得什么
是忧愁?什么是恨?!

  「柔柔?柔柔?!」眼前不见柔柔,大概又跑到小羽房间里窝着。距离柔柔幼稚园
新学期注册只剩几天,雨璇想,到时候她就可以轻松些的带薇薇上超市买买菜、逛逛街
了!

※     ※     ※

  田依依在粘仁青的面前,酒一杯杯的灌着。

  「依依,你不能再喝了!」粘仁青抢下她手里的杯子,却又被田依依夺回来,一抢
一夺之间,桌上洒满了酒。

  「让我喝!你不用……担心我,这点酒……喝不醉我……的。」

  「难道你今天是约我出来看你喝酒的?」粘仁青问。

  「怎……么?不……喜欢?」她醉言醉语的说,「不……喜欢就拉……倒!不愿
意……陪我,那……就回家去好了……」

  粘仁青见她这样麻醉自己,颇觉不忍;明知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但还是止不住的
想关心她。他知道现在惟一能得她欢心的方法,不是阻止她喝,而是陪着她一起喝!

  「好。要喝是不是?」他咬咬牙,「我陪你一起喝!」

  他也拿了酒往自己杯里倒,举杯对田依依说:「来,为我们自己乾杯!」然后仰头
一饮而尽。

  田依依为商尔凯而喝,他却为出依依而喝!想想,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世上竟有
这样的事,可以容忍自己心爱的女人心里有别的男人?!

  他们越喝越过瘾,越喝越开心,于是又唱、又叫、又哭、又笑,直到酒店服务生来
通知他们要打烊了,粘仁青方付了帐,两人一路相伴又笑又唱的踏着夜色归去。

※     ※     ※

  一睁开眼,田依依竟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陡地出床上坐起来,身上
的被单滑落,露出上半截肌肤。她一震!赶忙拉紧被单,再看看身边睡着赤裸上身的粘
仁青,脸色霎时惨白!

  「粘仁青!你醒醒!你给我醒一醒!」

  粘仁青被她推、拖、拉、扯,才顶着又晕又重的头,缓缓睁开眼来;他眼一睁,也
被眼前的田依依和自己给吓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发现自己赤裸着上身,而下身只着一条内裤,赶快跳
下床来找衣裤穿。

  「你问我?」田依依指着他,怒气冲冲的说,「我倒还要问你呢!昨晚……昨晚到
底怎么回事?」

  粘仁青一边穿衣一边无辜的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你一定是故意的!」田依依拉起床单,在自己身上绕
了几圈裹了起来,再跳下床找自己的衣服。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依依,我不是故意的,请相信我,我没有那个意
思!」他解释道。

  「这是你的房间?」

  「没错啊!」

  「这是你的床?」

  「当……当然!」「那就对了!我怎么会到你床上来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

  田依依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迎面就是一掌拍在他脸上!「你不是君子!你卑
鄙!你无耻!」她骂完就冲出房间,冲下楼去了。

  只剩下粘仁青一副既无辜又纳闷的表情,呆立在那儿。

  田依依一路跑一路哭着,坚守了二十多年的贞操,就这样毁于一旦!

  先是有惊无险的歹徒偷盗,后又是酒后失身……这……怎么全天下所有倒楣的事都
轮上她了?!

  最最令她难过的还不只这样,而是以后……以后,以后她怎么去爱商尔凯?失去了
女人最宝贵的贞操,以后别说是商尔凯了,就连其他的男人,也不会再有人愿意多看她
一眼。

  她失声哭喊的一路狂奔回家,直冲进浴室,跳入浴缸,任莲蓬头冷冰冰的水灌顶而
下,再用浴巾狠狠的在身上用力刷洗,恨不得能淋去一身的不名誉,刷去一身的脏污!

  可是,没有用!她明知道没有用的,已经改变不了事实。怪谁?怪粘仁青?怪自
己?!还是怪老天爷?!

  她失去控制的在浴缸里掩面大哭。

※     ※     ※

  雨璇刚帮薇薇和柔柔洗好澡,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并洒上些许香水,两个小鬼又
蹦又跳的好高兴。

  「小羽,该你洗澡了!」雨璇一边唤着小羽,一边进厨房准备晚餐。

  最近的晚餐都是雨璇弄的;每天利用午餐后商尔凯的休息时间,他会带着她到附近
的超市买菜。在买菜的过程中,雨璇和商尔凯会互相切蹉厨艺,到了晚上商尔凯下班
前,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就端上抬面。每当看见商尔凯边吃边伸出大拇指称赞她的手
艺,她就雀跃不已!

  就为了他那几句话,那几个鼓励的神情,雨璇就心甘情愿的一餐一餐的煮。当然,
假日的时候,商尔凯也会帮忙洗洗菜;有时雨璇就乾脆转手让商尔凯做,即使做坏了,
他们一样吃得高兴。

  咦,浴室里依然没动静,她又连叫了几声:「小羽!小羽!洗澡了!」

  跑到房间一看,小羽正坐在书桌前看漫画书。雨璇走过去抽起漫画书说:「喊了你
这么久,为什么不回答?」

  小羽站起来,转身垫着脚尖,又从雨璇手中将书夺回来,冷冷的说:「我高兴,你
管不着!」」

  「你──」雨璇看他又是一副想找人挑□的模样,心里很生气,举起手来想打他。

  小羽看见了,更是昂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逼近她说:「想打我?打
呀!我看你敢不敢!」

  「你认为我不敢?!」

  「好,那你就试试看!」他故意伸长脖子闭着眼睛等她挥掌。

  不气,不气,不能气!气了,就中他的计了。雨璇一苴在忍着,这小子从她进商家
的第一天开始,就从没给过她一天好脸色看,不但如此,还处处找她麻烦,处处与她作
对,她说东他就偏往西,她说黑他就一定辩白,目的就是要将她赶走。如果她真的对他
动怒,不就表示自己输了?不!忍下来,不能气!由着他去吧!

  雨璇这样想着,便压低声音说:「好吧!不洗?那就让你的身体去发霉发臭吧!反
正又不是我的身体,你不洗,我反倒轻松呢!」

  说完,她大踏步的出了小羽的房间,故意假装到厨房继续忙着。

  不到五分钟,她眼角瞄见小羽拿着一套换洗衣物,偷偷摸摸的沿着墙边溜到浴室。
啧!这小鬼,就是要人激他!雨璇终于摸出一点他的臭脾气了。

★5★

  柔柔幼稚园的新学期开课了。

  一早,雨璇就将柔柔梳理好。她父母虽给她取名为「柔柔」,脾气却与小羽差不了
多少,在绑头发时就处处刁难雨璇,一下这样一下那样,觉得不好看就叫雨璇松了再
绑;穿衣也一样,总是挑三拣四,这件不好,那件太花,有的又嫌太露,会被同学
笑……。光是这样折腾下来,雨璇早已汗流浃背。

  好不容易定了装,又要伺候小姑奶奶吃早餐;花了时间做出来的三明治她不吃,只
喝了一杯牛奶,便下楼等娃娃车。

  送走了柔柔,又得唤醒商尔凯,「喂!醒醒啊!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

  商尔凯嗫嚅几声,翻个身又睡。

  「喂!早餐都准备好了……」雨璇又摇他,但是他依然好睡得很。

  「喂!」她朝着他耳边大喊一声,将他由梦中喊醒。

  商尔凯眼还未睁开就惊跳坐起,紧张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雨璇骗他,「现在已经九点了,你今天准赶不及上班了!」

  一提到上班,商尔凯虽还睡眼惺忪,但马上跳下床说:「糟了!槽了!上班要迟到
了!」

  雨璇见他中计,在一旁笑弯了腰。商尔凯见她大笑,才知又中计了,不甘心的又躺
上床,想再补个小眠,却被雨璇拉住,「该起床了!再不起床就真的要迟到了!」

  商尔凯瞄了一眼床边的闹钟,才懒洋洋的下床。

  盥洗完,他坐到等桌前,望着桌上的早餐,过意不去的对雨璇说:「雨璇,这阵子
真是辛苦你了。」

  「没有啊!我只是做我该做的。」雨璇不自然的低下头。

  「不,当初只是想请个保母,可是没想到现在竟然所有家事都交给你不说,连我的
事都还得麻烦你。」商尔凯握住雨璇放在桌上的手。

  雨璇陡的一惊,想缩回来,反被他握得更紧。

  「谢谢你。」他由衷的说,「这个家真缺不了你。」

  雨璇为停止自己的尴尬,她说:「看你一个人这样忙里忙外的,也实在够辛苦的,
我能帮忙的地方当然就尽量帮忙。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啦!你别放在心上。」

  商尔凯一瞬也不瞬的直盯着雨璇,雨璇乘机缩回了手问:「干嘛这样瞪着我看?」

  「你变了。」他简单的说。

  雨璇摸摸头发又摸摸脸,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今天她穿的是一件粉红色的连身
宽松洋装,这宽松的洋装对经常要忙家事的人来说,是最方便又不失体面的。

  「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她满头雾水的问。

  商尔凯摇摇头说:「啧啧,以前的你真是可惜。」

  雨璇心一阵紧,「怎么说?」

  「你瞧,你的眼睛灵活又会说话,以前却将它关在又厚又重的镜片后面,多可
惜!」他又继续说,「还有,你的头发放下来真好看,却老要编上两条蛇似的麻花;再
说,你的身材这么好,却老要穿一些男不男、女不女的衬衫配吊带裤。你说,这样埋没
自己,不可惜吗?」

  这一说,树上两棵熟透的红苹果全飞上雨璇的双颊来了,她低头说:「我觉得你也
变了。」

  「哦?我怎么变了?」

  「你变得越来越会说话了。」雨璇调皮的说。

  「嗯,那得感谢你。」他说,「要不是你给我勇气和灵感,我可能到现在还呆愣愣
的。」

  「爱说笑。」雨璇说着要站起来去为商尔凯拿汤匙,却被商尔凯一拉,拉近了身
边。

  「嗯,还有一点。」他若有所思,轻轻柔柔的在雨璇的耳边说。

  原本碰到他的身体就足令雨璇心跳加快的要窒息了,现在听他说「还有一点」,一
股欣喜又使得雨璇抬起头来问:「哪一点?」

  「我发觉你越来越像个女孩子了!」

  雨璇一听,狠狠的推他一把,害他差一点就跌坐在地上,又随手拿起眼前的餐巾纸
往商尔凯去去,手□着腰,嘴里喊着:「讨厌!人家本来就是女孩子嘛!」

  「是吗?看看你自己这副德行,我还以为你是个男人婆哩!」

  「可恶!过分!」雨璇还想上前捶他,突然,他们同时听见小羽的房间门开了,室
内马上转为一阵静肃,他们也都各自归位。

  商尔凯乾咳一声问:「小羽,你起床了?」

  小羽赏了一对卫生眼给雨璇,并审问似的问商尔凯:「爸爸,你们刚才在做什
么?」

  「没有啊!」商尔凯摊摊手,他实在有点怕这个小鬼灵精。

  雨璇递了一份餐盘到小羽面前轻声说:「早餐凉了,快吃吧!」

  他赌气用力一堆,餐盘整个就滑到地上。商尔凯见了,气动的说:「小羽,你怎么
可以这样没礼貌?!这早餐是雨璇阿姨花了许多时间做出来的,不喜欢吃也不可以这样
糟蹋东西,辜负了阿姨的心意!」

  小羽憋着的一股气,因商尔凯的责骂,他把气出在雨璇身上,指着雨璇哭叫道:
「叫她走!叫她滚!我讨厌她!我恨她!一定是因为她住在我们家,妈妈才不肯回来,
都是她!都是她!」

  他哭着跑回自己房里,商尔凯也追去,「小羽!小羽!」

  雨璇随后拉住他,「你就快要迟到了。」

  「没关系,我待会儿打个电话去请假,一个月六万块的薪水,了不起让他们去扣!
我的儿子比什么都重要。」

  雨璇怔了怔,松了手。人家都说了,儿子比什么都重要,那自己又算哪棵葱?她默
然不语的去收拾做了一地的早餐。

  商尔凯跟进小羽的房闲,小羽爬上床,用被单蒙住头,不愿理会爸爸。商尔凯坐在
床边以温和的语气对小明说:「小羽,关于爸爸跟妈妈的事,你还小,不会懂得的。不
过爸爸必须跟你说,妈妈决不是因为雨璇阿姨在,所以才不回家,即使今天没有雨璇阿
姨,妈妈一样不会回家。」

  小羽掀开被单,已是满面泪痕,「为什么?难道妈妈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商尔凯亦难掩心中的苦楚,不知该如何向儿子解释,「妈妈有她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们又何必强留住她?或许离开我们,她能生活得更快乐,我们就让她去吧!不要再想
妈妈了。」

