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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维纳斯

作 者:叶小岚

【楔子】


其实我不是,有光芒却没有热度的银色。
银色所意味的,
置身红尘度外的冷漠也不是我的本质。
很多想法,很多自己在你面前不能释放出来。
真正的自己,
金质的心,
在矫饰的银色面具下走位遁形。
我不知所措,
只能任由自己,
在银的冷芒中独舞。
会不会有一天,
我终于放弃了两样的自己,
放弃了银色的假面,
释放出热度,
终于找到了生命中的春日?

【第一章】


英薇仰坐在商务舱宽敞的座位上,下半身盖着薄毯,耳朵里塞着耳机,鼻梁上架着山本

耀司的复古式圆框太阳眼镜。

波音七四七巨无霸非常平稳,引擎的噪音离她很远,机舱内的光线柔和幽暗,大部分的

旅客在接近十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都正疲惫地入睡着。但是,英薇仍旧戴着她的墨镜,把任何

来自外界的一切视线或干扰都挡在外面。

她始终没有睡着。

也许,飞机正在穿越换日线。

她有些倦乏,但却不能成眠。

或许,山本耀司的墨镜替她遮挡的,是一份连她自己都不能否认的近乡情怀。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学成归来的学子,还不如这样说吧,她摩登新潮得就像来自西

方世界的电影明星。

银色紧身裤、半筒平底马靴,双排银扣的黑缎背心,颈上一条悬着十字架的银炼,长发

光滑地在脑后绾成一个小髻,不用粉妆而轮廓分明的五官……活脱是一个美极了的东方绝代

佳人。

现在为什么流行银色?

她思索过这个问题。流行本身就是一个阴谋,一个刺激消费以利生产的资本家阴谋。

她认同这种做法,她也是一个资本家,欣赏所有的商业活动和手段。

但是,为什么现在恰巧流行银色?

一种不真实的颜色,只有光芒,没有热度,像是一种经过矫饰的心情,一种隐藏起来的

面貌。

真是太适合她了。

甚至,为了矫饰自己、隐藏自己,她把自己放逐到欧洲整整三年。只为了父亲的一句话。

“英薇,爹地一直把你当成徐家的长子,徐家的继承人。但是,无论如何你终究还是一

个女孩子,为了保住爹地奋斗一生的产业,你得和佑实联姻,我才能走得安心!”

那一年,爹地躺在病床上,噙着眼泪告诉她。

大学即将毕业而早已有了男朋友的她,听到这样的宣告如同摔落到一个荒诞不经的天方

夜谭的情节 里去。

“爹地,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念完了工管,你竟然教我连终身幸福也赔进去?”

她失声喊了出来,忘记自己置身白色的病房里。

热爱艺术的她,就是为了那个“替代长子身分及任务”的宿命,遵从父命硬生生钻进了

商业的世界。这些竟然不算,现在,爹地又以死要胁她,叫她嫁给另一个男人!

她誓死抗争!

“英薇,爹地也是为你好,当你看见佑实,你就会明白爹地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

爹地有气无力地解释着。他一生行医,投资化学公司和药厂赚了大钱,却即将无法挽留

自己的生命!

“不!我不答应!爹地为什么可以替我做这种决定?徐家又不是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还有华薇和小妹啊!为什么非要我当王昭君去和番?我不要!”

她仍是疾声反抗,无视老父的闪闪泪水。

一旁身为妈咪的秦英华终于开口讲了话:“英薇,爹地一向最疼你,最重视你,你又不

是不知道,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顶撞爹地?爹地现在病得这么重,你怎么忍心这样对他说

话?”

秦英华的眼泪成串掉了下来。

唉,生老病死可以让全天下所有的英雄好汉、壮士豪杰一概气短!

谁教徐家阴盛阳衰,只生养了三个女儿!谁又教她受命继承父志,得把一辈子全都毫无

保留地奉献出来?

火在她的胸中焚烧,但老父和慈母的泪水,怕就要将那把怒火浇灭……爹地和妈咪,一

人拉着她一只手臂,彷佛要把她撕成两半。

“英薇,爹地只有靠你呀,华薇念的是医科,看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芝薇还小,更不

用谈,爹地还能指望谁呀?”

“英薇,听妈咪的话,答应爹地吧,你爹地不会糊里糊涂作决定,耽误你一辈子的,英

薇,妈咪求你,乖,再听爹地一次……”

英薇生性倔强,但是父母的执著比地还有韧性,她的一身傲骨总是因他们的哀求而瓦解。

但是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不能妥协!

无论如何也不能!

不能……

“不行!你们把我当做一套完全没有自我的电脑,是不是?你们给它什么指令,它就得

做什么,是不是?”

她捶胸顿足呐喊,真想让自己从此疯狂,不问世间事:“有一天,连电脑都会拥有自我,

只有我,永远都别想!别想!”

她悲啸着,直到爹地吐出了鲜血。

“爹她!”

她惊悚地瞪大眼珠望着那自嘴角流淌而出的血渍,更大声地狂喊。

父亲得到了她的妥协。他找到一个最安适的姿势,在摇高了的病床上靠下来,再度试着

安抚爱女。

“乖女儿啊,你只知道一个劲儿向爹地抗争、一个劲儿反对,也不问问那个对象是谁?

嗯?”

他带着胜利的微笑问道。

老妻在一旁帮腔说:

“你不是说佑实吗?女儿当然听到了。”

“对,佑实!正是佑实!贾家的独生子,贾佑实!”

爹地身体虚弱,连说话都显得力不从心,但这一会儿,他耗用许多元气在笑着,强烈流

露他的快乐高兴。人说,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得意,果不其然,这会儿他快意得就如同贾

佑实十拿九 稳已是他的入门佳婿一样。他兴味十足地说完,认真地端详女儿的脸色,期待

着她的反应。

英薇原想从此永远保持沉默,此生就这样变成哑巴以示不平。但是,她仍旧是软化了,

良久才不情不愿吐出一句:“谁是贾佑实?他是什么东西?”

她把眼光投向窗外的杜鹃花丛,以示不屑。

“佑实就是──”

秦英华抢着开了口,老伴阻止了她:

“孩子的妈,让我说。英薇,佑实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就是你贾伯伯的儿子,那一千零

一个传宗接代的宝贝啊──”

“谁是贾伯伯?他又是什么人?”

英薇猛地转过身来,哀怨地盯住父亲。

“你贾伯伯就是以前和爹地一起开创化学工厂的老兄弟啊,他是爹地最信任的人,爹地

要是走了,也只有把你们托付给他最安心,他这个人,忠肝义胆,对朋友比对自己还要好,

想当年我把手上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他,他的帐清清楚楚,没有差错过一毛钱,他这个人──”

秦英华打住了老伴的滔滔不绝,提醒他:“得了,你尽说老头子做什么?英薇在乎的是

人家那个儿子,你应该说的是佑实。”

“妈咪,我不在乎他。你们即使要我嫁给一个癞痢头加上满脸长暗疮的人,我也不在乎。”

英薇冷哼插入。

“好,好,我说佑实,我说佑实。”

老先生赶紧转了舵,提振元气开始另一番长篇大论:“佑实这个孩子,以前我也没什么

印象,最近他从美国读书回 来,你贾伯伯打算让他接掌公司,带他来见我,我这才对他刮

目相看!一表人才不说,肚子里还真有两套本事!我观察了他一阵子,非常欣赏他、喜欢他,

就对你贾伯伯提了亲,没想到他是一口答应!他说他那个儿子心高气做,眼界高过头顶,没

一个女孩子让他看得上眼。你贾伯伯也喜欢你,更乐意让我们两家结成一家亲,让家业和子

孙一起绵延千年万代……”

老父亲一味勾勒着他心目中的美梦,而她一句也听不进去,汹涌在心湖中的,只有排斥、

反对、抗拒,排斥、反对、抗拒!

英薇表面上不再陈言抗议,对徐家二老来说,等于就是已经默认、默许的象征,于是正

式邀请贾传盛夫妇带着佑实来徐家作客,让两个年轻人见面。

“大姊,你还不换衣服啊?他们快来了口也!”( )小妹芝薇和二妹华薇都盛装打扮妥当,

一起聚到英薇的房间来催促。

“我为什么要换衣服?又不是要去觐见总统!”

英薇穿着睡袍,躬着腿坐在床上懒洋洋地回 答。

“大姊,今天是你相亲的大日子口也,你是女主角,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不装( )扮一

点呢?”

华薇却是向来最爱漂亮,听到有贵客光临,又是大姊未来的老公,一大早就精妆细琢地

上发卷,换上她最钟爱的一套纯白喱士小礼服,打扮得像一个娇滴滴的公主似的。

“什么相亲?”

英薇睨着妹妹,一脸的不屑。

“你这么兴高□烈的,你去当女主角好了!”

“也行啊,先让我看看『那个人』,他能让我喜欢的话,我可以考虑代替!”

华薇骄恣地日答,才念国三的小妹芝薇立即天真地说:“那怎么可以?爹地才不会答应

呢!大姊,你还是赶快换衣服吧,客人真的要来了!”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英薇还是像只懒猫一样赖在床上不动,好在秦英华匆匆赶了进来,

芝薇一见立即求救道:“妈咪啊,大姊不肯换衣服,你快劝她吧。”

秦英华看见这局面,分明是英薇在表示她的消极抗议,于是婉言劝道。

“乖女儿,下来洗脸梳头,妈咪帮你挑衣服,嗯?”

她趋近去,温柔地伸手去拉英薇。

“妈咪,姊姊本来就是个大美人,根本不用打扮!也许她就是打算穿这套睡衣出去以展

示她的性感!现在流行内衣外穿,人家说不定以为她穿的是最 FASHION的时装呢!”

“小女孩家不准说话这样轻浮随便!你姊姊是难为情,那像你天不怕地不怕,野得像只

没拴紧的小猴!”

英华轻斥二女儿,她知道华薇总是喜欢和英薇唱反调,她甚至嫉妒自己的姊姊!

“不说就不说嘛,关我什么事!”

华薇哼哼着,英薇不耐地跳下来,皱着一双秀眉咕哝道:“别吵了行不行?我换,我这

就换,你们都放心了吧?”

说罢钻进了洗手间,待到她梳洗完出来,又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打开了衣橱,随便抓出一

件白衬衫,一条牛仔裤,脱换了起来。

“啊?大姊,你就换这个?”

“天哪!竟然穿牛仔裤去相亲!”

“英薇,你这样穿会闹笑话的,不行啊!”

芝薇、华薇和英华母女三人几乎是同时咋舌地低喊起来。

英薇一副水波不惊之状,边扣衣扣边说:“总比穿睡衣好吧?谁规定不能穿牛仔裤?去

见美国总统我也这样穿!”

“去见美国总统你也许可以这样穿,可是,今天的客人是你贾伯伯和……”

英华又气又急,却又发不出脾气来,芝薇在一旁连声附和:“对呀,对呀,大姊,换套

正式一点的衣服吧!”

只有华薇双手抱胸看着热闹,她喜欢看事事比地强的姊姊出丑,这可是难得的好戏!果

然英薇专断地下了结论:“反正我就是这样!他们要怎么想,是他们的事!妈咪,你别再管

这么多了,行不行?”

她拿起梳子随便刷几下,把及肩的直发随便用发圈在脑后扎个发尾。

“我的天!”

芝薇抱头惨叫,华薇好笑地摇着头,英华无耐奈息。就这样,一个盛装的配角陪着扎马

尾、穿牛仔裤的女主角走进宴客大厅。

徐家三个女儿和贾传盛夫妇是见过面的,不过,那也是不知多少年前的陈年谷子烂芝麻

了,至于贾佑实,则完完全全是一个未曾在她们脑中落户的新名词。

英薇、华薇、芝薇一字排开,在男主人──她们的父亲侧边依次入座。英薇想也不必想,

那个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就是她被强行许配了的可恨男子。她美丽的眼睛根本不屑一抬,满

脸傲气地谁也不看一眼,只盯着桌上餐巾纸的花边发呆。

这主客一共八个人的局面上,就属英薇一个人的神情态度和众人背道而驰。其余的人是

急着举眸四下互相打量,只有她既不顾盼,也没有言语。

徐家录眼见女儿又发作了拗脾气,急急打圆场道:“贾大哥、大嫂、佑实,我来给你们

三位引见,从这边顺着次序往下数,这个是英薇,我的大女儿英薇……”

英薇这才勉强抬起眼皮,露出薄笑对着贾传盛称呼了两声,但可不瞧那个什么贾佑实一

眼。她从自己的视线余光中得知对方正在看着她,只想尽快把众人目光焦点从白己身上移开,

但是,她的爹地却仍是硬把台词停留在她身上,继续说着:“她就是英薇。英薇,和佑实打

打招呼!”

爹地真是说多可恶就多可恶!

她恨他为什么不让自己早早下台算了?反正到最后,她什么都会遵从父命,这一套陈腔

烂调完全是既多余又愚昧,而且绝对地俗不可耐!

她勉为其难随便看了那个人一眼,马马虎虎说了一句:“你好。”

但是那一瞬,她竟然心中重重一震。

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眼,她看见一个又帅又神气,正死盯着自己而微微皱着眉头的年轻男

人。

他竟然就是贾佑实?

很神气,很有自信,也很英俊。

但是,他皱眉看她是什么意思?他凭什么皱眉?

可能是这一身打扮吓着他了吧。那又怎样?他凭什么对她皱眉?

凭着这一点,她对他的恨意又增添几分。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反抗而反抗,她僧恶他;

现在,有了他对着她皱眉,她更恨他。

她要恨厌他可以有任何理由,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喜欢。

他的存在和出现折辱了她人格的白由和自主,她可以用一千万个理由恨厌他,不管他多

英俊、多神气、多么有自信,多么迷人!

而她内心的感觉,却硬是被双方家长善意曲解成了所谓的害羞和难为情,只见父亲和贾

传盛夫妇传递着眼色,贾传盛于是对儿子说:“佑实,快和英薇打个招呼,快……”

贾佑实不负众望,立即大大方方说了声:“英薇,你好。”

英薇碍于礼貌,只好再度抬眼向他点点头,搪塞地胡乱说道:“这是华薇,她是芝薇,

她是我妈妈。”

她的用意是尽快让他的眼光从自己的身上移开,不想,他竟用一种奇怪的浅笑盯着自己。

她看起来很滑稽?很可笑?

也好,她打算让他见识得更多。

一场繁文褥节 的大餐吃完,做长辈的想喝茶聊天休息,叫年轻人到花园去散步联谊。

英薇的爹地说:

“英薇,带佑实去花园走走,看看我们的花花草草开得有多好。”

英薇知道逃不过,便招呼两个妹妹道:

“走,我们去剪几枝紫丁香回 房间插。”

她蓄意挽了芝薇走在前面,让华薇去陪伴佑实。

“大姊,你为什么不理贾佑实啊!他长得很不错啊?你为什么讨厌他?”

芝薇感到很迷惑,忍不住问。

“你不懂,不要问。”

“你告诉我为什么嘛?我听得懂的。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尚远大哥?”

尚远是英薇的大学同学,两人交往有一段时间,徐家上下都知道这么一回 事。

英薇冷笑两声,敷衍哼道:

“就算是好了。小妹,别提这个,你最近还有没有什么笑话,讲来听听。”

芝薇的英文老师爱说笑话是出名的,芝薇总是把它们转述给姊姊们听,于是当真说道:

“你真的要听?有啊,有一个人英文很差,跟团到外国去玩,总是把头伸到车窗外去东张西

望。有一次,对面车道冲过来一辆车,开巴士的老外警告他『 LOOK OUT』,叫他别把脑袋伸

出去,这个人竟然以为司机叫他『看外面』,他迫不及待把脖子伸得更长,结果把鼻子都撞

歪了。”

“哈哈哈──”

这个笑话有点好笑又不会很好笑,英薇却是石破天惊般爆笑开来,把跟在身后的佑实和

华薇都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真好笑!还有没有?再说啊,小妹!”

英薇夸张地颤动上半身继续狂笑着,不管芝薇说的是什么好不好笑的笑话,她一律狂笑

到底。

她和贾佑实什么也没交谈,直到华薇和芝薇争着去剪紫丁香的空檔,贾佑实向她走近来,

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好一阵子,才开口说了一句:“你为什么总是笑得那么放浪?”

这唯一的一句话深探地刺伤了她,激怒了她!

“因为这个世界上发生件最可笑的事,出现了一个最可笑的人!”

她毫不客气地反击他,然后扬起一张倔傲的脸庞,绝尘而去。

他凭什么批评她?数落她的不是?她放浪又如何?至少她还不是他入室的妻子,他凭什

么批评她,对她兴问罪之师?

她恨他,又多了一个难以抹灭的理由!

安排让英薇和贾佑实见过面,徐家录像是心头一块巨石放下来,唯一的挂虑也解除了似

地,不再拖着病体眷恋人间。

“女儿,最近佑实有没有找你去看看电影、喝喝咖啡谈谈心啊?”

“女儿,和佑实合得来吧?爹地看你们两个真是再登对不过了,佑实会是个好丈夫

的……”

即使病得只剩一口气,老人家嘴里叨念的还是一对年轻人的婚事。

如果不是英薇以学校未毕业为理由推搪,可能父亲已逼着她走进礼堂!

“有啊,我们常常出去玩,昨天还去跳舞跳到半夜呢!”

英薇总是如此搪塞。

面对风中之烛般的父亲,她只有以谎言哄骗。

她从来没和佑实一起看电影、喝咖啡、跳舞、吃饭、散步。她和他从来没有单独约会,

充其量,不过是家庭式的聚会和探望。

“那很好!很好!”

老父用着剩余的力气点头赞许。

在弥留那一刻,他的遗言仍然是剀剀切切的这些话:“英薇,听爹地的话,嫁给佑实……”

他握着来探望的佑实的手,哀求他:

“善待英薇,佑实,我先谢谢你……”

贾佑实当着面,在英薇的眼前点头允诺:“我会的!徐伯伯,我一定会的。”

他说得像真的一样。

在她看来,为了哄慰一个将死的人,他和她一样把谎言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她在心里狂笑。如他所形容的,放浪地狂笑,笑他们彼此的懦弱和虚假!

在很短的时间内,徐家录去世了,英薇也完成大学的学业。

也只有在毕业典礼那一天,贾佑实带了大把的捧花去向她道贺,那一次,是一千零一回

的他对她的主动交流,虽然他来去匆匆,但十分令她意外。

也许,那不过也是受命于父母的指示吧。

总之,那些一点用也没有,她和他之间,始终在冰点上僵持。

她的妥协是为了老父;而他又为了什么?对她而言,他的想法是一个永远的谜题。但是

那也不重要。

“妈咪,我决定到英国剑桥去,不管入学的资格和手续什么时候可以 OK,我决定先到

英国去!”

那一天,她以破釜沉舟的心情告诉她的妈咪。

秦英华甫遭丧夫之痛,又听到长女有远游的打算,一时简直伤心得无法承受。

“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家?离开妈咪和妹妹?”

英华的眼泪掉下来,整个人愣呆了,喃喃又道:“你不是答应了爹地?为什么他才走,

你就马上反悔?”

一旁芝薇也忧伤地附和:

“是啊,大姊,你怎么可以想一走了之,丢下我们不管?”

华薇也帮腔道:

“姊,说真的,你该不是想逃婚吧?”

“真是笑话!你们为什么总要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和价家扯上关系?看起来,你们一定还

认为,我如果想到英国去,还得经过贾家的批准呢!”

“大姊,你答应了爹地啊──”

小妹激动地提醒她。

“我没说我要背叛爹地!”

英薇抗辩,又反问妈咪道:

“爹地才入了土,难道你们现在就想把我嫁过去?”

英华听了想想也是,只能沉重地叹息。

“姊,你既不是为了逃婚而出国,该不会是为了私奔而出国吧?”

华薇促狭地问,她从不忘去抓住英薇的小辫子。

做母亲的在哀伤沉默中,如梦初醒般扬声叫了起来:“对啊!.英薇,你可千万不能那样

做!你是不是讲好了和那个李尚远一起走?

你绝对不能做出这种事!”

“妈咪,你放心,不孝的罪名我担当不起,你的女儿没有本事!”

看着英薇的态度,英华既伤心又难过,又说:“英薇,告诉妈咪,你是不是很恨爹地和

妈咪?自从订下贾家的婚事之后,你的性情都变了,以前你是个温婉潇洒的孩子,而现在,

妈咪看到的只有不平衡──”

“妈咪,姊姊不喜欢贾佑实,是你们拆散了她和李尚远!”

华薇幸灾乐祸地说,不管自己□解多少真相。英薇骂她:“你懂什么?不要多嘴!”

英华又劝道:

“英薇,妈咪凭良心说话,三个李尚远也比不上一个贾佑实,爹地和妈咪并不是戴着眼

罩,骑着瞎马随便替你找对象的。”

“那好,让我出去看看,这世界上还有没有比贾佑实更好的男人,反正不怕货比货,对

不对?”

“英薇,你实在太顽固了……”

英华明知拗不过女儿,只有一再叹息。

“妈咪,你女儿不是小鼻小眼的人,我不会跟自己开玩笑的。”

英薇语带双关地说。真正的含意,只有她自己明白。

小妹芝薇眼看气氛凝重,僵局难解,意想天开说道:大姊不喜欢佑实大哥,那就让二姊

去嫁他好了,反正二姊比大姊还更喜欢佑实哥哥一点!”

“你错了,小妹,是很多,不是一点点!”

华薇嬉皮笑脸纠正小妹。英华斥道:

“别乱说!华薇,小女孩家怎么这么厚脸皮?贾佑实可是你的姊夫哩……”

“妈,姊根本不喜欢他,你们又何必这样赶鸭子上架,乱点鸳鸯谱啊?”

华薇娇纵地抗议,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是啊,妈咪,大姊和李尚远本来好好的,都是你们把人家拆散!”

芝薇跟着抱怨。

“你们这三个丫头,真会把我气疯!”

英华又恨又伤心,再也无言为继。

倒是英薇露出嫣然一笑,反过来劝慰道;“妈咪,我倒觉得小妹的主意不错,如果二妹

喜欢佑实,又何必非要我走进贾家大门?”

“可是……”

英华沉吟着,难以认同。

“别想这么多了。反正大家有的是时间,明天的事谁又知道?至于我是非走不可,妈咪

你要保重。”

“英薇,你真的这么狠心……”

做妈咪的又哭了起来。

“妈咪,我跑不掉的,永远都是你的女儿。”

英薇走近母亲,温温存存替她拭去眼泪。

她走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亲口告诉李尚远,没有亲口向贾佑实辞行。

挥一挥衣袖,她以远走高飞的慧剑斩断一切烦恼。

然而,所有的烦恼真的就此挥别了吗?

把自己放逐到了异国,真的为了找到一个比贾佑实更好的男人,把他比下去?

她的美貌与慑人特质永远引来异性的追求。然而在时移日转的另有所思的情境中,那不

过是一段段点缀寂寞的浮光掠影!她独来独往,没有人窥看得到她内心世界的变化。

对李尚远的感情在沉淀,而贾佑实的身影面容在时空的隔离中日渐鲜明……这样的心境

转换是她最深沉的秘密。身处异乡,每当英国五月祭的传统节 日来临前后,香气浓郁,到

处簇生的紫丁香总是勾起她思乡的心痛。她总是想起,贾佑实在她家的庭园里对她说,你为

什么总是笑得那么放浪?

那根本是一种误解!他怎么会明白,她从一开始就在他面前戴上了面具?

有那么一首欧洲的小诗这样写:

回 忆年轻时,

不知何处飘来阵阵紫丁耆的香氛,

我的心,

随着衣香而感到剌痛,

我不曾告诉任何人,

我所爱的他,

一个令我思念的人……

世事难料,她对贾佑实的感情竟然日益深重,就像她原本酷爱艺术,而今竟也能在深入

工管堂奥之后,爱上了商业!

守着这个永不向人透露的秘密,她在欧洲滞留三年不归,这期问,贾佑实也曾寄来圣诞

节 的卡片,但对她的一切未曾闻问。

李尚远,在初期对她频频追踪探询之后,也渐渐失去了音讯。

往事历历,如在眼前飞过。

而她正飞越换日线,飞回 家乡。

她为什么要回 来?

山本耀司的太阳眼镜掩藏了她真正的表情和心海中的思潮起伏。

没有人能看透她的内心。

【第二章】

第二章 刻骨铭心

就像天降神兵一般,英薇翩然出现在母亲和妹妹面前。

在众人惊呼之中,她摘下了太阳眼镜。

纵使长途飞行的疲惫难掩,但摘下墨镜的一张脸庞立即闪现一抹照人的艳光,她完全未

施脂粉,难以掩盖的天生丽质所焕发出来的光彩,比任何修饰都来得明艳动人!

“啊,英薇,你怎么没说一声就回 来了?”

秦英华喜不自胜,拉住女儿的手猛瞧着,上上下下透彻打量。

“姊,你变了好多,好漂亮!”

小妹拉住她另外一只手,高兴又惊讶地赞叹。

的确,岁月及环境的洗礼下,英薇脱胎换骨地蜕变成了一个成熟的、极具风韵女子!华

薇心里的嫉妒更深更汹涌了,含着古怪的笑意开口说:“哇,荷里活的大明星似的!什么风

把你吹回 来的?妈咪这边三催四请,十二道金牌也请不回 你的大驾,这回 可又神龙见首

不见尾,突然又跑回 来了?”

