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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的恋人

作 者:李馨

【楔子】

宇 宙 间 只 有 一 种 力 量 可 以 扭 转 乾 坤 ,
改 变 伦 常 , 那 就 是 爱 ……

来 自 冥 界 的 冥 王 。
爱 上 了 凡 间 的 一 位 少 女 ,
但 她 却 身 染 重 病 , 生 命 垂 危 。
为 了 拯 救 她 , 他 擅 改 「 轮 回 簿 」,
终 于 触 犯 了 天 条……
天 界 派 遣 武 神 将 , 欲 治 冥 王 的 死 罪 ,
在 危 急 关 头 , 她 情 愿 与 他 同 生 共 死 。
此 举 , 感 动 了 有 情 世 界 ,
也 改 变 了 他 俩 的 命 运……

◎楔子◎

  在宇宙初始,混沌未明,阴阳才分之时,就有人界、冥界、夜刹国
、天界、魔界以及精灵界。原本六界是一家,人民皆善良纯洁。但慢慢
地,因长久相处下来,六界之人产生了情感;亲情、友情、爱情,进而
拥有与这些情感相伴而来的嫉妒、羡慕、牺牲、付出……而六界之人也
因种族和体质的演变,而造成了不同的能力,逐渐地演化成六个世界,
在经过无数年的进占、淘汰、天择,六界的人各自成一格,到最后六界
不相往来,并且种下了深切的界族观念。

  就在那时,天界出了位天匠,他聚合了宇宙所有的情感,以天地精
石铸成了力量无穷的心镜、钥杖、情环、宇剑以及凝戒。天匠原想用这
五宝来改善日益恶化的六界关系,让六界藉五宝力量之助,而打破日渐
扩大的六界时空距离。却没有想到五宝可扭转乾坤的力量竟惹来有心人
的觊觎,除了人界已渐遗忘五界之事置身其外;魔、冥、夜刹、天、精
灵五界为了争夺五宝而引起一场大混战,五界精英死伤殆尽,几欲灭
亡。

  天匠未曾料到有此后果,将五宝收回,加以封印,封去五宝的力
量,并下预言,说明五宝封印解开时,即是六界将再团合之时,将五宝
分别传给五界。而五界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已无力再去抢夺其他的宝
物,遂停战闭关自守,且五界经这次的互相残杀,仇恨深种,更加深了
与人界的隔阂,以至于千百万年后的今日,人界已少有人知其五界的存
在了。



           【第一章】

冥界,幽魂殿上。

  「四异生于凡世间,冥界凝戒再重现,毫光映情显真心,五界争端
乱象现,唯靠四异化其劫;戒、镜、杖、环、剑五宝,封由其心解其
印。」一个高大雄壮,生活极具威严气势,让人望而生惧的男子,一身
黑斗篷,不耐烦地敲着他坐的那张特殊的黑椅,冷着一张脸念着。

  殿里一片黑□,只有几把磷磷鬼火隐约闪着骇人的光芒。

  「这预言里到底写些什么?」

  他的表情未变,声音的温度陡然下降至冰点。

  黑暗占据的幽魂殿只有森森鬼声,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没有一个知道吗?」

  那男子迳自对着空无一物的大殿说着,嘴角冷笑。

  话才刚落,大殿上马上浮现了一群黑压压的烟雾,如有生命般慢慢
凝成人形。

  「大王息怒!属下们真的不知!」一黑烟领着整殿的黑雾禀告。

  那一缕缕飘悬在空中的烟雾薄疏得只能模糊地看出人形。那男子收
回淡笑,大殿里所有的人……不!是所有的「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
口气。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的王,也就是统治幽冥鬼界的冥王脸上如果
出现一朵笑容时,那代表他心情非常不好,有人离倒楣不远了。

  「这预言是上古天匠留传至今的,历代以来没有任何一界能显出一
丝端倪。」那为首的黑烟飘忽地发言。

  男子不说话,独自沉思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好似石膏打的,毫无一
丝应有的生气,殿上众幽魂没得到指示个个都不敢擅动一下,可见他们
畏惧冥王的地步。

  「四异生于凡世间?指的是有四个不一样的人会出世在人界吗?那
和五宝又有什么关系?五界早就和人界断绝往来了,而且因为时空的差
距,人界和五界中隔了个次元空间,五界中除了尊者,长老和大王之
外,也没有人有那种力量可以安然无事地通过次元空间,那四个人对五
界到底有何意义?冥界凝戒再重现?冥界的至宝凝戒也早在上两任王在
位时遗落了,凝戒的重现难道和那四个凡人有关?封由其心解其印?这
又是代表什么?」

  冥王脸并未动,声音却幽幽渺渺地传至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群幽魂
又窜动了起来,冥王的身体好像冰雕的一般,动也不动,连眼睛也未
眨,却听见他极具权威的命令飘至群魂的耳里:「不要烦我!」

  就这短短一句冰刻似的声音,群烟立刻消逸无踪,大殿又恢复成原
先的寂静、诡异。

  倏然,一缕黑烟被风吹进来似地急报:「大王!魔尊不知何时解开
了宇剑的封印,杀了进来,不少兄弟魂飞魄散,无法抵挡……」

  冥王仍毫无表情,只是他那抹微乎其微的冷笑又出现了,接着就是
一句:「好个魔尊。」

  凭空消失在大殿里,连那缕黑烟也不知踪影,黑得看不到一切的幽
魂殿里仍是磷火点点,鬼气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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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绿音抬起头,自身旁的一棵大树的浓密叶缝中,望着透过树叶洒
在她脸上的阳光,用手微遮了遮对她而言有些强烈的阳光。

  路过的行人鲜少有人不对这位一身纯白的衣裳,身子纤细,举止优
雅如仙女般的女子行注目礼。而她丝毫不知别人投射过来的目光是因为
她与众不同的气质,独自享受树荫下的凉意。

  「哎呀!不好,我要迟到了!」她不经意地看了一下表吃惊地喊。

  正欲举步,却看到一只顽皮小鸟跌跌撞撞地飞了过来,她毫不犹豫
地朝那只小鸟说话,奇迹似的,小鸟竟顺从她的指示停在她举起的手
上,行人见了此景无不啧啧称奇。

※     ※     ※

  「都几点了?为什么绿音还没来?」一位长得娇俏大方的女子有些
暴躁地来回走着。

  「芝苹!别担心,绿音她不会有事,大概途中又碰上了些动物
吧!」另一位表情从容自在,生得平易近人,面貌虽普通,但气质异于
他人的女子说着。

  「是啊!芝苹,那些动物见了她,不黏着她才怪。绿音能和动物沟
通,这一来当然会花不少时间,况且如果绿音出事了,慈宁不可能不知
道的。」一位身穿T恤、牛仔裤的俊逸青年帮腔。

  芝苹白了他一眼,瞟了他倚墙而立的潇洒姿势一下:「是哦!绿音
不是你的朋友,你当然不担心了。」

  「芝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奕霆?绿音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怎么可
能不担心?只不过奕霆说的是实话,我对至交好友或亲近的人都有感应
能力,绿音要是有事我会知道的!」慈宁的话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使
人不自觉地想接近她,信任她,分享她笑容中的安定和平静。

  芝苹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奕霆深知芝苹火爆的性格,向来有口无
心,也就不以为意。

  谷绿音是个自幼失怙的孤儿,父母双亡后就独自生活,她父母虽没
留下什么遗产,但那些钱所得的利息和绿音目前微薄新水的工作,勉强
可以支持她度日。她为人善良,不懂人情世故,对任何人都赤忱相待,
因而受了很多伤害,同时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

  最特别的是她的嗓音,她拥有特异功能,不但能和动物沟通,让动
物听从她的指挥,她还可以用具有魔力的嗓音将人暂时催眠,而控制被
催眠的人。但她鲜少使用这种力量,所以除了芝苹、慈宁与奕霆这三个
和她同样拥有超能力的人知道以外,鲜为人知。

  不过由于她的不擅隐瞒,周遭的人无法接受她能和动物沟通的能力
而排斥她,脆弱的绿音心里虽然很难过被人疏远,但庆幸的,是她在大
学时无意中发现了「超能力杜团」,加入了社团而认识了芝苹、慈宁和
奕霆这三位对她推心置腹的朋友,她的生活才开始有了欢乐。

  能随心所欲控制物体变化的芝苹,具有强烈感应能力的慈宁和有一
双特殊眼睛的奕霆,将这个最晚加入的夥伴视为妹妹,在看见她羞涩内
向的脸时,毫不迟疑地负起了保护她的责任。

  绿音的纯真、诚挚以及对人的毫无保留,更使三友心疼她不识护卫
自己的纯稚,所以三友最是宠她,也最是担心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绿音呐!你是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哦!不,别又来了!」
芝苹看清绿音手中捧的小鸟时不禁呻吟出声。

  绿音一副做错事的小孩模样,小心翼翼地望着芝苹「惨不忍睹」的
表情,嗫嚅地为小鸟请命。「人家……见到它受伤,还流着血……我没
有办法不管它……」

  「所以你就『顺便把它带来了』。」慈宁笑意扩大地替绿音揭开谜
底。

  芝苹抚额:「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我家虽然大,但是管家可是对
动物感冒得很,你每次来都带一大堆的动物,飞的、跳的、爬的、跑
的……我都快被管家骂死了。」

  「我……人家……」绿音为难地看着手上奄奄一息的小鸟,心里焦
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禁红了眼眶。

  「芝苹!」慈宁警告着。

  芝苹一见到绿音一副「我哭给你看」的模样,也不忍心地说:「好
啦!我知道啦!拜托你小姐可千万别开水龙头啊!」她上前去接过小
鸟,不可思议地,那原本只剩一口气的小鸟到芝苹的手中之后,竟然停
止流血,伤口也复元成原来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曾受过伤。

  小麻雀拍了拍翅膀,确定不痛之后就振翅高飞,还不忘鸣叫两声以
示感谢。

  绿音看了之后眉开眼笑:「谢谢!我就知道芝苹最好了。」

  「喂!小没良心的,难道我们对你就不好啊?」奕霆语带醋酸,抗
议发言。

  绿音羞涩地对奕霆和慈宁笑笑:「对不起!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很
好,从小到大只有你们三个对我最好了。」

  「那还差不多。」奕霆佯装哼道。

  「好啦!别闹了,咱们进去吧!绿音急忙跑来一定累了。」慈宁露
出那成熟具有包容的笑颜说着,四人才走进属于他们的小天地中。

※     ※     ※

  

  

   来自远方的你可曾知悉?

   自你飘然出现眼前,

   你就已闯入我生命,

   不需言语!