  「可是我想妈妈呀!我也爱妈妈呀!」小羽哭倒在商尔凯的怀里,商尔凯的心都要
碎了。

  「你是哥哥,你要坚强起来,带好妹妹,做妹妹的榜样,这样才能多帮爸爸分担一
些,如果连你都不支持爸爸,那么万一有一天,爸爸也倒下来了,那怎么办?」

  「不要!我不要爸爸倒下来!」小羽哭喊着。

  「好。那你就得乖一些,平日帮忙雨璇阿姨照顾妹妹。自从雨璇阿姨到我们家之
后,帮了我们不少忙,如果没有她,爸爸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撑过来,你不应该再对她有
成见才是。」

  小羽噙着泪珠,抬眼望着商尔凯问:「爸爸,你爱我和妹妹们吗?」

  「傻瓜!」商尔凯搓搓他的脸,揉揉他的发说,「爸爸不爱你们爱谁呀?!」

  「非常非常爱吗?」小羽不放心的再问。

  「当然。小傻瓜,你们都是爸爸心头上的一块肉,爸爸除了你们,谁都不爱。」商
尔凯回答。

  「有一天,你会不会因为爱上别的女人而不要我们了?」

  「不会、不会!你们永远是爸爸的最爱,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你们在爸爸心目中的地
位。」

  「不骗我?」小羽伸出小指头要勾手。

  商尔凯也将自己的小指头勾上他的,「爸爸不会骗你的。」

※     ※     ※

  田依依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粘仁青不断打电话去她住的地方,都没人接听;最
近刚好公司部门又遇上新的业务开始,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她。

  可是不去看也不行,万一田依依要是因为那天的事情想不开,出了什么差错怎么
办?无论如何,趁着今天主管请假,大家忙里偷闲,能溜的就溜了,粘仁青也偷溜出去
找田依依。

  粘仁青站在门外,电铃按了老半天都没人应;问管理员,管理员说早上还看见她从
外面回来,并说她最近都不爱说话,连招呼也不跟人打了!

  既然在家又不开门,粘仁青就只好硬闯了!他三两步又跑上楼,对着门内喊:「依
依,你若不开门,我就要把门踢开了。」

  门内依然没反应,粘仁青用尽全身吃奶力气连踹了几脚,终于把门给踹开了!

  放眼室内,并无人啊!粘仁青小心的往里面走,「依依?!依依?!你在哪里?我
是粘仁青……」

  走到浴室门口,赫然发现田依依已爬上浴室窗口,正准备要从窗口往下跳!

  「依依!你这是做什么?!」

  「你别靠近我!你走!你走!我讨厌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粘仁青怕她出事,只好连声安慰她:「好好好,你别做傻事,你不想看见我,我走
就是了,你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

  「你走啊!我讨厌你!」

  粘仁青一面装着要离开,一面又伺机而动;他担心田依依一个不留心,会真的掉下
去!

  「依依,我退到门外去,我不让你看见我,可是你得答应我快下来?这样太危险
了!」他一面说,脚步一面住门外移。

  田依依见他就要退出去了,才慢慢爬下来,哪知粘仁青只是躲到浴室门边,见田依
依要下来了,他直冲上去一把抱住她,将她小心的拖下来。

  「你……你骗我:放开我!你这个骗子!」田依依不停地又捶又打,想挣脱出他的
怀抱。

  粘仁青将她放到地面,喘口大气说:「你说我是骗子也好,说我讨厌也好,总之,
以后我不许你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田依依苍白着脸,虚弱的说:「你凭什么管我?!我的生命是自己的,我爱怎么样
就怎么样,谁也管不了我!」

  「以前我或许没有权利管你,不过痕7b在……」他沉沉的说,「我必须对你负责,并
且保护你,所以,我不能让你做傻事。」

  「负责?」田依依歇斯底里的大笑,「你不必假惺惺的算计我之后,又来说要保护
我!」

  「你膂b为我假惺惺?」粘仁青拉着她出浴室,忿忿的将她往床上一摔。

  「没错!那天晚上我或许做了不该做的事,但那绝不是蓄意!绝不是算计!那是出
于一种……一种……」他不知该如何启口,「一种情不自禁。」

  他放低声音继续说:「或许那天我们都喝多了,但是我保证,绝没有半点玩弄你的
意思!」

  田依依趴在床上不停的哭泣,每当她一想到那晚的失贞,一想到必须为了这个付出
失去商尔凯的代价,她就心碎欲绝。

  「你卑鄙!你无耻!你下流!」她连声的说。

  「好。算我卑鄙!算我无耻!算我下流!可是请你就看在我很诚心的要来弥补这过
错的分上,你就别再这样对待我了,行吗?我并不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负责?」田依依满头乱发的哈哈大笑,「你怎么负责?!娶我吗?还是能逼着商
尔凯接受我?爱我?」

  「又是商尔凯!」他泄气的说,「我早就知道你一直不愿意接受我,就是因为
他!」

  「要我怎么接受你?」她由鼻孔里轻哼一声,「你不是一向只赞成恋爱,最反对结
婚的吗?你倒告诉我,你准备怎么负责?」

  粘仁青在田依依身边坐下,手放在她因哭泣而颤动不已的背上,而当他的手一碰触
到田依依时,田依依立刻像触电似的移开身体!

  粘仁青叹口气说道:「你忘了?那天我也说过,除非是遇到一个我真正爱的,而且
真正想占为己有的人,我才会愿意打破以往的想法,与她斯守一世。」

  「你该不会是告诉我,我就是那个你愿意和她斯守一辈子的女人吧?」她又哈哈大
笑。

  粘仁青将她从床上抓起来,紧握住她的肩,「相信我!依依,我已经在心底爱你很
久了;并不是事发后我才这么说,相信你也应该早就体会得出来,请你停止再这样折磨
自己了好吗?」他双眉深锁,「你说,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田依依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她也乱了方寸,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这些天来,她食不下咽、睡不安稳,几次想就此了断自己,可是得不到商尔凯,她
实在不甘心!也曾想过就乾脆接纳粘仁青,可是……感情这种事,岂是可以随便递补、
替代的?

  要怎么惩罚他?她根本不知道。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下该怎么惩罚自己了,
更别提说要怎么惩罚他?

  「别逼我!别逼我!」她甩着头,「让我好好想一想,让我好好静一静!」

  「好,可以。我就在身边陪你!」

  「不!你走!一看见你,我就恨我自己。你走!」她推开他。

  「我不走!我也不出声,只在一旁静静的守着你。」说完,他真的找张椅子安静的
坐在屋子的角落,并取出菸来抽……

※     ※     ※

  柔柔一放学回来便窝在小羽的房里,两个人吱吱喳喳的像是在商讨着什么大事似
的;又好像是有什么阴谋似的。

  柔柔出了小羽的房间,跑到雨璇面前间:「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哥哥说他肚子
饿了!」

  咦,小羽还是第一次会跟她讨东西吃呢!做的东西有人喜欢吃,那是极有成就感
的,更何况又是一向对她有成见的小羽?

  「有有有!」雨璇赶紧由冰箱取出仙草汤,盛了一碗,亲自端到小羽房里。

  「你要不要呢?柔柔。」

  柔柔考虑一下说:「好啊!」

  雨璇又盛了一碗进来,「待会儿要吃晚餐了,所以别吃得太多。」

  柔柔点头说:「知道了。」

  临出房门的时候,雨璇问柔柔:「今天老师交代的功课做好了没?」

  「「哥哥在教我。」她简单的说。

  「那就好。这样吃完晚餐后就可以看电视了。」雨璇说完,放心的出了房间。

  小羽在雨璇的背后做了个鬼脸,「哼!管家婆,管得还真多!」又对柔柔说:「刚
才交代你的都听清楚了没有?」

  「放心,听清楚了。」柔柔答。

  做晚餐的时候,柔柔在厨房跑进跑出忙得很,可是一到了晚餐时间,她就显得出奇
的乖巧,出奇的安静。雨璇以为是她最近开始上学了,老师可能教了一些规矩,所以比
较懂事了。

  小羽仍旧是一副冷漠的模样;雨璇已经习惯了,只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能相安无
事就不错了!

  商尔凯回家了!今晚,全家的气氛融洽极了,不过却也融洽得有些怪异。

  「姨……吃吃……,薇……要吃……」薇薇坐在它的餐椅上,拿着大汤匙挥呀挥的
等不及了。

  「瞧,连薇薇都喜欢吃你做的菜呢!」商尔凯对雨璇说。

  雨璇一边喂薇薇一边说:「只要你们喜欢,要我每天多煮几餐我都愿意。」

  暗地里,没人看见小羽和柔柔正在互使眼色,柔柔并在桌底比了个oK手势。

  雨璇看全家坐定了便说:「好了,你们先吃吧!我去端汤出来。」

  小羽不怀好意的,眼神骨碌碌的溜了溜,然后等汤一上桌,小羽马上抱着肚子说肚
子疼,商尔凯看他一副忍不住的痛苦模样,便问:「刚才是不是吃零食了?」

  「没有啊!」他理直气壮的回答。眼神又溜了溜,溜到雨璇身上,他又回答:「
哦,有啦!刚才她拿仙草给我吃,我想,是仙草不乾净,所以吃坏肚子了。」他指着雨
璇说。

  雨璇脸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商尔凯看出雨璇的尴尬和为难,便斥责儿子,「胡说!
明明自己吃坏肚子还扯到别人身上。」

  「真的是她拿给我们吃的嘛!柔柔也有吃啊!」说完小羽朝柔柔做个暗号,柔柔也
突然抱着肚子喊痛!

  「柔柔,快去吧!厕所让你先上。」小羽好心的说。于是柔柔便抱着肚子,一溜烟
的溜到厕所去了。

  小羽故意说:「我看先喝个热汤会不会好些。」他又用汤瓢在汤锅里捞了捞,突然
发出一声尖叫,「啊──!」表情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赶紧将汤瓢丢下。

  「怎么了?小羽。」雨璇紧张的问。

  「爸,她好脏哦!」他指的是雨璇。

  「胡说八道!注意你的礼貌,小羽!」

  「真的嘛!我刚在汤锅里捞到一只大蟑螂。」

  商尔凯也跟着捞,果真捞出一只大蟑螂。雨璇脸色大变,百口莫辩。

  小羽又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将大家搞得毫无情绪吃饭。

  雨璇眼泪流了出来,丢下碗筷就直奔卧室而去。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
么一个肚子疼,一个随后又捞出一只大蟑螂?她怪自己太粗心大意,怪自己怎么这么不
小心,居然在商尔凯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纰漏!

  现在连商尔凯也无话可说了,他将整锅汤倒掉,又在其他盘里翻了翻,经过这么一
折腾,谁还有心情吃饭?

  收拾一阵后,他抱着薇薇敲雨璇的房门。雨璇缓缓开门,他将薇薇交给雨璇说:
「看来是家里的蟑螂太多了,我去真个杀虫液回来喷一喷。」

  雨璇满心委屈的接过薇薇,既然委屈无处诉,只好躲在房里哭。

  谁知道,此刻小羽与柔柔倒反在房间里庆贺着彼此计谋的成功!

  「哥哥,那我肚子饿怎么办?」

  「哎呀,忍一忍啦!等爸爸出去的时候,我们再到厨房去吃。」

★6★

  经过上次汤锅里捞出大蟑螂的事之后,有好一阵子家里不曾再开伙了,商尔凯跟以
往一样,下班都会带便当回来。

  那次事件对雨璇来说,无疑是一项信心的打击!她那么有心要把商家料理好,那么
有心要为商尔凯分忧解劳,却反而出了这么大的糗!这教她怎么不难过?怎么不心灰意
冷?

  而自那件事过后,失望的要属小羽了。他原以为爸爸会为了这件事而赶走雨璇,即
使爸爸不赶走雨璇,雨璇也该知难而退;可是不但没看见爸爸赶走雨璇,更不见雨璇打
包要走。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绝不能让任何一个女人占据爸爸的心!绝不能让任何
女人夺走爸爸,取代他们在爸爸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他仍然一如往常般的刻薄对待雨璇!

  这天下午,小羽到同学家去玩,雨璇趁家中没人,便来个大扫除,在忙完家事后,
发现薇薇的午觉睡过了头,竟由一点睡到四点。这情形很反常,薇薇以前一直都只有睡
两个小时的呀!