“你不欢迎我回 来?”

英薇转眼看华薇,神气地反问她。

华薇答道:

“我怎么会不欢迎?你是妈咪的手心肉、心肝宝贝,我们巴望你回 来都来不及,哪敢

不欢迎?”

“华薇,你怎么说话又这么不厚道?你姊姊离开家三年好不容易回 来,你该对她客气

一点,不许你瞎说!”

英华轻斥二女儿。

“好嘛,人家什么地方不客气了?”

华薇嘟着嘴回 了一句,又对英薇道:

“留洋的大小姐不知道拿到什么学位了?博士还是硕士啊!徐家就靠你宗耀祖啦!”

英薇笑道:

“什么也没有!我在那边只学会吃喝玩乐,两手空空回 来,嗯?”

她故意摊摊手,让她们看看自己一身 FASHION的打扮,一个空架子而已。

英华倒是胸有成竹笑道:

“别唬你这两个傻妹妹吧。妈咪最□解你,你一定有收获的。但是妈咪不在意这些,你

回 来,妈咪就够高兴了!”

“妈咪,你可别一厢情愿高兴得太早,人家也许是回 来度度假,什么时候高兴,说走

就走的!”

华薇冷笑说着,就是不肯放过这个永远让她望尘莫及的姊姊,她似乎永远落后面,追不

上她!即使这几年她拚命雕琢自己,只要英薇一现身,她还是只有暗自嫉忿的份儿!

“女儿,你该不会真的只是回 来度假吧?”

秦英华紧张地捏紧女儿的手问道,并把她揽得更紧一些。

英薇瞧见母亲鬓边的银色发根,心中不由一痛,也揽紧母亲温柔笑答:“不会的,一时

之间我不会舍得离开妈咪。”

英华眉头放了开来,开怀笑道:

“对呀,这样才是孝顺的女儿。对了,佑实知不知道你回 来?他没有去机场接你?”

“他不知道,我谁也没通知。”

英薇左拥右抱着母亲和小妹在沙发上坐下,又问:“这么多年来,你们都好吧?”

“还说呢,大姊,你去了英国就像登上了月球,我们隔得好远好远,什么消息都没有,

真受不了!”

英薇听了没有答腔,只是笑笑打量着妹妹们。

芝薇是个高中生了,除了长得高大许多,还是一张甜美的娃娃脸。

而华薇,像一只花枝招展、骄傲的孔雀般站在眼前,丰满的胸部,纤细到可以一握的腰

身,浑圆诱人的臀部,一双匀滑白哲的美腿,整个娇躯围裹在流行的 SEE-THROUTH单件连

身 ALINE短裙内,那呼之欲出的性感和娇媚,使她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医科四年级的学生!

英薇认为,她才是改变最多的人,看起来,她的书必然念得不怎么样,母亲必然也管不住她。

“二妹,你真是女大十八变,男人看见了会不会都想咬一口啊?”

她揶揄着这只在眼前炫耀彩羽的孔雀道。

“我哪比得上姊姊?男人见了你不止想咬一口而已,我看是想把你整个吞下去!

姊姊在欧洲现学现卖那么多摩登时髦,我哪赶得上你那么先进开放?我还想,哪一天你

带个洋姊夫,背个洋娃娃回 来,让我们大乐一场呢!”

华薇换了一个姿态,回 敬了姊姊一大串。

“好啦,老二,你怎么一见到你姊姊就想斗嘴?愈来愈没大没小!你姊姊早和佑实订了

亲,不要不知轻重乱嚼舌根,让贾家的人听见了误会,那还得了?”

秦英华让华薇的出言不逊弄拧了好脾气,皱眉骂道。

“哼,什么订亲、订亲的,人家两个都不愿意,就你自己会错意!是姊自己说过要出去

找一个更好的男人,难道没有?”

华薇仍是不肯收嘴,顶撞着母亲。

“你再乱讲!谁说谁不愿意来着?你姊姊和佑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除了佑实那孩子,

没人配得过我家的英薇!”

英华捏着英薇的手斥责华薇,令华薇更加不悦。

“是姊说她不喜欢!她跑到英国去就是最好的证明!妈,你根本执述不悟!”

华薇真是恨得又是牙痒,又是一肚子强酸。

“好啦,不要再扯这个了。”

英薇不耐烦打断她们,蹙眉说道:

“怎么三年前我没离开家时,你们就老爱扯这个话题,三年后我回 来,话题又老在贾

佑实身上打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 事?我不是为了听你们为他吵架回 来的!这根本无聊透

顶!”

英华见女儿变了脸,息事宁人安抚英薇道:“好,好,乖女儿别生气,我不和你妹妹那

个坏丫头吵架!不过,佑实的事还是要谈的,你爹地决定的事,可不能当儿戏……”

英华还想往下说,英薇瞧见华薇在一旁虎视眈眈,故意说:“行了,妈咪,现在我不想

谈这件事,改天再说好吧?告诉我,这三年你怎么过的?打麻雀?还是老是逛街购物吗?”

“唉,别提了,反正我是老不长进,就像你爹地说的,我是个散财仙女,撒钱逗开心……”

英华果然顺了长女的意思,不再说起她的事来,华薇听着无趣,扭着屁股走了。

好一会见,英华在长篇大论间忽然煞车道:“哎呀,我只顾和你说话,都忘了问你会不

会肚子饿?现在不早不晚的,你吃了午饭没?我叫张妈给你弄东西吃去,告诉妈咪你想吃什

么?”

“有什么吃什么,现成的就好。”

英薇不忍扫兴,柔声回 答。

“那就给你做韭菜面好了,你最爱吃的!面粉、新鲜韭菜都有现成的!妈咪每天叫张妈

做来吃,边吃边想你哩!”

疑情的母亲边说边走去吆喝张妈,大厅里只剩英薇和小妹。

小妹这才轮到了说话的机会,她慎重其事地问她大姊:“大姊,你老实告诉我,你喜不

喜欢贾佑实啊?”

“小鬼,怎么连你也要绕着他打转?”

英薇捏捏小妹的鼻子,嗔怪她。

芝薇嘟着嘴还是问:

“你回 答我的问题嘛,大姊。”

“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你这么关心姊的终身大事?”

英薇笑着看小妹,对她犯愁的小模样儿感到好奇又可爱。

“姊,你再不回 来,二姊要杷佑实哥哥抢走了。”

“是吗?”

英薇听着愣了一下,没让小妹发觉,又笑说:“那也好啊,反正他还是你姊夫嘛。”

“大姊,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告诉人家真话啦!”

芝薇拉着大姊的手撒娇。

告诉你一个标准的不确定答案。也许是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也许是他喜欢我,我不

喜欢他;也有可能,我们互相不喜欢。”

“也有第四种可能,你们互相喜欢,是不是?”

芝薇接过去讲。

“谁知道呢?未来的情况谁能预测?”

英薇在小妹面前流露了真正的内心感受。

芝薇伶俐地欢呼:

“姊,我知道了,你是喜欢他。对不对?好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想写信告诉你赶快回

来。二姊和佑实哥走得根近,我知道她的野心,她想霸占他!”

“哦?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她反正不怕我知道,也大大方方去找他,公然和他在起。”

“也许佑实喜欢她,这也没什么不对,只要是徐家的女孩子都一样,妈咪知道这些事

吗?”

“妈咪才糊涂呢,她是个滥好人,除了会在麻雀桌上食胡,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随它去吧,贾佑实高兴喜欢谁就去喜欢谁,不关我的事。”

“姊,你骗我,你明明喜欢贾佑实的。”

芝薇满脸不服气。

“傻丫头,你和华薇喜欢的东西,我不会去抢的!好了,不要谈这些,腻死人了。告诉

姊,有几个男生在追你?”

英薇向小妹打趣着,心里却总算明白了华薇为什么不欢迎自己回 家来,甚至把自己当

成了敌人!

华薇打扮得光鲜亮丽,出现在宏健公司总管理处的办公室。

大门口服务谘询部的小姐没有一个不认识这个娇滴滴的,总是来找她们的贾副总裁的美

人儿,她们也都知道她是公司大股东秦英华的二女儿,对她更是礼遇,一个个十分客气。

“徐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下午没课啊?”

其中一个小姐站立起来,笑咪咪的向她打招呼。

华薇露出亲切的笑容应道:

“对呀,我哪敢逃学?你们副总裁知道了才不会饶我呢!”

小姐们听了,都奉承地笑了起来。

“副总裁再威风,也不会在徐小姐身上发脾气,我们都好羡慕你!”

那个嘴巴最甜的小姐继续代表众人发言。

华薇满心快意,却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道:“你们才不知道呢,他对我也是一板一眼的!”

“不会啦,副总裁对徐小姐再好不过了……”

众人的奉承取悦把华薇捧得乐陶陶的,她向她们招招手,径自扭摆着往副总经理的办公

室走去。

所有大办公室的人都纷纷抬头注视她,华薇也更得意了。

公司的人都知道,大股东徐家录去世之前和贾家订下第二代的婚盟,他们始终以为常常

芳驾光临来找贾佑实的就是英薇,每次总是引起好奇的诸多注目。反正众人只知其一,不知

其二,华薇也乐得被奉为上宾。

总而言之,成为贾佑实的夫人原本就是她的最终目标。

华薇叩了两下门,又等了两三秒,这才轻声细气,以充满大家闺秀教养的姿态走了进去。

“佑实哥,你还在忙啊?”

她轻启樱桃小口,温柔地向正在埋首读电脑的贾佑实打招呼,同时落落大方地向坐在门

边的秘书小姐点头打招呼。

“哦,是你。”

贾佑实抬了一下头,又继续敲着电脑键盘说:“查查看,美国那边原料进口报价的檔案

编码是什么?”

林秘书很快告诉他一个号码,他低头又敲了几下,眼睛盯在电脑视窗上,一会儿才又开

口问:“今天又没课了?怎么有时间来?”

这个神气的男人开启金口,似乎总是没有大多充足的时间给他谈话的对象,他和谁在讲

话,得由各人自己去猜!这下子华薇终于确定他在和自己说话,于是撒娇抗议道:“人家告

诉过你很多遍,星期四下午没课嘛?你怎么老是忘记了?”

“啊,抱歉。”

贾佑实轻笑了起来,又敲了几个键盘,才终于把眼睛投向华薇,也停止了任何工作,换

了一个轻松的坐姿对她再说:“坐啊,事情太多了,我真的记不起来你哪天上课,哪天没课!”

华薇撒娇地哼了一声,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林秘书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娇娇女坐在那里,只是睁着一对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佑实不肯说话,佑实只好又问:“又

不高兴了?谁招惹了我们二小姐的?还是哪一科不及格了?”

“才不会呢,佑实哥,你怎么把我看得那么差?人家一直很用功的!”

华薇娇声抗议,在心中暗暗连声叹气。

贾佑实是一个多么多么英俊的男人!每次看着他,她真想扑过去啃他两口!

可是不行!无论如何她非得按捺住自己不可!她得在他面前装得乖乖的,像一个文静纯

情的标准淑女,直到有一天让她确定他爱上她为止。她知道他最痛恨女孩子放浪不羁,因她

永远不会忘记,他曾数落过英薇的那一句千古箴言:女孩子怎么可以笑得那么放浪?

所以,她得扮演他心目中的理想角色:一个端正贤淑的闺秀!尽管她心头上的熊熊爱欲

总是在与他面对时烧得她浑身炙痛!

“哦?这么说,是真的有人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去教训他!”

贾佑实笑着对她讲,那种亲切和宽容让她无法分辨其中所包含的是哪一种成分的感情。

他把自己当成妹妹一样地哄着呢?还是,他已经爱上了自己?

可恨她的答案是:捉摸不定!

三年来,她想尽办法接近他,扮演一个乖女孩,甚至是为了在他面前维持形象,而拚命

把功课维持在死当之前的边缘,可是,她还是不能确定他对自己的感情是什么?

他带她吃过饭、跳过舞、看过电影、喝过咖啡,但可从来没有搂抱她、吻她……算了,

往者已矣。华薇不想再翻旧帐本。现在英薇突然跑回 来,大敌当前,她得加把劲,把油门

踩得更紧!

“是你啦,佑实哥,人家是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新闻的,你却只顾打电脑,爱理不理!”

她鼓着粉腮抱怨道。

“是我不好,你处罚我好了。改天请你吃牛扒,不过得等我有空。”

他笑道。

“人家才不敢想呢,你每次都耍我!”

华薇嘴里抗议着,心头却感到阵阵甜蜜和快意。她知道佑实确实很忙,但像现在他肯撇

下公事来陪她瞎扯,可见他是极为看重自己的!

“什么好消息?是不是美元又升值了?”

佑实站起来,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才不是呢!是一个和我们都有密切关系的大新闻!”

华薇故意卖关子,未想佑实竟然说: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姊姊从英国回 来了?”

“啊!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她自己通知你的?”

华薇花容失色低喊了起来,又忿忿不平地自顾抱怨道!

“她真会骗人!她说她临时决定回 来,没和任何人打过招呼!她骗人!”

“华薇,你怎么啦?是伯母告诉我的,不是英薇!”

佑实纠正她。

“哦……”

华薇这才惊觉失态,硬是转着又说:

“谁教她老是爱骗人嘛,说过好多次要回 来,都不算数!老是耍我们!”

“你很希望她回 来?”

“希望啊,她是姊妹嘛!”

华薇言不由衷回 答,不明白佑实为什么要这样问。她反过来问他:“你呢?你才更希望

她回 来对不对?”

她急于试探他。现在英薇回 来,也许一切很快见真章 ,情况真是太危急了。

“当然,毕竟我们两家关系不同。”

贾佑实回 答。

“什么关系?婚约关系吗?佑实哥,你并不喜欢姊姊,对不对?她回 来了你有什么打

算?”

她连忙问了一串。

佑实落拓笑笑:

“顺其自然嘛,总是要回 来的。”

他的答案模棱两可,仍是教她十分泄气!她强忍妒意又道:“她才不会待下来呢,在那

边男朋友一大堆,而且,她根本一开始就排斥和你的婚事,和我爹地吵过好多次!谁知道她

为什么要回 来,总之不是为了佑实哥你!”

“哦?还有这么多情况?我不知道。”

“佑实哥,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人家出国前还大大方方宣告要去找一个比你更好的

男人哩!我妈咪真奇怪,明明知道她不喜欢你,还急着把她回 来的事告诉你做什么?”

华薇以一副小女孩单纯天真的软黏声调絮絮不停地投诉着。她观察着他的神色,然而他

还是轻松潇洒地说:“这也无妨,大家都是兄妹,一家人一样,我还是高兴她回 来。你不也

很高兴跑来要告诉我吗?”

华薇听了又是苦恼又是迷惑,脑中快速打了几转,最后的给论是贾佑实对英薇并无感情,

所以他对她的所作所为才会抱持不在乎的态度,于是又摆出灿然笑脸道:“对呀,不管她回 来

做什么,我们还是很高与呀!一家人嘛,佑实哥,你打算怎样来庆祝这件事情?”

她明知佑实早晚会得到消息,为了避免他和英薇单独约会,所以先下手为强,抢先一步

到佑实面前摆设计谋。

“我当然会替她洗尘,请她好好吃个舨。”

佑实回 答。

“这样不好啦,太小器了啦,光是吃饭哪够隆重?”

“你说要怎样才够隆重?”

他笑着看她。

“我们给她开个 PARTY,找很多人来热闹一下,你说好不好?”

“这也好。你喜欢这种玩法?”

“才不是呢,是姊姊喜欢!她玩起来很疯的!现在从欧洲回 来,更开放了,也许这种

玩法她还嫌老套,不够看呢!”

她极尽能事地为英薇塑造负面形象。

贾佑实听她一连串数落,不想再多谈,告诉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和自由,随

她去吧。你做你的好女孩不就是了?”

他看看桌上那堆公文,露出笑脸又说:

“那就这样决定吧。我会很快安排一个 PARTY,请你们三姊妹都来当贵宾。”

华薇知道他在下逐客令,只好乖乖准备告别。

“佑实哥,我先替姊姊谢谢你。”

好女孩可必须是得这么知书达礼、礼貌周全的。她对他拋出一个最娇柔、温存、端庄叉

甜蜜的微笑。

“再见。”

他送她到门口,立即向外面招呼道:

“林秘书,我们再来把那个报价的案子 REVIEW一下……”

贾佑实果然很快安排了宴会,邀请徐家三姊妹登门作客,欢迎英薇远游归来。

华薇从头到脚把自己精雕细琢得可以用完美无瑕来形容,只可惜为了维护自己在贾佑实

面前的淑女形象,她不能像英薇那样穿上最摩登率性的服装,感到既懊恼又无奈。

“姊,你怎么不穿牛仔裤了?那可是你令人印象深刻的风格之一呢,你应该维持它啊!”

她睨着英薇的黑色紧身原子裤,短筒靴,白锻金扣的合身背心。她嫉妒死这一身既有女

人味,又帅酷十足的行头打扮!英薇总是这样穿,她看起来实在是太抢眼漂亮了,也许只有

莎朗史东从银幕上走下来,才足以和英薇争艳,除此之外,世界上再没有第三个如此这般的

尤物!

华薇看看自己身上中规中矩的镶钻钉珠小礼服,真是一百万个意犹未尽,不是滋味!

听妹妹又在不怀好意地挑衅着,英薇笑笑不予理会,芝薇即是急忙抢道:“不不,大姊,

你千万不要穿牛仔裤去贾家了,你这样子穿真是帅毙了,我敢说没有人比你更正点──噢,

我的意思是,除了二姊之外!二姊也很漂亮!”

芝薇不敢得罪华薇,又急忙补充着。

华薇嗤之以鼻道:

“哼,我只是为了礼貌才打扮,可不希罕为了穿给什么人看!”

“你认为我是为了穿给谁看呢?”

英薇笑笑反问。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为了贾佑实吧!你说过对他不屑一顾的,不是吗?那么你为什

么不穿上牛仔裤再去?”

华薇冷哼道。

“我不再穿牛仔裤了,你可以认为我不是为了贾佑实而穿,我只不过想招蜂引蝶, OK?”

英薇说完,昂然率先走了出去。

贾家的花园别墅装缀得像一座正进行着喜宴的皇官。大厅里有正式的欧式自助餐,游泳

池边还准备着丰盛热闹的 BAR BE CUE野宴。

当徐家三姊妹一并出现在贾佑实的面前,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如同看见了宝钻一般也跟

着闪闪发亮!

是英薇!是她难以遮掩的光芒触动了他的心弦!

三年睽别的她,变了!变得如此成熟,如此浑身散放出脱俗不凡的气质与魅力。

而她,就是三年前不羁地穿着衬衫牛仔裤和他“相亲”让他看尽了脸色的那个女孩子!

“贾哥哥,你不认得我大姊了?”

小妹芝薇看着好笑,提醒贾佑实。

佑实立即回 复了笑容,说道:

“啊,对不起,你们实在太漂亮了,以致我这么失态!请进,请进,欢迎你们光临!”

说完向侍应生打了个招呼,侍应生带了装着鸡尾酒的托盘过来,各人于是各取一杯酒。

“英薇,欢迎你回 来!”

他向她举起酒杯,看着她的笑容中流露着情意。

“谢谢。”

英薇笑了笑,浅啜一口,不多说什么。

华薇难耐冷落,抢说:

“佑实哥,谢谢你替我姊姊开 PARTY。”

“哪里,你也是我的上宾!”

佑实亲热地揽了一揽华薇,看来像是早已习惯了她的撒娇,而华薇也大大方方往他的臂

弯内靠了靠,她露出胜利的笑容,以示对佑实的表现感到满意。

“佑实哥,还有我呢!”

小妹偎在英薇身边抗议。

佑实仍是把手放在华薇肩头,笑说:

“是是,宝贝小妹,你当然也是我的贵宾!等一下佑实哥陪你多跳两支舞,嗯?

”

“嗯!,这还差不多!”

小妹满意地点点头,其实她不过想挫挫华薇的气焰。她看不惯华薇总是把佑实当成禁脔,

她知道她的野心。

而佑实的一双眼睛却是落在英薇的脸上舍不得移开,看得英薇有些不自在,恻过脸去抚

弄装饰在灯柱上的花簇。

华薇于是又道:

“哇,紫丁香呢!佑实哥最细心了,知道我们家种了紫丁香,我们最喜欢这种花了……”

“是啊,英薇才从外国回 来,应该让她去到哪里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佑实含情脉脉看着英薇说道。

英薇嫣然一笑,没说什么。

“我去招呼一下,你们随便坐坐,等一下介绍很多朋友给你们。”

佑实走了开去,芝薇说:

“哇,大姊,人家贾大哥特地为你布置了紫丁香的 PARTY哩!”

华薇示威说:

“这算什么?他每次带我去吃饭跳舞,都送这种花给我!我收到的紫丁香,可以堆满一

个房间!”

“是啊,华薇和佑实很亲密,这是好事,小妹,我们应该乐观其成才对!”

英薇不在乎地笑着说。

“什么跟什么嘛,有没有搞错啊?”

对于英薇无所谓的态度,华薇相当不能接受,正要再说什么,跳舞的音乐悠然响了起来,

贾佑实走了过来,对英薇说:“欢迎学成归来,我是不是有荣幸请你跳第一支舞?”

英薇大方地笑笑,在众人围绕的期待眼光中和贾佑实相拥滑入舞池。

伴着华尔滋舒缓的节 奏,她和他的身高搭配得天衣无缝,他们有最完美的角度可以互

相凝视。

她被他看得还是不自在,找话题说:

“你刚刚说错了,我不是学成归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他就有一股又爱又恨的感觉。长别三年如今归来,重拾心情想

让一切重新开始,但是,她终于明白,她还是摆不脱那种对他的微妙情愫,那种想抗拒反叛

的心结,她仍旧是陷入昔日那个矛盾情愫的窠臼,她仍想伪装自己!

“哦?那你学到了什么?”

他看着她,好奇地问。

“吃喝玩乐啊,难道你看不出来?”

想起他和华薇一向走得亲近,又目睹他们亲密的模样,她赌气答道。

贾佑实笑笑以示不置可否,又问:

“在外面交了很多朋友?”

“那当然,我一向不甘寂寞。”

她故意这样说。

他在试探她是吧?本来她想说得更露骨一些,但是现在她不想激怒他。因为,紫丁香的

香气提醒了自己,在伦敦时,她曾经多么想再看他一眼……只是,究竟为什么,当他们真的

见了面,那感觉便要走了样?

“人都是怕寂寞的,我也一样。”

没想到贾佑实竟然这样说。

“你不会寂寞,你有华薇做伴。”

她干脆告诉他。

“谁告诉你的?”

他可也没有否认,这使她心里更加五味翻腾。

“不用人告诉我,我看得出来,华薇和你很亲密,这是好事。”

“你说的是真话吗?你不吃醋?”

他笑着盯她看,她想不到他会这么轻狂!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乐观其成!”

她冷笑道。

“别太有把握。如果真相是看到妹妹,想起姊姊,你怎么说?”

他的话简直让她吃了一惊!但她不露形色,故意嘲讽道:“看到端庄可爱的妹妹,想起

放浪轻佻的姊姊,真是天差地别,不堪回 首,是不是?”

“英薇,想不到长别三年,你对我的敌意还是没有改变,我觉得很遗憾。”

他苦笑着,无奈地看着她。

不错,三年了。他眼中的她,也许还是那么不羁,那么顽倔。而在她看来,他却修养成

了一个没有逼人傲气、稳重而有风度的成熟男人!他令她更爱他,也更恨他,恨他根本不懂

她的内心,不懂去掀开她的假面!

“你不需要为我遗憾,我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负担。我们各有各的天空,各自去纵横挥洒!”

她硬着心肠对他说,音乐也在那一刻留下了休止符。

他用失望而无奈的眼神看着她,无奈地点点头。

舞曲再度响起,这一番,轮到的是华薇投人佑实的怀抱。

她迫不及待地问他:

“你和姊姊一直在讲话,都在谈些什么?”

“没什么,还是很隔阂。你告诉我的话也许没有错,她排斥我这一点还是没有改变。”

贾佑实落落拓拓地说。

“姊姊喝了洋墨水回 来,简直更不通人情了似的!你给她开了 PARTY,她还不开心呢,

还说只不过想来招蜂引蝶而已,可不是为了佑实哥你而来,真是差劲!”

“华薇,好女孩是不能批评自己的姊姊的!”

佑实笑着提醒她。

“好嘛,佑实哥,人家跟她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华薇顺风撒娇着,把脸颊靠在佑实的肩头上,尽情表演着希望能让英薇打翻醋缸的好戏。

而这一边,芝薇果然频频对英薇说:

“姊,你看二姊那个样子,好恶心哦!”

“你吃醋啊?你也喜欢贾佑实?”

英薇存心逗她,同时装作不在乎。

“才不是呢!人家是替你着急!”

芝薇真是一个快急死了的太监!

“别傻了,小妹,我跳舞去了,你自己找乐子啊,不陪你了!”

英薇放下了酒杯,随着向她邀舞的男子走向舞池。

她开始和每一个男人在节 奏愈来愈快速的舞曲中狂舞。只要她的脸色还好看,没有一

个男人舍得离开她。

“佑实哥你看,这就是她的真面目。”

华薇跟在佑实身边,不断地以言语或眼神传递给贾佑实这样的讯息。

“ ENJOY YOUR SELF,华薇。”

佑实既不动气也不置评,只是笑着告诉她:“高蒂韩演过一部电影叫做『傻妹闯情关』,

你有没有看过?”