  

  

  「期盼与你相遇,再见你眼中柔情,嗯……」绿音哼着自编的歌
曲,轻柔的声音衬以动人的旋律又如往昔一般引来鸟兽围赏。在她简陋
的小房子里,内内外外都可以看到动物的踪迹,她灵巧的身影穿梭在动
物之间。

  「来!这是你们的晚餐……别挤,每个都有,不会饿着你们的。」
她软言耳语中所含的力量使动物们温驯乖巧而有秩序地吃着她所准备的
食物。

  绿音满意地看着动物们自然率性又不怎么雅观的吃相,心中洋溢着
小小的幸福。她虽然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但是她却拥有这么多朋友,这
已经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礼物了。

  她边想边拿起面包,开始吃起晚餐。一只麻雀鼓动着翅膀,自外飞
进来停在她肩上,吱吱喳喳地对绿音不断叫着。

  「小毛,你也要吃吗?」绿音问着,麻雀却拍着翅膀说着绿音懂的
语言。

  「好好好!我听,你这次又打听到什么马路消息了?是吴大妈她的
钱包找到了,还是空地的白猫生了小猫咪了?」

  麻雀又叫又跳,好像事情很紧急。

  绿音听了脸色倏变:「什么?在哪里?快带我去。」

※     ※     ※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他不习惯的阳光,他还没恢复意
识,周身就传来椎心的刺痛,他不禁闷哼出声。突然一片黑影替他遮去
了大部分的阳光,映入眼底的是一张素净的容颜,脸上挂着明显的担
心。不知怎的,他的心被她脸上的关怀给撼动了一下,但又随即消失,
他皱起眉,不怎么喜欢方才那莫名的情绪。

  一阵沁心清凉由额间透入脑际,只见她拿着湿毛巾覆于他额上,一
双小手还不停地帮他拭去他因疼痛而冒出的冷汗。他想坐起来,却全身
无力难以动弹,为此他惊骇不已,挣扎的意念在脑中翻搅,那女子感到
他不安的情绪,为难地看着他,企图制止他的挣动,却无法如愿。

  不得已,只好开口:「不要动,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

  那声音出奇地悦耳,让他听了消去满腹的惊疑,更令他讶异的是,
他竟差一点就顺着她的意思不再挣动,他淡然的脸望向这女子,仔仔细
细地端详她。

  秀气的面貌、无邪的表情、绑着马尾的长发,和她无法掩去的纤细
脆弱的身子,自她背后射来的刺眼阳光衬托着她的气质,使她看上去像
个天使……

  他的眉蹙得更深,再次斥责自己不该有感觉的,于是对她的不耐烦
加了一分。 

  「汪汪汪……」

  思忖间,一阵嘈杂且吓人的声音传来,他转头去看,却触动伤口,
疼得他频频皱眉。但见一群四只脚毛绒绒的动物掀唇露齿地朝他吠叫。

  他何曾被人如此无礼地冒犯过?更何况是这种看来下等的动物?他
的眼眸闪过一丝冷芒,那些动物退缩了下去。

  「茸茸!不许带头乱叫!」绿音板起脸教训,心中奇怪着猫狗们对
这陌生人莫名的敌意和恐惧,将动物们赶至另一边,才停止了这场骚
动。「对不起!」她语带歉疚地说:「很抱歉,我的狗不是有意要凶你
的。」绿音有些忐忑地偷瞧着他英俊得像希腊神像的脸,以及他似木雕
泥塑般的冷漠。

  她甜美的嗓音又让他的思绪飘离了会儿,他暗抑下对自己微薄克制
力的愤怒,面无表情。

  原来那些就是人界所谓的狗啊!

  他心中恍然之际,不愿让自己成为任何人摆布的婴儿,咬牙忍受着
常人无法忍受的痛楚,用手一寸寸地将自己撑坐起来,绿音见到此景大
为惊慌,手足无措地扶着他。

  「别动!你的伤很重又流了很多血,你应该多睡一会儿的。」

  那声音虽然透着慌张,但听来却仍令人如沐春风,而他彷佛没听见
一般,吃力地拨开绿音的手,缓缓稳住自己的身躯;紧咬的牙关仍承受
着创伤所带来的痛苦。

  魔尊!

  他牙咬得更重,在心中恨恨地说:这笔恨我记下了。

  他的心中虽然仇火炽烈,脸上却仍是一迳的冷漠,只除了藏在重重
隐盖后的眼眸所含的深切恨芒。

  绿音不知所措地紧绞着自己的双手,不敢轻试他慑人心魄的威势,
以及其如山般沉重的压迫感;不禁暗责怪自己的胡涂和那太丰富的同情
心。

  不先弄清楚他的来历就乱救人,万一他是坏人,那我岂不是反而害
了好人?

  绿音想到此不禁后悔万分,身子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岂料他察觉
她的后退,转头过来用他那双令她心惊的眼盯着她,而她不自觉地颤抖
著。他锐利的眼立刻注意到她双肩轻微的抖动,和她明显得连瞎子都感
觉得出的害怕。坐起来的角度比较好打量她和他目前所在的地方。

  她简单的衣服有着多次洗涤的痕迹,这间小小的地方就是她世界的
中心,厨房、卧室、餐桌和动物们占据的绝大部分地方,就是他触目可
及的一切。他现在所躺的床,也就是她的卧房甚至于没有隔间,厨房也
可一目了然地数出少之又少的厨具,除了最角落的一扇厕所的门以外,
这窄小又显得拥挤的地方就是她遮风避雨的地方。

  他的眼神又落到她身上,精简已极的装扮虽然寒酸,却巨细靡遗地
将她浑然天成的韵致,以及那如未经雕琢的璞玉般气质衬出。

  那身不食人间烟火的风采,令他不自觉想起曾捕捉到的刚转生的精
灵。她太又明亮的眸仍清晰地写着对他的畏惧。

  她不该在这出现,她应该是精灵界的妖精才对。

  他的第一个念头刚闪过,还来不及阻止第二个念头:她怎么住在这
么简陋的地方?莫非人界还未开化?

  忿恨地甩去他这来不及扼杀的第二个念头,他不愿去深究这杂念和
其怜悯意味。

  「是你救了我?」他不允她说不地瞪着她。

  未解世事亦未和太多人相处过的绿音,不知该如何对待眼前霸气逼
人的男子,身子又朝后挪了一步,在他的逼视下怯怜怜地点点头。

  他对她的胆小感到不屑:「你叫什么名字?」

  绿音无法抵抗他声中帝王般的威严:「谷绿音。」

  「谷绿音?」他不确定地重复,没有表情的脸只是微挑了挑眉。

  绿音证实他的疑问地点头,心头却大喊:茸茸它们被我牵到别处
了,我该怎么办?如果芝苹在就好了……不!如果芝苹在,她会先把我
狠狠骂一顿。

  绿音纷乱无主地想着,甚至开始想要从哪一个方向逃走。

  他看她惊惶无主的模样,心中有丝自责,不禁不自知地放缓他冷硬
的声音:「你不用怕,我有伤在身不会伤你的。」此话一出口连自己也
吓了一跳。

  我为什么要向她解释?为什么不要她害怕?

  他不明白地问自己,忽略了看见她瘦弱双肩不住颤动时所触动的莫
名情绪。

  绿音仍小心地盯着他,突如其来地开口:「你伤好了会不会害
人?」

  他愣在当场。

  什么叫「伤好了会不会害人」?

  绿音想想也觉不妥,又开口解释:「你说你有伤在身不会害人,那
你伤好了之后会不会害人?」

  他花了三秒钟,才自她那令人难以理解的话中回过神来,盯着她认
真的眸,他不知笑意已在他心底染开。

  「如果我说我不会害人你信不信?」

  绿音又退了半步,保持着「安全距离」,眸中仍写着不信任。莫名
地,他笑了出口:「你真是坦白,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绿音涨红了脸忘记了恐惧:「不用你管!」

  她薄怒的脸颊染着两抹嫣红,眼眸也因生气而闪动着熠熠光芒,整
个人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刺□般,准备攻击敌人的模样;只是她娇小的身
形和脸上的纯洁神韵,让她的姿态反像小孩威胁大人的滑稽模样。

  想到此他又轻笑出口,却因太过忘形而牵动伤势,使得他的浅笑中
断成了闷哼。

  绿音正为了这陌生男子故意的讪嘲气得不知所措,突然又见他伤势
疼痛,忙不迭地上前扶着他:「你要不要紧?要不要……」

  「走开!」

  他出乎意料地推开绿音:「不要靠近我!」

  绿音愣在那,看着宛如一只负伤野兽的他,和他条绫分明的脸上所
带的痛,无助地退到角落,用双手抱着自己,企图给予自己些许的安全
感。

  等到他好不容易克服痛楚,抬眼只见绿音躲在角落,以一双噙着泪
水的大眼睛看着他,突然他有些愧疚,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然
撇过头不理她,强迫自己开口说自己并不愿意说的几个字。

  「谢谢你救了我。」

  绿音眼中的泪水随着他这比较有人性的话而逐渐消退:「茸茸也有
功劳,要不是它驮着你,我也没有办法把你搬回来。」沉寂就如此盘旋
了好一阵子,终于,绿音鼓足勇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
叫你喂吧?」

  他正懊恼地发现自己伤得比想像中沉重,短时间内无法返回冥界,
又遭绿音截断思绪,不怎么高兴地瞥了她紧缩在角落的身子一眼。

  「冷寞。」他冷淡地回答她。

  冷寞?难怪他脾气这么奇怪,真是人如其名。绿音会错意地想着。

  冥王冷寞想着,魔尊的字剑只解了一半的封印,短期内还无法攻入
护罩防着的冥界,又和我大战,一定消耗不少元气,看来短时间内他是
不会再骚扰冥界。我受到了重创,最少也要半个多月才能恢复一半的能
力,不过那足以让我回冥界了,人界的气层会削去五界之人十分之二的
力量,待在人界太危险了,若要不惊动凡界之人和魔尊的爪牙,只好暂
居此地。

  看向绿音,她则又拚命往后缩,似乎想成为墙壁的一部分以逃避他
的眼光。

  「谷绿音!我因为受伤无法行动,想暂借你家疗养,如果你肯让我
借住你家一段时间,等我伤好之后我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是金银珠宝
或权势名利,我都可以达成你的愿望。」

  他满心以为这种优渥的条件会让她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岂料:

  谷绿音竟摇头:「我什么都不要,我救你并不是要你用什么东西报
偿我。」

  原想送他去医院,但见他无意就医,宁愿屈就于此,加以他所受之
伤非一般伤病,可见他一定有隐衷,所以她只有开口说:「你先回答我
一个问题,我才能告诉你我的决定。」

  冷寞心中不齿地笑,不相信绿音所说的话,在他的世界中每个人终
日追逐着权富名利,巴结他、奉迎他全是为了加官晋爵,不再流于下层
冥界受种种苦刑。而且根据新魂所记录的凡界,也跟冥界一样是到处充
斥着欲望的丑恶世界,他不相信凡界有着上古时代那种纯洁、与世无争
、知足、自甘黯淡的人,因此绿音诚挚的一番话在他耳里,只是装模作
样故作姿态罢了。

  绿音看冷寞仍无表情,心里也没了主意。

  「你是不是坏人?」

  「坏人?」冷寞跌破眼镜重复。

  「嗯!」绿音煞有其事地点头,并附加解释道:「就是你有没有伤
害过人的意思。」

  伤害人?

  冷寞啼笑皆非地想:我根本没来过人界,怎么伤害人?