  她进了薇薇的房间,发现薇薇脸色潮红,一摸额头,才感觉她发烧了!不敢多想,
马上打了一通电话给商尔凯,随即抱起薇薇往楼下跑。

  还好不是上下班的时间,公司离家也近,十分钟不到,商尔凯已经将车开过来了。

  「快上车!」他催促着。

  车一开动,商尔凯便问:「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我也不知道,下午因为打扫家里所以疏忽了!」

  「不是跟你说过只要把孩子照顾好,其他什么事都别管吗?」他带着责问的口气。

  「可是我只是想……」

  「唉!真是的!」

  光是这一声「唉!」,光是这一句「真是的!」就将雨璇一下午的心血都抹杀了。
雨璇纵使心力交瘁,也不敢多说半句,纵使再感委屈,也不能多发泄半句。

  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多?她记得以前自己的个性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她会跟哥
哥顶嘴,会跟嫂嫂据理力争,凡是觉得没道理的便不去做!不合理的就反抗!若感觉委
屈,也会(口辟)哩啪啦乱发脾气、乱吼乱叫!虽然也会挨打挨骂,但起码她还有保护
自己的能力,可是现在……她为了爱商尔凯、关心孩子,几乎失去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们找了一闲最近的小儿科医院,挂了急诊,便匆匆将薇薇送进急诊室。

  医生做了一连串检查后,松了一口气说:「原本以为是夏季热,不过依照这情形看
来,并不像。根据我检查的结果,可能是感冒了,扁桃腺有发炎的现象;我开个药方给
你们带回去,这两天再多注意一下,如果高烧持续不退的话,再赶快带回来。」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车窗外虽是炎炎夏日,窗里却犹如寒冷的冬季般,
充满冰冷冻结的气氛。

※     ※     ※

  粘仁青双目微蹙,在杂乱不整的浓眉之下,是一副近乎冷漠、凌厉而深不可测的眼
神。他与商尔凯是截然不同的;商尔凯温文、单纯,而有书卷味;粘仁青则是性格、倔
强且带点霸道,是个非常男性化的男人。

  可是,他的男性化只是外表,内心深处却也隐藏着柔软、旁徨、无助、渴求的本
质。这软弱的本质只在两个人的面前显露过,一个是心萍,一个则是田依依。

  在无数个黑夜里,他在心底与自己交战,不知道告诉过自己多少次,心萍嫁了!心
萍嫁了!别再去想她!

  可是,他知道这对自己是起不了作用的;心萍的影子依然在某个黄昏,或某个熟悉
的深夜,如幽灵般的窜入自己的意识中。

  偏偏在这个时候,田依依进了公司,这个与心萍有些神似的女孩,悄悄的走进了他
原本打算永远封闭的心灵。

  无法形容第一眼见到田依依时心里的悸动!而这种悸动,只对心萍发生过。

  他吐着一口口的烟雾,在烟雾缭绕中,他看见田依依与心萍的影像交替出现,一忽
儿,两个人便并排出现在他眼前。

  心萍,田依依!田依依,心萍……他到底是将田依依当作心萍的影子呢?还是心底
的死水又被田依依激起了涟漪?

  这问题,他也曾反覆问过自己不下百次、千次,可是没有一次有结果,想想,就连
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对田依依的感情,这样的游戏再玩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他几度在田依依的面前放下自尊、丧失自我,可是却无法换得田依依的一次
正眼相看,他到底要继续追求下去?亦或放弃?

  低头看看手上父母由美国寄来的家书,每一封都是催促着他回美定居。父母年纪大
了,不但事业需要人接手,同时想抱孙子也想疯了!原本坚持不愿儿子娶美国女人的他
们,现在居然也安排起美国女人与他相亲?!

  呵!他冷笑。以前他执意坚持要过自己的生活,可是如今?他开始犹豫了!

※     ※     ※

  雨璇一连两天都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守着薇薇。

  这两天,她除了三个孩子,不敢再「逾越本分」去做不属于她该做的事。当然,商
尔凯相对的就增加了工作量。

  商尔凯每天必须早起做早餐,中午带饭盒回来,晚上下班先去超市买菜,再回家做
饭;晚上还得整理家务、洗衣服。

  在整理家务方面;整理了这个房间,便乱了那个房间;好不容易扫完了地,才发现
扫来的一堆垃圾,堆在那里忘了清理;孩子拖鞋再拖来拖去,一下子,整间屋子又脏
了。

  洗衣服嘛,不是忘了加洗衣粉,就是忘了再用清水洗一遍。

  拖把总是湿答答的没扭乾,所以地上总是东一滩水,西一滩水,一不小心就让人跌
个四脚朝天!洗碗也总是洗不乾净,碗上总留有前一餐食物的痕迹。

  这样忙碌的日子虽然疲于应付,可是每天还是得重复的一做再做,直到孩子们都上
床睡了,商尔凯也累得两腿发软!

  雨璇见他如此疲累不堪,也着实不忍;不过她谨记上一次教训,所以只负责带孩
子,不敢再去帮忙,怕惹骂挨。

  两天过去了,薇薇烧退了,病情也总算稳定下来;这天晚上,雨璇敌不过两天来的
倦意,竟坐在薇薇床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璇突然感觉有人动了她一下,并将衣服披在她肩上,雨璇急忙睁
眼一看!是商尔凯。

  「这几天,辛苦你了。」

  商尔凯话一出口,雨璇止不住这些天来的疲惫和委屈,竟哇的一声,拦腰抱着他大
哭。

  商尔凯眼眶也红了,他轻轻的移开她,在她身旁坐下,怕打扰到薇薇。

  「我知道你委屈,都是我不好,当时听见孩子生病,心里一急,就口不择言;这几
天我也想了很多,要是没有你,我和孩子不可能过得比现在更好!」

  「我……」雨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商尔凯将她拥入怀中,「你的辛苦,你的委屈,我知道,我都知道。别哭了!你的
眼泪会让我心痛你知道吗?」他轻抚着她因抽泣而颤动不止的背,「都是我不好,你别
放在心上,我不是个完美的人,所以有时候情绪也难免失控,你要原谅我;经过这几
天,我才发现你的重要……」

  雨璇用手臂擦了擦眼泪,抬眼故意问道:「我有什么重要?我根本不及你三个孩子
重要!」

  「孩子和你对我来说,都一样重要,只是这是不同程度、不同种类的爱,不能混为
一谈,也不能要我区分孰重孰轻。」

  雨璇感动得泪又夺眶而出,更加的抱紧他,「够了!能听你说出这样的话,我就已
经心满意足了,哪怕你是骗我的、哄我的都好。」

  他下意识的将她搂得更紧,那柔软的长发披泻在商尔凯的指间,又滑、又柔顺;商
尔凯将脸颊放在她发上摩挲着,享受着她的发香,享受着摩挲肌肤与秀发的感觉。

  「你的头发好香、好柔软、好美……」商尔凯说着,情不自禁的抬起雨璇的下巴,
缓缓的低下头去,在她炽烫的脸颊上寻找她温热的唇……

  雨璇双颊如火,迅速的掉转头去。商尔凯不死心,他深黝的大眼睛里,是如烧灼般
的热情,那份如火的热情,正大胆的、毫无顾忌的射向雨璇,烧熔了雨璇所有的疑虑、
不安。

  他再次俯下头去,轻轻的将唇印上她的。

  「骗子!骗子!爸爸是骗子!」一个童音突然出现在房门口。

  两人震惊得像触了电似的由床上跳起来,瞬间分开。回过头只看见房门砰的一声大
力关上。

  小羽?!

  两个人同时想到是小羽!

  商尔凯一个箭步冲出去,只见小羽正拐入房间,并关上他的房门。商尔凯在门外叫
著:「小羽,你开开门!快给爸爸开开门!」

  「走开!爸爸是骗子!我不要相信爸爸了!我再也不要相信爸爸了!」小羽在房里
哭叫着。

  雨璇整个人都呆了、傻了!她颓然的跌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为什么?为什么小羽总
是不能接受她?!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雨璇,商尔凯到底要如何抉择呢?雨璇心中有千千万万个结,
却不知该如何来解?

  她看了看薇薇,确定薇薇仍沉稳的睡着,便拿起了床边方才商尔凯披在她身上的衣
服,失神的走回自己房间。

※     ※     ※

  也不知道昨晚商尔凯是怎么与小羽讲和的,雨璇只知道自己近几天来因为照顾薇薇
太过疲倦,好像已经好久没上床睡觉,所以昨晚雨璇一躺上自己的床,便一夜好眠,不
曾醒来过。

  今天睡得特别晚,要不是商尔凯进房里喊她,她还不知道要睡到几点呢!

  「喂!小懒猪,该起床了!」商尔凯探头进来叫道。

  「哦!」雨璇打了个呵欠间,「几点了?」

  商尔凯看看表,「都快九点了!」

  雨璇仍耍赖的躺在床上,「那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哎哟我的姑奶奶。」商尔凯走近,「今天是星期天哩!我要带你们去野餐,快起
来!」

  一将雨璇由床上拉起时,只见商尔凯脸色瞬变,张着大嘴,一副惊讶的表情指着
她,「雨璇!你──」

  「我怎么了?!」雨璇还迷迷糊糊的坐起问。

  她习惯的搔搔一头乱发,想他一定是被自己一头乱发给吓到了!可是,却突然觉得
脖子一阵凉飕飕的!再一摸,长发不见了?!

  她大吃一惊!在商尔凯惊异的眼光中,慌忙跳下床,到梳妆台前站定一看!

  「妈呀!我的头发!」原来她的一头长发已被剪得乱七八糟、参差不齐!

  雨璇一时怒火中烧,跑到客厅大声哭嚷着:「谁?!是谁?!谁剪了我的头发?给
我站出来!」

  饭桌上的柔柔见雨璇这副发疯的模样,吓得一口刚吃下的面包又由嘴里滑出来。薇
薇则被雨璇的大嗓门吓得大哭出来!

  而小羽呢?小羽呢?!

  商尔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的脸严肃得可怕,一张嘴闭得老紧,由雨璇的房里走
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条由裤子上解下来的腰带,一面住小羽的房间走去,一面厉声喊
著:「商羽!你给我出来!出来!」

  他踢开小羽的房间,皮鞭往地上一抽。从来没看过他那么可怕的模样!连雨璇都吓
得开了嘴。

  小羽面有惧色的往书桌旁一跳,眼神里仍是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是不是你做的?说实话!」商尔凯指着他怒喝着。

  小羽头昂得高高的,偏过一旁,不肯出声。

  商尔凯又朝地上抽了一鞭,以示警告;小羽小小的身子抖了一下,显然是被吓到
了,但仍倔强的不肯开口认错。

  「说!」商尔凯又吼了一声。

  「不是我做的!」小羽终于开口了。

  就在他开口的同时,商尔凯眼角已经瞄到小羽脚边的垃圾桶,桶边还遗留有一撮头
发。小羽发现自己露出马脚来,赶快踩在那撮头发上以遮掩证据。

  商尔凯上前一步指着他,「站到旁边去!」小羽死也不肯往旁边移一步。

  商尔凯手伸到垃圾桶里抓出一包用报纸包好的东西,翻开一看,竟是一堆头发!小
羽脸色惨白,这次再怎么赖也赖不掉了!

  雨璇用毛巾裹着头,在门边看见这情景,难掩心中悲愤,掩着嘴跑开。为什么?为
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雨璇直奔回自己房里。

  「果真是你做的!」商尔凯举起皮鞭便往小羽的身上抽去;小羽先是不出声,抽了
几鞭之后,再也难忍疼痛,便放声大哭!

  「你太让我失望了!没想到你一个小孩,竟会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去对待别人!」他
一面说,一面抽,柔柔和薇薇也在旁边哭了起来。

  雨璇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物,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的离开了。

  当商尔凯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只见雨璇的梳妆台上留下两张小纸条,一张是
留给三个孩子的:小羽、柔柔、薇薇:

  你们眼中的巫婆走了!以后不用再担心有人会跟你们抢爸爸了。还有一张是留给商
尔凯的尔凯:

  就当我们无缘吧!

  雨璇留商尔凯双手抱着头对孩子们大声喊:「瞧!雨璇阿姨就这样被你们气走了!
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吗?」

  雨璇的出走,令商家一时像群龙无了首,哭得哭,吼得吼,叫得叫……

※     ※     ※

  雨璇头上裹着一条毛巾,一路哭着逃出了商家。

  她实在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居然会用这种方法对付她;她是这样心力交瘁的
为着那个家,纵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其实,小羽对她使坏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她也可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至少
她以前的个性是如此──有恩必赏,有仇必报!可是,她就是想不通自己哪根筋不对
了?竟对他一再容忍至此!

  雨璇摸摸毛巾包裹下的头发──这曾是商尔凯的最爱,商尔凯不只一次的夸赞过这
头美丽的秀发,如今……这副德行,别说商尔凯了,任何人看见了都会吓得退避三舍!