【第三章】

华薇和芝薇两姊妹早早出门上学去了,秦英华等到中午,才盼到英薇起床好和她说话。

“宝贝,昨天晚上疯到几点才回 来?玩得高不高兴?”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情况。

“没什么啊!反正就是舞会嘛。”

英薇伸着懒腰,只觉发麻的小腿还没有恢复过来。

“这是什么话?人家佑实是专为给你洗尘才办的!怎么样,你们谈得不错吧?他有没有

提到未来有什么计画?他有没有送你回 来?”

英华连珠炮般问了一大堆。

“妈咪,你又来了”

英薇一边在盥洗室洗脸,一边回 答。

“妈怎么不对了?你的终身大事还挂在半空中晃荡,我能不着急吗?快告诉妈咪,他有

没有送你回 家?你们怎么叙旧的?”

“妈咪,我给你两个正确的答案,第一,他送『我们』回 家,妹妹和我。第二,我们

什么也没谈,就是这样!”

英薇洗完脸,从盥洗室走出来,英华不禁盯着她抱怨道:“什么?去他家玩一个晚上你

们什么也没谈?你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搞的…”

正抱怨着,张妈在外面问。

“大小姐,你的电话要不要接?”

“是谁?”

英薇问。

“是一位先生。”

张妈回 答。英华立即接口道:

“一定是佑实,快给大小姐接过来。”

英薇拿起话筒,那厢传来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

“喂,是英薇吗?”

“是,我是,你是?”

“英薇,是我,你真的认不出来了?”

英薇怔了一下,才说。

“你怎么知道找到我的?”

“有人通报啊。你太狠了,说走就走,可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

“别提这个,你就是为了算旧帐才找我吗?”

“绝对不是!薇,我要见你,现在就要见你!”

“现在?”

“对!现在!十分钟之内我就要见到你!绝对不能多等!你准备好马上出来,我就在你

家大门口!”

“什么?喂……”

电话决断地挂掉了,英薇简直不知所措。

英华一旁听着,问说:

“谁啊?不是佑实是不是?”

“不是,是一个找我叙旧的人。”

英薇开始打开衣橱准备换衣服。

“到底是谁?你可不能随便和男人约会!”

英华失望又生气,担心地又是质问,又是警告。

“是李尚远!妈咪知道他不是什么随便一个男人。”

“啊?李……尚远?不准去!妈咪不准你去!”

听见是女儿昔日旧男友找上门来,秦英华简直是大惊失色。

“妈,他现在就在大门口,你是让我出去见他呢?还是让他爬墙冲进来?”

英薇已经迅速换好衣服,随手拢了拢长发,边说边走出房间。

她听不进妈咪的声音还在唠叨些什么,只想着尚远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和自己同年

毕业,算下来,已经出来工作了。

想当年离开他,自己也曾偷偷拭过许多眼泪……她打开庭园大门,犹在思忆着,却冷不

防被紧紧抱个满怀。

“薇!我的伊莎贝拉!”

如果不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当年在学校使用的英文名字,她简直不能确定这个

纵情拥抱自己的男人是不是她所熟悉的?她甚至还没有看到他的脸!

“伊莎贝拉,我火红色的蔷薇,你还是回 来了!”

是李尚远没有错,没有人比得上他的开朗热情和青春奔放,他是一个像水洗石子般可爱

的男孩子!除了他,还有谁会叫她伊莎贝拉?

她让他抱了一会儿,才把他推开。

“你这么莽撞,当心被指控性骚扰!”

她习惯性地甩一甩头发,笑着打量他。

他变得削瘦而白晢了,穿一件雪白衬衫、深色西裤,使他原本唇红齿白的脸庞更显斯文。

看来,他已经不是个学生的身分。

“性骚扰,我还要吻你──”

他盯着她不放,突然就吻住她。

“不要,尚远,不要……”

她闪躲着,却还是被他吻了个抵死缠锦。

当他灼热的嘴唇离开了她的,却仍把脸颊贴着她的额鬓,紧抱着她动也不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鬓边濡湿起来。

她推开他,抬头看他的脸,看见他哭了。

他挂着眼泪,含笑看着她,狂吻后的喘息还没有平息下去。

“尚远,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是这么傻?”

她爱怜地看着他,替他抹去眼泪,强颜甜笑着。

向来,他爱她远甚于她爱他,他们是再投契不过的知己和伴侣,但是,那份爱情对她而

言并不是入骨深刻,尽管她和他是那么亲密。

她怎么能否认,在校园共亭青春的那段日子,她和他不是亲密爱人?

他的眼泪教她惊觉,她的离去给了他无情的伤害,虽然明明知道,他开朗如朝阳般的个

性和心胸不会对她心存怨恨,也因此她才决绝地离开了他。

她,对不起他。

“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个彻底的傻子!”

他抓住她为他抹去眼泪的手,把它捏得死紧。

然而,她却不允许自己滥情,故意转换话题道。

“在上班啦?不是要念研究所?”

“你走了,我老爸的生意垮掉了,还念什么书?现在每天窝在股票里,纵情于金钱游戏,

可以忘掉很多挫折、烦恼和自怨自艾!”

他捏着她的手玩抚着,像抓紧一个心爱的珍宝。

她真想把手缩回 来,但看他的眼眶还圈着水光未干,终究于心不忍。

“什么烦恼?女朋友太多是不是?”

她故意这么说,他人缘好,追他的女孩子难以计数,他曾是校园公认的白马王子。

“不是。我是有一个女朋友,但是忘不了你,随时等着你回 来。”

“不要等,我回 不回 来都一样。”

她缩回 了自己的手,歉疚得不能迎接他的眼光。

“你有了别人,是不是?”

他瞅着她,脸上流露着痛苦。

他的话,让她直觉地想到了贾佑实。

她摇摇头。

“不管我怎么样,照你原来的方式过日子。”

“不行!既然你没有新欢,而我难忘旧爱,为什么我们要各过各的?这根本毫无道理!”

他愈说愈大声,忽然又冷静下来,充满感性和柔情地问她:“当你看见别人都成双成对,

伊莎贝拉,难道你从来都不觉得寂寞?当你一个人的时候,你真的一点都不渴望爱情?除非

你说的都是在骗我,否则我不相信你真的不怕寂寞!我看得出来,你是寂寞的,所以你要回

来,是不是?”

“尚远,我不能不承认,你真的很了解我,只有你能把我看透。但是,我不想继续演出

过去那个情节 了,你了解吗?”

“薇,你变了,你的眼神深沉又神秘,我已经不能看穿你。但是,这是无妨的,在你还

是自由的时候,让我们在一起,至少我□解你比别人更多,是不是?”

“尚远,你永远都是这么固执!”

英薇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只能摇头苦笑。

“走,伊莎贝拉,我们好好聚一聚!香港现在改变了狠多,也许你还没去看清楚!我还

有好多话要告诉你!”

他拉着她的手不放,还揽住她的腰,低下脸似乎忍不住又想亲吻她。忽然,秦英华拉开

园门走了出来,一张脸绷得十分难看。

“伯母,好久不见!我来看英薇,我知道她回 来了,所以……”

英华脸上毫无笑容,只略略点了点头,对英薇道:“你跟我进来。”

“妈,尚远老远来看我……”

“少说废话,你过来。”

好脾气的妈咪这下动了肝火,把女儿拉到一边低声骂道:“你们刚刚在这里做的好事,

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这是干什么?不为贾家着想,也要为我们徐家谨言慎行,佑实……”

英薇听到佑实的名字,立即打断她的话:“妈,你又提他做什么?为什么老要用他来镇

压我?我不希罕他,他也管不着我!徐家这么在乎这个人,也不一定要由我去完成这个伟大

的使命!妈咪,华薇和贾佑实情投意合,就让她去嫁给他好了!她会非常乐意的!”

“英薇,你,你还是这样唱反调,是不是想把我气死?贾佑实的事,是你爹地──”

英薇不等母亲说完,转身对尚远说道:

“尚远,你刚才说有什么地方好玩的?走啊!现在就去!你的车呢?”

“在那边。”

尚远随手一指:

“可是,伯母她……”

英薇负气地向他摇头示意,对母亲丢下一句:“对不起,妈咪,我和尚远出去了。”

说完扭身向尚远停车的地方走去。

“英薇,你给我回 来!不准你去,佑实要是知道了,不会原谅你的……”

佑实、佑实、佑实!

为什么身边的人口口声声都是这两个字?这个在无形中压迫她、宰制她的名字?

她愈来愈想告诉这些奉佑实两个宇如神明的人:包括妈咪、芝薇和华薇,她对他根本不

屑一顾!

华薇坐在齐仰的跑车里。齐仰一边开车,一边

把另外一只手放在华薇的大腿上,随着热门音乐的节 奏打着拍子。

他看起来是一副既在专心开车,又在专心欣赏音乐的样子,其实心里盘算的根本是另外

一回 事。

他想的是,他和华薇上床的时间已经愈来愈近了。他已经可以随时把手放在她的腿上而

不引起抗拒的责骂,这表示她对他的戒律尺度已经愈来愈放宽了。想着想着,那个地方不禁

灼热僵硬起来,想不到此刻华薇彷佛也通了电一般,一语道破地说:“小心开车行不行?你

在想什么?”

“哦,我没怎样啊,只是觉得自己火辣辣,热情如火!”

他故意语带双关挑逗她。

“你去死啦!”

她斜睨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扫开,专制地命令道:“大哥大拿来!”

对于他的轻佻和挑逗,她可是气定神闻,一点也不在乎似的,这令他更想尽快尝尝她的

滋味。

他把手提电话递给她,只听她拨了一组号码后,立即转换一百八十度的软腔声调对着话

机这么说:“喂,佑实哥吗?我是华薇──”

“是华薇啊,有什么事?”

那边贾佑实答道。

“没什么事,人家刚刚放了学,想念你嘛,又不敢跑到办公室去打扰你,只有打电话喽!”

华薇娇柔地说道,听得一旁的齐仰又惊讶又好笑。什么刚才下了课,他载着她到处兜风

乘凉已经整整一下午!只是,自从他在 DISCOPUB认识她以来,一直谨守她所定下的诸多戒

律。其中之一便是不准提起有关她学校和功课的一切话题,其中之二是不准探究她的私人语

言行为,所以,他对这位身价上亿的千金富家小姐向来唯唯诺诺,不敢稍有违逆。

“是这样吗?你们前天玩得还高兴吧?姊姊还尽兴吗?”

贾佑实问道,这又勾起了华薇的妒火,她恨他为什么总是对英薇念念不忘,而今天这个

电话,原本就是要替英薇和佑实间紧绷的关系再添上一把柴火的,这下妒火更是深深刺激了

她,于是仍以一贯又软又黏的声音投诉道:“别提她了,那种玩法她才不中意呢,回 家以后

说了一大堆,昨天还让我妈咪生了一场大气!”

“发生了什么事?”

“她和李尚远约会啊!你不知道有多过分,两个人在我家大门口又亲又搂,我妈咪亲眼

看见,肺都气炸了,她才不管我妈咪的制止呢,和人家跑出去又是玩到半夜才回 来!”

“真有这种事?”

华薇看不见佑实的表情,只是觉得万分遗憾,不过,听见他的声音有着异常的低沉,心

里已是十分快慰,又说:“佑实哥,我何必要骗你?我不是对你说过,我姊扬言要出去找一

个更好的男人吗?现在,她发现那个最好的男人在香港,所以她回 来了,可是这个男人不

是你,是李尚远!她是为他回 来的!”

华薇快意难当,露出一脸饱足的诡笑。只有她自己知道,通报李尚远知道英薇回来,让

他们见面会晤这一件事,正是她的杰作!是她一手把李尚远引进来搅局的!

“噢,我知道了。华薇,我正在忙,以后再谈吧!”

佑实在那边急着想结束这通电话,在华薇想来,认为这正是他难堪已极的正常反应,于

是见好就收答应道:“好,佑实哥,你忙吧,改天我再去看你,我要去温书了。”

关掉了电话,华薇吐了一口气,把电话往齐仰的两腿上一扔。

“哗,小姐,小心砸坏了我的……”

齐仰永远不忘伺机开黄腔以挑逗华薇。

“砸坏了有人帮你修,不会让你上不了路!”

华薇放荡地回 应他。

齐仰再一次对她的言行咋舌,顺口又说:“我等的就是你帮我大修这一天!可不可以说

来听听,刚刚你在说谁的坏话?什么佑实哥的又是谁?说真的,你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大的

POWER,简直可以把人电死!”

“你管我,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一套!”

“那得看情况!听自己的女友用这种声音和别的男人说话,可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怎么,你吃醋?”

“对呀,我吃醋!我当然吃醋!那个什么佑实哥的到底是谁?”

齐仰睁眼说瞎话。对于女人,他只想上她们,从来没有爱过她们,他怎么可能吃醋?何

况,他想上华薇,不止为了她的美貌青春,更为了她的家世财富。

“你别搞错了,我可不是你的女友!”

华薇倨做地哼道。

“让你知道也没关系,你问的这个人,就是我未来的老公,一个世界上最正点的男人,

你尽量吃醋吧!”

“小姐,你太过分也太残酷了吧,明知道我在追你,还这样刺激我!士可杀不可辱,我

要严重抗议!”

齐仰故意悲啼道。

华薇得意道:

“你鬼哭神号什么?有对手的游戏才刺激,你懂不懂?你当然不可能成为我的老公,但

是只要我高兴,哪天我让你升格当小老公!”

“你把我看得这么差,天生只有当小老公的命?”

“不当小老公也可以,让你当外公,这样满意不满意?再不高兴,就什么都没份儿!”

她两手交叉在胸前斜睨他,好不神气威风。

“好好!我认了,只要能和你温存,我当儿子都成!”

他涎着脸说,换来她不轻不重拧了他大腿一把,他畅快地怪笑一声,她耸着肩膀无声地

娇笑。

“说真的,我看得出来,那个什么贾佑实的很让你着魔,你那么爱他,还拚劲儿和你老

姊去抢?”

齐仰运转着转盘,一边又问。

华薇嗤之以鼻道:

“哼,我哪用得着去抢!贾佑实根本不喜欢她那种随便又放浪的女孩子,牛头不对马嘴,

根本就不中意!”

“这么说,他是欣赏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喽?”

“我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她搥他一下,告诫他遣词用字可得小心。

果然他答道:

“你呀,表面上娇滴滴,斯斯文文,实际上可是最火辣的情人,人家说的水静流深,就

是指像你这种可以让男人灭顶的真正──”

“真正什么?”

华薇不等他说完,瞪着逼问。

齐仰本想说的是“骚货”两个宇,立即改口说:“真正最有女人味的女人!”

华薇听了撇撇嘴,露出胜利的笑容,随即又不耐烦地说:“好了,别穷兜了,快找地方

吃完饭就过去,今天你找了哪些人?”

“放心,已经有一大班人在恭候小姐大驾,不会让你失望的。”

自从认识了齐仰这班人,华薇已和他们成为一家 DISCOPUB的常客,没事便成群结党往

那里跑,齐仰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花花公子,陪伴的永远是喜欢被奉如女皇的华薇,和这一

班人在一起,她才能尽情解放出自己!

吃过了舨,他们钻进了那家叫做 SEX DISCO的的士高。

华薇一出现,那一班吃喝玩乐的朋党立即鼓噪喧哗起来不说,连舞厅里的灵魂人物 DJ

小刘和乐团的乐师、歌手全都变成了活跳虾一般,整个舞场都为之沸腾起来。

DJ小刘对着麦克风说话了。

“各位在场的旷男怨女们,现在已到了今晚最高潮的时刻,请忘记你们的矜持和寂寞,

随着我们的 RHYTHM尽情摇摆!”

于是,火辣劲爆的节 奏从各种乐器的重击中迸射出来, DJ带头摆肢热舞,现场无论

是来跳舞的、来凑热闹的、来比新衣或身材的,或者是来喝酒的、来 FISHING的……全都

人挤人舞成了一团。

齐仰和华薇这一班人深谙舞场诀窍,不论人潮怎样汹涌,他们永远像众星拱月一样巩固

着自己在中心范围,而不会被挤到边疆地带。他们手脚舞动的空间掌握也是一流的。既不会

妨碍到别人,也不会被挤丢。旁观的人有的敲瓶子、杯子,也有随着 BAND大声合唱的,整

个 PUB就像一锅沸腾的水。

华薇的身子被齐仰有意地摩擦着、挤压着,情欲在急速涨潮中逐渐淹高。

齐仰身上的男人体味令她想起了另一个男人。前天晚上在佑实怀中被激发的情欲烈火此

刻又复燃起来,如烈焰燎原般烧遍她全身。

她喝了很多酒,然后告诉齐仰,叫他送她回 家。当她一钻进他的车子,她毫无犹豫地

拉下了连身洋装的肩带。

齐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极有把握。华薇本来就是一只发烫冒烟的烧鸡,她难逃他的法眼。

他把她的肩带整个扯下来,挣脱了束缚的乳房坚挺地勃立着,她饥渴地把他的头脸按下

去,教他在其中恣意翻腾。随着情欲的弦愈绷愈紧,她和他在狂骤问找到彼此的火山出口,

急促熔接于一点……她不放过这个到手的男人,彷佛至死方休!

男欢女爱如无底深渊,齐仰不怕,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但却为她的大胆淫逸而深为讶异。

也许他只是她的玩偶,她真正要的是贾佑实,但他不在乎!

“贾佑实根本不喜欢我姊姊那种随便又放浪的女孩子!”

他记得华薇说这句话时,那种不屑又轻蔑的神情。而现在,她坐在车前座上,无所谓地

拉起她的肩带,把沾濡了男人体液的乳房塞回 衣服里去。

“送我回 去。”

她找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靠坐了妥当,不带一丝感情地命令他。

即使以大股东的身分和贾佑实一起去看工厂,英薇还是穿着打扮得像个摩登的电影明

星。

她穿着可以展现下半身匀称、修长又有优美曲线的紧身裤、短筒平底靴、西奘领背心,

只不过这一回 是一身纯白,纯白蚕丝的裤装、白靴,直披肩背的蓬鬈长发,鼻梁上架一副

海蓝镜片的墨镜,其闪亮耀眼简直到了无可比拟的地步。

化学厂的冯总厂长看到这位美丽慑人的大老板时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差一点被自己呛昏

掉。再看看陪同一旁,玉树临风、丰采焕然的贾佑实,真觉他们是一对天造地设、互相辉映

的璧人!

不止冯总厂长这么想,所有目睹二人丰采的员工也都如此认为,甚至有人惊叹说,这是

从哪里翩然降临的帅哥美女,超级电影明星呢。

总而言之,二人所到之处,总是引起一番哗然和注目。不过,唯一能进一步察觉两个人

之间看来貌合,实则神离这种异状的,唯有冯总厂长一个人。

关于贾、徐二家的联姻,宏健集团的高级主管都是知之甚详的。冯总厂长明知贾佑实和

徐英薇之间的关系,但从两个人相处的态度上来看,实在难以理解存在其间的那一股别扭和

蹊跷。

具体地说,就是徐家大小姐明显地存在着一股和贾副总裁对峙的意味!

譬如说,贾佑实本来就是一个时时刻刻讲究节 省生产成本的管理者,每次看工厂,总

有灵机触动的许多点子指示给冯总厂长办理。这一天,他又发现有一具用来清除液体中挥发

性杂质的蒸汽脱除槽的运转需要靠大量的蒸汽来操作,于是询问负责管理的工程师道:“这

个机器耗用能量的数据是多少?”

“大概是一万多磅的蒸汽吧。”

工程师回 答。

“没有人知道实际用掉了多少蒸汽吗?这样你们的生产成本是怎么统计出来的?

正确的利润又在哪里?”

贾佑实权威地批评着,随即下令道:

“叫工务部的人把进汽管打开,装设计量码表,工厂支付蒸汽的开销可以减少四分之一

以上!”

“是是,副总裁的指示马上照办!”

冯总厂长额头淌下了惭疚的汗水,唯唯诺诺附应着,但是英薇也开了口:“我刚刚看见

实验室把培养疫苗用的鸡蛋用不到的部分都当垃圾拋弃了,没有任何人发现那也是一种浪

费!为什么不把蛋壳卖给园艺场?把蛋黄也另外找管道转售出去?”

“是,是!徐小姐的指示太中肯了!我会立即研拟这个方案!”

冯总厂长又是忙着应承。

接着,一行三人来到进料管制的部门。

贾佑实拿起进料报表看了看,皱眉问道:“这批原料的上个月订单给我看一看!”

管理员行色匆匆立即调了檔案出来,佑实看了说道:“上个月进厂的四万吨现在就已经

用光,我要看你们的消耗管制程序!”

“贾副总裁,文书管制的人工费用太高,我们──”

冯总厂长解释着,下意识以手背揩拭鬓边的汗水。

“这点我明白,但你们不能任由工人提领原料,至少要做到心理控制,设计一简单的报

表,让他们在提领的时候签名,再看看这新进的四万吨原料可以用多久!”

“是是!我会马上办!”

冯总厂长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这一边英薇又是立即还以颜色,环顾众人说:“你们身

上有没有硬币?”

在场的领班和工人纷纷从口袋中掏出硬币递给了英薇,她看也不看,把它们拋地上。

包括贾佑实在内,每个人都盯着她看,等她明示玄机。

她于是开启芳唇说道:

“这么多零件散落在地上,没有人把它们捡起来,等于把公司的钱弄掉!这零件正是公

司损失的金钱!你们觉得呢?”

她从墨镜后环视众人,众人之中却没有一个能看清她的表情,他们一个个呆了,从来都

不知道公司竟然会直适么一位酷到极点,又帅到了尽头的女老板!

而真正能把好戏从头看到尾的,还是只有冯总厂长一个人。

只见徐大小姐路过员工休息室间道:

“ TEA TIME如果没有固定时间,我建议把休息室改成开放的空间,舆论和自尊来防止

员工滥用休息室,提高工作效率!”

经过会议室时又说:

“太大的会议室是浪费!应该另外切割较小的空间给小组会议使用。”

总而言之,素来一个贾副总裁已令他头痛,如今又多了一个徐大小姐,他简直被诊断得

无法招架!工厂有这么多挑不完的毛病,身为总厂长的他实在无地自容。

在恭送两位贵人之际,他不禁战战兢兢偷窥他们的脸色,想不到贾佑实非但未见丝毫不

悦,反而高兴地对他说:“这是个好现象!有缺点才有改善,我们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如果能

把日本人五个S的做法全都学到,就是我们大展鸿图的最大动力!”

“是!是!谢谢副总裁!谢谢徐小姐!”

冯总厂长如获大赦,满身大汗送走了两位大老板。

佑实开着车,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说:“英薇,你今天可是存心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他的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快乐。

然而她只是冷若冰霜地口答:

“这表示你果然一向把我看得很差。”

“绝对没有这回 事!我早知道你是与众不同的,只是你故意不把它释放出来──”

他歉疚地解释,她却不领情。

“你错了!我本来就是个空壳子!怎么,康大的工管硕士这么轻易就被我这只三脚猫唬

倒?这未免太滑稽了吧!”

她大笑起来,想把他嘲讽个体无完肤。

贾佑实可是一点也不生气,笑笑说了一声:“是吗?我不再轻易上当了。”

“嗯?”

她未曾听得仔细,无所谓地哼了一声。

佑实于是转话道:

“我是说,有的人喜欢深藏不露,保持神秘,甚至以误导别人为乐。”

“你认为被人误会是一件根有趣的事?”

她忍住屈怨,内心忿忿不平。

“有可能!她可以愚弄别人,把别人当傻瓜,不是吗?”

她想不到他竟会这样想!看来他们是一辆两头马车,南辕北辙的殊异体会中竟有着相同

的委屈和无奈!

她无词以对,只是淡淡地说:

“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傻瓜,只想解剖别人,没有能力安顿自己。”

“不论怎么说,我已经□解一些真相。”

佑实胸有成竹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愉快地又讲:“一起去吃个晚饭吧,回 来到现在,我

还没有好好请你。”

“不用这样吧,你的盛情我已经领受了。”

她想起那个不愉快的欢迎舞会。

“那不算。我想单独和你好好谈谈。”

“不必了。如果你要谈私人的事,我无可奉告。”

她冷冷地和他划分着界限。

“既然这样,我们谈公事,很重要的公事。”

他并不气馁,也不动怒,继续努力着,很狡猾地顺水推舟。

谈公事这个余地是她自己留给他的,她只好让他带着光顾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让

他为她点一客精致的牛扒套餐。

轻柔的小提琴声在厢房内如潺泉流溢,她终于不得不摘下太阳眼镜,迎着他充满欣赏和

温柔爱意的眼光。

“英薇,你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

他无视于面前的佳崤,竟然疑疑迷迷地盯着她看。

她逃避他的眼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不近人情。

“好,我遇上一个难题,你帮我出个主意。”

他还是盯着她看,行云流水地谈起公事:“公司有一笔资金冻结在非洲没办法汇出来,

为了保护这笔资金,董事会决定投资当地的事业,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投资对象,你有什么

看法?”

他像在背书一样,使她怀疑这件事几乎只是他随意捏造的话题和藉口。他只是盯着她,

根本心不在焉,哪像在谈论公司的决策大计?