  理所当然地摇头:「我没有伤害过人类。」

  「真的?」绿音没注意到他的语病,怀疑地睁着盈灵双眸望着冷
寞。

  冷寞被绿音弄得有些火大,来个「你不相信就算了」的心理,乾脆
不理绿音,迳自以残余的力量替自己的手臂等较轻的伤口医疗。

  绿音听了他的回答之后,才像只受了惊的小白兔般探出头,逐渐消
除对他的警畏。正考虑要不要相信他的时候,看到他能自行疗伤,惊喜
地跑了过去,举起他刚医好恢复成未受伤模样的手臂叫着:「哇!原来
你也和芝苹一样有超能力啊?我还在担心要不要叫芝苹来帮你呢!」

  由于她太过兴奋,以至于忽略了冷寞的错愕和一闪而逝的阴毒。从
未被人接近过的冥王防御心极强,因而当绿音一把抓住他的手时,差点
就如往昔般攻击来人。及时缩回另一只手,他声冷如冰。「看够了没
有?你的决定。」他缩回自己的手说着。

  绿音因为发现冷寞也身具超能力,为又找到同伴而雀跃不已:「难怪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活着,并且那么快就醒来。」

  她绽露一朵极灿烂的笑容:「我现在宣布你正式成为我的房客,在
未来──呃!在你复元以前。」

  冷寞摸着才恢复的手臂,解去不必要的绷带,对绿音的话彷若未
闻。

  「不过住在这要遵守我三个条件。」绿音接着正经地说。

  冷寞暗哼了一声:人类果然贪婪,一个条件不够还要多两个。

  绿音伸出食指:「第一:你不能伤害或虐待这屋子里的任何一只动
物。第二: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住这,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帮你
、收留你;免得惹一堆闲话。第三:在你住我家的这段期间,你不能伤
害任何人,包括我在内。」

  当绿音说完之后,她竖起的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着。

  冷寞的意外有些明显,不过他很快就习惯绿音所带给他的种种意想
不到。

  是记载有误吗?还是这个谷绿音是精灵界派来的妖精想探我的底,
趁我受伤时杀我?

  他看着绿音那双等待着他回答的大眼睛,沉缓地说:「你的三个条
件我接受,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你和你那些动物全都不许靠近我周围
一臂的范围,也不许干涉我的休养,在我睡眠中不准打扰到我。」

  绿音眨眨眼睛,不怎么明白这怪人开出的怪条件,强迫自己接受就
要和一个自己救回来的怪人「同居」的事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绿音还有些搞不清楚地想:要是被芝苹他们知道我不但收养野猫弃
狗,居然还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大男人,我想芝苹他们会先掐死我,再
把我吊起来毒打一顿……不!在这之前,芝苹和慈宁会先演个「睡美人
吓昏记」先晕他个天外天三十六章,再剥了我的皮。

  「怎么?我简单的条件让你很为难?」冷寞刺探地问。

  绿音苦笑:「我只是试图搞清楚状况。」

  冷寞心中对她的再三迟疑感到十分厌恶,但迫于形势不得不和这迷
糊的女子打交道,想到自己堂堂冥界之王,居然只能坐在这和一个又傻
又呆的女孩瞎耗,他心中更加痛恨将他害到这步田地的魔尊。

  魔尊!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找到凝戒,不然我会教你知道什么是生
死两难。

  「唉……」

  一声长叹打醒了冷寞咬牙切齿的忿咒,绿音退了半步,和他保持一
臂之距。

  「都照你的意思,我不会打扰你的……」她颇为烦恼地四下张望,
最后又对他说:「你受伤不好乱移动,我看这张床就让你睡好了。」

  冷寞猜忌地望着她,钻研起她脸上那抹苦恼:「那你睡哪?」

  绿音强迫自己挤出笑容。

  救人嘛!乾脆救个彻底。「你不必担心我,好好养伤,我不吵你
了。」她说完就走开,没两步又回头:「对了,你既然有自行疗伤的力
量,不必再请医生来帮你包扎了吧?」

  「不劳你费心。」冷寞看也不看她一眼。

  绿音得到答案方转头离开,边走还边想着令她面有愁容的原因:
嗯!省下了一笔医疗费,不过看他的样子,非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一
半,这段时间我要去哪弄他的衣食?看来得兼差了,不够用再去提爸妈
留的存款吧!对了,还得去添购药品来替他上药,也亏得他忍得下这么
重的伤,被人用尖利的刀穿肩而过、严重的内伤、流血不愈的伤口,要
换作别人早就向人间说拜拜了,不愧是有超能力的人,连生命力都比一
般人强。只是他的伤口怎么那么不易愈合?到早上才止血,普通人应该
早就止血才对,怎么他有特异功能,反而比一般人的止血反应差?哎
呀!不管他了,我闯了这么大的祸,要是被芝苹知道,那要向人间说拜
拜的就是我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如果我救错了人那就糟了。

  哎……等一下要记得先掐死自己的同情心再出门……啊!对了,我
把床让给他,那我睡哪?完了完了,我还真不是普通的胡涂,怎么办?
今晚睡哪?



           【第二章】

未识你冷漠的面具下所藏的痛,
  不解你不经意的温柔;
  别害怕会被冷落,
  请过来,让我为你倾尽所有。
  

  夜晚翩然来临,皎洁的月光从窗户射进来,照亮了寂静的屋内,也
照醒了睡中的冷寞。

  冷寞虽然因睡眠而休养生息恢复了不少体力,但肩上的创口仍剧烈
地刺痛着他,令他又暗恨起魔尊。

  好一个魔尊,好一把宇剑,竟能把我伤得这么重,要不是冥界失落
了凝戒,我不会战输你的。目前首要之务是先调养伤势,再一面寻找凝
戒的下落。

  他冰冷的脸上映着月光,更显出他未隐藏的阴沉。

  那个谷绿音呢?

  他警觉地想:自我进入睡眠状态以抑止伤势加重之后,就没有感觉
到她的接近,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如果她是妖精,就应该知道休眠中
的我力量最弱,最容易下手,为什么她反而没动静?难不成她真是人
类?若是人类又怎会拥有与凡人不同的灵气?

  身为冥王的他对人周身所散发出的气最是敏感,而他早在见到绿音
时,就发觉绿音有强烈却温和的灵气,才会误以为她可能是妖精。其实
他不知道这就是绿音和其他人不同的原因,也是感觉比人类敏锐的动物
们喜欢亲近她的来由。

  他坐起身,苦忍着伤痛,下床察看谷绿音在做什么。举步维艰地走
到窗前打开窗户,让月光更为清晰地洒在他身上,冷风也因而吹进屋
内。

  冷寞享受似的闭上眼,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在月光包围下的他,
周身缓缓发出淡淡的光,比月光稍浓,之后他睁眼直视月亮:想不到人
界的月球竟有类似能源的力量。

  他感到体内那把烧得他难受的火已稍减了伤害他的热度,便知道自
己的内伤好了些。倏然发光的双眼在黑暗的房内显得特别令人惊骇,生
长于暗无天日的冥界,黑暗对冷寞而言就像家一般熟悉,因而黑暗并不
会阻碍他的视力。

  他看到餐桌上摆着饭菜和一张纸,手一招,那纸条马上飞到他手
上。
  

  敬启冷先生:
  由于见你睡得甚甜,因而不敢扰你,桌上饭菜为你准备,醒来
若饥可食用,粗茶淡饭,不用客气。
       绿音
  

  他仍面无表情,随手一丢,纸条又轻飘飘地落在原来的地方,他的
双眼如雷达般搜索,终于看到角落的黑影,手抚着肩上的伤口,他无声
无息地走近,所看到的是睡得正熟的绿音,和她做为枕头的大狗茸茸。

  冷寞见到她睡在地上,丝毫未觉她为他所做的牺牲,只是暗道:想
不到她真的守信用。他看着她均匀的呼吸,缓缓举起手,掌成爪状,抓
着一团光球往绿音身上打下……

※     ※     ※

  早晨,一两只麻雀翩翩自窗外飞进,以轻巧的姿势停落在犹在梦乡
的绿音身旁,好奇地望着未醒的绿音,不明白为何向来早起的绿音还在
睡,又望望尽责做枕头的茸茸,眼中俱是疑问。茸茸只知使女主人睡得
安稳,虽已醒来多时,却仍未敢稍移一下。

  麻雀们吱吱喳喳地叫了起来,企图唤醒绿音,连茸茸也舔起女主人
脸颊,只见绿音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动了一下,继而慢慢打开,让晨光照
进她睡意犹浓的眼中。

  眨眨眼,让意识取代昏沉的睡意,看见了茸茸和麻雀们,便露出愉
快的笑容:「嗨!早安,小雀,你们怎么来了?不去吃早餐啊?」

  麻雀跳着叫着,告诉她已睡过了头,绿音闻言霍然而起,一看手
表,没错!八点四十三分。「完了!我怎么会睡得这么晚?连早餐都还
没做,动物们一定饿坏了,真是糟糕,我怎么这么迷糊?」

  她动作熟稔而迅速地叠好毛毯,赶忙跑到厨房,却见餐桌上食物如
故,连纸条都在原位,便以为他昨晚没醒来。

  既然他没吃,我也不必再留着这些食物。

  绿音想着就老实不客气地将桌上饭菜加热之后,端去喂动物们。

  冷寞虽然闭着眼睛,但绿音的一举一动仍在他的感应中,他仔细地
观察绿音的举止之后,才真正除去对她最后的一丝怀疑。

  昨晚他聚力打向绿音,但绿音并无感觉,若换作妖精一定能感应到
光球而躲闪,这证明了绿音确实只是凡人,而绿音也受到力量的影响而
晚起,这更代表了绿音的力量仅止于动物和嗓音,对其他力量并无抵抗
力。

  因此当绿音匆忙喂完动物离去后,他就毫无顾忌地运用力量疗伤,
整个人处于假死状态中,只剩力量运走全身。当他再次睁眼时,虽然觉
得伤口愈合得很快,但宇剑所留的震伤仍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完全恢复。

  他已习惯创伤所带来的疼痛,遂下床走动,却看到桌上仍摆着饭
菜,只不过和昨晚的菜色不同,显然绿音仍设想周到地替他准备了早
餐,那张纸条还是摆在那未动半分。

  人界的人都这么对待陌生人的吗?他们不都是防着周遭所有人,不
让别人探知自己的吗?难道是记载错误?还是新魂描述不正确?冷寞奇
怪地想:怎么和我想像中的人界差那么多?