  就为了商尔凯曾夸赞过这头长发,小羽就要毁了它!而自己就必须付出这么大的代
价。雨璇,你值得吗?她不只一次的问自己。

  原来,想要得到商尔凯的爱,是这么困难的事呀!

  一边哭一边走着,发现路上有家美容院开得特别早,雨璇毫不考虑的就走进去。

  当她拿下毛巾后,里面的小姐们都不禁掩口惊叫!

  「小姐……,你的头发怎么──」

  「帮我把它剪成短发吧!」雨璇说。

  看着镜中那一头原本引以为傲的长发,此刻竟成了滑稽的、不伦不类的、会让人发
笑的乱发,心中不觉一痛,泪就不听使唤的掉下来了!

  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换了一头清新俏丽的短发,虽然脖子上空空的,让雨璇感到
不习惯,不过现在已经可以堂而皇之的走在路上,不用怕会惹来异样的眼光!

  换了一种发型,也换了一种心情。在发现新发型是这么的适合自己之后,她的心情
也稍稍的好起来。

  走出美容院,她甩甩头告诉自己,罢了!一切噩梦都过去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
死,从今天开始,要好好的为自己过生活了。以前是依着哥哥嫂嫂的生活方式而活,出
了社会后又是依着商尔凯的生活方式;从现在开始,她谁也不为,就为自己!绝对不再
去想那个古怪又莫名其妙的商家了!

  这样想着,心情就轻松多了。

  眼前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找个可以暂时安顿的地方;有了住的地方,再好好轻松的
放自己几天假,玩一玩,休息休息,也算是补偿自己、慰劳自己。她发誓再也不去想那
劳什子商家了!

  算一算这阵子存下来的钱,还好,尚可应付几个月,等她玩够了,再去找工作,只
要工作有了着落,就不怕会饿肚子了。

  她天真的想着玩,将一切烦恼的事物抛在脑后;可是,她真能如自己所想的这般毫
无顾忌的玩乐吗?

★7★

  商尔凯每天开着车在大街小巷乱绕,一心想找雨璇;可是地方这么大,叫他从何找
起?

  雨璇人生地不熟,她能到哪里去呢?身上钱也不知道够不够用?万一要是遇到个流
氓、太保……哎呀!商尔凯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只有加速油门往前冲!

  这个家,自从失去雨璇之后,薇薇不再按时吃、按时睡,有时还直哭嚷着要找阿
姨!

  柔柔变得安静多了,每当想要打开冰箱拿点心吃时,却发痕7b冰箱里空空的,什么都
没有;放学后,东西乱丢,也不再有人帮她收拾、帮她整理,第二天要用时,也总是缺
了这个、少了那个!衣服没人洗、没人帮忙穿,头发也成天乱七八糟的没人梳理,没人
为她编辫子……,她开始感觉到有雨璇阿姨在的时候真好。

  小羽的日子也跟以往不一样了。

  自雨璇走后,商尔凯每天出去找,而小羽就只好背负起守护妹妹、照顾妹妹们的责
任;薇薇哭,他要帮她冲奶、喂奶、换尿布,还得哄她、骗她、照顾她睡;当柔柔耍脾
气,而自己心情也不好的时候,也不再有人将她带开,小羽只好捺着性子哄,什么玩具
都得拿出来给她玩。尤其是她一哭闹起来,那更令他一个头两个大!最糟糕的是,三餐
没人打理,也不再有人做点心、打扫家里!

  一个家,就像个垃圾场,地上随处都踩得到衣服,桌上、沙发上,到处都是书籍、
簿本、玩具,垃圾桶里更是积满了垃圾没人倒,厨房里,前几天用的锅、碗、瓢、盆,
到现在都要发臭了还没人洗。

  一切都乱了!一切都失去了往日井然有序的步调!

  以前雨璇在家的时候,自己尚无法却定是否真对这小妮子动了真感情?但雨璇一离
开家,商尔凯就有顿失依靠的感觉,失去了雨璇,他才知道雨璇在自己生活中有多重
要,他整天精神恍惚,无精打彩,脾气暴躁的不得了,还学会了酗酒!

  每当夜深人静时,一想起雨璇的真、雨璇的善、雨璇的美、雨璇的纯,他就想喝酒
、想藉酒浇愁;原本是想藉酒冲淡对雨璇的思念,可是酒入愁肠,更是化为千县万缕的
细愁;愁上加愁,于是要成了无一时不愁、无一刻不愁!

  雨璇啊!回家来吧!他在心底喊过千遍万遍,若雨璇与他心有灵犀,必定能感应得
到,尽快回来团聚!

  商尔凯开着车,想着雨璇极有可能去的地方。

  他跑遍了住家附近的旅社,才找了几家就花去了一天的时间,而且他发现这种方法
根本是挂一漏万,查不胜查。更何况若是雨璇真有心要走,也不会住在家附近。

  他灵机一动!于是,便改用在报纸上刊登广告的方式。他想,雨璇总是要再找工作
的,若能在各大报上刊登大幅的寻人启事,想必雨璇一定能看得到。

  一定要将雨璇找回来!他在心底喊着。

※     ※     ※

  雨璇这一个月来都泡在咖啡厅、电动玩具店、游乐场、百货公司等人多、热闹的地
方。她想,只要混入人群里,就不会有那种孤独的感觉,不会有那种被人遗忘的空虚
感。

  可是,她还是错了!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一个会对她嘘寒问暖的亲密夥
伴。向来忙碌惯了的她,突然空出这么多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反倒教她不能适应,不知
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有时候在戏院、在公园、在街头游荡,发现一对对情人相偕去看电影、去赏花,花
前月下卿卿我我、亲亲密密,不禁又使她想到了在商家的那一段日子。

  那段日子有苦、有甘、有酸、有涩,虽然商尔凯并不是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但是
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天天在他身边,已经自然而然的养成了一种依赖,一种不言而喻
的默契。他一个关怀的问候,一声亲切的叮咛,一句发自心底的赞美,都足以令她心
喜,令她感动。

  小羽现在也早该开学了吧?!想想他虽然是她和商尔凯之间的阻力,但是生活在一
起这么久了,她也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只要不要去惹他、做他不高兴的事,或在面前
提起他母亲来刺激他,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柔柔虽然脾气大得有时候令人受不了,但是想想,她还是有她可爱的地方。

  薇薇更不用说了,这个家里,也只有薇薇最依赖她了,最听她的话、最乖、最教她
疼爱了。

  现在失去了他们,雨璇就好像什么都没有了!甚至有的时候会想,只要她再回到那
个家,不管他们再用何种恶劣的态度来对待她,她都愿意忍受。

  走在路上,如果看见有母亲带着孩子出来闲逛,她一定会走过去跟孩子玩玩,甚至
买些糖果、饼乾送给孩子。有些母亲欣然收下,可是也有一些母亲会以怀疑的眼光看着
她,不知道她是脑筋有问题呢?还是想来拐小孩?教她哭笑不得。

  雨璇自从来台北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看一看这个她当初所向往的大城市;现在利用
离开商家的这段日子,终于有机会好好看一看,体会体会这个光鲜灿烂而多变的城市。

  可是,令人泄气的是,她发现台北虽然人口众多、拥挤,在街上大家肩并肩、足并
足的,距离好像很近,可是她似乎感觉到,其实每个人都很冷漠。

  在乡间就不是这样了,即使不认得的老公公、老婆婆,或是叔、伯、姨、婶们,大
家都会亲切的打声招呼,问候一两句。这跟台北来比,真是天差地别,完全不同的。想
着想着,雨璇突然有一种很深的失落感。

  虽然此刻她是站在熙来攘往的街上,但她感觉自己是孤单的、无助的,一层淡淡的
忧郁渐渐的袭上心头,她不知道该如何来排遣这种心绪,眼眶一热,泪便盈盈而出。

※     ※     ※

  田依依终于销假上班了!

  在她好不容易平复自己的情绪,恢复上班的那一天,听说公司里还发生了两件大
事。一是粘仁青要辞职,二是商尔凯请了长假。这样又是请假又是辞职的,令公司里起
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大家都以为他们在闹三角恋爱!

  在一楼大门外的花圃旁,田依依特地等在那儿,看见粘仁青背着一只旅行袋,拿着
辞呈由经理室出来,她飞快的上前去拦着他。

  「为什么要辞职?」她问。

  粘仁青的身子挺直的像棵巨木,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便轻轻推开她,继续向
前行。

  「难道你想一声不响的就走了?」田依依又赶上他问。

  粘仁青转过脸来,眼里是一泓深潭,潭深不见底。

  「依依,我做这样的抉择,你应该高兴的。」他说。

  「高兴?」依依拉着他的袖口质问的说,「为什么我应该高兴?你认为我应该高
兴?!」

  「不是吗?」粘仁青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痛苦的笑,「别说你想留我,我有自知之
明,这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好,不出两天,我就可以远远的离开你的视线了,你不用担心
我再像个橡皮糖似的粘着你。」

  田依依微微一怔,这一切是她没想到的!

  粘仁青在离开前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希望你能追寻到你想要的幸福。」

  「等等!」田依依又追上去拉着他问,「你要去哪里?要回美国吗?」

  粘仁青苦涩的笑了笑,「到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她松手了。田依依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远了,潇洒的背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车水
马龙的街头。

  突然,她有股想狂喊、想大哭的冲动!她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
体内一点一滴的消逝了似的。

  商尔凯没希望了!粘仁青走了!以后自己的生活里又是一片空白。她禁不起这样的
「空白」呀!自己好不容易才由前一次的伤痛中恢复过来,怎能又掉入另一种伤痛
中?!

  她落寞的、失神的在花圃边缘徘徊,是不是应该留住粘仁青?可是她要的不是商尔
凯吗?那么粘仁青走了不是对她更好吗?她考虑了一会儿,上楼去将事情交代一下,藉
口考察督导下属单位,便拿了皮包下楼,叫了一辆计程车赶到商尔凯家。

  电铃按了老半天,终于小羽出来开门了,看见田依依,他怀疑的打量着她。

  田依依领教过他的凶悍,看他不说话,就先开口简单的问:「小羽,你爸爸呢?」

  小羽不回答她,反而防备似的问:「你找我爸爸做什么?」

  「嗯……有事──很重要的『公』事。」她加强语气,让小羽明了她找商尔凯是十
万火急的。

  「他不在。」他简单乾脆的答道。

  田依依觉得奇怪,上次不是有一个土里土气的女孩住在她们家吗?今天怎么没看
见?她又问小羽。

  「她……她走了啦!」小羽有些哽咽的回答。

  田依依不懂他所谓的「走了」是什么意思?「她跟爸爸一起出去了?」

  小羽摇摇头。

  「那么你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爸爸?」

  「不知道!」小羽说完,就不耐烦的用力关上门,让田依依的笑容僵在门外。

  田依依摇摇头,叹口气说:「这么不懂礼貌的小孩子,谁要是当他的后母谁倒
楣!」不过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她不也正在争取着当他的后
母吗?

  田依依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正转身要走,电梯门开了!只见精神涣散的商尔凯满面胡渣、蓬头垢面的由里头走
出来。看见田依依,他蓦然怔住了。

  田依依走近商凯尔,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才几日不见,商尔凯简苴变了一个人,著
实令出依依惊讶!

  「哦……,依依,是你呀!」他疲惫的打着招呼。

  「尔凯,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副德行?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他拨一拨额上掉下来的头发,「来多久了?怎么不里面坐?」

  商尔凯带她进屋里,小羽看着他俩,不出一言,便带着薇薇进了房间。

  田依依一进门,连个走路的通道都没有,要走到沙发还得跳过地上的障碍物。

  她举头看了看四周,妈呀!简直晕了头,「我的妈呀!屋里怎么这么乱?!」

  商尔凯尴尬得边请客人坐,还捡拾地上的零碎杂物。

  「没办法,雨璇被孩子气走后!这个家就乱成这个样子了。」

  「雨璇?」她问,「雨璇是谁?是不是上次来看到的那个土女孩?」

  「依依──」他制止着,不许田依依那样称呼雨璇。

  「哦,我……我是说……,就上次那个女孩子?」好不容易才逮到的机会,可别又
被自己的一张嘴给弄砸了。

  商尔凯点头,「她是我请来的保母。」

  「保母?」田依依芳心大悦,原来只是个保母?带孩子的保母?那跟个佣人也差不
了多少,看来根本不需要为个保母而担忧,一个保母根本威胁不了自己。

  商尔凯将客厅大略的收拾一下,又坐回到沙发上,两手平张,头向后靠,深深的叹
了口气。

  田依依眼珠一转,突发奇想说:「尔凯,你不要再担心了,不过走了一个保母,这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就这么办,家和孩子交给我,从今天起,我搬过来照顾你们。」

  商尔凯瞪大眼睛看着田依依,心想你自己都缺人照顾了,哪还能照顾我们?