她思索了两秒钟,边端起餐前开胃酒来啜一口,边漫不在乎口答他:“很简单,做水果

加工。非洲有根多热带水果又便宜又好吃,平白烂掉了可惜,用我们自己生产的化学产品进

去加工,就可以连锁世界各地!”

她说得轻轻松松,比四两拨千斤还简单便利。

佑实整个人坐直了起来,鼓掌叫好道:

“这个 IDEA太帅了!可行性在百分之九 十五以上!英薇,你怎么会想到的?你真有

两下子,对市场行销这么有见地,简直信手拈来就是神来之笔!”

“你又错了,我只不过喜欢吃热带加工水果,随便说说而已!”

她无所谓地笑笑,举刀切着年扒,像是在嘲笑自己,更像是在嘲笑贾佑实。

“哦不!你不要再骗我,我知道你对市场有观察,有研究。”

佑实既惊且喜地摇头又摆手,不理会她的嘲笑径自又追问道:“告诉我,你在剑桥学到

了什么?快告诉我!”

“贾副总裁,你的谈话已经偏离了公事的范围了,恕我不能同答!”

她故意津津有味地嚼着牛扒,漫不在乎地提醒他。

他只能又爱又恨地凝望着她,对她无计可施。


【第四章】

华薇才洗过澡,用浴巾裹着身体站在衣橱前翻箱倒柜。

现在她要找的是最前卫新潮那一类的衣服,齐仰的跑车守在大门外,等着载她再到

DISCOPUB去彻夜狂欢。

左挑右选,像在菜市场摊贩上挑葱拣菜一样,她翻乱了一大堆衣服,最后勉强决定穿上

那件露脐和低腰 A字短裙,搭配露背的紧身小短褂,这一身劲装穿上了身,看看镜中的自

己,倒还可以接受,只不过等一下得罩上一件大衬衫以遮人耳目,否则被妈咪瞧见了,可能

会被请出家法管束也不一定!

坐在梳妆抬前,她把头发用发胶打湿,用手抓成一绺一绺地贴在颈上,直到完成她所要

的时髦发型。然后她涂上蓝色眼影、粉色唇膏,从头到脚就是一身都会少女纵情于 DISCO

群众运动的典型打扮。

她心里祈祷着妈咪此刻不会在大厅出现,好让她顺利无碍地遁出家门。

拿起香水“毒药”正往身上进行最后一道整妆程序,床头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继续喷

着香水,同时去接听电话:“喂!”

她随随便便嚷了一声。

“喂,是华薇吗?”

她着着实实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贾佑实找她!这可是寥寥可数的第一千零一

回 !

她立即改变声调柔声答道:

“我就是华薇啊!佑实哥,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我好意外哦!”

“你果然很乖哦,放了学就回 来!”

佑实在那边夸奖她。

她当然打死也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回 来换衣服的,顺水推舟应承道。

“对呀,回 家和妈咪、妹妹一起吃晚饭嘛,我不喜欢在外面乱跑!”

“是这样吗?如果佑实哥请你吃晚饭,你是不是愿意出门呢?”

“啊!佑实哥要请我吃饭?我当然要去!不过我要先告诉妈咪一声,和佑实哥在一起,

妈咪一定会放心的!”

“那好啊,我在以前去过的丽舍西餐厅等你!”

华薇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和佑实有过几次约会,不过那可都是她死缠硬赖向他撒

娇哄来的!这回 他竟主动要带她去吃舨,根本教她难以置信!

“佑实哥,你是说,只是我们单独一起吃舨,还是另外有别人?”

她急于进一步确定情况。

贾佑实告诉她:

“没有其他人,就是我和你。”

“真的啊!我好开心哟!佑实哥,你要等等我,我正在整理一篇实习报告,可能要一点

时间才能赶到……”

她闻到自己身上浓郁的香水气味,只痛恨电话为什么不早十秒钟打来,或是自己晚上十

秒钟才想到去喷洒香水!贾佑实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清纯玉女的身上散发这种浓郁浪漫至极的

香味的!

“没关系,我会等你,再见!”

等他一挂掉电话,华薇的反射动作就是剥掉身上所有的衣服,冲进浴室从头到脚再冲洗

一个大澡,把头上的发胶,身上的香水味全都洗掉!

然后,她乖乖把头发吹出自然的波浪,穿上秀气斯文的粉橘色套装,把自己改变成从庸

姿俗粉里走出来,充满东洋风味的娟娟淑女。

这下子,她可不必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出门了!她神气活现,大大方方走下楼梯,秦英

华正巧坐在大厅喝茶。

“妈咪,佑实哥请我吃晚饭,我出去喽!”

她得意万分地宣告,真希望此刻英薇也在场!

英华讶异道:

“佑实哥请你吃舨,你姊姊呢?你可别去当人家的电灯泡!”

“才怪!佑实哥只请我一个!妈,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他们互相不喜欢对方,你硬

要瞎拚乱凑!”

华薇不可一世地纠正她的母亲,不可一世地昂然走过母亲面前。

英华无言为继,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扬长而去。

齐仰在外面早已等得不耐烦,又不敢按喇叭催促,一看华薇出来,立即嘀咕道:“怎么

这么慢,你大小姐孵鸡蛋啊?”

才说完,又看见她一身不搭配的打扮,怪叫道:“哎呀!你穿这是什么怪衣服?日本太

子妃接受群众欢呼啊?”

齐仰下穿一件紧身皮裤,上穿挖空低胸背心、塑胶透明夹克,瞅着华薇的表情活像她是

一个十六世纪遗留下来的怪物。

“你管我!怏走!送我到丽舍餐厅!”

她钻进车子,权威地下达命令。

齐仰怪声反问。

“去丽舍?小姐有没有搞错,一大班人在 SEX等你,我把小荣他们也约来了,你跟我

说要去丽舍!”

小荣是香港 DISCO舞场的王子,华薇对他一直很好奇,齐仰想尽办法把他引进他们的

TEAM已经很久了。

“少说废话!代我告诉他们改天我请客到凯悦,算是补偿好了!有什么比我和老公吃饭

更重要?”

她倨做地反驳。

“和你老公吃饭?你是说那个贾佑实?”

“正确标准答案!你的记性不错!”

“我抗议!我抗议你竟然一点都不在意我吃醋!”

“少来!早和你说过,大家一起吃喝玩乐没有问题,相反,想吃醋就没有你份!

开车快一点,我已经迟到了!”

一路打情骂俏,齐仰乖乖把华薇送到丽舍大门口。反正,在她心里,他不过是一个排遣

寂寞、颐指气使的玩偶或一只忠狗。他可真的一点不在乎。他吃醋是假的,想从她身上占便

宜才是真的!反正,华薇在贾佑实面前演戏,他为什么不可在她面前演戏?人生本来就是一

个演技竞赛的大舞台!

佑实看到华薇到来,起身替她拉开座椅,并已预先替地点好她一向喜爱的牛扒套餐。

“佑实哥,今天有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怎么会想到请我吃饭?”

华薇不禁有些晕陶陶,千娇百媚地堆出满面甜笑。

“和你一起吃饭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高兴,还需要其他理由吗?只希望别耽误了你缴作

业的时间!”

佑实含笑同答。

“那绝对不会的!我从来不会让助教点名叫我缴功课的!佑实哥,你一定有什么事才这

么高兴,告诉我好吗?”

她又替自己添上一份乖巧伶俐。

“先把肚子填饱了,佑实哥要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华薇脑中灵光一闪,立即涌上一股失落的不快。

原来贾佑实这破天荒巴结自己,原来不过是一种笼络的手段!他想打听的,除了英薇的

事,还会有别的?

“噢。”

她怏怏答了一句,只好低头切割牛扒,细嚼慢咽吃了一些,而贾佑实也耐心十足地等到

她放下刀叉为止。

“佑实哥,你不吃舨,干嘛一直看着我?”

华薇强颜欢笑问道。

“欣赏你吃饭是一种美态享受。”

佑实说道,华薇的情绪正因此要好转过来,他又加了一句:“你和英薇是两种截然不同

的典型,各有各的 STYLE和气质,很难让人相信是出自同样一个家庭。”

果然,他不到三句话就要提到英薇!而她更憎厌他拿她们相提并论!她痛恨他对英薇如

此地念念不忘!

“佑实哥欣赏哪一种风格的女孩子?我觉得,我姊姊那种大开放的 STYLE和佑实哥不

太相称,她那么洋化。我们在她眼里也许又矮又土!”

“你是白马王子心目中的白雪公主,怎么会又矮又土?这个人应该是我!也许英薇真的

很不能接受我这个人!”

佑实说到后来不禁摇头感叹起来,华薇正暗自快意,他却又说:“不过,人不可貌相,

英薇看起来虽然摩登前卫,也口口声声表明白己并没有过人之处,但我发现她实际上很有内

涵,是一个深藏内敛的人,我愈来愈发现她的可爱和迷人的特质……”

华薇抢白道:

“佑实哥,很多人擅长伪装,很多人也很容易被伪装的外表蒙骗了……”

不过佑实反而误解了她的意思,欣慰又感叹地说;“你讲得很对!人通常很容易经由外

表而招致误解!我愈来愈相信,英薇其实拥有一颗非常值得我去探究和关怀的心!想想看,

你们是手足之亲的姊妹,她都不能得到你的了解!”

华薇内心五味翻腾,讪讪地说:

“佑实哥,既然你认为你比我还要了解姊姊,你还要向我打听什么?”

“告诉我她和李尚远的事。”

他立即说。

华薇反唇相稽道:

“你不是说,她是一只自由的蝴蝶吗?”

“我没有办法就这样放弃她!华薇,佑实哥不怕你看笑话,她很吸引我,我不能在情况

未明的情况下就打退堂鼓!”

佑实苦笑着,他烦恼的样子是她前所未见的!

“佑实哥,想不到你也是一个疑情的傻瓜!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姊是为李尚远回 来

的。为了这件事,我妈非常不高兴,家里早晚要因为这件事爆发革命,你等着瞧好了!如果

佑实哥再加入这个是非,事情会更加不可收拾的,我想我妈咪会受不了!

”

“你是在劝我退出?”

“这是同一回 事。姊姊恨你拆散她和李尚远,跑出国去耗了三年还是旧情难舍,又重

投他的怀抱……”

“的确,一开始她就对我充满了敌意。”

佑实又再度摇头:

“现在,她对我还是冷若冰霜,话不投机!”

“这样还不够吗?你还想再求证什么?佑实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不会寂寞的!”

她的眼中喷射出熊熊的爱火,只可惜他仍是没有察觉。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还是会找机会和她当面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轻易放弃。

”

他神思悠远地盯着桌面,眼中找不到焦距,也看不见华薇的满面妒意。

齐仰开着车,华薇和小荣坐在后座,车里烃雾弥漫,重金属音乐震天价响。小荣捻熄白

己的香烟,又把华薇嘴里的纯薄荷淡烟抢过去吸着。

“男人不喜欢抽淡烟,小荣,你还是吃回 你的香烟!”

华薇翘着腿,又诡笑又骄做地告诉小荣。

“为什么?我偏要抽淡烟,尤是你爱抽的纯薄荷淡烟。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抽这种淡烟,

看你什么时候想验证都没问题!”

小荣长得俊美又带着一股迷人的坏样,华薇接受他成为他们寻欢的玩伴,他们很快就这

么百无禁忌地调情起来。

齐仰在前座按着喇叭抗议道:

“喂喂,华薇是我的女友口也,你当着我的面调戏她,和她打情骂俏,找死啊( )!”

不等小荣开口,华薇便骂道:

“左宗棠,你乖乖看路开车行不行?谁是你女友?”

“左宗棠是什么意思?小齐什么时候换了绰号啦?记得以前他叫做什么天堂鸟来

著……”

小荣有趣地嘀咕着,齐仰正要抗议,华薇不容情地说:“小荣,你怎么这么差?左宗棠

就是左撇子嘛,左撇子你总听得懂吧!”

说完放浪大笑起来,小荣恍悟道:

“哦,天堂鸟变成了左撇子,我看是导航器有问题!是不是你长歪了?”

“去你的,你去死!你才长歪!你也是左宗棠!”

两人在后座打闹得乐不可支。齐仰没辙,只好眼看着他们一路调情到了华薇家附近。

“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们回 去吧!”

华薇准备下车,小荣瞅着地说:

“什么时候再见啊?今天根本没有尽兴。”

“没办法,我妈知道我和一个正人君子出去吃饭,太晚回 去会穿帮!”

齐仰附合道:

“对啊,小荣,你没看她这一身老姑婆的打扮!她赶场来会你,已经根给你面子啦!”

“是,谢啦,下次再出来玩!”

小荣对她眨眨眼睛,又坏坏地加了一句:“我会记得天天抽淡烟, BYE- BYE!”

华薇娇诡地瞪了他一眼,马上关上车门,扭摆着走了。

为了发泄满腔怨怒,她在离开佑实之后,又跑去 SEX和齐仰一帮人会合,痛快玩乐一

番以为发泄!

进了门,她发现妈咪正以枕戈待旦的姿态等着她。

“妈咪,你怎么还没睡?”

她做出最从容的表情,但仍不免心虚。

英华气得不肯理她,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她下意识拉拉裙角,偷瞄白己的胸口又抿抿嘴唇,深怕自己的放浪狂欢留下蛛丝马迹。

“现在几点了?你也知道现在该上床睡觉?”

英华看到墙上那只价值不菲的古董老爷钟骂道,又问:“你不是和佑实哥去吃饭的?怎

么到现在?还一身烟臭味?还像个女孩子吗?”

“佑实哥又带人家去看九 点半那场电影了嘛。我和他在一起,你有什么好担心?

”

华薇又故意抱怨说道:

“坐我们旁边那个男人不停地抽烟,讨厌死了,好没公德心!”

英华余怒未消又道:

“你和佑实出去叫我不要担心?他是你姊夫口也,你和他走那么近干什么?”( )听英

华扯着嗓门责骂,华薇压低声音小心地问:“姊呢?妈咪别这么大声好不好?”

英华听了更是生气,骂道:

“还看不见人影!你们姊妹一个比一个疯,真会把我气死!”

华薇于是火上浇油道:

“我可是让妈咪知道了和佑实哥出去的!姊出去的会玩乐,不关我的事!妈咪,你想想,

佑实哥今天晚上和我在一起,可见姊是和别人约会去了,除了李尚远还有谁?”

“不像话!不像话!佑实是你姊夫,却带着你吃饭看电影,让英薇和别的男人在外面……

这是个什么世界!成何体统?”

“妈咪,你别这么古板、这么顽固行不行?这叫做投其所好、各取所需,各人情有所钟、

情投意合,你懂不懂?你为什么老是要说佑实哥是我的姊夫?他喜欢的人也许是我,这有什

么不可以?对我们徐家来讲,又有什么不一样?”

“华薇,你这个鬼丫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讲什么?”

英华竟然被抢白得难以辩斥,只能瞪直着眼睛,喘着大气骂道。

“妈咪,这件事有什么好生气的?妹姊和佑实哥根本还没有结婚,他们当然可以和自己

喜欢的人在一起!佑实哥喜欢我是事实,你不能否认的!我可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这只

是狠自然的发展!我和佑实哥认识三年了,而对姊姊来讲,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妈咪,你说

对不对?”

华薇愈说愈是理直气壮。

“我还是不相信!佑实不喜欢英薇,这怎么可能?要真的是这样,三年来他为什么没有

和别人论及婚嫁,一直在等英薇回 来?”

“妈咪,那根本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很□解佑实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华薇气急败坏,扭腰顿脚地抗议。

英华沉默了一会儿,下结论说道:

“好了,去洗澡睡觉吧。我也不等你姊姊了,随她去。改天我会找时间和她好好谈谈。

这件事不能再这样下去。”

说完,皱着眉头上了楼。

华薇深深警觉,她和佑实、英薇三人之间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贾佑实在她不断的洗脑下,对英薇的感情竟然由当初的无所谓和若即若离,转变成现在

的明朗化和难以割舍!这简直和她设定的目标及效果逆向而行,教她既气忿又紧张万分!

她约李尚远出来喝咖啡。

“今天赚了多少?六位数还是七位数?”

她等到股票收市之后,在附近的咖啡店等他。

“金钱游戏不过一场空!怎么,二小姐大金主有意思要玩玩?想炒哪一只股票?

”

“你真爱说笑,谁要玩这个?”

“那你想玩什么?期货还是外汇?”

“愈扯愈离谱了,不过到底不失为一个金融界人士,开口离不了钱。”

“很市侩,很俗气,是不是?说真的,找我有什么贵干!”

尚远掏出烟来点燃。

华薇告诉他:

“来和你谈我姊姊的事。”

尚远一听,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英薇?英薇怎么啦?”

“我才要问你,你们怎么啦!”

华薇坐挺了身子。

“我们怎么啦?没怎样啊,昨天还一起去 PUB喝酒。”

“我不管你们这些细节 ,我是要问你大前提。你和我姊姊打算怎么样?”

“你问我,我问谁?英薇根本不肯和我谈那些,我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尚远哥,难道你要死第二次才会痛?”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姊走了,你痛不欲生,好不容易她又回 来,你竟然还是这么温温吞吞的,我真搞

不懂你这个人!”

“二妹,你就指点我一条明路吧,英薇什么也不讲,我能怎么样?”

“我当然会告诉你该怎么做,贾佑实这个人,你总知道吧?”

华薇问。

“我知道,听你说过。”

当年英薇出走之后,尚远许多次找华薇探问、诉苦。

华薇闪着锐利的眼光看他,又问:

“你想想,当初就是为了反抗贾家的婚事离家出走的,她为什么要反抗,你难道不明

白?”

尚远脸上浮现一抹黯淡的苦楚,华薇的话,令他不由想起当年失去英薇那段生不如死的

日子。

华薇见他不语,于是代他同答:

“因为我姊爱你,对不对?”

尚远无助地摇着头,不发一言。

“她的确是深爱你的!不然她为什么还要回 来?她可以留在外国,永远不必回 来面对

贾家,对不对?”

“可是,我发觉她心里想的事情并不止是这些而已,我摸不透她究竟想做什么!

”

尚远按摩着太阳穴,彷佛不胜苦恼!

“我深爱她,从来没有放弃过等她回 来的念头!可是,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明朗单纯

的女孩子了,她要的似乎并不是我!”

“那怎么可能呢?她回 来到现在,你们不是常常见面?我妈说,你们还是那么亲热!”

“我也不明白,总而言之,她人和我在一起,一颗心却像是包装了起来,我无法打开它

走进去。”

“尚远哥,让我告诉你真正的原因吧,这完全是因为我姊太孝顺了!和贾家联姻,是我

爹地生前的遗志,我姊不敢做一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女!”

“所以啊,二妹,一切问题还是回 到原来的起点,你说我能怎样?”

尚远又掏出烟来点燃,狠狠地吸进三大口。

“别犯愁,尚远哥,今天约你出来,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一个转机,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华薇露出自得又诡谲的笑容,彷佛一个女王将对囚犯判定生死。

果然,疑情的尚远双眼闪现光芒,急切地问:“什么转机?快告诉我!”

“将来和贾家联姻的人不会是我姊!但是我爹地的心愿还是会实现,这个情况你懂吗?”

“你是说……嫁入贾家的不会是英薇,而是……你,或者小妹?”

“别傻了!小妹想出嫁还早呢!当然是我!我姊对你情有独钟,贾佑实和我两情相悦,

我们为什么要任由别人摆布凑合?”

“是真的?你没骗我?既然这样,英薇为什么还要满怀心事,那样不快乐?”

尚远精神大振,急忙追问。

“所以我说这是一个秘密!我和贾佑实的事还在保密状态,连姊姊都不是很了解。尚远

哥,放心大胆地去抓牢她吧!别错失了良缘,辜负了她对你一片情深义重!”

“真的是这样?华薇,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你真是为我在黑暗的迷途中点亮一盏明灯,

我不会再错过这一次了!二妹,真是谢谢你!”

尚远迭声地表达感谢,恨不得立即去找英薇。

“尚远哥,别客气。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你说是不是?”

华薇灿笑如花,优越地看着他。

英薇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一些就到了俱乐部,闲

闲地独自喝着下午茶,但是不到五分钟,就有两个穿着网球装的年轻男子靠拢过来搭讪。

美丽的女人永远难得清闲,所以她们不会寂寞,喜欢追求窈窕淑女的男士们怎忍心让她

们寂寞?

“小姐来上健身房?还是到蒸气室?”

男士 A与男士 B看来是一伙的哥儿们,同样长得一副养尊处优、游手好闲的公子模样,

也同样有志一同地对单枪匹马的英薇发生了兴趣。其中男士 A首先发问。

英薇笑着看他一眼,有些嘲讪又有些好笑地反问:“我看起来很像林黛玉是不是?为什

么不是上蒸气室就是上健身房?”

男士 A立即赔罪道:

“哦,小姐,对不起,请别误会,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们从没

有在网球室见过你!你好像不是这里的常客!”

“第二次来。我想下次再来最好穿上超人的戏服,以免又有人建议我该到健身房去踩脚

踏车或者举哑铃!”

英薇啜一口咖啡,自嘲地回 说。

男士 B赶紧接口奉承道:

“小姐,我倒认为你根本不需要上健身房,不是十分适合打网球!如果你有兴趣,非常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行列!我们每个星期在这里会谈天说地,另外还有固定的交流会和联谊活

动……”

“很抱歉,这些我都没兴趣。”

英薇狡黠地摇摇头,自顾优闲地喝着咖啡,山本耀司的墨镜还架在她挺俊的鼻梁上,使

她看起来既美且媚又神秘。如此一个尤物,怎教惯于逐蜂戏蝶的公子哥儿们甘于就此收兵罢

手?

“那么,扒独木舟或帆船怎样?小姐有没有试过?”

“对对!沙滩上的游戏的确刺激好玩多了,我们在清水湾有一个滑翎翼俱乐部,拥有最

新的装备和最棒的安全教练,如果你有兴趣,随时欢迎大驾光临!”

男士 A和男士 B轮番大献殷勤,鼓动如簧之舌。

英薇只是文风不动坐着,间或以摇头表示拒绝,这时,尚远走了进来。

“嗨,抱歉,我迟到了。”

他嘴里向英薇招呼,眼睛却扫描着座上的两个陌生人。

英薇于是下逐客令道:

“对不起,我的朋友来了。”

男士 B只好起身告退,不死心又问:

“关于滑翎翼和扒独木舟……”

“再说吧。”

英薇笑笑回 答。

两个男人终于不情不愿走了,英薇这才摘下了墨镜,尚远紧紧观察着她的神情,不悦地

问:“那两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那又怎样?”

“他们约你出去玩?”

“是啊,你吃醋了?”

“算了!”

尚远不好再拉着脸,勉强露出笑容问她:“今天不是想打撞球的?”

“是啊!在哪里?”

“就在隔壁。”

他们一起走进撞球室,尚远又问:

“怎么玩? NINEBALL?还是花式?”

“都可以,你不是最喜欢花式?”

英薇执起球杆,帅气而利落的随意瞄准了一下,撞击一只黑球进袋。

在大学时代,她和他有志一同,都是撞球社的高手。但是今天尚远玩起他的拿手绝活,

却显得急躁而心不在焉。

“尚远?你玩的不是 SNOOKER,为什么还要挑球呢?”

“哦,我搞错了。”

尚远发现自己的错误,不好意思地道歉。勉强又玩了一局,他终于提议。”

“英薇,我们离开这里行不行?”

“怎么?你怕我被人吃掉?”

她一边观察球抬,一边揶偷他。在他们撞球这段期间,男士 A和男士 B先后进来晃了

两、三次,一心要把他们梦想中的沙滩假期敲定。

尚远回 答:

“我很不喜欢那两只黄蜂是真的,但最主要的是我有话要和你谈,我需要一个清静、没

有人打扰的地方。”

“什么事这么严重,又这么神秘?”

“再说吧。”

英薇放下球杆,喝着矿泉水,然后戴上墨镜,这表示她愿意随他离去。

尚远松了一口气,开着车把英薇载到了中大的校园。

下午六点多的时刻,刚上课完的学生还有许多人留在学校活动,其余的学生便匆匆忙忙

地离开校园。

他和她在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学生群中散步。

“原来,你是要带我回 来重温旧梦!”

她笑着任迎面的晚风轻拂,感慨地又说:“然而,我最深刻、最真切的感受却已远去,

我已经不再是最年轻的了!”

“不,年轻不重要,抓住你能够拥有的东西才最重要!”

尚远紧紧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到校园内花园的一角。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他停下了

脚步,深情款款地凝视她,告诉她:“记不记得,这里是我们初吻的地方?”

四下无人,他当即低下头去亲吻她。即使有人路过,他也不在乎,因为,在这一个难忘

的校园内,无处不是他亲吻她的所在,他在这里吻过她数百次,或许数千遍…英薇任他吻了

一会儿,把他推了开,浅浅笑着:“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你还是对这种游戏执迷不悟!”

“这不是游戏!现在不是!以前也不是!”

他急迫又困惑地用手掌捧起她的脸,伤心地问她:“伊莎贝拉,你为什么会说这是一种

游戏?难道我们之间不是认真的?难道过去的一切,你要把它全盘否定?难道你不想抓住现

在?”

“尚远,一切都物是人非、事过境迁了,难道你还不明白?”