  未曾游历人界的冥王冷寞,此刻也为自己的观念印象和摆在眼前的
事实出入感到困惑。

※     ※     ※

  渐渐地,在无言的相处下,冷寞越来越了解绿音善良的个性,而绿
音也对冷寞沉默寡言的性格习以为常。

  绿音他发现了冷寞除了脾气稍微怪异之外,并不难相处;正如他自
己说的,只要她不吵到他或接近他,他的存在并不会影响她的作息,甚
至有的时候,她会忘了屋子里还有个人。

  两人的相处演变成了一种非常奇特的模式。绿音若说忘了冷寞的存
在,她却仍旧每日三餐都为他张罗好,而且冷寞总会在离他一臂距离的
床头发现洗好的衣服;更绝的是,那张纸条似在桌面落地生了根,好几
天以来都没有更改其内容和位置。

  而冷寞对她的种种行为均不表意见,也没有向她说过一句谢谢。不
过奇怪的是不食人间食物的冷寞,总会在绿音不在时穿上她所准备的衣
物,而绿音回来时桌上的食物也去了大半,脏衣服也总是在老地方摆
著。

  两人虽然彼此没有交谈过,却出乎意料地培养出了一种连他俩都不
自知的默契。

※     ※     ※

  一日,夜晚,在万籁俱寂的半夜。

  冷寞依例起床吸取月华,打开窗户才发现今夜无月,正打算尝试传
讯回冥界时,忽闻一阵轻细的谈话,他凝神倾听。

  「茸茸,你说,我哪里做错了?我只是叫小雀替那个正在哭的小弟
弟刁回他不小心飘走的气球罢了,为什么他们骂我是怪物?我做错了
吗?我哪里做错了?他们大可以告诉我啊?为什么要拿那种眼神看我?
那个弟弟连气球都没拿就被他妈妈拉走了,好像我有传染病似的防我,
路上的人也对我指指点点的说我是怪物,纷纷走避……」

  声音转成了低低的啜泣。

  「茸茸……你告诉我什么是怪物?为什么他们都当我是怪物,都避
之唯恐不及?我又不会害他们,我只是想帮他们,和他们做朋友罢了,
为什么他们都这样对待我?为什么?我只是会和你们说话,懂得如何和
你们沟通罢了,为什么他们硬要说我是怪物?茸茸,你告诉我,你告诉
我……告诉我为什么……」含带压抑的声音凄楚悲切。

  茸茸发出呜呜哀鸣,又听绿音压低声制止它:「茸茸……不要叫,
你会吵醒冷先生的,他不喜欢被人打扰,你会惹他生气的,他伤还没有
好需要休息,我们不可以打扰到他……」说着说着又硬咽地哭了起来。

  茸茸听话地闭上嘴,任由女主人抱着自己哭泣。突然它低声怒吼,
对着黑暗警戒地看着。

  绿音察觉时冷寞已站在她面前了,她畏怯地朝后挪了挪:「对不
起,我不是……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我的
气……对不起,我保证我不会再吵你了,我保证我不会再哭了……」绿
音嘴上承诺着,眼角却仍落下一颗颗的泪珠,她擦去两滴,却滑下更多
的泪水,到最后乾脆放弃了尝试止住泪水:「对不起……我……我哭一
会儿就好了,只要哭一会儿就好了……」她把大狗抱得更紧。

  冷寞知道她很难过,却不明白她眼睛所掉下的水是什么来西,冥界
没有泪水,只有哀嚎,因此他十分好奇绿音眼眶溢出的一颗颗水珠是什
么东西,为什么能和水一样闪闪盈亮?

  他蹲下来用拇指替她拭去泪珠,好奇地看着手上湿濡温润的水,心
中不解。

  绿音原以为他是在生她的气,但没想到他竟替她擦去眼泪,霎时再
也忍不住心中无限的委屈,哇地一声就在他怀里号啕大哭,眼泪随着不
平倾泄而出。

  冷寞被绿音突来的举动吓得六神无主,生平第一次,他觉得不知所
措,这使他大为恐慌,不知如何是好。他应该推开她,应该为她无礼的
冒犯而生气,但想推开她的双手却被某种情绪拉住了;某种新奇,他从
未有过的情绪在心中蔓延着,他试图理出头绪,恢复自己应有的冷漠,
却被这种未遭遇过的情况吸引着。

  他自小在冥界长大,人类的七情六欲他全然不知,不知道什么叫欢
笑,更不懂什么是哭泣,所以在人情世故上他和绿音一般纯真无知。

  冷寞连「情绪」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更遑论安慰了,以至于他只
能静静地看着绿音哭,任她藉他的胸膛发泄情绪,忘记了彼此的约定。

  在这么个夜里……

※     ※     ※

  翌日。

  冷寞仍然在餐桌上看到一某饭菜,纸条依然放在那固定不变的位
置,但眼利的冷寞却发现纸张的不同。手一招,纸条乖乖飞到他手上。

  

  冷先生:
  谢谢你的宽大的体谅,我同时也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封不起!
桌上的饭菜希望合你的胃口。
       绿音
  

  他看了什么都没表示,纸条又在他松开手之后,像长了眼睛一般飘
回原位。

  他看也没看饭菜一眼,迳自走到窗边,仰望蓝色的碧天,思潮起伏
不定。

  他轻摸着肩上的伤;虽然藉由月华吸取了不少能源转为己用,伤已
好了大半,力量也慢慢复元。但是以找目前的能力,能将自己送回冥界
吗?人界的大气层,人类情感的磁场,和次元空间的阻碍……为了安全
起见,我还是先送讯息回去通知他们准备接应。如果顺利……

  他的眼光调向屋内,望着他这生活了数礼拜的房屋。

  应该在今晚就可以回冥界了。

※     ※     ※

  「难得你今天居然没有迟到。」

  江芝苹笑着对一身淡绿翠亮的绿音说着:「你最近在忙什么?约你
都约不出来,亏你还记得我们四人一个月聚一次的约定。」

  绿音因为心虚,所以并没有回答芝苹的讪笑。

  大而化之的芝苹将绿音的垂头不语认为羞涩,只有慈宁和奕霆互望
了一眼,眼神中是对绿音奇怪的反应感到疑惑。

  「是啊!绿音,看你最近都忙得联络不到人,是怎么回事?」慈宁
开口,奕霆也道出绿音今日反常的现象之一。

  「怎么没看到你忠实兼包打听的朋友小毛和小雀啊?平常你来都会
带着动物的,为什么今日没有见到你身旁跟着动物?」

  三双犀利的眼睛盯着绿音,不善撒谎的绿音头垂得更低:「是人家不
许它们跟来的。」

  「为什么?」

  性格急躁的芝苹又抢先说出了三人的疑问。

  绿音被三人问得有点慌,偷偷瞄了他们如一的表情一眼,不敢坦然
面对芝苹的质询和慈宁、奕霆眼中的探究之意。

  「我最近去兼差,所以不能带着它们,况且芝苹不也说过,来这最
好不要带动物的吗?怎么我遵照你的吩咐去做时,你们反而问东问
西?」绿音企图用反问促使三友不再追问。

  「那就奇怪了,自毕业以来,每次聚会你都会忘记,或事出突然地
带动物来我家参观,混一顿吃的,或叫我替野猫野狗治病疗伤等什么
的,怎么今天突然心血来潮记起我交代的事?」

  芝苹的无心之语引来绿音一阵歉疚,更提升了慈宁和奕霆的疑心。

  「哦!我知道了。」芝苹发现新大陆似地喊,绿音立刻紧张地望着
她。

  芝苹俏皮地睨着绿音:「你一定是谈恋爱了,不然不会这么反常,
对不对?」

  绿音明显放松的双肩没有逃过慈宁和奕霆的注规。

  听了芝苹胡扯的猜测之后,除了卸下不安的心跳之外,双颊也染上
了常出现的红霞:「芝苹,你不要胡说。」

  芝苹见到绿音羞赫难却的模样乐得哈哈大笑,神色间是恶作剧的得
意:「好好好?我不胡说,我闭上嘴巴,免得咱们害羞的小兔子又要受
不了我了。」

  这一说害得绿音更是窘困,恨不得学驼鸟找个洞钻进去。

  「绿音,你有困难吗?不然为什么要去兼差?」慈宁心细如发,不
动声色地问。

  绿音不知该如何回答,一阵支支吾吾:「呃……我又捡了几只弃狗
回去……原来的工作薪水不够,所以才又兼差的……」

  冷先生!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把你「藉词」成狗的……

  「哎呀!绿音,我早八百年前就告诉过你,有困难尽管找我,我家
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别说你了,就算养你那窝猫狗祖孙八代也不成
问题。偏偏你死脑筋,硬是坚持你那劳什子原则,说什么不想依赖别人而
活,我们是什么关系?朋友耶!大小姐,既是朋友却又那么见外,实在
搞不懂你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芝苹一口气地念了一大串,绿音皆「逆来顺受」地睁着无辜的大眼
瞧着她。

  「好啦!芝苹,绿音有她的想法,谁也勉强不来的,你不也不喜欢
爱束缚吗?」慈宁短短的一句话,止却了芝苹满腔不擅表达的关怀。

  「绿音!我们要你知道,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
们绝对支持你。有事,一定不要忘了我们三个,知道吗?」奕霆放柔了
声音为他们三个人发言。

  绿音只觉眼眶湿润,她谷绿音何其幸运,有三个如此关心她的朋
友,对身为孤儿的她来说,友谊是支持她活下去的最大力量。

  「谢谢你们……」她只能含着泪这么说。

  「我们不要你的谢谢,我们只希望你快乐。」慈宁牵着她的手,宛
如她的大姊:「真要感激我们,就快乐起来,这就是给我们最好的报答
了。」

  绿音点头,露出笑容:「放心!有你们当我的靠山,谁有胆敢欺负我
啊?」

  她顽皮的神情逗得三友齐笑出声,气氛是一片融洽。

  看了下表,惊觉工作时间到了。「对不起!时间快到了,我得去工
作了,等这段时期过去,我辞掉兼差的工作之后,再和你们好好聚
聚。」匆匆丢下这句话,绿音带着歉意离开。

  芝苹被绿音的来去匆匆给弄迷糊了:「绿音为什么要兼差?她虽然
不富裕,却是我们四个人最节俭的一个,她爸妈留给她的遗产她一分也
没有动到,何必那么辛苦地跑去兼差?」

  了解芝苹的慈宁知道要是让芝苹起疑,她一定会想办法知道真相,
为了替绿音掩护她的隐私,她只好转移芝苹的注意力:「哎哟!我的头
好痛哦!」

  「怎么了?」两人齐声问着忽然扶额皱眉的慈宁。

  「大概是接收了别人太强烈的脑波所引起的。芝苹,麻烦你去帮我
拿头疼药好不好?」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早叫你不要接受别人太多的思绪,看吧!头
又痛了吧!我去帮你拿药,你等等。」芝苹关怀地叨念了两句之后,就
急去拿药。

  原来慈宁的脑波能和别人的脑波相应和,也就是会读心,因此她的
脑子若感应到太强烈的情绪或念头,就会引起脑子无法承受压力而疼
痛。

  聪明的慈宁利用芝苹重规朋友的心理和自己的旧疾支开芝苹。

  当芝苹走后奕霆也问:「没事吧?」

  慈宁朝他眨眨眼:「我像有事吗?」

  奕霆的智商也不低,立刻明白慈宁的用意:「你也注意到了?」

  慈宁点点头,反问:「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绿音周身原来的浅绿气团中,隐含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
黑色,混杂在绿音的气中,所以我才觉得绿音不太对劲。」

  「黑色的气?」慈宁沉吟。

  「你感觉到什么?」奕霆也问。

  「我感觉到有事发生在绿音身上,但是绿音不肯说,她不希望任何
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她隐瞒兼差的理由不愿意告诉我们。」慈宁据实以
告。

  「你为什么不读她的思想或直接问她,反而要帮她瞒芝苹?」奕霆
的语气有一丝担忧。

  慈宁又露出她惯有的和煦笑颜。只简单地问他一句:「换作你是绿
音,你愿意公开你不愿意别人知道的事吗?」

  奕霆愕然无语。

  「每个人都有隐私,我们都非常重规隐私权,绿音有她的生活,我
们没有权利去干涉,也没有资格去探知她的私事。我知道你是关心她,
怕她被骗或受到伤害;但是绿音是个成人了,她能自行决定她的生命,
我们只能从旁提供协助和意见而已,不能操纵她的人生,也不能帮她做
决定,我们不能,也没有办法一辈子护着她。何况我根本就不该有读心
的力量,这种能力本来就不该存在,读别人的思想和偷窥别人的日记一
样可耻,所以我尽量不用读心的力量,除非情绪强烈得我无法拒绝接
收,否则我是不会乱用这种力量的。」

  对自己特异功能知之甚详的慈宁,不带丝毫火气地向奕霆解释自己
袖手旁观的原因。

  「既然绿音不想说,那就不勉强她,相信等她想讲的时候,她自然
会告诉我们。」奕霆十分明白绿音的性格。

  「这也是我不肯告诉芝苹的原因,依她那种脾气,肯定会打破砂锅
问到底。」

  奕霆同意地领首,若有所思地问:「那你有没有感觉到绿音有危
险?」他始终觉得那缕围绕绿音的黑烟有丝古怪。

  「我目前还不清楚。」慈宁回答他的问题。

  「未来的变数太多,我无法感应得很准确,现在的感觉很模糊,我
没有办法肯定地告诉你正确的答案。」慈宁在看见奕霆锁起眉头之后,
又开口安慰他:「不用担心,绿音要是有危险我会知道的;你不必为绿
音的安全烦恼,绿音她身边有那么一大群动物,她可是比我们任何一个
还安全呐!」

  「希望是我多疑。」奕霆喃喃地说。

※     ※     ※

  走在回家的路上,绿音的心有点……不!是很惶乱。

  我昨晚对他那么……不晓得他会不会生气……

  想起她在他怀中哭泣的景象,颊上红潮更深:他会不会讨厌我,认
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

  绿音有些惊慌地想:要是他因此看不起我,那该怎么办?