  「不,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没有理由要找你来帮忙。」

  「哎呀!是我自愿的嘛!我很愿意在这个时候帮助你。」

  「我想,我也不需要人帮助,这些家事我自己都可以应付得过来。」

  「还说呢!刚才不是乱得一团糟?」

  反正不管商尔凯说什么,田依依总有话回他。

  「雨璇对家事很有一手,可是你呢?」

  「我可以学呀!」她脱口而出。

  商尔凯冷笑一声,「你将事情都看得太简单了。」

  「不是吗?」田依依说:「雨璇当初不也是经过学习的阶段?」她一定要说服商尔
凯同意。

  「这不是在玩办家家酒,我的孩子都很刁,我怕你──」

  「既然像雨璇那么年轻的女孩子都有办法,那我还有什么不行的?」田依依嘟着
嘴,娇喷地说。

  「你错了!就是孩子不愿意接纳她,才将她赶走的。」商尔凯想吓退她。

  田依依愣了愣,考哗b一下又说:「总要让我试试看才知道嘛!或许我能让孩子们喜
欢我哦!」她,一派天真地。

  商尔凯实在服了她。田依依见商尔凯不说话,又鼓起那三寸不烂之舌猛娇嗔着。

  「随你吧!」商尔凯无可奈何的说,「不过,以后受了委屈,可别说我当初没提醒
你啊!」

  田依依兴高采烈,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似的,举起手来行了个军礼,「是的!长
官,我现在就回去准备行李搬过来。」

  「喂喂!等等。」商尔凯问,「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简单,辞掉啊!免得公司的同事传来传去说闲话,对你也不好。」

  「你真的要辞掉工作?」

  「那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我不像你有高学历、有专长,可以拿高薪。再说,公司里
也有规定,女性员工婚后就不能再继续待了,反正早辞晚辞都是要辞的,不是吗?」

  她已经下定决心,商尔凯也无话可说,只好随她了!

※     ※     ※

  田依依高高兴兴的搬进了商家。而另一边,粘仁青却孤孤独独的上了飞往美国的班
机。

  别了,心萍!别了,依依!别了,这教他熟悉的、生长的地方!或□
'5c这一去,就将
在美国落地生根,再也不会再回来了。

  上飞机前,他打了通电话给商尔凯,只对他说了一句:「田依依交给你了,请好好
待她。」就挂了电话。

  田依依顺利的辞掉工作搬进商家。奇怪的是小羽,这个小魔头、小野兽却出奇的听
话,他不再那么伶牙俐齿,不再那么刻薄无礼,这倒叫出依依暗自心喜。

  搬进来的头一天,田依依的确是帮忙做了不少事,可是她将一堆衣服全堆进了衣
橱,不分商尔凯的、小羽的、柔柔的,或薇薇的。直到晚上洗澡时,商尔凯问:

  「依依,我的衣服呢?」

  「在小羽的柜子里找找看!」

  小羽也问:「阿姨,我的乾净衣服呢?」

  「在你的柜子里我找看!」

  柔柔也问:「阿姨,我找不到我的衣服。」

  「都在小羽的柜子里。」

  结果衣服都在小羽的柜子里找到了,却将小羽的房间又翻得一团乱!于是商尔凯
说:「以后我们自己的衣服自己收叠。」

  说起洗澡,还真绝!每次薇薇洗过澡后,商尔凯一抱,才发现薇薇的腋下、耳后都
还有未洗净的肥皂泡沫。

  「依依,薇薇洗澡没洗乾净,身上都还是粘粘滑滑的肥皂泡。」

  田依依过来一摸,才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再擦一擦就好了嘛!」

  擦哪擦得乾净?于是商尔凯又将薇薇抱进浴室重新洗一遍。

  田依依嘴里还叨念着:「干麻这么麻烦?反正明天也要再洗的嘛!」

  做菜才鲜哩!田依依一向是炒蛋最拿手,所以餐桌上有豆腐炒蛋、红萝卜炒蛋、番
茄炒蛋,凡是想得出来可以炒蛋的,都端上了桌,外加一锅蛋花汤。看得商尔凯一点胃
口也没有!

  柔柔还好,肚子饿得慌了,还会挟一两样菜配着饭;小羽就不行了,他低着头猛扒
着白饭,筷子根本连沾都没沾一下菜。

  田依依见大家都不吃菜,便说:「蛋最营养了!只要每天吃了我做的炒蛋,包管你
们一个月下来,就都成了白白胖胖的健康宝宝。」

  厨房里,一条抹布可以有上百种用途,除了抹桌子、洗碗之外,还是擦手布、擦地
布,有时薇薇的脸脏了,还可以充当擦脸巾。

  有一次,被商尔凯发现了,惊异的叫说:「哎呀!依依,那是厨房的抹布,怎么可
以拿来擦薇薇的嘴?」

  田依依却说:「只是擦一下嘴嘛!又不叫她吃!担心什么?」

  田依依洗碗出商尔凯还不如,不是碗上还留有饭菜屑,就是边洗边讲话,以致经常
打破碗。问她,她还说:「这碗怎么做得这么滑?那造碗的人真是没良心,万一要是破
了,割了人的手可怎么办?」

  她洗衣服更是让人看了心惊;洗衣粉尚未先溶解,就将所有衣物都丢下去,在洗衣
机里搅了半天,结果衣服里还包裹着成块的洗衣粉,一点儿也没散。

  洗衣粉的分量更是多得吓人,洗得满阳台都是泡沫,结果洗出来的衣服件件还是湿
黏黏的!

  扫地嘛,只拣看得到的地方扫,看不到的地方就放着让它去生活、生垢。

  她一高兴,心血来潮的买了许多点心食谱回来,但做出来的点心,不是太甜就是太
淡;布丁像水,吃冰淇淋像是吃一堆奶油,蛋糕没烤熟,小饼乾又烤焦了!

  柔柔早上要上学,可是田依依睡得出她还晚,柔柔还得费尽心机,拿着不同的玩具
到房间去将她吵起床。

  早餐几乎都是小羽到楼下早餐店买回来的,田依依说她要睡够美容觉,从来不煮早
餐。

  哇!到后来,只好样样事都得商尔凯和小羽自己来,只要是田依依做的东西,多半
没人敢吃!

  一天晚上,小羽偷偷跑到商尔凯的房间对他说:「爸爸,我知道错了!想来想去还
是雨璇阿姨好,请你去将雨璇阿姨找回来,我一定不跟她作对了!」

  商尔凯听了大受感动!他从来没有停止找过雨璇,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若
有消息早该有了,到现在还没音讯,可见雨璇是真的打算放弃他们了。

  「你真的希望雨璇阿姨回来?」商尔凯问。

  小羽点点头。

  「保证不再给她难堪?」

  小羽又点了头。

  「好!明天我们到报社再去登个大一点的广告,这次要加上你和妹妹们的广告
词!」商尔凯说,「不过我不能保证雨璇阿姨会原谅我们。你难道不怕她回来之后会对
你凶?会骂你?甚至打你?!」

  「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只要她能回来,我不在乎她会对我凶;因为妹妹们也
都需要她。」小羽真心的剖白,令商尔凯感动得拥住他。

  「男孩子敢做敢当,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我相信雨璇阿姨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小羽说。

★8★

  第二天,各大报上大幅刊登寻人启事,启事上除了一张一起出去郊游的照片外,还
有几行各人手写大字:

  寻找爱妻──
    公孙雨璇!再不回来,我就准备讨小老婆喽?

  尔凯妈妈:
    我错了!请原谅我,快回来吧!
    小羽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你做的小饼乾和蛋糕?!
    柔柔、薇薇需要你冲奶、换尿布,快回来!
         薇薇

  雨璇看到了!她看到报上尔凯和小羽的笔迹,激动的情绪在心中翻搅起来。

  看见小羽的字,说实在,她真是不敢相信!到底是什么力量改变了他们对她的看
法?原本和她水火不容,现在却口口声声喊她「妈妈」!

  妈妈?!妈妈?!第一次被人家用这种字眼来称呼,雨璇的心头浮上一丝莫名的尴
尬和喜悦。她握着那份报纸,感到鼻子酸楚、喉咙梗塞,泪水更盈满了眼眶……那份甜
美、温馨的感觉久久不能消去。

  这段日子以来,她也一直反覆的思量再思量,几次想不顾一切的冲回商家去,可是
那份无来由的矜持,及那不知能值几个钱的面子阻止了她。

  在多少个午夜里,每当想起商家的每一个人,她就不禁拥被而哭,直哭到枕湿泪
乾,才又沉沉的睡去。她也曾告诉自己,过去了!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
想他们了。但她就是办不到!

  醒来时,眼中有他们,睡梦里也有他们;吃饭时,碗里有他们,喝水时,杯里也有
他们;他们充塞在她的生活中,也曾想过各种方法来使自己忘记他们,可是他们却更放
肆的出现在她的思想及行、住、坐、卧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告诉自己。于是她跑去运动,疯狂的运动!跑去打电动,无
日无夜疯狂的打电动!想藉此麻痹自己,可是还是失败了!

  在她最旁徨无助、最感脆弱的时候,看到了这份报纸;这对她来说,的确是值得高
兴的好消息!她应该高兴的、迫不及待的马上整装回去,可是心里却又有一丝犹豫。她
说不出来她在犹豫什么?是那三个孩子?还是商尔凯?

  不!她确定自己是喜欢那三个孩子的,否则她当初不会一再容忍他们对自己的无
礼!是了,既然她确定她喜欢那三个孩子,那就没有什么好再犹豫的了!

  她马上整理好行李,带着兴奋的心情,准备与久别的他们见面了。

※     ※     ※

  相同的时间里,田依依也看到了商尔凯拿回家的报纸。那偌大的,刊在头版的寻人
启事,即使眼力再不好的人也会看得儿的。

  她拿着那篇启事去质问商尔凯,质问小羽和柔柔,得到的却只是冷冷的回应。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大喊。

  商尔凯极力安抚她,「你没有错,我们也没有错!我们只是将原本属于这个家庭的
成员找回来罢了,值得你这么生气吗?」

  「教我怎么不气?」她拿着报纸在商尔凯的面前挥动着,「你看看,这上面为的多
么亲热呀!什么『爱妻』?!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到底置我于何地?」

  小羽站出来说话了,还是一贯的倨傲与盛气凌人。

  「你别对我爸爸凶!我爸爸爱的是雨璇阿姨,我们需要的也是雨璇阿姨,我们没有
逼你到我们家里来,是你自己要住进来的。」

  田依依气得不停的喘着气,「好,好。你们一老一小这样耍着我玩?商尔凯,我要
你说,你到底是要我还是要雨璇?!」

  「我们并没有耍着你玩,当初我也劝过你,可是你并不听,执意要搬来。」商尔凯
说,「我没有意思要伤害谁,如果真的不小心有人受伤了,我想,雨璇受得伤比你要
多。我们很感谢你这段日子来对我们的照顾,可是你也知道,感情实在是不能勉强
的──」

  田依依打断他,「我不要听你这些废话!我只要你告诉我,你爱的是谁?」

  「你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又何必要我说破?」商尔凯实在不想再刺痛她一次。

  「我要你说!你说!你说!」她声嘶力竭的喊。

  「好,我说。我爱雨璇!我一直都只爱雨璇,从来没有爱过你!」

  田依依听得目瞪口呆,一颗心,碎裂成千片万片……。她预料到他会这样说,她早
该预料得到的。

  田依依,你真傻,你放弃了粘仁青,却以热脸来贴商尔凯的冷屁股!人家可是从来
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啊!

  她万念俱灰,突然止不住的大声哭嚎起来。

  商尔凯回了房,小羽也带着妹妹们躲回房里去,客厅只剩她一个人,冷冷清清、孤
孤寂寂的。哭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雨璇一定也看到了报纸的启事,她一定会赶回来
的!

  不!我不能让他们如意,不能让他们高兴!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她在心
里盘算着。

  半个小时后,她已经擦乾眼泪在厨房忙和起来,做出好几盘菜肴,将大家都叫出来
吃,又亲自下楼到商店去买了几瓶酒助兴。

  商尔凯和孩子们看她前一分钟还涕泪交流,后一分钟又这么忙进忙出的乐和样子,
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田依依看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便说:「哎呀!不敢吃?怕什么?怕我下毒
吗?!」她先动筷子,在每盘菜里夹一些送进自己嘴里给他们看,「怎么样?没问题
吧?!」

  商尔凯见她如此,不好意思的跟孩子们点点头,孩子们也都纷纷的举箸开动。

  「我是想,既然启事登了,快则今晚,慢则明天,雨璇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今天这
餐,就算是给我饯行,慰劳慰劳我这一个月来的辛劳,这难道也有错吗?」

  席间,她不停地向商尔凯敬酒,自己也不停的喝,喝得脸红如枫;不过她没那么
傻,她不会议自己就这么轻易的醉了,她的目的是要灌醉商尔凯,所以自己事前已吃过
解酒药。

  看现在的情形,显然商尔凯是敌不过酒精的威力,他已开始胡言乱语、晕晕欲醉。

  孩子们吃饱后,都回房去了,只有田依依还在对商尔凯灌酒;商尔凯满口喊的、说
的、唱的,都是雨璇的名字,听在田依依的耳里,刺耳极了!