她带着感情告诉他,不忍将他的手移开。毕竟,她们在这里曾形影不离共谱恋曲。

“不!我明白!我完完全全明白!今天我就是要把事情和你谈个水落石出!”

“你要谈什么?”

“谈贾佑实的事!”

他放开了她的脸庞,却用双手箍紧了她的腰肢,像是怕会飞掉一样。

“贾佑实有什么好谈的?他和我之间无挂无碍,你为什么要提起他?”

英薇冷笑道。

“我知道你的感觉,你的委屈!”

尚远强作解人,激动又道:

“我知道你和他根本不合衬!你只是受制于伯父的遗言,不得不把一只脚绑在贾佑实身

上!”

“笑话!尚远,你认为我真的是古代那种唯命是从的傻女人,把自我任人牵着到处走?”

“不,别逞强,别瞒我,你战胜不了自己的孝心和使命感!”

“又是一个笑话!你竟然认为我连祝英台都不如!”

她顽倔地告诉他,挣脱了他的拥揽,他却又拉住了她,把她抱得更紧,眼中噙着水光,

却又泪中带笑地告诉她:“听我说,伊莎贝拉,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自暴自弃,这么绝望,

这么无奈!我们不会被拆散的!我们的事比任何时刻都充满希望!你不必牺牲自己,为了实

践伯父的交代而嫁进贾家,因为华薇有一千万个意愿想成为贾佑实的妻子!她可是完完全全

的自己情愿,因为她和贾佑实两情相悦,这么一来,伯父的遗志仍然实现了,你也不必奉献

出终身的幸福,这岂不是皆大欢喜、两全其美?”

“谁告诉你这些事情?”

“二妹亲口告诉我的,这还假得了吗?也许我不该这么快便泄漏了她的秘密,但这是个

天大的好消息,你们又是亲姊妹──”

“你不用替她保密,她喜欢贾佑实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她不等他说完,把话接过来平平静静说出口。

“既然这样,伊莎贝拉,你还犹豫什么?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对不对?英薇,嫁

给我,嫁给我!我不许你再逃避,再离开!”

他热切地摇晃她,仿佛整个人已经燃烧起来。

英薇却又问。

“尚远,你为什么要我嫁给你?”

她的眼中竟然充满了不以为然和困惑!

“因为我们相爱!因为我爱你!因为你爱我,就是这么世俗的几个宇,这么真切的一个

理由!除非,你认为我不配……现在,你已经是大企业的继承人,除非你认为我不够资格……”

“不,尚远,我从来没有资本家的观念,不论我继承了多么大的产业,我们彼此平等,

永远是好朋友!”

英薇狠心告诉他。

“记得吗?永远的好朋友。就像过去和现在一样,但是我们没有明天,没有未来,我不

可能嫁给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既然对贾佑实毫无感情,为什么也要把我拒于门外?难道你另外

有人,你已经见异思迁?”

尚远如同遭遇了世界未日,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尚远,过去你一直最了解我,希望你也是我永远的知音!不错,以前我们在一起,也

十分相投,但经过这么多年,我在飘泊中发现,其实自己最需要的是自由!无论是婚姻或爱

情,我都不愿受到它们的束缚和捆绑!这才是真正的我。最确实的真相!”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是一个最重感情的人,你的灵魂比谁都温柔,都感性,你骗

不了我!”

“我真的没有骗你,在外国,如果不是这种了悟自由的改变,我根本没有办法活下去!

自由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无牵无挂,为所欲为,只需要说服自己,不必对任何人负责任!

真的,放了我,尚远,明天也许我就会和俱乐部认识的男人去坐滑翔翼,和他们玩成一片,

你会相信的,因为这确实是我最喜欢的生活方式!”

“伊莎贝拉,你……你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尚远心碎的热泪滚落下来,摇撼着她哽咽地追问。

而她,只能避开了他的眼睛,硬是替自己又戴上一个面具。

“还有,尚远,我还必须让你更了解我一生。我已经爱上了我的事业,在剑桥的时候,

凡是和宏健有资金来往的国家,我都花很多时间和力气去研究和了解当地的市场资讯和行销

趋势!”

想起自己因非洲的热带水果加工事件在贾佑实面前承担的委屈,她不禁一阵心酸软弱,

但表面仍是蛮不在乎地继续告诉尚远:“所以,把感情寄托给事业,未尝不也是现代女性最

乐观的生活方式之一,尚远,难道你不相信我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你绝不是这种人,我不相信!”

尚远抱头呻吟,顽固地呐喊。

而英薇,也咬牙不再多说,以示坚定。

只因为,她不愿意拿他当做和佑实负气的挡箭牌,害他在一厢情愿的幻境中继续沉沦深

陷,不能自拔!

第五章 剖白爱意

秦英华早起睁开眼,脸也没洗便找来张妈,吩咐道:“张妈,从现在起你啥事也不要做,

就在大厅门口给我守着,那三个丫头有哪一个要出去,让她们先上来找我!”

张妈答应道:

“知道了,太太,太太早上不是要出去吗?”

“我是非得出去不可,和妇女会的人约好了去看一家育幼院。但是,出门之前我得和那

三个丫头好好谈谈。这件事情再不赶快处理,我真是连觉都睡不好,唉。”

英华一边嘴里咕哝,一边匆匆促促往回 走进房间去漱洗。

在镜子前面,她看见了自己的黑眼圈,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

正在化着妆,芝薇一身外出打扮,背着双肩带的背包推门走了进来。

“妈咪,你叫张妈守门,有什么严重大事啊?”

英华看见是小女儿,心情好了起来,笑笑说:“小丫头,妈咪就知道你会第一个被张妈

挡下来,其实,这个关卡对我的小丫头本来是不存在的!”

英华对小女儿最放心,她乖巧自律,从来不需要做母亲的替她烦恼。

芝薇听她这么说,反而好奇的问道:

“那么妈咪想要对付的是谁?二姊对不对?”

“不对,这回 你猜错了,是你大姊!”

“大姊?妈咪对大姊有什么好操心的?”

“这个嘛,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英华化好妆,找生件旗袍穿上,这时轮到华薇推门进来,芝薇拍手叫好道:“哈哈,第

二个被拦截的人出现了,是二姊!”

华薇瞪了妹妹一眼,转向母亲抗议道:“妈咪,人家和同学的好了去烧烤的,你干什么

堵人嘛!”

“不准出去,等一下要开家庭会议!”

英华让芝薇帮着扣上旗袍的扣子,权威地下着命令。

华薇顿脚又娇嗔道:

“什么事这么紧急啊?回 来再说不行?妈咪不是也要出门嘛?”

“好了。小妹,去把你大姊叫下来,我们都到客厅去,我有事情和你们姊妹好好谈一谈。”

英华不理会华薇的埋怨,率先走了出去。

英薇已经醒了,正洗澡穿了一件浴袍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大姊,妈咪在楼下等我们,她说要开家庭会议。”

芝薇通报道。

“家庭会议?”

英薇疑惑地回 问一句,拿了一条毛巾裹住头发便和芝薇下楼。

大厅里坐着英华和华薇,张妈已被遣开。芝薇发现,母亲的脸色在她去叫英薇的短短几

分钟之内变得很难看。

做母亲的一看见女儿下来,打亮一对眼睛端详英薇一步步走近,才绷着脸问:“昨天你

和谁在一起?告诉妈。李尚远对不对?”

英薇听了立即把眼光投向华薇,华薇傲慢地将眼珠子吊向天花板。

“嗯。”

英薇不想否认,索性爽快地点头。

英华震怒骂道:

“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他出去,不要让人看见了说闲话,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妈咪,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和尚远出去会被人说闲话,和别人出去就不会被说闲话?”

英薇抗拒之心油然升起,拿下毛巾用力地揉擦头发,不耐地反问。

“这是什么鬼话?存心想把我气死是不是?昨天晚上我等你等到十二点半,整个晚上都

没睡好!你和李尚远做什么去了?你给我清清楚楚说明白!”

一旁华薇抢着说:

“妈咪,人家大姊和尚远哥是情侣,你硬要人家告诉你约会的细节 ,根本不通人情嘛!”

“你闭嘴,我没问你,让你姊姊自己说。”

英华说着,又对华薇追加一句:

“你爱说,等一下会轮到你的。”

“嗯!狗咬吕洞宾!”

华薇扭了扭身子,不情不愿重重坐到沙发上去,一张小嘴撅得半天高,一对眼珠子又是

吊上了天花板。

英薇倒吸一口气,对母亲说道:

“华薇说得对,我和尚远的会,能做些什么,不用讲也知道!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做

这些并不犯法!”

“死丫头,你明明知道我介意的是什么,还故意和我装聋作哑!我问你,贾家的事,你

到底打算怎么办?”

英华怒不可抑地扬高了嗓门。

英薇也大声叫道:

“你又提贾家!贾家是什么东西?我不希罕!妈咪,从现在开始,你不要把我和贾家扯

在一起!”

“英薇,你──”

听到那些话,仿佛听到女儿誓死违抗的宣言,英华站直了起来,指着女儿颤声骂道:“你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和爹地白疼了你!”

骂完之后,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芝薇一旁跟着吓哭了,拉着她的手臂劝道:“妈咪,

你不要生气嘛,大姊不会不孝顺你的,你别难过,别生气──”

英华哭道:

“我千方百计、事事为她设想,她……她可从来不为我设想,不为我们徐家设想!”

华薇不耐站起身来,冷言说道。

“妈咪,既然知道人家不领情,何必强人所难,拿你的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二姊──”

芝薇见不惯华薇火上浇油,大声制止。

英薇却说:

“华薇说的对。妈咪,我只能告诉你!你和爹地疼爱我的盛情,我只能心领了。

”

她把眼光转向了华薇,笑笑又道:

“好在我们徐家的女儿不止我一个,妈咪放过了我,也不愁不能向贾家交代!”

华薇听了大为不悦,抗辩道:

“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就算是我嫁进贾家,也不是你的替代品!”

“二丫头,你也跟着胡说什么?”

英华怒声斥喝。

华薇扬声道:

“妈!姊说那种话,你还帮着骂我!佑实哥喜欢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家是你姊夫。”

“什么姊夫姊夫的?佑实哥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姊姊了,他们甚至从来没有约会过!但是

佑实哥带过我去吃饭、跳舞、看电影,这些你都知道的!”

华薇对着母亲叫嚷,一句比一句理直气壮。

英华有些招架不住,竟只有改变话锋来压制她道:“好了,你还好意思嚷嚷这些!我今

天也正要好好说你!以后不许你和佑实在一起,没大没小!”

“什么没大没小?我也是大人了,我可以公开和我喜欢的人谈恋爱,我也不犯法!”

“死丫头,你想造反?”

“妈咪,你要弄清楚,我没有错,是姊姊不对!她自己把佑实哥当仇人,佑实哥怎么会

喜欢她?”

华薇誓死争取,眼看着气氛愈来愈火爆,连张妈都忍不住从佣人房探出头来。

好在,门铃声适时响起,园丁庞叔进来通报:“太太,接你的车来了,几位太太在外面

等着。”

英华无奈道:

“好吧,今天到此为止,改天我们再好好解决这件事情。”

她从手提袋掏出面纸把脸擦干净,匆匆补了妆要出门。

英薇对芝薇说:

“小妹,你不是也要出去?”

芝薇已经玩兴大减,但仍是缓缓提起背袋背在背后,英薇怂恿她:“和妈咪一起下山去,

嗯?”

送走了母亲,遗走了小妹,客厅里只剩下姊妹一对情敌。

华薇恨恨扭身站起来,也要离开以示不屑。

英薇喊住了她:

“别走,华薇。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在家,难道你不想好好谈谈?”

华薇转过身来,大摇大摆又走口头,不甘示弱地说:“好啊,谈就谈。你要谈什么?贾

佑实是吗?”

“你很喜欢他,是不是?”

英薇睨着她,平静地问。

华薇抬起下巴,骄傲不可一世地回 答:“我爱他。非常、非常爱他!”

“我看得出来。”

英薇潇洒地笑了笑:

“你为了要争取他,变得激进又勇敢。我从来没有看见你这么勇敢过,真的!所以我很

相信,你对他的爱,非常非常强烈!”

“你少讲话带刺来激我!什么我争取他,我勇敢又激进?你根本没弄清楚,是他爱我、

他追求我!”

“别紧张,二妹,我不会和你争他的!”

英薇拿起茶几上的淡烟点燃,从从容容吸一口,再告诉对她怒目横视的二妹:“我们姊

妹犯不着为了一个男人撕破脸,让外人看了笑掉下巴和大牙!我不认为贾佑实有这么大魅力,

值得两个女人来你争我夺!”

“算了,你看不上他?他可才看不上你!”

“那好啊,这么一个好男人,我不和你争。你有本事让他娶你,我替你高兴!”

“我不需要你的祝福!只拜托你不要来搅局就行了!”

“放心,我不会去妨碍你们的。但是你要好自为之,别让我们家的女孩子被人家一个个

三振出局!”

英薇的言外之意,华薇听得出来,倔强又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常常送你回 来,他是谁?”

华薇不防有此一问,愣了一下回 答:“同学啊。根本没什么。我爱贾佑实的事,根本不

用你来怀疑和担心,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不会管你,更不会和你争。我说话算话的!”

英薇捻熄了香烟,走过去拍拍华薇的肩膀。

英薇在上班时间开始不久,便提早到达了宏健公司总管理处的办公大楼。

为了商谈几件重大的投资案件,宏健决定召开一次董事会,召集所有大股东及高级主管

在总管理处开会研讨策略的谋定。

这是英薇第一日走进宏健的大门。

父亲在世的时候,她不过是一个不过问世事的单纯大学生,等到她和母亲继承了宏健的

最大股权,她却又远扬外国。如今,站在这父亲和贾传盛联手辛苦创建的巍峨大楼,心中不

禁涌起阵阵伤怀,同时也滋生出为父亲续创鸿业的强烈使命感与企图心。

人生值得追求的,又岂止是难以捉摸、似虚如幻的儿女情长而已?想起白己为情苦恼、

想起华薇的敌意、尚远的疑心、佑实的情意……她像是无奈,也像是落拓地苦笑了一下。

振奋精神走出了电梯,迎面是一个宽敞气派的服务谘询部,三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小姐一

宇坐开。只见她们各个睁大了眼睛,惊艳地看着从电梯内走出来的,那个从来没见过的、漂

亮耀眼至极的年轻摩登女郎。

她高挑匀称的身段上,穿着顶高级又顶时髦的合身黑色套装,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黑髻,

把她又美又冷艳的脸部轮廓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像一颗发着光彩的明珠一样释放出来。她

的肌肤像是掺进了宝石粉,她闪亮的明眸宛如璀璨的钻石……众人简直看呆了,好在至少在

她走近柜 ?那一刻,其中的一个小姐及时清醒过来,站起身来打招呼道:“小姐,请问你有

什么贵事?”

服务小姐似乎被来客的超凡气质与美貌震慑得不由增添更多礼貌和慎重。

“我姓徐。”

英薇从皮包内取出开会邀请函,信封上四平八稳地写着“徐董事英薇女士”。

“哦,是徐董事!”

小姐 A一声惊呼,连带吓得小姐 B及小姐 C也即刻起立,向英薇殷勤地招呼。

“徐董事,你好!”

看看桌上今天来出席董事会的名单,又对照着眼前的美女,许多联想和念头在她们脑中

迅速打转。

小姐 B反应最快,她也是每次华薇到公司来时最勤于奉承讨好的那一位,乍然见到了

另一位“徐小姐”,立即离座迎了出来,堆满笑容说:“徐小姐来开会?我帮你带路,这边请!”

英薇告诉她:

“时间还早,我想到处看看。”

“是!是!我给徐小姐引导!”

小姐 B带着英薇走过一两个办公室后,又问:“徐小姐,需不需要我去请我们贾副总裁

出来接待你?”

英薇笑道:

“不必了。等一下我们会见面。”

“徐小姐,恕我冒昧,本来我们都以为开会名单的徐英薇小姐,就是常来找我们贾副总

裁的那位徐小姐,没想到却是另外一个人……”

小姐 B那颗年轻的心,显然涨满了压抑不住的好奇,忍不住边走边问。

英薇露齿笑道:

“你说的应该是华薇吧,她是我妹妹。”

表面上她波澜不兴,内心可是不免涌起一股酸楚。果然华薇和佑实走得这么近,事实明

摆在眼前,夫复何言?她还和华薇去争什么?

“原来是这样!徐小姐,你们姊妹都长得这么漂亮。”

小姐 B赞叹着,一副羡慕至极的样子。

在总管理处内大致转了一圈,开会时间也到了,于是英薇在小姐 B的引领下到达大会

议室。

“英薇,你来了!”

贾佑实一看见英薇,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撇开众人便迎了过来。他可是一直在翘首期

盼着她!

英薇淡淡一笑,点点头,没有给他相等热情的回 馈,佑实也不在意,又说:“我父亲在

那儿,我带你去见他。”

英薇矜持看他一眼,不得不跟着他走。

人高马大的贾传盛和几个董事正站在一起寒暄,佑实走近去,愉快地向父亲宣告:“爸,

英薇来了。”

“贾伯父,你好。”

英薇压制着自己的见腆和不自然,向贾传盛打招呼。从英国回 来至今,她不曾上贾家

去问候,难免感到心虚。

贾传盛睁大了眼睛,惊讶又快乐地低呼道:“原来是英薇?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旁边一位与贾、徐两家熟识的董事打量着艳光照人的美女,向贾传盛问道:“老贾,莫

非她就是家录兄的千金,你的准儿媳妇?”

贾传盛开心大笑道:

“对!对!被你清对了,老郑!想当年我带着佑实到徐家去相亲的时候,这个孩子穿着

牛仔裤,气鼓鼓一张脸坐在餐桌对面,非常有个性的!”

“怎么?你不喜欢我们佑实?你要是不喜欢,我可要他当我女婿!”

老郑瞅着英薇打趣,贾家父子一旁听得乐不可支。

“变了!变了!女大十八变,真是不可思议!”

贾传盛看着美貌绝伦、气质出众的英薇,忍不住一再赞叹。

佑实一旁心里暗忖:父亲看到的只是英薇的表面,等一会儿开会,他还要促成父亲睹她

的里子!他要众人知道,英薇可不是虚有其表!

会议时间已到,宏健的现任董事长开始主持会议。大会议厅在电脑系统的辅助控制下,

进行一个出席人数达四、五十人的高层会议。

在讨论过几个增资计画和投资马来西亚建厂的方案后,贾佑实提出了那个大笔资金冻结

在非洲的事件:“……关于斯威士兰和刚果的资金不能汇回 来的案子,由徐董事提供的,先

在当地投资热带水果加工的建议,我已经大略向董事长提出报告,希望今天在各位董事和主

管的面商下做出决议。”

董事长点着头附议道:

“我也觉得这是个好提议,既然钱汇不出来,何不利用当地廉价的农作物和劳工,加上

我们自己能够提供的化学原料和技术,一举数得地先在当地投资,等到外汇解冻,再把工厂

转售给当地的企业家,把资金汇出来!各位如果有任何高见,请踊跃发表出来,大家一起研

究讨论。”

“这的确是一个好策略!”

一位董事接着发言道:

“我们可以把我们的高度技术和管理水准带到当地去发扬光大,不仅提高我们宏健的知

名度,还可以替国家做外交!”

董事长听了频频点头之际,却听英薇发言道:“在非洲这样的地区设定高科技水准和管

理技术可能会是一种冒险,经验下来的结果,可能会变成在当地找不到具有同样能力和水准

的人接管!既然这个投资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做法,就要考虑当地企业家接受它的可能性。”

“对对!徐董事的见解非常高明、非常具有前瞻性,我个人相当赞同!”

董事长激赏地说,贾传盛等一班大老也频频点头首肯。

“大家如果没有意见,我想再听听徐董事的进一步想法。”

随着董事长的话语,众人同时把眼光投向英薇。她只好再说:“原则很简单,设定一套

简单的加工程序和容易管理的制度,聘用当地的人才,将来不怕没有当地的资本家竞相购买,

公司不但可回 收资金,还可以大获其利。”

“太好了,我完全同意这个决策!””

董事长几乎高兴得眉飞色舞,反倒英薇被夸赞得有些难为情起来,不意把眼光掠过了贾

佑实,却只见他正带着一脸得意和爱意、满面含笑看着自己。

正当英薇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而不知如何是好,又有人发言道:“徐小姐对投资经营的

见解很独到,我想请教,类似在海外工资低廉的地方成立生产基地这种作法,徐小姐认为可

不可行?现在很多企业都争着出去外面抢低价劳工成本的大饼。”

英薇不得不又回 答道:

“我想经济学家在回 顾九 ○年代时,一定会说香港和新加坡这些地方,移往海外的速

度太快!我们来看看日本,在日本达到世界级的所得水准之前,它有多少企业在海外低工资

地区设立生产基地?几乎一家也没有!迫不及待到海外去投资,这是一个通病!大家都认为

低廉的工资是解决问题的万灵丹,碰到竞争对手时不做资金或技术水准的提升,只愿迁往工

资低的地方去发展,这是荒谬的策略!这样做下去,我们的企业会愈来愈没有竞争力……”

英薇的饱学卓见和她的美貌同样地光芒四射,她折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甫一结束,先前开过玩笑的郑董事和贾传盛等又围拢了在一起,对英薇大肆夸赞。

“不愧是剑桥回 来的留学生!不愧是我贾家的媳妇!”

贾传盛得意洋洋地陶醉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

老郑却抢白道:

“那可不见得!她还没进你贾家的大门,你可别得意得太早!”

“老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早先不是要我家佑实当你女婿,这下又变心了?”

贾传盛问道。

“对不起,我要佑实,也要英薇,我儿子女儿都还没成家!”

郑董事大声地说。

“那怎么成?你要断了我贾家香烟是不是?”

贾传盛半认真、半开玩笑责问老郑,随即转身吩咐佑实:“儿子,我要你赶快去向英薇

求婚,不许让这件事再拖下去!听见了没有?”

英薇像一只孔雀般被包围着。

人人争着请她吃午舨,好多人欣赏她美丽的容颜,都想探究她述人而神秘的内涵。

即使不需要父亲催促,贾佑实也会抓紧这个难得又能见面的机会。要他眼睁睁看她被其

他的男人奉为上宾是不可能的!

围在她身边的人似乎一个个知难而退了,只有一个姓许的年轻董事仍死守不肯撤退。

贾佑实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走上前去挑战。

以他对英薇个性的理解和相处的经验,也许她会给他难堪,跟着姓许的董事去吃午饭。

他知道她的想法不尽然完全和自己一样──甚至极有可能和以往一样总是和他唱反调,但他

还是决心一试。

“英薇,如果你不急着离开,楼下的商业午餐很不错,让我尽地主之谊。”

不等英薇回 答,许董事抗议道:

“噢,小贾,你这样飞象过河,拦路打劫太不像话了吧?要排队也有个先来后到啊?”

显然他并不知道佑实和英薇间特殊的关系。

“抱歉,许董事,你虽然排了队,我可是事先预约!”

佑实当仁不让,也使出一记狠招。

“是吗?”

许董事一副老大不愿意相信的样子,盯着英薇求证:“你们已经约好了?”

佑实也直视着英薇,等着她如何为自己判决生死。没想到她灿然一笑,答道:“是啊,

我们约好了。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一起用餐也无妨!”

“这……徐小姐,那我改天再请你赏光好了。”

许董事大失所望,只有摸摸鼻子告退。

佑实大喜,满心愉悦告诉英薇:

“谢谢你给我面子,英薇。”

谁知她说:

“倒不是这样。我只是以为你有重要的公事要和我谈,你不会明知故犯,对不对?”

“英薇,你还是这么骄傲!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带引着她走向电梯,所经之处,尽是羡慕与惊艳交集的眼光。

他和她是多么登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否认!他真希望就在这一天,他和她之间的冰

墙能够倒塌溶化。

“我记得你立下的规矩,但是,今天我不想再只是谈公事而已。你不会拂袖而去吧?”

进入电梯前,他挨近她的耳边低声告诉池。

她可又是口复他一句惊人之语:

“我今天也想和你谈私事!”

说完又是妩媚一笑,莫测高深。

楼下一家西餐厅因为价位高,客人不是很多,他带着她,找到一个最安静的位置坐下来。

点了午餐,他不禁又开口称许她道:

“把你比做一座金矿也许很俗气,很不恰当,不过,我愈来愈相信,你隐藏起来的很多

东西,都是可以教人挖掘不尽的,不止是你的内涵和用功,还有──”

他故意停顿下来,耽眈地观察她的反应。

“还有什么?”

她自在地喝着白开水,迎接他的眼光。

“还有,你的感情!”

他的声调充满了快乐和希望。

“贾佑实,你今天有些过度亢奋。”

她不疾不徐地挖苦他。

“没关系,至少你今天答应和我一起吃饭,又和我一起撒谎。单凭这个改变,我值得接

受你的调侃。我甚至应该说,我以你为荣。”

“算了,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成全我,让我在众人面前出锋头。你认为我很喜欢表现?很

喜欢出锋头?”

“绝对不是这样!我说过了,我要把金矿挖出来,让它在众人眼前闪闪发光!你根本不

需要隐藏自己!”

“你认为我隐藏了什么?你又看到了什么?”