  绿音就在这种又甜又忧的胡思乱想下,经过一坑清澈的水池。突然
地:一件事情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条色彩斑斓、美丽鲜艳的锦鲤在水
池旁无力地拍着尾巴,挣扎着想回水池。

  她见状马上捧起鲤鱼:「鱼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跳出了水池是
会死的!」她对手中这口和鳃正一张一合的锦鲤训着,将鲤鱼放回水
池。

  「来!我放你回去,你好好生活,可别再调皮又跳出来了,知不知
道?」

  鲤鱼得水立现活力,在水中游来游去好不快哉!

  当绿音正想走时,鲤鱼忽然衔着一样东西浮出水面,对绿音说着属
于鱼的语言。

  「什么?要给我?」绿音有些意外地指着自己,鲤鱼灵活地摆摆尾
巴表示正确。

  绿音接过锦鲤口中所衔之物,锦鲤立刻游回水池深处。

  瞧着手上似水般透明的戒指,心中被好奇所占满。这戒指并没有华
丽或昂贵的钻饰,只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圆圈,严格来看根本不能算
是戒指,但它奇特地清莹剔透,就好像是用水凝成的,入手透心沁凉,
玲珑的样式更是讨绿音欢心。

  绿音面带笑容地将戒指套入无名指中,不可思议地,在戒指大小合
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套进指中时,那戒指的凉意竟循着手指迅速
传至脑际,霎时提神醒脑。恍然间,似乎看见戒指发出微光,但当绿音
眨了眨眼,甩去了那分特殊的感觉之后,戒指仍如原状般不起眼。

  她疑惑地左瞧右看,就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当她想拔下戒
指时,却意外地发生戒指如同黏在她手上一般牢固;她费力地试了好一
会儿,才颓然放弃拔下它的念头。

  举起手向着光线再次看这奇异的戒指,竟又发现戒指内部好像有七
彩的水在流动般,煞是炫惑。惊异地垂下手,凑近戒指一看,戒指又变
回原来的平凡了。

  录音满腹疑惑:怎么这戒指这么奇怪?明明可以左右转动为什么拔
不下来?算了,反正这戒指我又不讨厌,戴起来又不会不舒服,还挺凉
快的,身边又缺个首饰:这戒指虽然怪了点,也无所谓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绿音也就不再费心追究戒指的不凡,独自踏上回
家的路。

  冷先生是个怪人,这戒指是个怪戒,怎么近来碰上的事物全和「
怪」扯得上关系?

  这是绿音边走边想,百思不解的「怪」问题。

※     ※     ※

  当绿音回到家时,她惊讶地发现冷寞居然没有像以往一般睡着,而
是以潇洒的姿态坐在客厅那仅存的旧沙发中。虽然沙发的破旧和他那流
露出的霸气不相称,但他仍将他那种睨睥天下的高傲给表露无遗。

  由于她为了兼差工作而忙碌,他又只有在夜阑人静时才会起来走
动,以至于他们虽然同在一屋檐下生活了一个月之久,但是彼此从来没
说过一句话,所以根木不了解冷寞的绿音,对冷寞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
意外。

  冷寞壮硕的身形令绿音觉得客厅似乎窄挤了起来。

  勉强自己对他打招呼:「嗨!你怎么……会坐在这?」

  冷寞的脸仍如石雕:「等。」

  绿音的心大大地跳了一下:他在等谁?又在等什么?

  「是不是药箱没药了?我去买……」

  「不必。」

  冷寞的声音似冰似石:「我的伤已经好了。」

  因为冷寞不许她接近他,换药上药皆由他自己来,她无从得知他的
伤复元到什么程度。

  「那……你是要回去了?」绿音有些奇怪自己毫无缘由的沉重是从
哪来的。

  冷寞没有回答她,闭上眼专心集中意志,以图早些接收冥界传来的
讯息,大手懒懒地一指角落阴影中的一个小箱子:「那是你的。」

  绿音听了如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我的?什么东西?

  打开小箱一看,绿音霎时傻了眼。

  小箱子内装着满满的珍珠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闪耀着一身光华。
绿音虽然一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财,但也只被珠宝的美丽炫惑了一
下。

  「这是什么意思?」

  「你应得的。」

  「收回去。」绿音毫不犹豫地将小箱子合上。

  冷寞缓缓睁开眼:「我答应过你在我伤好之后,完成你一项愿望,
既然你不要,我看你家境并不富有,拿这箱宝石给你,够你挥霍一辈子
了,你还不满足?」他私心认为绿昔比他想像中贪婪,竟想要求更多。

  「我说过我帮你并不是要你报答我,拿回去。」她再次说着。

  冷寞不理她认真的眼神,又闭上了眼。

  绿音被他的态度惹火了,凝神命令:「收回你的珠宝!」

  一股强大的灵气逼向他,他猛然睁眼,赫然发现她周身散布着凝聚
的力量,发着人类看不到的光芒。他惊觉力量来源竟是她手中的戒指
时,不禁脱口喊出:

  「凝戒?」

※     ※     ※

  冷寞再次看向被他用力量制昏,睡在床上的绿音,注视的不是她娇
美的睡容,而是她纤指上套着的凝戒。

  茸茸等动物因察知冷寞功力恢复后所散发出的肃杀之气,为了保护
女主人,全聚围在床边,当冷寞想靠近时,动物们皆表示不欢迎,龇牙
咧嘴地盯着他。

  冷寞不耐烦地看着动物,双眼暴出青光:「滚开!」

  动物们被他所慑,个个失神地离开绿音。

  冷寞的眼光冷到没有温度,走近绿音执起她的手,欲将凝戒取下,
却一如方才被凝戒所发出的光芒击开,他看着自己冻成冰块的手,心中
愤怒更炽。

  眼一瞪,结冰的手就退去了凝戒所结的冰晶,他不死心地运出力量
欲接近凝戒,却又被凝戒打了回来,还将他震退了一步。

  冥王冷寞冷厉地盯着绿音,使出魔音召唤:「谷绿音……」

  音波转成丝丝黑光缠向熟睡中的绿音,岂料凝戒竟在绿音周身筑起
圆光将绿音包在光内,黑色的音波又被反震回来。

  冷寞又气又疑:凝戒的力量早在上古就被天匠封起,怎还有力量将
我的力量震回?难道凝戒已通灵到自行择主?有此可能!凝戒遗落人间
百万年,难免受人类感情酝酿而吸取灵性。不好!如此一来,要拿回凝
戒就得多费一番手脚了。思绪一聘,他立刻找出了控制凝戒的方法了。

  他的眼神,移到绿音纯洁得如同天使一般的脸上,嘴边,漾出了一
抹险之又险的微笑…… 




           【第三章】

    他还是走了……

  绿音望着别无他人的房子,心中难过地说。不知这其中是惋惜的成
分大些还是什么原因,总之她的感觉不好过。想起他依她所命令地取回
珠宝就离去的画面,绿音的心不知是忧是愁?

  「以后又是一个人过了……」她喃喃念着,抬眼看着屋内空汤的寂
寞,眼泪不禁滑落。

  茸茸等动物坐在床前,见到绿音难过,纷纷叫嚷着。

  绿音下床时感到一阵晕眩和头疼,她蹲下抱着动物们:「我只有你
们,我只有你们……」

  这一说,眼泪落得更厉害。自小和寂寞为伴的绿音,实在怕透了房
子的空寂和毫无生气,所以她的屋内永远有动物。但,动物毕竟是动
物,永远地无法填绿音满心的孤单,因而她才会对冷寞的离去感到如此
的悲伤。

  倏然,门开了。

  绿音惊异地望过去,只见冷寞抱着一大包狗食、蔬菜水果等日用品
站在门口,被阳光照射的他显得神武非凡,令绿音一阵迷眩。

  「我买了一些东西回来。」他关上门,将钥匙丢在桌上,故意忽略
她来不及拭去的泪痕。

  「你……不是要回去了吗?」绿音的惊喜溢于言表。

  「暂时无法回去。」他只是淡漠地一句略过,然后炯炯有神地盯着
她:「你不介意再收留我吧?」  

  绿音对冷寞突来的不冷漠感到讶异。

  「当然不介意。」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回答着。

  「但是……」她想起一件事:「我不会要你的任何东西。」

  「我知道。」

  冷寞开着狗罐头说着:「用任何物质上的东西报偿你,对你来说都
是一种污辱,污蔑了你帮助人的一片心意。放心!我不会傻到再用金钱
自讨没趣。」

  绿音感到愧疚:「我不是故意的……」

  「我了解。」冷寞简短地截去她不知如何表达的言词,召唤动物们
过来吃东西。

  动物竟奇特地肯接近以往不愿意靠近的冷寞,这迥异于平常的现象
又让绿音傻了半晌。

  「你不是……不准动物们接近你吗?」她对冷寞巨大的改变感到疑
心。

  冷寞不熟悉地摸索喂食动物的技巧,对这种全新的经验很有兴趣。

  「不让你们接近是怕耽误伤势复元的时间。」他对答如流。

  也对!太多的气息在周围会扰乱心绪影响注意力集中,难怪他复元
得那么快。

  绿音想起他拥有超能力一事。

  「那……约定……」

  「取消了。」冷寞回答地十分乾脆:「今后我睡沙发,床还给你
睡。」

  绿音侧着头看着动物们和他相处融洽的画面,他洋溢新奇的表情和
往昔的冷淡大相迳庭。

  「我知道你很疑惑,为什么我的改变这么大?」冷寞起身开着另一
罐狗罐头。

  「因为我是被亲近的人打伤的,逃出时恰巧被你所救,当然会怀疑
你的用意,而现在我证明了你确实和那桩阴谋无关。」他停下动作,直
视绿音:「光是从你对那箱珠宝不屑一顾,我就知道我误会你了。你愿
意原谅我的错吗?」

  虽然他的脸仍然缺乏表情,但他的眼神补足了表情上的缺憾。

  绿音接触到他那双带电的眼,被「电」得不敢看他,忙低下头:
「不怪你,你是事出有因,要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谢谢你的谅解。」冷寞挤出一抹不太成功的笑。

  绿音知他是不惯于用脸表达情感,反而对那笨拙的笑容感到窝心。

  「对了!那想害你的人呢?抓到没有?」绿音钝中有细地问。

  冷寞藉开罐头背对她,眼神闪了一下:「还没处理好,由于牵扯太
广,所以目前无法完全了解这阴谋的始末。又怕不安全,所以暂时寄居
你家。」

  「哦!原来如此……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有人要害你?」绿
音聪敏的再问。

  冷寞的神色沉了下来,她见他沉默不语,发现自己问得太过深入。
「对不起,我不该……」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个富家子弟,卷入一场追名逐利的丑陋争
夺中罢了。」冷寞掩饰自己闪烁的眼神。

  难怪他出手那么大方,也难怪他不愿多谈他的来历,生长在那种环
境之中,他一定受了不少罪……

  恍然大悟的绿音在一切疑问都得到解释之后,反而同情起冷寞。她
虽非生于富贵人家,但好友芝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豪门世家的
苦比一般市井小民的烦恼可要多上好几倍。

  「那……你这次打算留多久?」放下所有戒心,绿音轻声问着。

  「不清楚,要看什么时候揪出幕后主使人?」冷寞的回答仍是不肯
定。

  希望越久越好。

  绿音想着,但随即又受到了良心的谴责,不禁羞红了双颊:我怎么
可以这么想?