  孩子们的房间都熄灯了,田依依知道孩子们都睡了,才放心的扶着商尔凯进房里。

  望着呈大字形瘫在床上的商尔凯,她冷笑说:「商尔凯,原谅我这样对你,因为我
太爱你了!现在,我也终于要得到你了!只要过了这一夜,你即使想娶雨璇,雨璇也不
见得会嫁给你;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天还能让雨璇撞见我们睡在一起……」

  她渐渐靠近商尔凯,揉他的发,揉他的脸,轻抚那浓眉、那吸引人的薄唇,和闻着
由他鼻中呼出的酒气……,她手开始下滑,一件件的脱着他的衣服,脱完他的,再脱自
己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家门锁开始转动了,那细碎的声音,不曾惊动任何人。

  雨璇知道大家可能都睡了,她轻悄悄的开门,再轻悄悄的关门;首先殃入眼廉的是
餐桌上的一堆碗盘和酒瓶。

  奇怪,商尔凯向来是滴酒不沾的,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喝酒了?她走过去看了看一桌
吃剩的菜她想,难道今天家里有客人来吗?

  不管他了,先去看看孩子们吧!

  雨璇悄悄的进了小羽的房间,看见小羽又将凉被垫在身下,惟恐他感冒,便走过去
慢慢将凉被拉出来,盖在他身上。但在这一拉一盖之间,将小羽吵醒了。小羽蒙胧的睁
开眼睛以为是田依依,又阖上眼。但再一想,田依依是从不为他们盖被的,又睁开眼看
仔细,这一看,发现是雨璇,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揉眼,马上惊坐起来,「阿姨,真
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姨?!他从来不曾对她喊过一声「阿姨」,只是「喂喂」的喊,没想到现在竟然
主动的叫她「阿姨」!

  雨璇听了好欣慰!她不停地点头,并摸摸他的头说:「乖,阿姨回来了,你们乖乖
睡吧!」

  没想到小羽反而跳下床,拉着雨璇的手说:「走,我带你去见爸爸,爸爸每天都在
我你,找得好辛苦啊!」

  「爸爸或许睡了,明天再给他一个惊喜吧!」雨璇说。

  「不行!一定要让爸爸知道!爸爸会很高兴的!」小羽真的紧抓着雨璇的手就往商
尔凯的房里跑去。

  「爸爸!爸爸!雨璇阿姨回来了!」当房门一推开,两个人都傻眼了!商尔凯和田
依依两个人正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

  田依依先醒过来,马上抓过旁边的衣裳遮住身体,又摇摇身边的商尔凯,「醒醒
啦!尔凯,我们被撞见了啦!」

  其实她心里正高兴着计谋得逞了呢!她想要看看雨璇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雨璇撞见这一幕,羞得掉头就走!被小羽拦下来,「阿姨,你不能走!你不能再走
了!留下来好不好?不要走啦!爸爸他是喝醉了,我去叫醒他──」

  他转身要跑回房去叫爸爸,却被雨璇一把拉住,「不用了!看样子他根本不需要
我,他快乐消遥得很,我必须走了,别吵醒他!」

  说完她快速的跑下楼,小羽哭着在后头追到楼下,拉着她的衣角说:「阿姨,我们
好不容易才盼到你回来,你怎么就这样走了?你若走了,我和妹妹怎么办?」

  雨璇也忍不住悲伤的哭了起来;她没想到,回来碰上的竟是这样的景况!早知道,
她根本就不需要回来!何必自讨没趣,多尴尬?!

  她蹲下来抱着小明说:「你们已经有了新的阿姨来照顾你们,我实在没有必要再留
下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们的。」她出背包中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阿
姨的联络电话,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阿姨帮忙的地方,打个电话给阿姨,阿姨会偷偷来
看你们的。」说完,不顾小羽的呼唤声,她悲伤的转头就走了。

  小羽收好名片,上楼直入爸爸的卧室,田依依已经着好装在镜前梳理头发了。小羽
一看见田依依,就指着她大骂:「你这个臭妖精!不要脸!害得雨璇阿姨伤心的走了!
我恨你!我讨厌你!你走!你走!」

  他又跑到床边摇爸爸,商尔凯听见身边乱烘烘的,原本酒就有些醒了,加上小羽这
么又叫又摇的,他勉强睁开眼,却头疼欲裂。

  「爸爸,雨璇阿姨被这个坏女人气走了啦!」

  田依依实在忍不住小羽左一聋「臭妖精」,右一声「坏女人」的鸡猫子喊叫,走过
去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小羽捂着脸叫了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使得商尔凯完全的清醒了!他由床上惊跳下
来,才发现自己竟一丝不挂,赶忙又躲回被窝里穿衣。

  当他穿好衣服便问田依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依依支吾其词,只是眼光闪烁不定的说:「你……和我……我们已经是……」

  小羽目光凶狠地盯着田依依,抢着回答:「爸,刚才雨璇阿姨被你们气走了!」

  「什──么?!」商尔凯一震,拉着儿子问,「现在呢?她去哪里了?」

  小羽由口袋中抽出那张名片递给父亲,「这是阿姨交给我的。」

  田依依没想到雨璇临走前竟来这一手,若是让商尔凯找到雨璇,那她岂不是……,
田依依毫不考虑的就扑上去想抢那张名片,商尔凯手一抬,她扑了个空,气得坐在地上
哭。

  「依依,你实在让我失望!我一直在给你留面子,可是你却……」他心一横,说
出,「给脸不要脸!」

  小羽牵着爸爸的手说:「爸爸,我们现在就去把雨璇阿姨找回来。」

  田依依一听说他们要去找雨璇,又扑上前去抱住商尔凯的腿哭闹着,「你不能这么
做!我们已经……,我们已经……,你要我以后怎么做人?」

  商尔凯义愤填膺的说:「够了!别再演戏了!虽然我酒醉,可是我很清楚自己有没
有做不该做的事!你不要用这种事来要胁我!我告诉你,我毫无选择,因为我的目标只
有一个,那就是雨璇!除了雨璇,我不会再爱上其他的女人!」

  「不!不!你不能这样对待我!」田依依叫着。

  商尔凯对小羽说:「你留在家里照顾妹妹,爸爸去接雨璇阿姨回家。」

  小羽乖乖的点头,商尔凯临出门前,想想不妥,便又折回来,一把将田依依由地上
拖起来说:「走!跟我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田依依惊恐的问。

  「我要你当面跟雨璇解释!」

  「不!不!我不要!你放开!」可是商尔凯紧箍着她的手腕,狠狠的将她拖下楼。

  没想到,田依依趁着商尔凯在发动车子的时候,还是开了车门跑掉了。

※     ※     ※

  黑夜里,雨璇叫了一辆计程车,直往淡水而去。

  雨璇住的地方就在淡水河边,每当心情烦闷、不偷快的时候,她总喜欢一个人来到
淡水河边静坐、沉思。

  今天晚上,她不想回住处,于是带着背包又独自一个人来到淡水河边。虽是夜半时
分,可是河边依然还有一对对情侣在耳鬟斯磨、窃窃私语着。

  商尔凯?商尔凯?!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以前我都错看你了吗?雨璇坐在
河边,将脸埋在双手里,此刻紊乱的心情,让她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任何事情。

  可是当双眼一闭,那一男一女的赤身裸体又在眼前出现!她无法不去想,无法不去
在乎。

  天啊!在她这一生里,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的狼狈、尴尬、羞惭与自卑过,她在
看到报上的启事后,是如此迫切的要回商家,可是……原来商尔凯在家里跟另一个女人
喝酒作乐不说,还──,难道他想脚踏两条船?

  那个甜腻腻──哦,不,是田依依。与田依依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商家,当时她就已
经感觉得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不纯粹属于男女同事的感情,可是怎么也料想不到
居然会演变到两人同睡一张床!

  或者她离开商家的这段时间,那女人便一直住在商家了?雨璇想着,一定是这样
的!否则商尔凯不会在明知她看了广告之后会回家的晚上,还留个女人在家过夜!

  一想到此,更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远处商尔凯沿着岸边一面找,一面将手掌圈在嘴前唤着:「雨璇?!雨璇?!」

  雨璇猛然听见,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此刻他们应该还躺在床上温存才
是!

  商尔凯发现前面河边有个孤单的人影,身形像极了雨璇,但头发却变短了!

  他叫着:「雨璇!」雨璇回头一看,果然是商尔凯!

  她先是一愣,想起刚才的一幕,便马上背起背包起身要走,被商尔凯一口气追上!

  「雨璇,听我说!」商尔凯上气不接下气的拉住她。

  「放心。」雨璇蛉冷的说,「我不是来寻死的。」

  「雨璇,不要这样冷淡的对我。」商尔凯说,「我花了好多时间在找你,好不容易
我们又见面了,不要这样恶言相向,不要这么冷淡的对我,好不好?」

  「你花了好多时间找我,就是为了要我看到刚才那一幕,是不是?」她故意说着气
话。

  「雨璇──」他搂紧她的肩头,「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
事!」

  雨璇头偏过一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笑得凄凉、笑得哀怨,「你要我相信你跟
田依依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却什么也没做是不是?」

  「不!雨璇,你看着我!听我解释!」他扳转她的身子,「我是喝醉了,但我知
道,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至于衣服脱光……,这……我真的
不知道!」

  雨璇怀疑的看着他:「你不觉得你的话很矛盾吗?」

  「我──」商尔凯心急如焚的握紧她的手,「你一定要相信我,否则──」他考虑
一下,便拉着雨璇说,「走!我带你去见田依依!我一定要她为今天的误会做解释!」

  雨璇抽回自己的手,眼眶一热,盈满的泪夺眶而出,「你伤害我一次还不够!还要
我再去受一次伤害?」

  「不是的,雨璇。」他见雨璇掉泪,便心疼的拥紧了她,「我只是要你知道真
相……,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跟我回去好吗?我们回去再
谈。」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邪的望着他,「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也只能相信我!」他坚定的、激动的、热烈的说,「我绝不
再让你轻易的离开我了!」

  雨璇深深的注视眼前的他,她迷惘了!她到底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相信他的
话?!

  商尔凯在她的泪眼凝视下震撼了!顿时,他心痛如绞,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这么
纯真、无邪,这么含羞、含怯、含情、含悲、含愁、含怨,他竟伤害了一个这样令他心
折、心碎、心疼、心动的女孩?!

  天呀!自己真该下到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去!

  他忘情的低头吻她,那么炽情而热烈的,完全不管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眼光在注
规着他们。

  一会儿,她推开他,摸摸自己的短发,扬起又黑又长的睫毛看着他,「我已经失去
你最喜欢的长发了,你还会像以前一样的爱我吗?」

  「小傻瓜!」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即使你变成光头,变成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的爱你的。」

  雨璇甜甜的一笑,「真的?」

  「假的!」他故意逗她。

  雨璇一听,便握着拳头要朝他身上击去,商尔凯一躲就跑开了!雨璇不死心,还是
紧追在他身后叫着、跑着,直到快到尽头时,商尔凯看她跑累了,便停下来让她追上。
两人不停的喘着、笑着,商尔凯搭着她的肩说:「回家吧?小羽还在等我们呢!」

  雨璇点头,也以手揽住他的腰,沿着河边往回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找到你住的地方,是你的室友告诉我的,说你经常一个人到河边来,我才又找
过来!」他说,「感谢老天,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我再也不会轻易的放你走了。」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漫步踱回车旁。

  「腿长在我身上,我要走还是随时可以走。」雨璇调皮的说。

  「那可不见得。」商尔凯说。

  「嗯?」雨璇盯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我会将你牢牢的捆在我这里──」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心,「我会用我的爱,
密密织成一个温馨的窝,让你甘心情愿的住在里面,永远也不会想出来。」

★9★

  商尔凯和雨璇回到大厦,雨璇习惯性的由楼梯拾级而上。商尔凯知道她因自小生长
在乡下,走路走习惯了,加上因为有许多社会案件都是在电梯里发生的,所以她总认为
电梯不安全,患有电梯恐惧症,所以也不勉强她,就陪着她走楼梯。

  在二楼转角,她忽然站住了!