她的眼睛在这一瞬变得咄咄逼人。

佑实磊落一笑,思索道:

“……很难具体说出来。总而言之,你的内在和外表之间有一种完美的呼应,但是,你

却存心把别人的观感导入歧途……譬如说,你完完全全可以是今天这样的雍容优雅、落落大

方,而不是从前印象中的那样……”

“放浪轻浮?”

她替他接话,脸上浮着不怀善意的诡笑。

“不是,英薇,我从来没有真正认为你是那种女孩子!”

他苦笑着解释。

“但是,你怀疑过?”

她不放过他。当年的一句话,犹是刺痛着她的心。

“英薇,让我们放弃这种意识形态上的对立,好不好?”

佑实换了一个坐姿,以舒散心中的不安,继续解释道:“我知道,当年为了抗拒那种高

压式的安排,我们彼此都很不能接受,都觉得它太荒谬,所以根本不愿意打开眼睛和心胸去

认识对方,去彼此了解和交流……”

听到这里,英薇竟然古怪地失笑起来。

佑实虽然有些莫名所以,停顿了一下,仍是继续说:“但是,现在我明白,所有意识上

的反抗、对立,都是幼稚愚昧到了极点!它也把我们彼此之间的通路摧毁得寸步难行!这是

何苦?由于这个对立的意识,你分明是一座金矿,却偏偏要隐藏自己的热度,伪装出一个冰

冷的面孔,戴上一个没有温暖的面具来将我拒于门外?拿下你的银色假面,英薇,让我探触

你黄金一般具有热度和温暖的内心!”

英薇的心中千回 百转,在他真情流露的倾诉之间,甚至悠悠地闪了神!但是,等到他

停顿下来,又冰冷而嘲谴地告诉他!

“我从来不知道,你可以说出这么感性的长篇大论!我也想不透你怎么会把我塑造得那

么复杂深沉,把我解释得那么狡猾神秘!你以为,你已经把我解剖了?”

“英薇,我只是想了解你!”

佑实无奈地申辩。送上桌的牛扒已经变冷变硬,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心情去享用。

这种局面,真不是佑实始料所及!看来英薇即使答应和他共进午餐,也不过想营造一个

鸿门宴而已!

不顾佑实一副痛心疾首而失望的模样,英薇回 敬给他的又是这么一句:“抱歉,今天我

不是来让你像一只白老鼠那样解剖透视的。我要和你谈徐、贾两家的事,谈华薇和你的事。”

“华薇和我?”

佑实又是一阵错愕:

“她和我之间有什么可谈?需要你和我来谈?”

“当然,本来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

英薇矜漠地挤出一抹冷笑,极力克制自己不要泄漏了心中的伤感与酸楚,坚硬地说道:

“今天我出面,不过是代表我们徐家的人说话。贾佑实,你既然喜欢华薇,就应该全心全意

放在她身上,一个男人想了解太多女人是不道德的!如果贾家想实践联姻的诺言,就赶快把

华薇娶进门,以免夜长梦多、徒生枝节 !”

“英薇,你……你明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扯出华薇?”

佑实一张脸都气恼了,悻悻地反问。

“两情相悦的人是你和华薇,不是我。”

她盯住他,心中涌上一股怨恨。他和华薇的亲近众人皆知,今天她已证实了这一点。

“我和华薇完全没有瓜葛!她是你的妹妹,彼此亲近也是因为大家是一家人!我爱的人

是你!”

他终于在情急之下表露了心声,但是英薇立即打断他的话:“可是,我不爱你,爱你的

人是华薇!”

她极力挤出严厉又冷酷的表情,眼神中那一抹悲怆却游丝般一闪而过:“英薇,你在说

谎!你骗不了我!”

他克制着怒气,把上半身向她伸直出去,用食指指着她:“你把华薇推给我,只是想和

李尚远在一起,对不对?你对我根本没有一点点认同、没有一点点感情,你只是恨我拆散了

你和李尚远,所以要故意戴上面具,装得那么放浪,那么肤浅,好把我驱逐得远远的,这才

是真相吧?”

“还是不对 1!无论你换上哪一把解剖刀,都分解不了我!别老是那么自作聪明,贾佑

实!”

她换了一个更高高在上的坐姿,鄙夷地看着他。

“英薇,你为什么这么倔强?这么复杂?这么深沉?又这么难以捉摸?”

佑实颓然把身体放倒在椅背上,颓然叹息,万般无奈又嗟叹一句:“你和华薇是亲姊妹,

为什么个性差异这么大?华薇有话就说,想什么就表现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和她一样?为什

么总要伪装和掩藏?我要从你身上剥掉几层面膜和保护色,才能碰触你的内心?”

“我再说一次,你不需要探触我。华薇的确既纯真又率性,她的热情你已经非常了解,

因为她深爱你,所以她勇于传达和表露,她不需要保留和伪装,她才是你的金矿!总而言之,

我今天就是为了提醒你,赶快把婚事定下来。”

“英薇,你太狠心了,只不过为了李尚远,你想尽办法要把我甩开?我真的是一无是处,

在你眼里,心里都毫无分量?”

佑实的脸褪成一片苍白,不断摇头呢喃。

“我认为我应该坦白告诉你一件事。贾佑实,我们之间无缘无分,李尚远也是个局外人!

我爱自由,爱事业,但是不爱一个固定的男人!我根本不想去认定任何男人!这样你了解了

吧?”

她站了起来,做出一个不再奉陪的表情,又交代他这么几句:“今天把该讲的话都讲完

了,你需要记住的只有一个重点,那就是:我有很多男人或者没有任何男人,都一样过得很

好。而华薇若没有你,则有可能活不下去!”

临去前,她忍不住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失魂落魄地灰着一张脸,眼神空洞地落在桌面。

她的心和他一样痛。

但是,她永远不想让他知道!


【第六章】

秦英华吃过了晚饭,正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电话响了起来。

“喂,是徐公馆吗?太太在不在?”

拿起话筒,她听到一个浑厚、熟悉的男低音这么问。

“我是秦英华,您是哪位?”

“哦,是嫂子,我是传盛哪!”

原来是贾传盛打来的电话,英华觉得很意外。

“是贾大哥,今天吹什么好风,让你想到我?董事会你去参加了吧?”

“哈哈哈,我当然去了,而且也是因为去参加了董事会,才给嫂子打这个电话!

”

那边贾传盛意气风发,笑声宏亮,十分高兴来劲。

“是什么事那么高兴?公司赚了大钱啦?”

“嫂子,我们两家的喜事要赶快办一办了,孩子都已经老大不小,还要耗到什么时候?”

贾传盛终于说出主题。

英华听了也不由一阵高兴,回 答道:

“我也这么想啊!但是他们年轻人心里打些什么主意,我摸不透,所以……”

说着又苦恼起来。

贾传盛说:

“嫂子,我家佑实很喜欢英薇,连我这个老头子都喜欢她!嫂子,你不知道她今天在会

议上那种架式和表现,那种大将之风和与众不同的气质有多出色,多令人激赏!这种儿媳妇

的人选,到哪里去找?嫂子和家录兄真是调教有方,教我羡慕又佩服!

”

“贾大哥,你这么抬举我们英薇,我真的很开心!我也很希望她早一天和佑实结婚,好

了我一桩心事……”

想起英薇的态度,她这个做母亲的还真是有苦难言!

“当然!现在她已经回 来,我们要赶快来办这件大事!今天打这个电话,只是先向嫂

子打个招呼,改天我会央请媒人正式到府上去提亲!”

“这……好吧,英薇回 来,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她。”

英华挂了电话,真是喜忧参半,电视也看不下去,正坐在那里千思百想地发愁,看见华

薇打扮得花枝招展从楼梯上下来。

“你又要去哪里?”

她问女儿。

华薇的眼珠子滴溜转了一下,顺口溜出一个理由:“同学生日开 PARTY,药剂系的。”

“同学生日?有没有骗我?”

“妈,怎么老说我骗你?姊整天不在家,你怎么不管她?”

华薇娇纵地顶嘴,开步就要往前走。

“别急着走!”

英华下令道:

“老实讲,你该不是和佑实出去吧,嗯?”

“……我跟你说过同学开 PARTY嘛!妈咪,你真烦!”

华薇的嘴翘得可以顶住一杯冰淇淋,不耐烦地抗议。

“嫌我烦,自己的行为就多约束一点!”

英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华薇面前,正色又加强语气说道:“妈今天慎重告诉你,以

后绝对不许和佑实单独出去,听见了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贾伯伯就要叫媒人来提亲了!这样听懂了没有?”

华薇根本不死心,反而说:

“很好啊!妈咪,贾家叫人来提谁的亲?你有没有问清楚?”

“鬼丫头,当然是提你姊姊的亲事,还会有谁?”

“那可难讲!妈,我不是告诉过你,佑实哥喜欢的人是我,他们怎么可能讲的是姊姊?

你一定弄错了!”

华薇也顽倔地把声调再度提高。

英华生气骂道:

“你这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鬼丫头!贾佑实这个人是你爸爸亲自给你妹姊选定的,没你

的份!从今天起你给我安分守己,别再满脑子佑实哥、佑实哥的乱搅局,不然,看我怎么饶

了你!”

“什么跟什么嘛!你凭什么这样迫害我、压制我!我就是喜欢佑实哥,我就是要嫁给他!

你们等着瞧好了!”

华薇挥舞着手臂叫嚣了一阵,甩下母亲跑了出去。

大门外,齐仰放倒了驾驶座的椅子,叠着二郎腿半躺在那里正苦等着,看见华薇终于出

来,撇嘴抱怨道:“终于出来了?今天孵的是海龟蛋?还是恐龙蛋?这么久?”

“我孵你左宗棠的死猪头!”

华薇扬起皮包,朝他当头一劈。

“哎哟,火气比我还大,是我在等人口也,你有没有搞错?”( )他挡开她的皮包,还

是动也不动地躺靠着。

“走啦!臭脚跷这么高,以为很帅是不是?早晚不是肠胃发炎就是心脏病!”

她使劲推他。

“我跷脚又招惹你了,诅咒我生病,对你有什么好处?”

“跷右脚胃肠病,跷左脚对心脏不好,这是大陆的病历统计,信不信由你!废话少说,

走不走?”

她瞪了他几眼,摆出一副天之骄女的姿态。

“走走!当然走!我的准医生大人,谁敢不听你的?哪天被你动手脚谋害掉,怎么死的

都不知道!”

他终于把座椅扳平,发动了引擎。

“去哪里? SEX?”

“不要!本姑娘心情不好!你陪我去喝酒!”

“好哇,去哪里喝?尖沙咀?还是兰桂坊?”

齐仰乐不可支。他知道今天又有好玩的!只要大小姐不高兴,他们的游戏就更刺激!

“先去晶华!我让你喝最高级的 SUNTORY威士忌!”

“真的?大小姐决定今天晚上大撒一把钞票?哦,好过瘾哦,要不要找小荣一起去?”

“不要啦!”

她不耐烦地一口否决,靠在椅背上盯着前车窗看,不再说一句话。

在晶华地下三楼的义大利餐厅里,华薇点了满桌最昂贵的菜,叫了最昂贵的酒。

“我喝纯的,不加冰块!”

她告诉侍应生。当酒开了瓶,她当真一大口一大口地猛灌起来。

“小姐,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啦?你要这样喝酒压惊?是因为有歹徒闯入白宫想行

刺美国总统?还是……”

齐仰还想继续说下去,华薇狠狠地瞪住他,沉声骂道:“左宗棠,这一桌美食不够你吃

是不是?你还要嚼舌根?”

“我是关心你,不忍心看你喝闷酒!你简直不知好歹!”

齐仰把一块肉片丢进嘴里,边嚼边咕哝。

华薇又低声骂他:

“竖起你的猪耳朵听清楚!本姑娘心情恶劣,没问你话你不要多嘴!当本姑娘憋不住了,

自然会告诉你!”

“何苦呢?现在就说出来,多舒服啊?憋在肚子里会发炎的!你尽管讲出来,把我当垃

圾处理站,一点都不用客气!”

禁不住齐仰一再游说,华薇终于恨恨说道:“还不是为了那个贾佑实!还有谁?”

“哟!原来是和老公吵架了,难怪这么生气!”

齐仰露出一脸谄笑地奉承。他知道华薇迷恋贾佑实,却不明白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反

正他只要把她喜欢听的话多讲几次让她高兴就是了,其余他可不在乎。

“老公?哼,再不想办法,他就变成别人的老公了!”

华薇眼中闪着邪光,怨毒地说。

“有这么严重?谁敢来和我们徐华薇大小姐抢老公?告诉我,我去收拾她!”

“你想收拾她?告诉你,她是我老姊!你敢吗?你要怎么收拾?”

“我怎么不敢?那要看你有多么想要这个老公!如果你真的不想认输,我可以帮你一

把!”

齐仰神气地回 答。

华薇阴沉着一张脸,心中正翻腾着计谋,齐仰闷得发慌又问:“喂,这个贾佑实是个什

么来路,让你们姊妹这样争得头破血流的?”

“你不懂,他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想要的男人。”

她不假思索告诉他。

“他有钱?他帅得不得了?还是他不长屁眼?”

齐仰露出一脸嫉妒的样子,华薇翻眼骂他:“不准你随便批评他!你连他的一根脚毛都

不如!”

“哈,你这种说法可太过分了吧?就算我真的连他的脚毛都不如,他也还是一个人而已!

难道他真的没有屁眼,也不拉屎?他是个神?”

“对!他是个神又怎么样?反正我不想让任何其他的女人得到他!”

“想要得到一个男人,对我们徐华薇大小姐真的有这么难吗?我真的不敢相信!

”

“这些你不用管!你只要帮我设计,叫我姊姊进不了贾家的门就是了。”

“你说要怎么设计?”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贾家的人和佑实都讨厌她,把她扫地出门,那么,贾家的媳妇

自然就非我莫属!”

酒精的威力在华薇脸上开始发作,她的红颊和泛着血丝的眼睛使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即将

现出原形的蛇妖。

“那很容易。你说说看,贾佑实喜欢她什么?又不喜欢她什么?”

齐仰也开始阴险得像一匹可怕的花脸狼。

华薇急迫又激动地告诉他:

“贾佑实从头到尾根本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他说她轻佻、放浪,所有良家妇女的美德她

一概没有!”

“既然这样,她用什么和你争?”

“这……”

华薇为之语塞,随即又专横地说道:

“反正我必须叫贾佑实对她死心!她本来就是一个放纵不检的人,却一直装出神圣不可

侵犯的女神模样去迷惑贾佑实,我要拆穿她!”

“好,我帮你做这件事情。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也看了很多侦探小说。”

“小猪头三,你比我想像得还上道!好好扮演一次福尔摩斯,我会犒赏你的!”

她又喝起威士忌来,这回 喝的可已是快意的开心酒了。

“先不谈犒赏。今天晚上我只要你给我打打气,还要一点资金去补充行头。一台高灵敏

度的隐藏式照相机不知道要多少钱?这两样东西,你得在今天晚上就给我!”

他涎着脸向她需索,满面的贪欲和暗示。

她啜了一口威士忌,把它含在嘴里。酒杯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对发红又发情的媚眼

勾着他,等于给了他答案。

英薇仰躺在床上,把四肢尽情地解放。

床头上那一套高级音响正以开天辟地般的立体声量把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释放出来。

她闭着眼睛,像是要在任由音乐捶打的痛苦中寻求自虐的快感,也像是想藉由澎湃音符

的洗涤,冲刷去心中千回 百转的烦恼。

情丝纠缠,令她如同辗转在生死的瀚海。

在音乐的抚慰及冲击中,她任由心魂冥游,暂时自现实脱逃,遁入大虚之境,没有自我,

没有烦恼……因此,连英华推门进来,她都没有感觉。

交响曲忽然间细声点,她惊诧地睁眼一看,才知道是母亲扭动了音量开关。

“开这么大声,不怕把耳朵震聋掉?”

英华的声音又回 复了往日的爱怜和温柔,而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轻抚弄她的脚趾。

英薇不明白近来始终和自己吵嘴斗气的妈咪为什么不再生气。她直立起身来坐在床上,

朝妈咪笑笑。

“什么时候回 来的,我都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神出鬼没的,你在不在家、人在哪

里我都不清楚!”

英华又说,语气上倒没有不满的意思。

“妈咪有什么事找我?”

“有事,当然有事!”

英华笑容满意地端详着女儿,说道:

“前两天你去参加董事会,你贾伯伯非常欣赏你、中意你,特地打电话来催促我,要赶

快把你娶进门!”

“哦,贾伯伯要娶我?”

英薇故意瞎说,一脸漫不经心。

英华听了简直又要动气,还是捺下脾气来,只是怨怪道:“你这孩子到底中了什么邪?

又是哪根脑筋不对劲?老是找一些混帐透顶的话来气我!”

“妈咪,是你说的,贾伯伯中意我,不是别人!”

“你还要顽皮!贾伯伯说的当然是佑实,还会有别人?”

“又来了!妈,这件事你应该去告诉华薇,不要再把我和贾佑实扯在一起!”

“你不和佑实扯,还和谁扯?李尚远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整天不见人影,就是和他黏在

一起!”

英华满腔怒火再也压不下去,恨恨骂着,从床沿站了起来,气呼呼地直喘。

英薇也忿忿不平从床上弹了下来,对着英华抗争道:“贾佑实、李尚远,你为什么总要

把我和这两个人扯在一起?老实告诉你,我对他们一个也不在乎,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

们行不行?除非你想把我逼疯!”

她挥舞着的双手捧住了轰轰作响的脑袋,一脸的烦躁与不耐。

小妹芝薇听见了争吵声,急忙跑了进来。

“妈,姊,你们怎么又在吵架了?”

英华气愤骂道:

“好!从现在开始我谁也不提,不惹你生气!但是,你乖乖给我等着准备嫁人!

”

说完,重重摔了门走出去。

芝薇满脸惨淡不安,走向英薇安慰她:

“大姊,你明明喜欢佑实哥,为什么每次偏要为了反对他而和妈咪吵架?”

“你不懂,你不会懂。”

英薇把身体重重摔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我懂,我最了解大姊,我当然懂!大姊不想和二姊争,要把佑实哥让给二姊,对不对?”

“不对!”

英薇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戏谑地笑了起来,哼哼道:“大姊是死要面子的人,贾佑实

当年不给我面子,他很□,你记不记得?这种人,我何必理他?何必和华薇去争?真是笑话!”

“不对啊,我觉得不是这样!欢迎舞会上我看得出来,佑实哥看你的眼神好有情意,对

你的态度好温柔!老实说,二姊根本一厢情愿!”

芝薇一脸认真地追思着。

“贾佑实也是一厢情愿,我不希罕他!”

“难道你真的喜欢李尚远?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不接他的电话?教我骗他?”

“我不喜欢他,谁也不喜欢!”

“真的?大姊,你不要骗我!尚远哥很可怜,他打电话过来,妈咪都教我不要告诉你!”

“我会叫他死心的。”

“大姊,你这样做究竟为什么?你不要佑实哥,也不要尚远哥,你想当老姑婆啊?”

芝薇几乎要急得哭出来,没谈过恋爱的地,对于英薇心中的复杂情结哪里能够了解?

“当老姑婆也好,总比为男人发疯有尊严。”

英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从床上一跃而起去翻衣柜,找出一件性感的连身洋装穿上。

“姊,你要去哪里?”

芝薇追问。

英薇抓起汽车钥匙和手袋,边走边告诉她:“去夜未央,是在尖沙咀的一家『星期五餐

厅』。尚远会打电话来,你就告诉他我去那里。”

说完掉头就走,芝薇追了出来,本想大喊的她又警觉地噤了声,但还是难以置信地瞪大

眼珠兀自咕哝道:“什么?星期五餐厅?”

是的,星期五餐厅夜未央,在那里,有取之不尽,完全不会带来心理负担的男性温柔任

凭予取予求!

她要去那里寻欢、买醉,验证自己的放浪,逼退所有的偏执和烦恼,让她一醉解千愁!

她运转着转盘来到霓虹灯看板缤纷旖旎的尖沙咀,把车子交给泊车小弟,一头栽进了异

色殊香的灯红酒绿。

“哎呀,徐小姐你来啦!怎么这么久没来?快请上座!请上座!”

眼尖的领台经理一看见英薇,立刻扑过来献殷勤。英薇这只是来第二次,但她可是对这

位贵客印象深刻!上次她来时,一口气就替最红的葛伦买了全场,给倒酒公主的小费一撒就

是三千五千,这种傻姑娘她们永远第一眼就可以再认出她来!

“葛伦呢?”

英薇炫出一副金主大户的神气,半垂着眼皮倨做地问。

“我去叫他!我去叫他!徐小姐,你先坐一会儿,他马上来!今天徐小姐喝什么?第一

杯酒我请客!我请客!”

领台经理笑得脸上的粉都快绷出裂缝来。

英薇挥挥手不耐地说:

“把葛伦叫来再说!他爱喝什么,你们就开什么!”

“是是!我去找葛伦!你先坐坐,我叫 TERRY先来陪陪你!”

妈妈生走了, TERRY也来了。 TERRY一副标准牛郎的穿着和味道,光鲜笔挺的名牌西

装和配件;头发一丝不苟,脸孔很漂亮,举手投足尽是职业化了的殷勤小心。这就是牛郎,

这份殷勤小心完全削掉了一身光鲜所能赋予的贵气,使他们浑身上下散发一种洗不脱的特殊

息气,和一般男人完全不同的气息。

“徐小姐,我是 TERRY,以后请多捧场!”

TERRY拿起桌上还没开封的香烟,迅速拆开了送一支到英薇唇边,熟练地替她点了火。

英薇大气也不哼一声,只是老气横秋又散漫地睨着他,带着一点媚笑。

“徐小姐是葛伦的熟客?我这两天刚来,徐小姐多照顾。”

“好啊,我最喜欢照顾小弟弟了,晚上我帮你多买几个钟点。”

“谢谢,谢谢徐小姐。”

正搭讪着,领台经理转了过来,见 TERRY和英薇有说有笑,立即见风转舵说:“对不起

啊,徐小姐,葛伦被一桌先来的客人缠着不放,我会叫他赶快过来。先让 TERRY陪你聊聊

好吧?”

“可以啊。 TERRY啊,你喜欢喝什么,自己点。”

英薇啧出一口烟,权威地下令。

TERRY喜不自胜,自然是开了最贵的酒。

“来, TERRY,陪我去跳舞!”

半瓶酒喝下肚,酒精开始发挥热力,英薇扯了 TERRY,热情奔放地在舞池中放怀扭摆。

舞台上的三色灯上下旋转扫射,灯光在牛郎们与女寻欢客的脸上闪灭跳跃,谁也不在乎

彼此的躯体是如何的亲密与亲近而内心却又是如何的陌生与遥远!

英薇让 TERRY搂着,跳完了劲舞又跳慢舞, TERRY舞艺高超,让英薇玩得十分尽兴。

正是酒酣舞热的时候,英薇的手臂猛然被使力地扣住,她转过眼来一看,竟然是李尚远!

果然他已经按图索骥找了上来!她在这里丢下的大把钞票,正是她叫他死心的“投资”,

而现在,她马上就要验收成效!

“英薇,你竟然真的跑到这种地方来?你太不自爱了!”

李尚远一手扣住英薇,一手推开 TERRY,暴怒的脸上痉孪着离位的五官。

“你跑到这里来搅什么局啊?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英薇扯着嗓子大叫,反手把尚远甩脱,这时领台经理跑了过来,英薇趁势大发脾气道:

“喂,你们这生意是怎么做的?随便让人跑进来闹场,我要的人也看不见人影,怎么,老娘

的钞票不是中央银行印的,还是缩小贬值了?葛伦呢?把他给我叫来!”

“徐小姐,对不起,葛伦就要过来陪你了!你别发火,先回 座位上休息一下。”

妈妈生极力安抚酒气冲天的英薇,又对尚远说:“这位先生,君子不挡财路,你让我们

做生意好不好?”

尚远哪吃这一套,把领台经理用力一椎,又拉住英薇道:“跟我回 去!我绝不能眼看着

你在这种地方鬼混!英薇,你太不知道爱惜羽毛了!”

“走开!李尚远,你又不是我老公,凭什么训我?”

英薇仗着酒意,疯疯癫癫地和尚远拉拉扯扯,故意又说:“什么羽毛不羽毛的?这个世

界海阔天空,到处都是可爱的男人,多好玩!李尚远,我告诉你,羽毛是用来到处飞、到处

玩,不是用来锁在保险箱里爱惜的!你这个可怜又滑稽的老夫子!.哈哈哈!来, TERRY,

不要怕,我们继续跳舞!”

说着扯住了 TERRY,又往舞池扭去。

“英薇!英薇!你回 来──你──”

尚远困兽犹斗般呼唤着,英薇却是充耳不闻。他的声音和愤怒、悲痛一并淹没在舞乐的

狂劲里。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隐藏着的神秘镜头悄悄拍摄下来。

华薇被齐仰拿走了二十万,他却整整失踪了三天没见人影。

好不容易打通了他的手提电话,她忍不住劈口就骂:“死猪头三!你躲到哪个猪窖还是

猪洞去了?为什么故意不露面?”

齐仰人不知在什么地方,只听他嬉皮笑脸回 道:“我怎么能不保持神秘呢?现在我是身

负重任的特务00七占士邦,不神秘一点,像吗?”