  「希望你能早日抓出幕后设计陷害你的人。」

  她言不由衷地撤着谎,一边红着脸:完了完了,最近怎么一直在说
谎?待会儿要去忏悔。

  「谢谢。」他简短表示他的心意,然后看着她:「你不过来帮我喂
他们吗?」

  他这一讲才点醒绿音自己的身分。

  「对不起,我一时忘了茸茸是我的狗……」发觉说错了话,她涨红
了脸更正:「不是,我是看你喂得那么开心,所以就忽略了要帮你……
不对,我的意思是……」

  她越急就越语无伦次,羞搬的脸蛋充斥着纯真。冷寞见了竟泛起一
抹真诚的连自己都不晓得的微笑,开始觉得绿音其实很可爱,很惹人
怜。

  「我知道。喂麻雀它们吃东西吧!」他为她的窘状解围,递给她一
包鸟饲料。

  绿音乐意顺从他的意思,一面喂食麻雀,一面企图挽回自己已失的
面子,已出的糗。

  「我是说我正在想某件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我不是故意要忘记
喂他们吃东西的……茸茸不可以!快下来,冷先生的脸上没有你的早
餐,不可以乱舔……对不起,真是麻烦你了……小雀!不可以咬冷先生
的头发,你的窝不是盖好了?不许你打冷先生头发的主意,你再不从冷
先生头上下来,我就拔光你的鸟毛让你无毛见人!冷先生,对不起……
哎呀!我讲到哪了?对了,我是说……」

  绿音的声音悦耳而清脆,响遍房内每一个沾染了快乐的角落。

※     ※     ※

  在彼此坦诚的相处中,绿音对冷寞的情感起了惊人的变化。

  「冷大哥,你在做什么?」绿音探头看向浴室里,猛然爆出一连串
甜腻的笑声。

  「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冷寞没好气地说,不小心又吃了满
嘴的泡沫,不禁呸声连连,再次诅咒那些越生越多的泡沫。

  被包在泡沫中的茸茸见到女主人来,迫不及待地汪汪叫了两声,急
着摆脱身上「扰狗」的泡泡,就这么一甩……

  冷寞原本只剩一个依稀可辨的头已完全没入白色的泡泡中,他的哀
叫尚未傅出,绿音那令人百听不厌的笑声又回荡在泡沫围绕的浴室里。

  「喔!不行,茸茸不可以动,冷大哥在帮你洗澡耶!」绿音含着浓
浓的笑意阻止着直想扑上前的茸茸。

  大狗乖乖地坐下,还不停地摇着尾巴,甩出了更多的泡沫水珠,冷
寞就蹲在茸茸身旁,因此首当其冲,毫无异议地将大狗甩出的泡泡照单
全收,使满覆其身的泡沫「更添姿色」。

  冷寞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的泡沫。

  「绿音!教我怎么跟茸茸沟通。」他硬板板地说。

  站在门口笑得都快撑不住的绿音好奇反问:「为什么?你要跟茸茸
说什么?」

  「我要对它说:我要掐死你!」

  这一句故作恶形恶状的话,使得绿音原本就很歪的身子笑得更歪。
她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朝瞪大眼、不知所措的茸茸说了句话,茸茸立刻
欢欣地汪汪号叫。

  冷寞感到事情不对劲,警戒地退了一步。

  「你到它说些什么?」

  绿音咳了咳稍止笑意:「我什么都没说。我想你不知道茸茸和一般
狗不一样,它很喜欢洗澡,更喜欢玩泡泡,尤其是在有人自愿陪它玩的
情况下,它可是会表现得更『热情』哦!」

  哇!一声惊喊截断绿音的解说。

  「茸茸!绿音!」

  身上压着大狗的冷寞在泡沫堆里喊着:「你到底跟茸茸说了什么?」
冷寞试图移开胸口的大狗和它舔腻的舌头。

  绿音吐吐舌头顽皮地说:「我只不过说你也和它一样,愿意陪它玩
个过瘾而已。」

  她一说完拔腿就跑,果不其然,背后追来了冷寞的吼声:「绿
音!」

  绿音对自己轻语:「我忘了告诉冷大哥,我的耳朵今天公休。」

  「茸茸快下来!不要舔我……不可以再玩泡沫,快起来,你真重,
下次记得提醒我不要喂你那么多罐狗食……老天!真是一团乱……」

  远远传来绿音假意的祝福:「冷大哥慢慢玩,我先去购物,待会儿
就回来……哦!对了,通常茸茸所谓『玩个够』是十二分钟,『玩个过
瘾』呢!则是二十分钟,你有非常充足的时间可以和茸茸沟通,相信它
一定会很乐意和你『沟通』的。拜拜!」

  当绿音丢下这番话之后,关门声响起的同时混杂了冷寞一筹莫展的
呻吟。

  「绿音……」

※     ※     ※

  谷绿音织巧的身形蹦跳在小巷间,唇边可人的笑容未曾变过。

  看来这次冷大哥最少得花上八分钟和茸茸这个灾难沟通了……不!
还得加上三分钟的深呼吸才能克制他的怒气,阻止自己的手伸出去拍茸
茸的脖子。嘻……经过这次「沟通」,相信他们的感情会更加融洽和
谐。

  她边想边笑,快乐已不足以形容近日来的生活。

  「嗨!小麻雀,你们好吗?」她开心地向电线杆上的麻雀打招呼,
麻雀们看似紧张地对她叫着。

  「什么?你们说什么?有人?在我后面?」绿音纳闷地回头,只见
一个模糊的人影刚映在眼底,紧接而来的剧痛就将她带入宇宙无尽的黑
暗中。

※     ※     ※

  正当闭目养神的丁慈宁想摒除杂念专心休息的时候,一阵强烈的不
安贯穿她脑际,她睁眼直视前方,知道必然有事发生,精确的第六感从
未骗过她。

  她站起身:一定有人出事了。

  她这么告诉自己,毫不犹豫地举起电话,拨着电话号码。

※     ※     ※

  冷寞凝视无垠苍穹,那吞噬大地的蓝和冥界始终无二的黑一模一
样,不过那苍幽的深蓝多了种黑所无法诠释的生机和辽远。

  凝戒!

  他的脑海浮现此两字的时候,开启了一连串他思虑过千百次的程
式:凝戒已经认绿音为主,无法自绿音那取回凝成了。要想重新掌握凝
戒,唯今之计,就只有从绿音身上下手,只有完全控制谷绿音,随心所
欲地操纵她,才能藉由她发挥凝戒强大的力量。控制凡人最好的办法便
是用感情束缚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受人指使。嘿嘿!人类真是愚蠢,
竟然听任感情的枷锁绑自己一辈子。

  什么亲情、友情、爱情,自出生就和情沾上关系,难怪人类那么脆
弱,也难怪人界和五界的距离越来越远。五界中只有法则,不像人界处
处充斥丑恶的欲望和烦恼。贪婪、邪恶、时时算计他人,哼!真是愚不
可及。

  冷寞不屑地想着近日来对人界的观察。

  他的眼神回到屋内,同时忆起了和他一同生活在这屋内的人儿;谷
绿音是人类中的异类,也亏得她生存在这肮脏的人界,居然还保有这么
一颗纯洁的心。

  不过她也真好骗,短短无凭无据的三言两语她竟深信不疑。

  他的脸深藏一丝得意:看来她已经被我设的陷阱困住了,只要再进
一步,我就可以让她为我卖命,甚至于就算是为我死,也没有怨言。到
时候,我就拥有凝戒无与伦比的力量,还多了个忠心不二的帮手,若是
再解了凝戒的封印,哼哼!到那时就算是魔尊无情,也无法和我相抗
衡,六界的霸主非我莫属。

  我要让无情知道我冷寞真正的能力,我要洗刷这次遭他重创的耻
辱。哈哈……

  他思绪电转,脸上却仍冷得像石头般平静。正当他计画着下一步的
行动时,一只麻雀飞了进来跌落在地。

  冷寞皱起眉,手刚张开,那只受伤甚重的麻雀就已在他手中,小鸟
拚命地传达讯息,冷寞发现麻雀嘴喙所叼之物:「绿音的衣物?你从哪
捡来绿音衣服的布料?」他手中的鸟儿渐渐屈服在创伤下,冷寞见状不
惜耗用灵力为麻雀治好伤,他意识到绿音必定是出了意外,所以也不必
浪费时间多问,医好了麻雀就命令它带他去寻绿音。

  他如旋风般离开了这屋子,徒留满室焦急和紧张。

※     ※     ※

  「哈……有这个王牌在我们手上,不怕没有钱赚。小刘,你这次做
得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很好……只不过……」

  一个面带阴险笑容的中年男于,瞥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不省
人事的女子:「你下手也未免太重了吧?她可是我们以后的财神爷、摇
钱树,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啧啧……亏你狠得下心,出那么重的
力打昏她。」

  「没有办法!谁教那女的会和动物讲话,我特地挑了条动物最少的
巷子拦截她,谁晓得那几只该死的麻雀差点就坏了我们的大事。还是我
精明,早一步打昏她,否则让她发现必定会招来大批动物保护她,到时
别说我了,就算我们几个一块上也摸不到她一根毛,还谈什么其他?」

  另一位长得小头锐面令人望而生厌的人,措词低亵地说着:「为了
抓这女的,还被那几只麻雀给啄了好几下,真他妈的倒楣……」

  「想不到这女的长得还不错,让我春心大动……」第三个发话的人
吞着口水,盯着昏迷的绿音猛瞧。

  那名唤小刘的人马上恶狠狠地撞了他一下:「收敛一下你自己,这
妞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来的,我不准你碰她,要玩也轮不到
你。」

  「好嘛!不碰就不碰,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我自己去应召站找一
个,随便一个都比这个小女孩有经验。」那人无趣地说。