  眼前有个小小的人影,正蜷缩在台阶上,双手抱着木扶手,在那儿抽泣。雨璇一
怔,再往前走一步看仔细,竟是柔柔!

  雨璇惊讶的朝身后喊着:「尔凯,是柔柔!」商尔凯也一惊,和雨璇同时上前。

  柔柔发现是爸爸和雨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柔柔,你怎么了?怎么坐在这里?」雨璇上去摸摸她的头,将她拥入怀里。

  商尔凯直觉一定是出事了,他一个箭步跨上去,一把抱起柔柔问:「发生什么事
了?哥哥呃?」

  柔柔惊魂甫定,一面哭,一面指着三楼的住家断续的说:「阿姨……哥哥……好凶
哦!」

  「薇薇呢?」雨璇问。

  「在……睡觉。」柔柔哭着说。

  「天啊!」商尔凯抱着她直往楼上跑去,雨璇也在后面追着。

  跑上三楼,门是关着的。商尔凯着急的按电铃,却听见室内传来小羽的哭声,喊
著:「爸爸!快来救我!」才叫两声,就戛然停止。

  「快!雨璇,拿钥匙开门!」

  雨璇这才想到自己也有钥匙,赶快由背包中拿出来开门。

  「等一下。」商尔凯放下柔柔,低声对她说,「我先进去,你和柔柔在门外,万一
要是真有什么事,就赶快下楼叫人!」

  雨璇冷汗淋漓,又惊又恐的搂紧柔柔往楼下退一步,轻拍着它的背说:「不怕、不
怕哦!」

  商尔凯慢慢推开门进去,室内昏暗一片。突然他听见客厅角落有震动声,还有孩子
被蒙住嘴巴的求救声,对了!这一定就是小羽了。

  正要循声而去,「啪!」一声,室内灯光大亮!

  商尔凯一时无法适应这突然而来的光亮,于是用手臂遮着额头。就在此刻,墙角突
然传出一声大笑。

  商尔凯放下手臂仔细一看,原来是田依依!田依依身边还有全身被五花大绑在椅子
上的小羽!

  「依依,你这是做什么?」商尔凯怒吼,「快把小羽放开!」

  田依依咬牙切齿的说:「我要把你对我的,一点一滴的报复在你孩子的身上。」

  「你──!没想到你是个这么可怕的女人!」

  「我可怕?」她哈哈大笑,「你玩弄我的感情,你不只可怕,而且还可恶!」

  小羽一直在挣扎着,想挣脱开绑在身上的束缚,可是田依依的左手却沉重的压在他
肩上。

  「我没有玩弄你的感情!自始至终,你都是一厢情愿!这话我本来一直不想说,不
想伤害你,想留点自尊、留点余地给你,可是你却一再得寸进尺,实在太过分了!」商
尔凯一边说,一边乘机靠近。

  雨璇在门外偷听到室内的谈话,她知道是田依依要以绑架孩子要胁商尔凯,便偷偷
带着柔柔下楼打电话报警。

  「站住!」田依依吼着,「你别想靠近!你要再靠近的话……」她笑着提起右手的
打火机,靠近脚边一个塑胶桶装的东西说,「再靠近的话,我们就同归于尽。」

  天啊!她脚边放的是一桶汽油吗?

  「你疯了!」商尔凯喃喃的说。

  「没错!我是疯了!我是被你气疯了!」她向前跨一步向商尔凯叫骂着。

  小羽见她压在肩上的手拿开了,便又开始挣扎,他用尽力气将椅子左右摇晃着。

  「臭小子!你再骂呀?!再踢呀?!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
教你的!难怪你母亲都不要你了!」她回头骂着小羽。

  她没看见小羽的眼里充血,狠狠地瞪着她,一副要吃掉她的样子。

  「够了!田依依。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说呀!别拿孩子开玩笑!你不觉得开这种玩
笑太失厚道了?」

  「我说错了吗?像这样的流氓孩子谁敢要?雨璇敢要吗?」一提起雨璇,她像想到
什么似的问:「咦,雨璇呢?你那个小公主、小亲亲呢?你不是去找她了吗?

  怎么,人家不要你了?放你一个回来了?!」

  雨璇带着柔柔出人意外的由门外站进来说:「找我吗?我在这里!」

  田依依又转对柔柔说:「算你这个小鬼灵精机灵,还知道要跑,否则我就一起绑起
来打!替你们的父母教训你们!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撒泼!」

  「你──」商尔凯沉住怒火,小心的说,「好了!快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
出来。」

  「好。」田依依指着雨璇说,「我要你当着她的面承认你爱我!」

  商尔凯毫不考虑的说:「办──不──到!」他指着她说,「我从来没爱过你!
从──来──没──有──过!你听清楚了吗?」

  显然他惹怒了田依依,田依依向后转,一个耳光就摔在小羽身上。

  商尔凯和雨璇没想到她竟会来这一手,都愣住了。

  小羽狠狠的盯着她几秒,突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看到了没有?」田依依对商尔凯说,「还要不要再试一吹啊?!」

  「你简直禽兽!」商尔凯还未说完雨璇就上前捂住他的嘴,低声在他耳边说:「别
惹她,否则吃亏的是小羽。我已经报案了,现在只要拖时间,警察马上就来了。」

  商尔凯松了一口气,对她点点头。

  「还是雨璇识大体,否则你敢说什么,遭殃的还是你儿子。」田依依说,「既然你
不愿意说爱我也没关系,那么,这样好了,只要你肯在我面前赏雨璇一个耳光,我就放
了你儿子,怎么样?」

  「你这个──」商尔凯嘴又被捂住了,雨璇示意他降下火气来,商尔凯只好一股气
又往肚里吞。

  不知道什么时候,柔柔已经悄悄的移到田依依的身后,当商尔凯发现的时候,他张
口想叫,可是雨璇在身后捏他一把,商尔凯没叫出口,所以田依依也没发现柔柔。

  柔柔将那一桶油提了就跑,跑到雨璇身边交给她,「阿姨,我做到了!」

  田依依吓了一跳,眼珠瞪得出牛眼还大,气急败坏的就要来追柔柔,雨璇赶忙提了
油,带着柔柔往楼下跑!

  田依依仍不放过的直追而下,此时商尔凯有机可乘,拿把剪刀剪断绳子救了小羽!
又赶快进房间去看薇薇。

  好在薇薇还熟睡着,并没有被声音吵醒。

  雨璇带着柔柔跑,一个不小心在门外的大马路上跌了一跤,眼看田依依就要追上来
了,突然眼前一阵强烈刺眼的光芒射过来,雨璇听见一阵警车呜呜声,眼前一黑,最后
一句话就是叫:「柔柔快跑!」以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警车疾驶而来,警笛聋划破午夜寂静,住户们都纷纷探出头来望。

  商尔凯也带着小羽,抱着薇薇下楼来了!

  「爸爸!」柔柔看见爸爸,飞奔上前,商尔凯蹲下搂着他们,这才发现雨璇不见
了。

  「雨璇阿姨呢?」他紧张的问柔柔。

  「阿姨死掉了。」

  柔柔话一出,吓得商尔凯站了起来,「在哪里?」

  柔柔指着前面围着一堆路人的路口说:「在那里。」

  「小羽,顾着妹妹!」商尔凯立刻往前面路口冲去,「雨璇!雨璇!」

  他看见田依依被押起来了;有四个人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的是雨璇!商尔凯跑过
去,抓住田依依就是一阵摇晃,「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把她怎样了?你到底把她怎样
了?!」

  那抬担架的人员经过时对商尔凯说:「她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商尔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疲软的瘫下来。

  接着是一团忙乱。警察人员在他家进进出出的,直到天将亮了,才陆续离开。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所幸没有人受伤。

※     ※     ※

  不知不觉,雨季就这样过去,忽然间,春天就这样来临了。

  这一天,粘仁青盼望很久了。

  飞机滑下跑道,粘仁青终于又看见了这块自己熟悉的土地,他戴副墨镜,一身深蓝
色的西装,一副挺拔、壮健的身材,在机场里颇引人注目。

  他神色匆忙的办完所有手续,出了机场,招了一辆计程车就往商家跑。

  商尔凯早已等在家里,薇薇一个人在客厅一角玩玩具,雨璇则在厨房里忙着,粘仁
青一进商家门,第一句话就是问:「依依怎么样了?对不起,我迟了一个月,天知道我
每分每秒都想赶回来。依依现在在哪里呢?」

  商尔凯将当天的事避重就轻的说给他听。粘仁青只是自责的说:「当初我就不该离
开的,我不应该离开的!或许我留下来,就不会让她发生这样的事。」

  「事后经过医师检查,她是因为受了刺激,一时情绪失控,精神失常,才突然做出
这样危险的行为,后来在疗养院接受一段时间的精神治疗,前几天才出院。」

  「怎么会突然想到打电话找我?」

  「听疗养院的人说,她经常喃喃自语的叫着『仁青』,一会儿哭着拉工作人员喊
著:『仁青不要走。』一会儿又打着工作人员说:『仁青,你走!你走好了!走了就再
也不要回来了!』有时候又直嚷着恨商尔凯!所以找想,或许我伤了她,而她却企盼由
你那儿得到安慰,也或许只有你救得了她了。于是我便找出你走之前留给我的电话,拨
过去试试看,没想到你也正留恋着这段情……」

  「她现在情形怎么样?」粘仁青问。

  「前几天我们还去看过她,现在病情稳定多了,不过,她还是不愿意见到我们。」

  雨璇端茶出来,粘仁青跟她打了声招呼,转头间商尔凯:「这位就是你在电话里提
的『天才保母』?」

  商尔凯笑笑,拉过雨璇来坐在他身边对粘仁青说:「我们就要结婚了。」

  「哦?」粘仁青一愣,「恭喜你们!」

  「也希望能早些听见你和依依的喜讯。」商尔凯说。

  粘仁青的脸上掠过一抹愁容,「不知道她肯不肯接受我。我一苴以为自己可以看得
开,所以到了美国后,就一直积极的接受长辈们的安排,到处去相亲,可是心里的空虚
感依旧;这时候我才认真的思考、剖析自己的感情,竟然发现自己的心,仍然还是放在
依依的身上,所以找开始考虑回台弯定居;刚好在那个时候,接到了你的电话,可是因
为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一直延迟到今天才回来。谢谢你,尔凯。」

  「不必谢我,我了解你对依依的一片真心。」

  粘仁青四下一望,「咦,你们那个夺汽油桶的小英雌,和不畏坏人的小英雄在哪
儿?」

  雨璇笑着说:「都上学去了!」又叫着薇薇,「薇薇来,叫叔叔!」

  薇薇爬呀爬呀的爬过来,雨璇一把抱起她,「叫叔叔?」

  薇薇笑得好贻d心,以不甚清晰的口语叫着:「叔──叔。」

  雨璇浅笑盈盈的说:「咦,不是要去看田依依吗?」

  商尔凯这才想到,起身说:「走吧!我们现在去看她。」

※     ※     ※

  电铃响了很久,终于有人开门了。

  田依依面色土黄,神情哀戚,状似疲惫的将门开了一条小缝问道:「谁?」她防备
似的问了一声。

  「依依?」粘仁青吃了一惊,眼前门缝里的人,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光鲜亮丽的田依
依。

  在她一头鬈曲蓬松的长发下,藏着一张瘦削、骨骼突出的脸庞,那脸蛋几乎只剩下
一个巴掌大,又乾又削;她原本乌黑发亮的眼睛,现在又黄又无神,还带着犹疑、不安
和惊恐。

  「她怎么……变成这样?」粘仁青喃喃的说。

  当田依依发清b是粘仁青,偏着头看了看他,后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双眼发直惊愣
在原地,张口说不出话来。

  「依依,让我们进去吧!我是尔凯和雨璇。」

  这个声音突然将田依依拉回现实来。田依依发现粘仁青背后站着商尔凯和雨璇,不
由分说,门大力的就关上了。

  商尔凯对粘仁青说:「瞧,她还是不愿意见到我们。」

  雨璇对粘仁青说:「这样吧!你进去就好,或许没有我们,她会愿意见你。」

  粘仁青想想说:「也好。那么你们先回去吧!」

  商尔凯和雨璇抱着薇薇下楼了。

  粘仁青继续叫着:「依依,他们都走了,我是粘仁青,请你开开门吧!」

  又叫了老半天,田依依终于又开门了。

  这次,她头发梳理整齐了,睡衣也换了下来,只是神情依然掩不住疲惫和沧桑。

  粘仁育不禁在心底讶异,才几个月不见,她居然显得苍老好多。他实在无法将眼前
的田依依跟以往的田依依连想在一起。以前的田依依是骄傲的、自信的、自负的、聪明
的、神采飞扬的,笑起来带着妩媚成熟的韵味,是令男人难以抗拒的那种女人;而现
在,这个女人,这个神经质、疑惑、不安、神情呆滞的女人,怎么会是原本那亭亭然、
妖娆、妩媚、多情的田依依?!