“少给我来这一套了!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要你过来!”

华薇躲在公共电话亭里,没好气地吼着。

“怎么啦?这么躁啊?等着我去解救你饥渴的灵魂是不是?”

“少说废话!不要装死!我问你,叫你开始行动已经整整三天,你到底有没有进展?不

主动向我报告,还要我来问你!”

“大小姐,你先别生气!哥哥我办事向来是高效率,只要宝剑出鞘,没有不见血的!我

当然有进度,但要达到你小姐满意的标准,我看还得耗久一点,在没有抢到最精采的镜头以

前,我怎么好意思随随便便就缴了卷?”

“我等不及了!你懂不懂?现在马上把你弄到的东西拿来给我看!”

“……好吧,我的慈禧太后,我怕了你!”

齐仰为防耳膜被震伤,只好乖乖答应。

“在哪里碰面啊?”

他问。

“蒙娜丽。”

她在第三个宇的尾音还没结束之前,就已经把电话挂掉。

齐仰心中大喜。蒙娜丽是一家他们去过许多次的酒店,华薇提出在那里见面,对他来讲

又是一个模式化的暗示。

他一路胡钻乱闯赶到酒店,一进了房间,就搂住华薇把手伸进她的胸衣里去。

华薇使劲猛劈了他的肩头一巴掌,把他推开。

“哎哟!三天没疏通,火气这么大?让我看看,有没有流鼻血?”

齐仰被打也不在乎,又把她一把抱住。

“放开我!今天不和你玩这个,听见没有?”

华薇皱着眉头凌厉地咆哮。

齐仰仍是没有松手,反而轻佻笑问:

“不玩这个,叫我来酒店干什么?小甜心,你别再装了!”

“你不是00七吗?神秘啊!难道你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贩卖情报?赶快把东西拿出来,

我没耐心和你穷耗。”

她挣不脱,只有任他抱着,靠着还能掌控自如的两片嘴唇来使着威风。

“要看东西可以,你得给我吃点甜头,再请我吃一顿大餐!”

“你敲诈我?”

“不,我爱你,我少不了你,宝贝。你给不给?”

他竟然敢和她讨价还价起来,而她竟然也不得不接受他的条件!她缓下声音来说。

“好,我给你,如果你做得让本姑娘满意,本姑娘不会议你吃亏!”

“好!还有点人情味!”

齐仰这手放开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照片递给她。

她一张张看着照片,凝霜般的脸上开始绽放一个比一个灿烂的笑容。

“很好啊!很精采!在什么地方拍到的?”

她兴奋地问他,继续欣赏他的杰作。

“一家星期五餐厅,帅吧!”

齐仰非常得意。

“真是帅毙了……哇,还有李尚远!”

华薇看见尚远和英薇拉扯的镜头,不禁拍着桌子又叫又笑。

“正点吧?我说过,我是不见免子不撒鹰,不随便打空包弹的!这个家伙八成是她的男

朋友吧!你没看见那个现场,活像喝了一水桶醋似的!”

齐仰摸着鼻子也凑近去看,神气活现地描述。

“太帅了!在星期五餐厅和牛郎鬼混,争风吃醋!这些照片让贾家的人看到,她就死定

了。”

华薇开心之极,放下了照片,眼睛斜睨着墙角狞笑。

齐仰问:

“这些够吗?我以为你要的是口味更重的东西呢?”

“你有办法钻到我姊的被窝里去?还是藏在她的床板底下?”

她邪恶轻佻地搓着他的鼻子,瞅着他问。

“当然成!你想想我怎么施展本事混进星期五餐厅里去的?靠银子!钱能通神!

只要她进得了门,我就有办法去扫!”

“你是说,那天没看到更精□的好戏?她在那里这么吵吵闹闹就算了?”

“是啊,好戏唱到一半,忽然就偃了兵、息了鼓,真可惜!本来我是想一路跟到底,一

次就把事情搞定!但是,就那么闹了几下场,那个什么远的走了,你姊姊也一个人埋单回 家,

草草收了场!所以,我认为我并没有完成任务!”

齐仰一副洋洋得意却又意犹未尽的神态。

“够了!这样就够教她进不了贾家的大门,我可不想赶尽杀绝!”

华薇嗤之以鼻地冷哼着。

“你们姊妹有仇啊?你这么恨她,要把她害死?”

“是她逼害我,不是我陷害她!”

她狞笑地拿起那叠照片,继续说:

“这可都是她自己白编自导自演的!没人逼她这么做!她就是这么烂,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凭什么和我争贾佑实?凭什么回 来搅局?她要几个男人才满足?我这样对她,已经是手

下留情了!”

“你们女人哪,真可怕!争风吃醋起来,比男人还狠毒厉害!”

“那是因为你没真正去爱一个人!你懂不懂!”

“谁说我不懂?我只是心胸特别宽大!”

他涎着脸靠过去,认为时机已到:

“我也爱死了你,但是,却帮着你不择手段去抢夺另一个男人!我牺牲这么大,你怎么

报答我?”

他吮住了她的耳垂子,含糊地咕哝着。

“你要多少钱?明天给你。”

她无动于衷地任由他撩拨,全心全意想像着和贾佑实走进礼堂的美梦。

“嗯,除了这个,还有呢?”

他吻到了她的腋边,同时把手伸进她的裙子里去。

这是经由一个男人才能带给她的快慰和快感。很快的,它就要换成由贾佑实来给予她满

足!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情欲烈火在体内窜升膨胀。

“来,换你上来,我知道你很行的!”

他已撕光了上衣,扯掉了她的小裤子,只剩一条短裙没耐心再扯下来,就把她推到自己

身上。

而她没有反对,只把自己当成了那些三级电影或东洋漫画里看到的,全裸跨骑骏马在原

野尽情奔驰的女主角。

齐仰非常满意,非常满足!对着满头汗水的她,露出赞许又激赏的表情,其中还带着一

丝她所不能窥识的诡笑。

“笑什么?这个只是犒赏你,下次没有了。”

华薇漫不在乎地拉起床单擦拭身上的汗水,瞟着齐仰的表情就像他是一条刚刚为她完成

交配任务的公狗。

“怎么,要嫁人当少奶奶了,就不要我这棵路边野草?你可说过不会要这个『外公』

的,你忘啦?”

他躺得四平八稳,尽情解放自己舒畅已极的身体,吊儿郎当地提醒她。

“你慢慢等吧!继续好好表现,等我打赢这一仗,我会册封你的!起来!事情还没办完

呢!”

她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大腿。

“什么?你还要?”

他撑起脖子问她,像是全身又上紧了发条那么振奋。

“要你的大头鬼!”

她狠狠踢了他一脚,骂说:

“我叫你赶快把照片送去!别老是满脑子邪思遐想、死皮赖脸的!”

“哈!这么残忍?我现在还两腿发软,你就要叫我跑路?姑奶奶,明天再寄不行吗?”

齐仰此时根本不想舍弃身上那种通体舒畅,浑身轻飘飘的感觉。

“不行!我要你现在就把照片送去!听见没有!亲自送到贾家去,丢进他家的信箱里面!”

“哎,这个福尔摩斯还真是一个苦差!好好,我去,我去!”

他一千个不情愿地爬起来,拣起裤子往腿上套,懒洋洋问道:“收件人要怎么写?你打

算让谁中奖?”

“嗯……给贾传盛好了,要打蛇就要打七寸要害,我看她怎么招架?”

“啧啧,小姐,真看不出来你有这么毒!”

“什么我毒?你懂什么?我这是成全她!她不喜欢贾佑实,又不安于室,我是做好事拯

救她,免得她遭受强制性婚姻的迫害,又可以继续过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这有什

么不好?”

“对对!合则聚、不合则散,何必老是这么剑拔弩张又拖泥带水!还是大小姐你有魄力!

有胆识!”

他拿下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取走那一叠照片,拿了汽车钥匙住外走。

“等着看好戏吧!趁早穿上衣服,别让小屁股着了凉!”

他转回 头看了她晶莹剔透的裸体一眼,诡诈地提醒她。


【第七章】

贾传盛深深思索了一番,终于拿起电话拨出号码。

“是佑实吗?”

专线电话直通佑实办公室,他告诉儿子:“还在忙什么?如果没有顶要紧的事,你先回 家

来一趟。”

佑实当然答应了。因为父亲紧急传唤是少有的事。

贾传盛看看手腕上的劳力士满天星,不过下午五点,离佑实一向给束工作的时间还有一

两个钟头。

“什么事啊,爸,你让我很紧张。妈呢?”

佑实额上微沁着汗。在开车回 家的路上,他忽然想到会不会是贫血的妈妈又发作眩晕。

贾传盛对着儿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告诉他:“还在楼上睡午觉,不要吵醒她。

你跟我来。”

他带着儿子进了楼下的书房,还慎重神秘地把门反锁上。

“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佑实真是满头雾水、迫不及待。

“你看看这个。从信箱里拿出来的。”

贾传盛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儿子,告诉他。

佑实取出照片来,一张张大略看了一遍,眉头皱到了一块儿。

“儿子,你看这是怎么一回 事?”

贾传盛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满怀期待似地等着儿子去判断及回 答。

佑实沉思许久,才说:

“这件事情大有问题。有蹊跷。”

佑实苦笑回 答:

“她在我面前挖了一道深沟,不肯和我沟通!”

贾传盛笑了起来,再问:

“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娶老婆的人是你自己,老爸再怎么欣赏她,也不比你自己喜欢她

来得重要和实际。”

“我很爱她,甚至在心里早就把她当成我的妻子了,可是她……总而言之,我捉摸不定,

没办法……”

佑实不禁气短起来,连说话也变得元气大减。

“别丧气,儿子,我认为你的努力不够!你没有尽力!女人需要人去疼、去哄,不管她

多强、多聪明、多能干,还是会被爱情溶化,多用心,多花点力气和时间!当年我追你妈,

不知换过多少片嘴皮子、踩烂几双皮鞋哩!”

贾传盛热心地为儿子打气。

佑实又是感动,又是意外,瞥着那些照片不安地问:“爸,谢谢你给我加油……但是,

你真的对这件事一点都不介意?英薇她……”

“我才要问你!你介不介意?老婆在外面和人拉拉扯扯、争风吃醋,你能忍受她?你能

不动怒?”

佑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答道:

“问题在于她啊,她可从来不认定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在这个前提下,她在外面所做

的任何事都没有我置评或表态的余地!我生气、我在乎、我吃醋、我不满,又奈之何?”

“我也看得出来这个孩子非常要强!非常倔强!你自己想想看,是不是曾经得罪过她?

伤她的心?”

“无意中有吧,但是我已经极力挽救了。”

“这就是啦!一个女孩子,你非但没有哄她、疼她,你还伤害她、得罪她,想要翻身哪

有那么容易?”

传盛哈哈大笑,拍着儿子的肩膀,又讲:“放心吧!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要你肯努力,早晚她都是你的人,我很有自信!”

“爸,你不是在说说来安慰我吧?她披挂一身铜墙铁壁,我总是撞得满头包!”

“别丧气、别灰心,她是爱你的!老爸阅人无数,你就相信我这个过时的老古董一次!

去,再去找她谈谈,约的会,把这件事弄清楚!”

“是的,谢谢爸!”

佑实得到了新的勇气和灵感,高高兴兴地站起身来,做父亲的又叮咛道:“说话小心一

点,别又招惹了人家!还有,这些照片的事千万别让你妈知道!”

“爸,我知道了,我会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很小心、很小心!”

佑实露出满面笑容,走到客厅去打电话。

“英薇,好在你在家,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找你谈!”

没想到他出奇顺利地便找到了英薇。可能是她在那一头一口回 绝吧,从书房跟着走了

出来的贾传盛听到佑实又说:“真的是很重要的事,请你一定见我一面!”

做父亲的看见儿子技巧不够纯熟老到,及时拉拉儿子,用手指头指着自己的脸。

佑实会了意,又对着话筒再说:

“是家父授意叫我找你商量,你总不会拒绝吧?”

贾传盛在一旁点头微笑,表示满意于佑实的孺子可教。

佑实愉快地放下了电话,显然是英薇答应了和他见面,告别了父亲,他又开着车来到徐

家宅园外。

英薇并未明说将在哪里谈话,只是让他来接她。

等了几分钟,果然见她打开电动门,走了出来。

夜风吹拂中,她一身米色衣裤,就如同散放着浓香的紫丁香一般教他心眩神迷。

他开了车门走出来,一脸温柔的笑意。

“英薇,见到你很高兴。”

他向她招呼。她可还是加同以往一般矜淡,告诉他:“晚上我还有约会。有什么事,长

话短说把它解决。”

“别这样,英薇。我们总得有个地方坐下来讲话吧?”

他无奈地笑着,凝望着她倔强的脸庞,她却是拉开了右边的车门,坐了进去等他。

“这样可以谈吧?”

她的眼睛冷淡地望着前方,并不看他一眼。

他只好也坐到驾驶座上去,笑笑说:

“如果你坚持,我只好奉陪。英薇,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把照片拿给她,并窥伺着她的神色。

在看到第一张照片的那一瞬,她的神色大变,但随即一手继续翻着往下看,一边漫不在

乎地说:“这是我在星期五餐厅的照片,这个人叫 TERRY,这个就是李尚远,还有,他是尖

沙咀最红的午夜牛郎葛伦……怎么,你父亲派你来向我兴师问罪?”

“当然不是,英薇,你一直认为我没有资格管你,我也不能否认这一点。我只是想把一

个居心叵测的阴谋揭发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要用这种手段对付我们?”

佑实努力地解释。

“我们?对付我们?这件事有这么错综复杂吗?”

英薇一副忍不住失笑的神情:

“事实狠简单,很明确,也很清楚!这就是我纵情不正当场所,行为不检的记录而已,

你还想调查什么?”

“这只是一个表面的假象!这些照片为什么要交到我父亲手上?谁有理由,谁有必要这

样做?这种卑鄙的手段只有一个目的:想拆散我们!破坏我们!谁需要这样做?是不是李尚

远?”

佑实忍住被奚落的愤慨,耐心地剖析给她听。

英薇听了板起脸来怒斥道:

“不要随便污蔑别人!李尚远不可能自导自演这种卑劣低级的丑剧!”

“那么还有谁?难道会是你自己?你想用它来逼退我?”

“我用得着费这些力气来和你周旋吗?我早就把话和你讲明白了不是吗?你也把我看

得太无聊了吧?”

“那么会是谁?”

“看我不顺眼的人很多,反正这件事不需要你介入。你们只要看明白我就是一个不正经

的女人,把我扫地出门就行了,其他的你不用管!”

眼看着争执一发不可收拾,佑实警觉地想起了父亲的交代,赶紧缓下口气说道:“这些

照片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它们欺骗不了我!英薇,拿下你的面具来,让我们坦诚相对好不好?

别让我天天都在过元宵节 ,苦苦猜测你的心!”

英薇故意重叹一口气,告诉他:

“你不用这么幽默!贾佑实,有一颗明月一般清朗透明的人始终对你毫无保留地奉献,

你怎么不多想想她?你知道我说的是华薇。”

“不要提她!不管是华薇、李尚远,还是什么 TERRY、葛伦,没有人能当得了你躲避我

的挡箭牌!英薇,让我们之间的阵痛期尽早结束,不要再这样僵持下去好不好?”

他抓住了她的手,灼热的眼光逼视着她。

她想挣脱,他紧紧把她握住。

“听我说,英薇,前几天,我开车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一首歌,我听得人都闪神傻掉了,

后来还跑到唱片行去找出这张唱片,我练了好久,等着唱给你听……”

英薇阴声怪气反而大笑了起来,用难以置信的表情说:“哈哈──我的耳朵是不是有问

题?整天在办公室下 ORDER的大男人想要唱歌给我听?”

“对!你听听看就会知道它一点都不好笑!”

佑实一脸正色,当真如慕如诉地低唱了起来,原来那是张学友的“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每个人都在问我到底还在等什么

等到春夏秋冬、都过了难道还不够

其实是因为我的心有一个缺口

等待拿走的人杷它还给我

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他的歌声充满了感情,听得她芳心欲醉。而他也在凝视中发现她眼中闪动的泪光,从而

窥探到她心里有一片碧草芊芊的温柔心田……当他终止了歌声,她努力眨着眼睛想把升涌的

泪水逼回 肚子里去,并且挤出一张冷脸对他说:“不用再唱了,反正花儿也谢了,还等什么?”

佑实不等她说完,冷不防拥住她,用双唇将她惯于用来对他冷嘲热讽的小嘴死死封住。

“放开我!”

英薇含糊不清地抗拒,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把他推开,并伸手出去想给他一巴掌,却被他

牢牢扣住。

在挣扎半天徒劳无功之下,她甩开了他,朝他大吼了几句,夺门而去。

“没有用的!华薇爱你!是华薇爱你!请你牢牢记住!”

英薇回 到屋内,发现母亲、华薇、芝薇三个

人分别用三种不同的眼神迎接着她。

母亲的眼神是热切、欣慰又带着兴奋和期待。芝薇是满脸艳羡,而华薇,则是嫉妒中又

透着幸灾乐祸的诡谲。

英薇若无其事地走近她们,正想说话,却被迫不及待的英华抢了先机:“是佑实来找你,

怎么没和他出去?也没请他进来坐坐?”

显然,她因为英薇和佑实的接触而感到非常高兴,这表示贾家对将要上门来提亲这件事

十分积极,因而连带使英薇和佑实的交往也密切起来。

没想到英薇漫不在乎地说:

“他走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叫他进来让我看看?我很想和他谈谈……”

英华真是不胜懊恼,英薇却是抢着又说。

“我向大家正式宣告,我和贾佑实的事吹了。以后不要有任何人把我和他扯在一起,

OK?”

“什么?正式宣告吹了?大姊,这是什么意思?”

芝薇大叫起来,英华也急问:

“对啊,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为什么总是一见面就吵架?人家找上门来见你,你为什

么不能对人家客气一点,给人家一点好脸色看?”

英华絮絮叨叨念了一大堆,彷拂急得恨不得脚下变生对风火轮好让她去把佑实追回 来。

“妈,你完全想错了。他找上门来是来兴师问罪,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英薇两手抱胸,傲慢地说。

“这是什么话?兴师问罪?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要人家来兴师问罪?”

英华又疑惑,又是气愤。

“妈,很抱歉我没办法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你听,总而言之,他们抓到了我行为不检的

证据,把我 CANCEL掉了,不要我这个媳妇儿,就是这样!”

“什么?你行为不检被人家抓到证据,被人家退亲?你、你……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地?”

英华悲痛万分,指着墙上老伴的巨幅油画肖像哭了起来,小妹芝薇也跟着悲从中来,在

一旁泪珠滚滚。

英薇强忍心中苦楚,悲笑着劝问道:

“妈咪,你不要这么伤心。我和佑实吹了,并不等于我们和贾家的婚事跟着终止或者爸

爸的遗言被抹杀!我们还有华薇啊!华薇很喜欢佑实,佑实也很疼她,我早告诉过你,他们

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就是不信!”

说完,又看着华薇问道:

“华薇,你说是不是?你和佑实很好,对不对?”

华薇万万没料到英薇有此一举,一张脸褪成了心虚又诧异的死白,慌慌张张不知如何是

好,支吾了一下,才硬着头皮点点头,挤出了一句并不怎么磊落、坚定的:“嗯。”

英华到了这个时候,真是既无奈也无法不相信,只有疑疑呆呆叨念了几句:“这么……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妈,这本来就是真的,只是你硬要咬住那个设定不放!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一加一就

等于二这个最单纯的情况而已!所有的或然率都经过一定的组合变化,它很合理,也很正常!”

小妹芝薇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插嘴叫道:“不!大姊,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根

本不是这样想!你为什么──”

“小妹,你不懂的事不要插嘴,也不要烦恼!”

英薇阻止了芝薇,又对母亲说:

“现在事情的症结已经不在我身上。妈咪,你该做的是,问问华薇愿不愿意嫁给贾佑实!”

“这……”

英华的神色阴暗不定地起伏转换着,思虑了半天,终于不得不向事实低头,转而向华薇

说:“老二,你自己认真的讲,你真的喜欢佑实,愿意嫁到贾家去?”

“我……”

华薇转动着眼珠子,一股忍不住的欲动教她极想窥觊英薇的表情,却又不敢把眼光投向

她。在一股芒刺在背,却又不愿错失天赐良机的矛盾下,她咬了咬嘴唇,铁灰着一张脸,告

诉了母亲道:“我愿意。我爱佑实哥,我愿意嫁给他!”

英华听了彷拂整个人都瘫了下来,靠在沙发椅背上百感交集,不知道是如释重负的感觉

强烈一些,还是怅然若失的成分更沉重?缄默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大气,宣告说:“好

吧,既然你们年轻人都这么有主见,我还有什么话说?也好,谁嫁过去都一样,只要大家高

高兴兴,一团和气,我这个做妈的都随你们高兴!”

听完了这个宣告,芝薇发出一声颓然哀鸣,华薇的脸上泛出胜利的红晕,并且不再保留

与畏怯地,仔仔细细去端详英薇的表情。

英薇只是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东风吹过马耳,什么也没发生。

“好了,你们各做各的事去吧,让妈好好静一静!这件事,我会和贾家好好谈谈,慎重

去办,赶快把它解决了!”

“谢谢妈!”

华薇兴奋莫名,声音嘹亮地展示着她的胜利。

“厚脸皮!”

芝薇气忿不过,转身上楼之前丢给她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华薇反骂,一路循楼梯追了上去,在芝薇房间作势就要吵了起来。

英薇缓步跟了上去,不愠不火对她说:

“华薇,到你房间去,我有话和你谈。”

华薇正对着小妹竖眼叉腰、大发雌威,一看英薇出现,立即噤若寒蝉,又不得不摆出姿

态,冷冷反问:“做什么?有什么好谈?”

嘴上这么说,当她的视线接触到英薇严厉的眼神,却又不得不乖乖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英薇跟着进了门,反手把门带上。

“你想怎么样?”

华薇满脸防卫色彩与敌意,惶恐地问。

“没怎样啊。华薇,你爱贾佑实爱得要发狂了!”

英薇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意味深长地说。

“你想怎样?刚才说的那些话后悔了是不是?”

华薇急促地问,捏紧着手心,紧绷着一张脸。

“我早说过了不和你争,有什么好后悔?”

她走近妹妹一步,定定地注视她,又说:“你用那种手段来对付我根本是多余的,你根

本不必那样做!”

“我做了什么?你说!你说!”

华薇顽强地抗辩。

“没本事的人才需要装死!华薇,你竟然会这样对付我!这比杀了我还教我伤心!”

英薇的眼眶红了起来,一时哽咽着几乎再说不出话。

华薇讪讪应道:

“这也是你逼的!你既然不爱他,又舍不得把他放掉,我替你壮士断腕,永绝后患,有

什么不好?”

“华薇,我真想不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你的病很重,但你完全没有意识感!你是学医

的──”

“不要对我说教!不要提学医的事!我讨厌念医科,我痛恨你们叫我继承衣钵!

为什么是你去念工管,然后可以和贾佑实一唱一和、配成一对!为什么是你?不是我?

我恨你?我恨你!”

“现在你不用再恨我了,可以吗?贾佑实已经给了你,我不想你一辈子把我当成仇人!”

“你说错了,是他不要你、是他选择了我!你根本不爱他,又何必在我面前假慈悲、装

好人,做出一副把他让给我的样子?我不需要你让!根本不需要!”

“如果我告诉你,我爱贾佑实,你相信不相信?”

英薇的脸上浮出一朵凄恻的笑,哀切地问道。

“我不相信!你要是爱他,为什么要跑到英国去?又为什么要这么伟大,把他让给我?

你少来这一套了,我不是让人骗大的,你唬不了我!”

华薇任性又顽倔地大叫。

“我不想唬你,你也不用紧张!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我们姊妹为了一个男人一辈子反

目成仇!放心吧,我已经退出了!如果你觉得没有安全感,我还可以走!”

“走?你是说,你要离开?同到英国去?”

华薇脸上迸出了快意的笑容,和原本铁青透白的脸色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阴森邪恶。

“去哪里不重要,那是我的事。”

“什么时候走?”

华薇绝情地逼问。

英薇大恸反问:

“你这么急着赶我走?舍不得让我参加你的婚礼?”

“不必了!夜长梦多,我想早一天安安稳稳睡觉!”

“好,你们的事一敲定,我就走!让我再陪陪妈咪和小妹。”

“这是你亲口答应的,可别反悔!”

华薇咄咄逼人,丝毫不肯放松,未想英薇转了话题又对地说:“华薇,爱一个人要真心

诚意,从一而终,不能表里不一,阳奉阴违,要不然,勉强争到的东西是不长久的!”

“你乱讲?我又怎么了?我什么地方表里不一、阳奉阴违?我骗了谁了?”

华薇激动地咆哮抗议。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有数。那个老是接你送你的男孩子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关

系?”

华薇不假思索就抢答:

“他是我同学,人家照顾我你也嫉妒?你自己乱七八糟、被人扫地出门,凭什么资格来

管我?”

“我没有管你,只是提醒你自己心里要有一把尺,这样就不怕别人会怎样替你打分数!

想想看,我就是你最好的借镜!如果你真的想走进贾家的大门,不要像我这样被人三振出去,

就要好白为之,远离是非,千万别重蹈我的覆辙!你千万要记住!”