  「好了,别再瞎起哄了,我们现在有这个女的,以后要多少钱就有
多少钱,还愁没钱花,没女人玩?」

  几人听了为首的人一言,眼中均流露出贪婪的光芒。

  那中年人阴沉地笑着:「我们现在要照计画来控制她,要她指挥动
物帮我们赚钱。」

  「如果她一醒,叫动物来救她怎么办?」小刘顾虑周全。

  那中年人笑得更是得意:「放心,我早有方法,这女的生性善良,
我们可以抓几只野猫野狗,逼她听我们的话。要是她不从,就当她的面
杀了那些猫狗,必要时还可以用她养的那一窝动物威胁她,我们不是还
有那种会上瘾的药吗?有这么多办法还怕她不乖乖就范?若是她不顺
从,她本身不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吗?」

  「对啊!凭她的姿色一定能卖不少钱。」

  「可是……她突然失踪,她的亲友不会起疑或报警吗?」

  「笨呐!就是因为她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我才敢那么大胆绑架她,
你真以为我们那么笨呐?等到你想到,我们还用得着混下去吗?」

  「对了,趁这个女人还没醒来之前,我们先去抓几只野狗回来,等
一下好要胁她。」

  商议完成,几人纷纷散去。

  角落闪出一人,他确定人都离去之后,快步跑到绑在椅子上的女人
面前,摇醒她。

  「小姐──小姐!醒醒!」

  绿音被人晃醒,回复记忆的第一个感觉是痛。

  「我的头好痛……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里?」

  她看清面前表情急切的男人,附加问了两句:「你是谁?为什么要把
我绑起来?」

  「不是我绑……唉!现在没时间说那么多了,你被人绑架了,他们
要利用你的什么能力帮他们赚钱,还打算用小动物的性命要胁你,你现
在的处境很危险,我先把你的绳子解开再带你出去……」他边说边七手
八脚地替她解开绳索。

  「你是谁?为什么……」

  「我是一个临时演员,暂住在这个废弃的片场。那些家伙是过气的
摄影指专,声名狼籍,为了再次引人注目所以设计绑架你;他们注意你
很久了,才把你绑到这来。幸好他们不知道我住这,我无意间听到他的
交谈,才知道有人被绑架……」

  「你为什么救我?」绿音虽慌,但不忘询问他的用意。

  那人抬头给了她一朵微笑:「我一辈子都在当别人的替身,看别人
当英雄,如今有机会做真正的英雄,何乐而不为?尤其是救你这么漂亮
的美女……该死!他们到底是怎么绑的?」

  绿音想再开口问却被他阻止了:「不要再问了,就算是我生性鸡婆
吧!我看不惯他们奸险的作风,不能眼睁睁地看一个无辜的人被他们推
入地狱……好了,解开了,快跟我走……」他拉起她欲跑,但当绿音站
起时除了刺骨的剧痛外,还有另外的声音。

  「我真是胡涂,连绳子都没带怎么抓狗?」

  「小刘,快点,再迟那女的就要醒了。」

  「好啦!你们先等我一下。」

  「完了,来不及了……」男人牵着绿音的手往后退着,看着门慢慢
推开,他不得已只好将绿音带到片场尽头,指着角落匆忙交代。 

  「那有个小道,你应该钻得过去,出去以后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记
住千万不要停下来……」他将绿音往角落推去。

  「那你呢?」

  「我设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可是……」

  他对她温柔一笑:「别担心,我这个临时演员不是当假的……」

  「糟了,那女的不见了!」

  声音传入两人耳里,使两人的心跳更加快速。

  「没时间了,快进去,记住千万不要停下来……」他一把将绿音推
入孔道中,迳自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

※     ※     ※

  黑夜,神秘而阴暗,在喜欢夜的人认为夜是最美的景象;但怕黑的
人,却视夜如鬼魅般畏惧和恐布。

  绿音属于后者,尤其是在此时此刻,她惶乱已极的心更是在告诉她
自身对黑暗的恐惧。她没命地往前跑,一直跑,一直跑,深怕被那些人
追上,她冷汗直冒,脚步踉跄,自小在动物保护下的她何时曾碰见过这
种事?由此可知她有多害怕了。

  喘息着,停下早已疲惫且擦伤累累的双脚回头望,来时路一片黑
寂,她稍缓心跳:不晓得那个人怎样了?是不是顺利躲开他们了?还是
被他们抓了?不行!我不能丢下他自己跑的,是我把他卷入这件事情,
我必须回去救他……

  她四下张望,宁静的深夜哪来的动物?绿音急出了眼泪:怎么办?
谁来救救我?

  忽然一阵刺眼的强光照来,前方出现了一辆车,绿音兴奋地上前想
求救……

  「你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的,谷绿音,乖乖就范吧!你再怎么跑都
跑不赢车子的。」

  汽车上走下六个人,其中一个押着邪救她的人。

  绿音看见那个舍命救她的男人鼻青脸肿,衣衫尽裂,人也昏迷不
醒,不禁哭了出来:「放了他!」

  「放了他?」中年人阴笑着:「放了他我们拿什么来威胁你?」

  「你们要的是我,他与这件事无关,求求你们放了他吧!他在流
血,必须送他去医院啊!」绿音拚命想抑止无用的泪水奔流,却徒劳无
功地发觉,和害怕一样越增越多的泪水,在在表示了她的脆弱与无助。
「求求你们放了他,再不送他去医院,他会失血过多而死的。」她为那
昏迷的男人求情。

  那中年人故意让她急,刻意缓慢地瞥了那男人一眼:「本来我们没
有意思要伤害他的,谁教他自认是英雄阻挡我们的财路?我们只有小小
地教训了他一下,让他明白做人还是少管闲事的好……」眼神调回绿音
身上,他嘿嘿笑声为此夜色更添一丝阴冷。

  「要我们放了他,可以,除非你合作……」

  话犹未完,绿音就趁他分心时凝声命令:「立刻把人放了!」

  五人愣了一下,绿音见他们并未马上依命令去做,就知是人数太
多,催眠之力大减之故。

  糟了!他们人太多,我又无法顺利集中意志,看来是无法将他们催
眠了。

  她是冒着耗尽元气的危险再次命令:「我叫你们马上把人放了!」

  他们五人表情呆滞,绿音第三次发声。

  「放人!把人放……呃……」

  绿音尚未将命令下达完毕就觉喉头积血,声带发疼,口一张就吐了
一口血,她这一中断,五人的神志立刻清醒,那中年人意志较强,很快
地明白怎么回事,狠狠甩了绿音一耳光,将绿音打倒在地。

  「贱人!竟然还会催眠,小刘,快去拿胶布把她的嘴贴起来!」

  小刘衔命而去。

  绿音经过一连串的紧张、刺激、打击、劳累,娇弱的她早就无法承
受,再加上使用能力过度,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她看着
小刘丑恶的脸带着愤恨,张着胶带向她走来,她绝望地淌下了眼泪,闭
上眼睛。

  冷大哥……

  就在那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只见绿音的身躯腾空而起,
浮在半空中,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黑色的烟雾,黑雾中缓缓浮现
人形,他抱着意识即将昏失的绿音,神色一片冷硬。 

  「冷大哥……」

  绿音看见了冷寞,还来不及挤出笑,朦胧的视线就被眼皮给隔绝
了。

  冷寞抬眼望着耀目的月亮:「今天的月很亮,很有力量。」他站在
半空中的身子衬着一片浓黑烟雾,在这黑□的夜里看去倍觉诡异恐怖。

  五人退后着,颤抖着:「鬼……鬼啊!」

  「没错,我就是来自幽冥的鬼王,你们胆敢阻挠我的计画,还把绿
音伤成这副模样。」他双眼暴射青光,冷声宣判:「你们该死!」

  霎时绕在他周身的黑烟化成了一缕缕的锁练,向五人袭去,将五人
的脖子牢牢困住,五人马上透不过气来,呃呃发出无声的叫喊。

  冷寞抱着绿音目睹五人将死之相,声音更冷:「死吧!等你们到冥
界,我会命令我手下好好招待你们的。」

  他欲令黑烟结束他们五人可鄙的生命时,脑中突然响起绿音轻柔的
声音……
  

  第三:当你住在我家的这段时间内,你不能伤害任何人……任
何人……
  

  「人类!」

  他冷而不屑地哼着。黑烟,加重了它的力量…… 

※     ※     ※

  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浮沉在未知的领域,在黑暗中沉潜、漂流……
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好轻好舒服……游荡着……游荡着……

  「绿音,别动,我在为你疗伤。」

  是冷大哥。好痛……这是哪里?……我的身体好重,不是轻得没有
负担吗?为什么……

  剧痛尖锐地划过脑际,她禁不住闷哼出声。

  「忍耐点,我知道很痛,伤口要结痂了,你千万不要乱动,否则就
功亏一篑了。」

  好热,谁在用火烧我?谁在用针刺我?我的喉咙好痛……好热……
好难受……救我!救我

  「冷大哥……」她虚弱地喊,声若蚊鸣。

  冷寞额上沁着冷汗,手中的光球仍不断输出力量替绿音逃走时,所
受的擦伤和瘀血治疗。

  「别说话!」

  冷寞再次制止她,绿音欲询问,却又被痛楚拉入飘灰的黑暗中。

※     ※     ※

  「绿音!绿音……」

  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吃力地睁开眼皮,看到的是一张她熟知的
脸庞。她想坐起来,却没有力气。

  芝苹最沉不住气地扶她坐起:「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发生了什么
事?为什么不通知我们?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是不是又有想钱想疯了
的混蛋打你的主意?」

  绿音苦笑,肺脏的炽热仍在她呼吸时提醒她受了怎样的折磨。

  「芝苹,绿音才刚醒,身子还很虚,不要对她疲劳轰炸好不好?」

  「是啊!芝苹,你先别急着问,让绿音休息一下。」慈宁接着奕霆
的话安抚芝苹的急躁,然后轻声问绿音:「绿音,你受了很严重的内
伤,是不是你透支力量引起的?」

  绿音点点头。

  「那些人真是无孔不入。」芝苹恨恨地说。

  「难怪我会感到不对劲,果然是你出事了。你所受的外伤差不多都
好了,可是你的内伤最快也需要一星期才能恢复。你现在还在发烧,芝
苹的力量没有办法治内伤,只能稍解你皮肉之伤的痛苦,你好好休息,
有事再联络我们。」

  绿音急急想说话,却引起内脏的一阵疼痛。

  「绿音,你不用担心,你的那些动物朋友我会帮你照顾。我们先去
办些事情,晚上再来看你,你好好睡。」

  芝苹闻言大吃一惊:「慈宁,绿音受伤不能照料自己,你怎
么……」

  「你忘了我们还要去接机吗?」了解慈宁必有她的用意,奕霆开口
帮慈宁掩饰。

  「吸呀!我爸没人带也不会迷路的……」

  芝苹不厌烦的话被奕霆聪明地截断:「啊!时间快来不及了,江伯
父一年难得回国几次,让他等就不好了,我们快走。」

  「奕霆!不要推我嘛!我自己会走啦!」芝苹被奕霆「挤」向门
口,一面还不忘高喊:「绿音,你最好先写好事情的始末『供我参
考』,省得我问啊!」

  绿音看着芝苹和奕霆互不相让、你推我挤的书面,不禁苦笑。目前
的她除了苦笑之外还能做什么?