  粘仁青真的被震惊了、被吓住了!

  她探头看了看,粘仁育知道她在看什么,便轻声安抚她说:「你放心,他们都走
了!现在只有我一个。」

  田依依想了想,微微的点头,这才放心的将门整个打开,请他进去。

  「还认得我吧?依依。」粘仁育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进去。

  田依依眼见粘仁青对她冲了进来,本能的迅速转身采到墙角蹲下,并用双手掩住
脸。

  「依依?!」粘仁青激动的、热切的喊着,但是见她这副长畏缩缩的模样,他停住
了,不敢靠近。

  半晌,田依依又渐渐抬起头来看着粘仁青;她那瘦弱的身子,忍不住一阵轻颤,又
用手遮住脸。

  「依依!」粘仁青再喊,并慢慢的,一步一步的移过去。当移到她身边时,他蹲下
身来,轻轻触碰她的肩,用极温柔的声音问:「认得我吗?我是粘仁青?」

  因为从一开始,依依就没有喊过他名字,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这教粘仁青以为,
她或许连某部分的记忆都丧失了。

  田依依的身子颤抖的更强烈了。

  「来。」粘仁青轻轻的、小心翼冀的扶着她到沙发上坐着。

  当她眼光与粘仁青的目光交织时,她又低下头去。

  室内的空气突然冻结了,粘仁青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你是仁……青?」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粘仁青听她开口了,高兴的说:「我是,我是,谢天谢地,你并没有忘记我。」

  可是当他一承认自己是粘仁青时,她却好像又更害怕、更羞怯、更加不安的捂着
脸,不敢正规他。

  「怎么了?依依。」他又轻轻拨开她的手,「我会让你害怕吗?你不希望见到我
吗?」

  「我……」田依依别过脸去,泪珠已滚滚而落,「我不能……让你……看见
我……」她的声音非常空洞,极其细微。

  「为什么?」粘仁青激动的问。

  「我现在这样子……很……很丑。」

  粘仁青震动了!他伸出手去握着她那尖尖的、小小的下巴,将她的头转过来。

  「看着我!」他的话里有命令。

  田依依被动的、害怕的,渐渐转过脸来了。她终于正视他了,她眼里含泪,嗫嚅的
喊了一声:「仁青!」便哭倒在他怀里。

  田依依像是想将心底所有的委屈与不平都一古脑儿的倾泻而出,她哭得声嘶力竭,
哭得肝肠寸断!

  粘仁青心痛的闭紧了双眼,止不住自己的泪水。他紧紧的、紧紧的拥住了她。

  「我早就该回来的!我早就该回来的。」

  「不!不怪你!不怪你!」她以手掩住他的口。

  田依依依然在颤抖,似乎很冷的模样。

  「你冷吗?」粘仁青更紧拥了她。

  她摇头,身子更往他怀里缩,「不要离开我!不要再离开我了!我怕!我好怕!」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的。我会时时刻刻在身边陪着你,不
再让你受任何伤害。」他安抚她。

  哭了一阵,田依依的情绪稍微平复了,她抬起眼来怔怔的看着粘仁青,抚着他的肩
、他的眼、他的鼻、他的肩……,然后出出的说:「仁青,你瘦了!」

  粘仁育心疼的以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说:「你也瘦了!瘦得教人心疼,瘦得教人心
痛!你知道吗?我在知道你的情形后,恨不得赶快飞回台湾。」

  「你──不嫌弃我?」

  「都怪我,明明知道自己深爱着你,还负气到美国,如果我没去美国,紧紧的缠住
你,或许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了。」

  「不!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我早就是你的人了,还
妄想要得到商尔凯,是我活该!我自作多情!我罪有应得!」

  「不准你这么说!」他捧着她的脸,「我不准你这样自责。」

  「你不在乎我的过去?」田依依睫毛上还闪着泪滴。

  「以前会,以前会在乎你心里想的不是我。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有多嫉妒商尔凯!
我恨自己无法攻下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现在呢?」她迫切的问。

  「现在我在乎的是你的未来,我要你的未来世界里只有我。」

  「可是──我有病……」

  「放心,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把你的病医好。我要你赶快好起来,要你再像以前
一样充满自信、充满活力!」

  田依依还能说什么?她放心了!她完全放心了!

  粘仁青再度拥紧了她,「你放心,我回来了!我一定会将你的痛完全医好的!」

★10★

  一个月后,商尔凯和雨璇在地方法院公证结婚。又两个月后,雨璇发现有喜了。

  「老婆,」商尔凯拿下雨璇手里的扫帚说,「从今天起,家事都由我来做,你的工
作就是好好的休息。」

  「这……怎么好意思?」雨璇故作扭捏,其实心里正高兴呢。

  「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不但是为你,也是为了我将来的小冤家!」他指了指雨璇
的肚皮。

  雨璇可乐着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哦!」

  她大大方方的由冰箱中拿出零食,坐在沙发里,将腿跷在小茶几上,享受的吃起来
了。

  商尔凯见她如此,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只好摇摇头说:「男人真命苦哦!」

  他开始卖命的扫起来了。

  「喂喂!灰尘太多了啦!」她故意手在眼前挥了挥,「会对宝宝不好哦!」

  商尔凯只好收起扫帚,拿出吸尘器,「这样可以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雨璇又指着墙角说:「那里、那里,看到没有?还有一团纸屑。」

  商尔凯扛着一只吸尘棒又走到墙角去吸了吸。

  「好,这还差不多。」雨璇说着,一眼又瞄到房间门口,「看看,那边还有一条橡
皮筋没吸起来。」

  商尔凯一副无辜的模样,又扛着吸尘棒过去吸了吸。

  「嗯,好了,这还差不多。」她又点头说道。

  她用遥控器开了电规,「哎哟!」地叫了一声。

  商尔凯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紧丢下吸尘器跑过去问:「怎么了?」

  雨璇指着电视说:「你看电砚上一层灰白灰白的是什么呀?」

  商尔凯走过去用手一抹,笑嘻嘻的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是灰尘啦!」

  「哦?」雨璇偏着头,骨溜溜的黑眼珠转了转,喃喃说道:「这么多灰尘该怎么办
呢?」

  商尔凯不疑有她,脱口而出:「那还不简单,湿布擦一擦就好了!」才说完就知道
自己又中计了!

  「对了!」雨璇马上抢着说,「要用湿布擦一擦!而且要擦乾净哦!」

  「我苦!」商尔凯喃喃道,「难得的假日又泡汤了。」

  才刚擦好,雨璇又伸出两只指头叫他过去,「嗨!Mydear,过来,过来!」

  商尔凯好可怜的皱着一张脸,「老婆大人,什么事?」

  雨璇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说:「我换洗的衣服又快不够了!」

  「买!买!等一下就陪你去买。」荷尔凯说。

  「不是啦!」雨璇撒娇的摇头说,「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

  商尔凯想了一想,知道她的意思了,便皱着眉、嘟着嘴,装着一张苦瓜脸,「是
的,老婆!我马上就去洗衣服!」

  「嗯,这就对了!」

  小羽从他房里跑出来,口里喊着:「妈妈,你看我的衣服破了一个口。」

  雨璇接过来看了一下,便交到商尔凯的手中说:「这个爸爸最有办法了!交给他就
行了!」

  柔柔拿着一张白报纸跑出来,「妈妈,老师说明天要交『我的妈妈』的画像,我画
不出来怎么办?」

  「我的妈妈?」她眼珠骨碌碌的又转到商尔凯身上。

  这下不等她说,商尔凯主动的接过来说:「我知道,又要交给我了。」

  「嗯,」她点头说,「不错!聪明多了,反应也快多了!」

  薇薇也一步一步歪歪倒倒的走过来叫着:「妈妈!妈妈!」

  雨璇抱起她,亲热的亲了亲问:「小宝贝,怎么啦?」

  「妈妈,薇薇要大……」她在雨璇耳朵旁小声的说,「便便……」

  商尔凯听见了,正要溜走,被雨璇叫住。

  「刚才你女儿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商尔凯嗫嚅的,可怜兮兮的说:「听见了。」

  「好,那就交给你了!」她将薇薇放下对她说,「小宝贝,以后这事就找爸爸
啊!」

  薇薇点点头,马上去牵着爸爸的手说:「走!爸爸,带薇薇大便便!」

  雨璇和小羽、柔柔看着商尔凯牵着薇薇往厕所走去,都不禁捧腹笑得前翻后仰。

  只见商尔凯回过头来,哭笑不得的说:「你们都是我的小冤家!」

  雨璇满意的笑着说:「从今天开始,我『天才保母』的棒子就都交给你了!」

  商尔凯伤脑筋的拍了一下额头,「我怎么这么命苦?」过了一会儿他问:「那……
什么时候才能卸任哪?」

  「你不但要当我的保母,还要当你的孩子,和我们的孩子的保母!你想,那大概要
多久?」

  「一──辈──子?」

  「嗯,聪明!」雨璇说,「从今天起,你要好好的表现哦!」说完她拿着那包零
食,一摆一摆的走回房间去,躺在床上消遥去了。

※     ※     ※

  五年后──

  商家热闹非凡;又是小孩哭,又是小孩叫,还有大一点的在追逐嘻闹着。

  雨璇背上背着小函,正在厨房忙得汗流浃背,一边忙,还不忘的唤这唤那的。

  「喂!小羽,替我看着小军;柔柔,赶快去洗澡!薇薇,该做功课了,别再玩
了!」

  凯凯巧克力吃的满脸都是,跑到厨房问:「阿姨,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要来接
我?」

  她转头,看见凯凯这副模样,既好气又好笑,随手抽了一张面纸替他擦了脸。

  「快了快了!他们就快来了。先到客厅去玩哦!」

  不一会儿,忆忆也跑过来拉着雨璇的衣角说:「阿姨,哥哥打我!」

  「好好好,阿姨等一下去打他哦!你好乖,到客厅去玩。」

  哄退了忆忆,她端菜上桌,问小羽:「爸爸回来没有?」

  「还没。」小羽回答后又继续跟小军玩。

  「怎么都六点了,还没到家。」她喃喃念着,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小羽、薇薇、小军一听见电铃声,都由地上跃起,对凯凯和忆忆说:「我爸爸回来
了!」

  凯凯和忆忆也争着去开门说:「是我爸爸妈妈回来了!」

  最后雨璇推开他们,迳自走去开门,门外正是商尔凯。田依依和粘仁青!

  凯凯和忆忆奔上前去拉着田依依和粘仁青喊着:「爸爸,妈妈!」

  粘仁青和田依依一人抱一个,又亲又吻的问:「今天乖不乖呀?」

  凯凯和妹妹忆忆同声回答:「乖!」

  雨璇放下背上的小函,交给商尔凯,自己在那儿又甩手、又伸腰的。

  粘仁青和田依依见雨璇这样,便对她说:「雨璇,辛苦你了!」

  商尔凯替她回答说:「不辛苦,不辛苦,她一点也不辛苦!」他被雨璇捏了一下大
腿,打趣的说:「当初她来我家应徵保母的时候说过,她很有小孩缘,她很喜欢小孩
的,既然这样,又怎么会辛苦呢?」

  粘仁青和田依依在一旁偷笑。

  雨璇大喊:「商尔凯,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商尔凯马上开了嘴,想笑又不能笑。

  雨璇坐下来大吐苦水,「累死我了!我再也不要当什么保母了!我快受不了了!」
她伸手到背后捶打着说,「以前是小羽、柔柔和薇薇三个,现在又多了小军和小函,总
共五个。这五个我就带得筋疲力尽了,现在又多了你们的凯凯和忆忆。七个ㄝ!每天这
七个一吵起来,我都快去掉半条命了!所以求求你们行行好,我不能再当你们的保母
了。」

  听她说完,大家已经笑翻了夭,田依依指着自己的肚皮说:「这怎么行?我肚子里
还有一个,而你是最好的天生保母人选。」

  雨璇听了差点晕倒,指着田依依的肚皮说:「什么?你……又有了?」

  粘仁青也跟着田依依说:「是呀!有你这样能干的『天才保母』,不多生一点怎么
行?」

  凯凯、忆忆也跑过来拉着雨璇的手摇着说:「阿姨,我们喜欢你当我们的保母嘛!
好不好嘛?!」

  在众人的哈哈大笑中,雨璇抗议的大喊着:「我再也不要当什么『天才保母』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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