一番话说得华薇脸色由青变黑,由黑转红、又由红转白,胆战心惊的震撼只有自己清楚。

她再说不出话来,只是呆若木鸡地,眼看着英薇骄做地挺直了背脊走出房间!

徐宅电话这几天总是响个不停。

打电话来的是齐仰。起先华薇还肯听电话,告诉他正在考试,身体不舒服这些理由拒绝

和他出去。后来,华薇找到了更好的藉口。

“整天打电话来找你的这个人是谁?”

英华接过几次电话,到最后忍不住向华薇查问。

“是同学啦,他一直在追我,我不想理他,他却死皮赖脸缠着不放,我也没办法!”

华薇一脸无辜。

“你没和人家怎样吧?”

做母亲的巴不得能把女儿的心一眼看透!只可惜,她不能!

“笑话,那种人我根本看不上眼,是他追我,手脚长在他身上,我又不能叫他不要打电

话、不要做什么事!”

华薇还是一副骄纵不羁的样子。英华放心不下,好言好语提醒她:“赶紧好好收收心,

不要和你那些同学在外面野!你很快就要嫁人了,别像你姊姊一样让人家说闲话!我们徐家

可不能再赔掉一个女儿!”

“妈咪,我听你的就是了。除了佑实哥,任何男人的电话我都不接,任何约会我都不出

去,这样可以了吧?”

华薇满口答应,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

就这样,她找到了一个最坚硬的挡箭牌,每当齐仰再找她,她便堂堂皇皇地告诉他:“很

抱歉!,我妈咪不让我出去!”

齐仰被挡了几次,最后决定在学校门口堵人,看来他是不肯善罢甘休,而且有恃无恐。

华薇下了课正要回 家,不意间一眼瞥见齐仰的车子泊在校门口马路边,正想缩脚走另

一个侧门遁走,却被齐仰逮了个正着。

“喂,大小姐,这么急着躲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来收高利贷的,何必这么怕我?

”

齐仰戴着墨镜,嚼着香口胶,一副坏相,他已经被她惹火了。

华薇眼看躲不过,索性站定下来,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得不得了地损他:“哼,我躲

你,少臭美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徐华薇还需要躲你?”

“不是躲我是吧?那好,今天天气不错,哥哥载你去兜风!”

齐仰甩着汽车钥匙,把头往车子的方向一偏。

“抱歉,我还有事,你自己去找乐子吧!”

她不屑地睨着他,又追加一句:

“还有,以后不要来找我,听见了没有?”

“哟!又急着去倒贴那个姓贾的是不是?什么时候我们大小姐的胃口变得这么小又这么

淡,一个男人就可以过日子了,真不容易啊!”

齐仰不管身边人来人往,扯着嗓门不甘示弱地挖苦着。

“少说废话!你让不让开,再在这里当挡路狗,我叫校工出来了!”

华薇横眉竖目警告他,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这种态度更挑起了齐仰的战斗意志,反而走

近一步,凑着她的鼻尖说道:“怎么?你恐吓我?你想恐吓我?”

“恐吓你又怎样?”

她竟然出手给了他一巴掌,许多路过的学生纷纷转脸过来看热闹。齐仰错愕之余不禁老

羞成怒,抓住她的手狠狠地说:“你到底跟不跟我走?如果你想让这么多人当观众看我们表

演,我会让他们每一个都大呼过瘾!你认为怎么样?”

齐仰摘下了墨镜,眼露凶光直瞪着她,教她害怕起来。

“好吧,今天我们把话都说清楚!上车!”

她虽然屈服了,语气可还像死鸭子那样嘴硬。

齐仰放开她,露出胜利的冷笑,发动车子就往开去.

“干嘛?去哪里?把车子找个地方停下来,放完屁就走!你想去哪里?”

她粗鲁地指责他。

齐仰怪声怪气兀自回 答:

“去老地方,蒙娜丽、凯旋宫还是小花苑,都行!”

他说的是几间酒店的名字。

“我 x你妈,你给我停车!”

华薇猛地转身出手捶打他的肩膀,他又痛又气故意紧踩了煞车在路边停下来,把华薇几

乎甩了个狗吃屎。

“你这个左宗棠,王八蛋,你敢耍我!”

华薇在仪表板上碰伤了嘴唇,气忿已极捂着嘴破口大骂。

“哼哼,是谁耍谁?谁王八蛋?”

齐仰还在嚼着香口胶,一张脸夸张地扭曲着,阴恻恻地说道:“事情帮你搞定了,就想

把我像保险套一样甩掉?没这么便宜!”

“你这个臭痞子,原来是想敲诈我!没这么容易!”

华薇鄙夷地啐道。

“是吗?你不怕我把你陷害亲姊姊的事抖出来?”

“你请便!反正她早就知道了!臭痞子,这个如意算盘你打错了,很对不起!”

“是吗?我以为你会被剥掉一层皮,这下我没得吃了!”

齐仰故意耸耸肩表示无奈地作弄她,然后又大叫说:“贱婊子,你给我听清楚!第一个,

我要一千万,一个子儿也不能少!第二个,只要哥哥大爷我高兴,你要随传随到,不然,我

会让你很好看!”

“哦?这么神气?”

华薇根本没当一回 事,伸出脚来向他踹去,狠狠骂道:“你做你娘的白日梦!想用这件

事来威胁我?想去向贾佑实告状是不是?去呀!

去呀!反正那本来就是一个事实。照片里的人又不是我!是我叫你去照的,又怎样?

你去啊!去啊!”

她一直踹他、踢他,他忙着把她的脚像乱窜乱跳的鱼一样抓住或挡开。

“贱婊子,臭婆娘,我受够了你!”

他终于把她两只脚丫子死紧抓住,又狼狈又气恨指着她龇牙大骂:“找我当出气筒,戳

我几下!怎么,现在想把我一脚踢开?嗯?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华薇被提着两个脚丫子半倒在座椅上,像一只被倒提着的待宰小鸡一样,两片嘴皮子还

是恶毒地骂着:“你想怎样?撒泡臭尿照照自己,你除了当夜壶,难道想戴上皇冠当国王?”

“你会死得很惨!徐华薇,如果你不乖乖照我的话做,你会死得很惨!”

他再一次警告她。

“放你的狗屁!你连给我洗脚都不配,放我下来!”

“好!这个好货你不要,我去另外找买主,他会给我更好的价钱!”

他算是死了心,不想再和她纠缠,用力把她的腿一推,□里□气地把墨镜戴上,又说:

“再见啦!不过说真的,我可能不会忍心再看见你!”

“烂痞子!你给我记住!以后敢再惹我,叫人把你先阉了再去投胎!”

华薇急急钻出车子,一边不忘大骂。

齐仰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发动车子离开,把她丢在马路边。

他先绕到贾家去绕了一圈,然后在车上打手提电话到徐家。

“喂,徐公馆吗?我找大小姐。”

接电话的是张妈。她奉命过滤所有找二小姐华薇的电话,既然找的是英薇,她二话不说

就把电话转到英薇的房间去。

“喂,我是徐英薇,谁人呢?”

英薇懒懒散散回 答,彷佛什么也提不起劲。

“大小姐,我自我介绍,齐仰是我的名字,我和华薇过去是朋友。”

“过去是朋友?是什么意思?请说明白。”

英薇听来人语气暧昧,精神不由清醒许多。

“我非常愿意向大小姐解释这件事情!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有空?”

“现在?”

“对,现在!我让大小姐方便一点,就在距你府上最近的,上山路口的那家泡沫红茶店

见面,我这就开车过去,回 头见了!”

齐仰挂了电话,引得英薇不由得一颗心忐忑起来,她的直觉是,华薇惹了麻烦!

匆匆换上了便服,她开车下山先到了那间茶店,没多久,齐仰也到了。她一眼就认出,

他是那个常常和华薇在一起,总是开车守在家门口的年轻男人。

“大小姐,久仰大名,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齐仰对英薇充满了好奇。

“齐先生对双关语似乎特别偏爱,我根想知道,你说的『过去和华薇是朋友』,以及『第

一次正式见面』是怎么一回 事!”

英薇沉住气问他,压制着对这个油滑男子的怀疑及反感。下意识告诉她,由于这个男人,

华薇给自找上了己很大的麻烦!

“我会把这一切都说清楚!说真的,如果不是有充分的理由,我不敢劳动大小姐来这里

喝这种廉价的东西!”

“那么就请直说吧,我洗耳恭听。”

“会!我会向大小姐说得十分十分『坦白』!”

齐仰把座椅往前拉了一些,一脸诡诈和神秘。那“坦白”两个字,他故意说得特别清楚。

“老实说,我对大小姐怀着很大的歉意,也可以说,我应该先向你说抱歉!”

齐仰油腔滑调笑着说。

“你道歉什么?”

“是这样,送到贾家那批照片,是华薇和我的杰作,是我干的!”

他盯着她看,期待着她的表情。

英薇淡然回 答道:

“这件事我知道,华薇告诉过我。”

“你不怪她?看起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齐仰至此不得不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对妹妹如此宽容的姊姊,也有对姊姊如此无情的妹妹.


“我要怪她什么?为了爱一个男人,她尽力去争取而已!何况,她并没有设局陷害我,

你也看到了,那些场面都是真的!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些?齐先生,这个情报对我没有任何意

义,我甚至不想说谢谢你!”

英薇一脸寒霜,做出想要结束面晤的表情。

“别急着下结论,大小姐,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齐仰摸出一个纸袋,把它端端正正摆在英薇面前。

“相信你一定有兴趣的!”


【第八章】

“这是什么东西?”

  英薇盯着那包东西,疑惑地又说:“如果还是那批照片,我建议你立刻把它扔
进垃圾筒!”

  她以为,眼前这个无赖不是想向她邀功就是要敲诈,直截了当表明了态度。

  “不!我保证这是更精采的东西,而且你从来没有看过!”

  齐仰狡诈地笑着,十分得意。

  “更精采的东西?你……”

  英薇不得不更加困惑、疑虑了起来,无法想像他还拍了自己什么照片。

  “别紧张,大小姐,请你坦白告诉我,华薇这样对待你,为了抢一个男人对自
己的亲姊姊如此不择手段,你真的不恨她?不痛心?”

  齐仰问。

  “我不怪她,我早说过了,我可以退让,而且我也一直努力在做,她还是不放
过我?”

  英薇虽然这样说,脸上还是难掩失望、沮丧和悲痛。

  “大小姐,我看得出来你很难过,我也很同情你,但是,苍蝇不叮没有裂缝的
蛋,我虽然跟踪了你很多天,可惜始终没办法向华薇缴出理想的成绩单,因为我根
本找不到你的把柄!抓不到你的小辫子!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扳不倒你!”

  齐仰像是主导一个充满悬疑的情节,又掌握着所有谜底和答案的权威人士般侃
侃而谈,英薇却是更加迷惘不解。

  “齐先生,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么,你就请打开这个纸袋看看吧,所有的答案都在里面!”

  齐仰指指那包纸袋后,靠在椅背上摆出最舒服的姿势,等着欣赏英薇的表情。

  英薇从纸袋内掏出的,还是一叠照片。

  只不过,当她看见第一张照片那一瞬,她的脸整个红了,整个人也傻了。

  “请继续,继续往下看。”

  齐仰充满趣味地怂恿着。

  英薇的手不由轻颤起来,脸色一阵通红又一阵苍白,等到她把那叠照片看到了
一半,再也无法继续看下去,将它反盖在桌上后,终于把凌厉至极又惨恻至极的一
对眼睛死死盯向齐仰。

  “里面的人是你?照片又是谁拍的?”

  她喘急着问他,一颗心在胸膛内正剧烈地抽搐与痉挛。因为,她看到的,是华
薇半裸着下体跨骑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春宫照!“是我!是我!的确都是我!”

  齐仰一点也不觉难为情,满口承认。

  “是你拍的?”

  英薇简直难以置信。

  齐仰告诉她:“这点你不用怀疑。”

  他拿起钥匙串朝她晃了晃:“看到没有?这个小玩意儿看起来像汽车防盗器,
其实是个高灵敏度的照相机,还是华薇拿钱给我去买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点人性和道德观念?”

  英薇悲忿地痛斥他。

  “大小姐,你别这么激动!这些话,你应该去问华薇,是她给我灵感,教我这
么做的,我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齐仰漫不在乎地猥笑着回答。

  “她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对付她?”

  英薇几乎要站起来扑过去将他撕裂成两半!“别激动,大小姐。我齐某人做事
也不是向来都这么不顾情面,是你那个宝贝妹妹心狠手辣、做得太绝!她利用我、
玩弄我,然后想拍拍手一脚把我踢开!你想,我齐仰真的就这么窝囊,真的连别人
的一根脚毛都不如?”

  “你想要怎样才放过她,说吧,我都答应你!”

  英薇咬着下唇,急急对他承诺。

  齐仰连连啧啧啧了好几声表示惊叹才说:“真想不到华薇会有你这样一个姊姊
!你们姊妹实在差太多了,一个拚命害、拚命抢,一个拚命救、拚命让!不止这样
,一个竟是拚命装乖的烂货,一个却是硬要丑化自己、成全别人的好样,啧啧啧,
真是差太多、太多了!”

  “你说这些话没有丝毫意义!管教华薇是我们徐家的事,请你不要再伤害她!
”

  英薇几乎已经开始向他哀求。

  “那当然!大小姐这么干脆又这么正派,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再为难她!
反正她一开始就错了,注定要是那个最后的输家,也不能怪我!是她先不要我这个
朋友,反目把我当敌人的!”

  齐仰望着英薇,流露出连自己都感到讶异的感动和温暖,同时也对自己心里还
存有这么多人性感到安慰和得意。

  “说吧,你要多少?”

  英薇不太想延宕,希望麻烦尽快解决。

  齐仰大剌剌地回答。

  “看在大小姐份上,我打折扣给你,五百万!”

  “好,我立即开支票给你,你把底片给我!”

  “大小姐真是比华薇痛快太多了!我愈来愈欣赏大小姐!佩服大小姐!”

  齐仰又掏出了藏在裤袋里的底片,交给英薇一边说:“除了拿出底片,我还会
替大小姐做一件好事,报答你!”

  “不必了!”

  英薇低头开好了支票,递给他:“钱你拿去,请你永远离开我们远远的,愈远
愈好!”

  齐仰乐不可支,真是拣了大便宜又卖乖,满口应承道:“是,遵命!大小姐,
我会完完全全在你面前消失掉!不过,那件报答你的好事,我还是会做的!不说再
见啦!”

  齐仰收了支票,朝英薇扮了个鬼脸,意气昂扬地走了。

  英薇抓起那些照片和底片,忍着心口的痉挛疼痛,开着快车直奔回家。

  “张妈,告诉我,太太在不在?华薇在不在?”

  她先找到了张妈询问。

  “太太出去打牌了,二小姐刚刚才回来,在房间里。”

  张妈回答。

  “芝薇呢?”

  “三小姐还没回来,说是去文化中心看什么表演。”

  “好,张妈,你没事不要上楼来,我和华薇谈点事情。”

  对张妈交代清楚后,英薇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跑上楼去重敲华薇的房门。

  “谁啊?赶着要去投胎是不是,这样用力敲门……”

  华薇正洗完澡,包着一条浴巾不情不愿咒骂着来开门,一见是英薇,又瞥见她
手上拿了一堆照片,于是按下声音来心虚问道:“姊,你……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不是已经知道了?干什么又来找我兴师问罪?”

  她以为英薇手中拿的是星期五餐厅的照片。

  “你睁亮眼睛看清楚,再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收拾!”

  英薇把照片丢过去。

  华薇讪讪地接过照片,吊儿郎当还咕哝说了一句:“这还有什么好看……”

  还没说完,见鬼一样尖叫起来,把照片撒了满地。

  “还没看清楚吧?你给我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看个清楚仔细!”

  英薇冲过去扯住面无血色的华薇,另一只手用力按下她的肩头,逼她去看散落
在地板上的照片。

  华薇浑身打颤,双眼死闭,怎么也不敢再看一眼。

  “看啊!怎么不敢看!你压着的男人是谁?是不是那个死皮赖脸缠着你不放的
同学?他叫做齐仰对不对?这就是你对他最热情、最彻底的报答,对不对?”

  英薇含着泪怒骂不休,华薇再也忍不住号咷大哭起来。

  “你什么事都敢做!你怎么对得起爸爸和妈咪?你怎么做得出来?”

  英薇也跟着痛哭失声,华薇在短暂的无词以对之后,忽然抓狂般对着英薇叫了
起来:“是你!一定是你叫齐仰做的!你要报复我!我知道是你!是你!”

  英薇抓着她,给了她一巴掌,怒骂道:“不错!是我叫他去照的!我还给了他
一张五百万的支票,你可以去查,甚至叫他到法庭去对质!”

  “对!我要去告你!我要叫法官判你坐监!”

  华薇歇斯底里狂喊。

  “你可以立即去告!但是,不要忘了千万别把徐家的脸丢个精光,因为照片中
的人可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告!我不告!佑实知道了一定不会再要我!”

  华薇像要疯狂了一样,抓住了英薇的手腕又哀求道:“怎么办?姊,我不要让
佑实知道这件事!我死也不能让他知道!姊,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放心,你的佑实哥哥不会知道这件事,我已经把底片和照片都要回来了,你
永远都是他心目中最可爱的小天使!”

  “不,不!齐仰一定会把照片拿给贾佑实看,他一定会!他说过他不会放过我
,要让我死得很难看!”

  “如果真要这样,谁也救不了你!”

  英薇颓然叹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哺喃自语道:“谁叫你和魔鬼打交道,注
定只会输、不会赢!”

  “对!齐仰是一个魔鬼!一个该下十八层地狱去油炸的魔鬼!”

  华薇顿足哭喊,英薇摇头长叹道:“不,齐仰不是魔鬼,魔鬼在你的心里!”

  华薇听了大哭说:“不管!我不管!姊,你一定要救我!我要嫁给佑实!”

  “我怎么救你?你叫我让时光倒流,让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英薇摊出双手,懊恼地吶喊。弧醣在这摇鮴那闲灵机一动,停止了哭泣大声说
直:“有了!你去向贾佑实说,照片中的人是你!我们两个长得这么像,他对你印
象又不好,他会相信的!”

  “华薇,你──”

  英薇简直气得要呕出血来。

  “姊,求求你救救我!你去向他说!你去!你说过你不在乎他的!如果你真的
有诚心要把他让给我,你就去告诉他!你去!姊,你一定要救我!”

  华薇绝对是不到最后一秒钟,绝不轻言放弃,使出看家本领对英薇又是哀求又
是威胁。

  “好吧,如果你非逼我这样做不可,我还是成全你!”

  英薇答应了她,全身如同虚脱了一般,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拿起了如有千斤重的电话,英薇还是拨下了佑实的号码。

  “啊?是英薇?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实在是太凑巧了!”

  佑实本来也正犹豫着要怎样把那个棘手已极的讯息传达给英薇,正在天人交战
中,想不到英薇倒先打电话过来,何况,自从上次在车内吻了她,又被她拒于千里
之外地表态之后,他以为他和她之间的僵局已更难化解。

  总之,英薇主动来电,令他非常高兴与意外。

  英薇回答他道:“能不能见个面,我想和你谈谈。”

  “当然,我也想见你!我马上过去接你!”

  佑实满口答应。在最短的时间内,他赶到了徐家大门外,英薇已在等着。

  佑实下了车,一脸温存笑意问她:“我们去哪里?”

  “人愈少的地方愈好。”

  英薇回避着他的眼光,简短地回答。

  “我也这么想!难得我们今天能这么投契!”

  佑实笑了起来,替英薇开了车门。等他坐回驾驶座,英薇告诉他:“往山上开
吧,山顶有个观景台,那里很安静。”

  “好。”

  佑实驾着车子,一路两相无语到了山顶。

  山下的灯火非常遥远,五颜六色闪烁着,像一钵盛满了珠宝又往四处流溢的聚
宝盆。景观台上另外停了一部车,一对情侣正在车内拥吻。

  “嗯……想不到你会打电话给我,我很讶异,也很高兴。”

  佑实将车熄了火,车窗摇了下来,见英薇不说话,只好先找话打破沉默。

  “嗯……我有事和你谈。”

  想不到英薇也是吞吞吐吐。

  “什么事?”

  佑实问。

  英薇顾忌着,不敢贸然启口,不得不和他打起太极拳来:“你说你也想找我,
是什么事?”

  她不能确定齐仰是否真的会把照片也给了佑实,如果冒冒失失提起,岂不徒然
教华薇蒙羞?她很小心,很谨慎,深怕出了差错反而害了华薇。

  没想到佑实也是唯唯诺诺,支吾了一下才说:“没有,我只是想见你,看你是
不是好好的!”

  英薇听得出来他显然没有说实话,因为他撒谎的技巧太笨拙了。

  “我亳发无损,谢谢你关心。”

  英薇根惊讶于自己竟然能如此和他在说客套话,因为她实在十分不愿意触及那
个剐心的难题。

  “噢,那就好……”

  佑实觉得自己从来不曾如此笨拙过,苦恼之余干脆转换了心情、充满爱意地问
她:“英薇,经过这一段日子,妳对我的观感难道一点都没有改变?我非常爱你,
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

  “有啊,我对你的认识比以前稍有增加了一些,至少我知道你歌唱得不错,一
点也不会荒腔走板!”

  英薇笑着回答,眼睛仍是不敢投向他。

  佑实喟然长叹道:“英薇,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倔强?这么冷酷?这么矜持?接
纳爱情并无损你的这身傲骨!”

  英薇不肯回答,把脸偏向另一边,让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又说:“你真
的对我没有一点感情,真的要把幸福拱手让人?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不敢转过
脸来看我?”

  “我怎么不敢看你?”

  她忿忿把脸转了过来,逼视着他问道:“你以为我怕你?躲你?因为我爱你?
”

  “对!就是这样!”

  他抢着想驯服她。

  “你简直自大到无药可救!”

  她嗤之以鼻,立即又把脸转偏去。

  他信心十足地说:“你也对自己过度自信!英薇,因为你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表
情,你的表情想要告诉我你的高傲、倔强、冷漠和难以捉摸,但是我在一次又一次
的经验和观察中已经学会了解读你在无法控制中流露出来的爱和温柔!你骗不了我
!我愈来愈有把握,你已经骗不了我了!”

  他更进一步去牵她的手,动之以无限温存深情,希望让她卸去一切矜持。然而
她却是挣脱了他,激动地说:“如果你以为我今天晚上是出来和你谈情说爱而开始
自我陶醉,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会让你彻底死心的!”

  “我为什么要死心?我永远不会放弃你!谁都不能教我放弃你!”

  “我行为不检,你们贾家大大小小都知道了,你还敢碰我?华薇就要嫁给你,
你为什么还这么不安分?”

  英薇气急败坏,彷佛已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你要我娶华薇?因为你行为不检?你要用这个来说服我,当做甩掉我的理由
?”

  佑实没好气地反驳着,强按下心头的不平之气,又说:“看来真的是到了摊牌
的时候了,是老天爷教我在今天把一切问题彻底解决!英薇,我不是真的存心想让
你看这些东西……”

  他的动作充满了迟疑,但还是把那叠照片拿了出来。

  “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得简直有些恐怖。

  英薇心胆俱裂,想着齐仰竟然真的出卖了华薇,把照片交给了贾佑实。但她仍
是不敢冒险,强作镇定道:“那有什么好看?星期五餐厅那一套是吧?它已经不新
鲜了。”

  “你看了再说。”

  佑实把照片硬是塞给了她。她只是飞快瞥上一眼。

  她暗暗咽下一口气,狠着心平平板板地告诉他:“算我倒楣被人家砍到后脚跟
,我认了。”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佑实盯着她问。

  “我认啦。你可以理直气壮判我死刑,把我休掉!”

  “你是说,照片里的人是你?”

  “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

  她大声压制他,他摇头笑道:“你想替华薇顶罪?我还有好东西给你看。”

  他又递给她一张纸条,笃定地看着她将它打开。纸条上写着:亲爱的贾佑实先
生:很抱歉打扰你。我是这批照片的制作者齐仰。

  基本上,一个在你面前赤裸裸表演过的人,是很不愿意再在你面前曝光的,然
而为了实现自己“想做一件好事”的承诺,我还是不得不献丑了。我不得不提醒你
,照片中和我一起表演的是那个看起来像天使的魔鬼,而不是那个看起来像魔鬼的
天使,你千万别被蒙蔽了!我想我应该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免得画虎不成,反而
收到反效果!我要告诉你,徐家大小姐完全不是华薇向你描述的那种女人,我跟踪
了她好多天,并没有任何精采的收获,而这种场面我在华薇这里却是唾手可得,相
信照片你已同时收到了,希望你是一个真正眼睛雪亮的人,但倒不必把我当成主持
正义的英雄!再见!英薇读完了便条,四肢发软地瘫在椅上发呆,久久才说:“华
薇,华薇该怎么办?”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所有的矜持、骄做、倔强、冷漠等伪装都消褪无踪,只剩
下满脸的哀伤、柔弱、无助的凄
□□□

  佑实抱住了她,再温柔不过地对她说:“华薇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只
想了解你的心里究竟有多少温柔和善良,我脑袋里究竟有多少颟顸和愚蠢!我多么
多么爱你,英薇……”

  她躲在他的怀里,哭成一串含笑又带泪的紫丁香,他的真情,溶解了她的假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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