  慈宁握着她的手,向她传达自己诚挚的友情:「好好休息,我晚上
再过来看你。无论发生什么事,记住!我们都是你的朋友,都很乐意帮
助你。」

  绿音见慈宁的眼底写着了然于心,就知好友已知她有所隐瞒,只能
感激她的细心和体谅。

  「谢谢。」她轻轻说出这两个字,而慈宁只是拍拍她的手,露出她
温和的微笑。

  「和我们还客气什么?我先走一步,你的动物朋友交给我来照顾就
打了,好好休养。」

  绿音轻轻点头,目送慈宁牵着动物们离去。

  对不起!

  绿音心中歉疚地念着:对不起,我……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们……原
谅我……

  绿音轻叹着,腹部仍盘旋着阵阵隐约的痛。

  「冷大哥……冷大哥!你在哪里?」她轻唤,不见反应,她慌了起
来,强撑自己的身子下床,「冷大哥!冷大哥……」

  人尚未站稳就无力地屈服在昏眩下,当她就要摔倒在地时,突然感
觉到自已被一双手拥入一个宽阔的胸膛中。「怎么起来了?你还不能下
床的。」

  冷寞的声音传入她耳里,她腾空而起,被冷寞抱在怀里。

  绿音勉力睁开眼皮,见到冷寞,挤出一抹笑容:「你没有走?我以
为你又离开了……」

  「我只是暂时躲起来,不希望被你的朋友发现我的存在。」他将她
放置床上,大手温柔地覆在她烧烫的额。

  「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语气虽略嫌严厉,但绿音知道这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温暖的感
觉充斥心房。

  忆及昨夜的惊险,她依然无法克制地掉下眼泪:「他们好可怕……
好可怕,好凶,他们打我……还威胁我,把那个想救我的人打成那样,
他的血一直流一直流……冷大哥,我好怕……。」

  惶恐地回忆那一幕幕的阴暗,不住颤抖着,冷寞一把将她围在自己
怀中,用自己强有力的臂膀抑止她的颤抖,紧紧她在中,什么都没有
说,无言地陪她熬过这段必须自己克服的恐惧。

  原本在他怀中抽搐不已的绿音,在他强健的怀抱中寻找到了那种令
她为慌的心安定、沉稳下来的力量,不自觉地减缓了硬咽的次数。静静
聆听他规律的心跳声,和那撞击耳膜的力量。

  他稳重如山的气势压下了她连夜的恐慌和紧张,真正地使她放下了
害怕的情绪。

  「冷大哥!」她抬起犹然婆婆的泪眼,和冷寞坚定的眼神相接。

  「不哭了?」

  「嗯!不哭了。」

  绿音擦擦残留的泪痕,冷寞才确定她已恢复,松开了他的双臂。

  绿音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对不起……谢谢你……」

  「你到底是在说谢谢,还是要讲对不起啊?」冷寞煞是有趣地打量
着绿音又娇又羞又窘又困的模样轻声挪揄。

  「人家……哎呀!冷大哥你欺负我。」

  绿音窘得嫩脸热得不能再热,本就纤弱的身躯和灵秀的脸庞再添上
那抹娇胜晚霞的嫣红,让绿音看起来像个翩然未涉世事的小仙女般惹人
怜爱。令冷寞傻在那冥界从未有过的美和那越来越熟稔的情愫中。

  「对了,冷大哥,那些人怎么了?还有那个救我的好心人,他怎么
了?」绿音水盈盈的眼眸盯着冷寞,只见冷寞的表情又转回空白。

  「他们到底怎么了?冷大哥你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快说呀!」她的
表情有丝急切。

  冷寞有点不是滋味:「他们把你害成这样,你为什么还替他们担
心?」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绿音总是善良地替每个人,每个有生命的生物
设想,即使他们曾伤害过她,她仍然在乎他们,在乎任何有生命的生
物。他实在为她所受的委屈不值。

  「为什么不学着自私点?绿音,为什么你要这么善良?我实在不
懂,为什么你总是毫不吝惜地付出,却毫无怨言地承受他们一次又一次
所带给你的打击?他们那样对待你,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反抗,反而还为
他们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是浪费心力?」

  他轻浅道出他观察的心得,不知他说的一字一句皆像铁锤一样重重
敲在她心头,敲出了她的心酸和痛楚。

  冷寞缓缓地将绿音侧向他的脸转过来,强迫她蒙拢的泪眼直视他。

  「我真的不明白……」他用拇指替她拭去一颗滑落的水珠:「为什
么你总是泪眼汪汪,像个没人疼爱的瓷娃娃,脆弱、善良得令我心疼?
总是默默在一旁为别人做事、付出,却吝于开口要他们回报,希望他们
用温馨的眼光投注在你身上,却又害怕自己成为注目的焦点;只敢对你
的狗朋友倾吐心事,却不敢面对众人大声说出你的想法。你到底是个怎
样纤细敏感的女人?为什么这个污秽的人世还有你的纯洁存在?」

  「我不想做什么,也不敢要求什么……」

  绿音脸上带着哀凄,神色遥远:「在很早以前,我就明白了我不过
是颗细微的尘沙,在这浩瀚的宇宙中,我的存在根本就是多余的。我很
容易满足,我什么都不要,不奢望有财富名位,也不在乎容貌权势,我
只是希望当个平凡普通的人,甚至于疑傻无知地无所谓。我只想在一个
正常的家庭中平静地过,爸爸疼,妈妈爱,有亲朋好友亲切地和我们来
往谈天,不怕我,不疏远我,不孤立我,有父母兄弟陪着;饿了,就和
家人一块吃:困了,就和家人一块睡;难过时,有父母劝着,安慰着;
快乐时,有朋友兄弟和我一起分享我的欢乐……不是这间空汤的房子和
满满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沉默……我只希望这样,我的愿望就是这
样而已,就只是这样而已,我什么都不求,我很容易满足的……」她望
着冷寞:「我这样的要求过分吗?过分吗?」

  冷寞无言以对。绿音的愿望只是当个平凡人,拥有平凡人都拥有
的,如此而已!但这却是绿音一辈子都求不到的幸福,追不到的梦想。

  她垂下眼,笼罩在忧郁之中,笑容中的苦与涩,再次搅动他心中莫
名的情怀。

  她深深吸了口气,企图振作精神:「冷大哥,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他们呢?」

  冷寞盯着她强装出的若无其事,猛然发觉到她并非是自己想像中的
懦弱无能,胆小畏怯的女子,她肩上扛着的是一般人支撑不了的寂寞和
孤单;她笑容的背后堆积着无数为人不知的辛酸,只是没有人发觉。

  一直没有人发觉她善良、易碎的心灵里竟藏了这么多的苦,而她毅
然将这些蚀心的痛咬牙恕不,不让关心她的人发现她的悲哀,尽管那些
人不多,她仍然装出她最好的一面去迎接别人……这么一个女子……这
么一个脆弱又坚强的女子……

  冷寞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怎么了,冷大哥?」绿音剪水秋眸含带着吸引人的光彩和神秘。

  冷寞别过头:「没事。他们没事,我只不过略略惩罚他们五个而
已,至于那受伤的人,我也把他治好了,并且洗去他这段记忆,你不用
担心他。」他简单一语带过。

  他们是没事,共不过以后他们只能傻笑了。冷寞在心底附加上一
句。

  原来当他要下杀手时,脑中条然浮现当初他答应绿音的条件,因此
尽管他气愤难当,却也未下毒手,只是夺去五人的意识,使其只剩空有
生命的躯体在世上存活。他也没告诉绿音他留了些珠宝给那救她的人做
为报偿,尽管他什么都忘记了。

  冷寞自己也纳闷为什么他会替绿音做这么多,更不解为什么自己会
牢记绿音所说过的话,并且遵循不误。当时他用「绿音对我守信,我当
然不能失信于她」来搪塞自己起疑的心,生性桀骜的他认为仁慈是种耻
辱,因而绝口不提他并未下手的事,心中还暗自懊恼自己大变的性格,
不明白为什向来手下无活口的自己会如此心软。 

  难道因为对方不是魂,而是人类?

  思忖着这个问题的冷寞,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第四章】

他看起来冷漠难以靠近,
  但是我知道,
  那是他不擅于隐藏伪装,
  因为我时常瞥见,
  他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温暖光芒。
  

  「慈宁!你给我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明知绿音她伤得不
轻,正需要人照顾,而你却把我赶出来,把绿音一个人丢在她家,你到
底是什么用意?」芝苹忿忿不平地问着神情依旧一片乎静的慈宁。

  「我们不是要去接你爸妈?你爸『百年难得回来一次』,他这次回
来,我们当然得去迎接他,所以只好把绿音先放在一避罗,这还有什么
好问的?」奕霆满不在乎的语气中有一丝嘲讽,显然他对芝苹之父很感
冒。

  「少拿那套来哄我,我那个有钱却自利得要死的老爸可以滚到一边
去,我甚至希望他和他那个有胸无脑的美国老婆迷路跌进屎坑去,和我
永远说拜拜。」芝苹轻鄙的神情说明了她对父亲近似仇恨的厌恶,而慈
宁则依然闭口不语。

  「慈宁,你究竟是感应到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芝苹,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依你的个性,我不能告诉你,除非
你先答应我听了之后,不许做出任何泄漏此事的行为,否则我不会告诉
你的。」她抬手阻止了芝苹欲发的抗议,软言解释:「你要知道,这件
事是绿音的私事,没有经过绿音本人同意,我们是绝对不能插手管的。
芝苹,相信我这么说你应该很清楚。」慈宁温和的口气中有种令人低头
屈服的威仪。

  芝苹也了解慈宁所说的,只好答应:「好嘛!我知道啦!」

  「光是知道没用,还得要你控制一下你的脾气,不然到时你一生
气,头一个遭殃的人一定是我。」奕霆尖刻地说着,但脸上俏皮的表情
说明了他的话纯属玩笑。

  他的话并未夸大,由于芝苹的念力太强烈,当她生气时周遭的物品
都会遭受波及,奕霆一次闪躲不及,受了池鱼之殃,自此对那件事念念
难忘,至今还余悸犹存,小生怕怕呢!

  芝苹有点不好意思:「我尽量啦!」

  奕霆闻言抚额以对,那无声的呻吟和精采的表情把慈宁给逗笑了。

  「好了,奕霆,你先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奕霆马上神色一整:「黑烟,和上回一模一样的黑烟,不过比较
浓,也比围在绿音身边的多,显然是在屋子里住了不少时日,『气』的
数量才会那么多。房子里的空气全残存着那人强烈的气息,一般人的气
没那么广阔,那人可能和我们一样具有超能力。」

  奕霆的话让芝苹听得一头雾水。

  「芝苹,先别问,待会儿我再解释给你听。」慈宁制止芝苹,迳自
说着:「我也感应到那个人的气,他必然拥有比我们还要强大的力量,
因为他就隐身在屋内,而奕霆的透视眼竟然没有办法看到他……绿音是
打哪认识这个人的?」她这短短的话在芝苹和奕霆的心中造成震撼。

  「你怎么知道他就在屋内?」

  「因为我们进屋时,绿音周边有很强的气,而且她身上的伤他已被
那股气治好了大半,所以我断定他必然是不知道我们有钥匙,来得令他
措手不及,来不及收回他放出去的灵气。」

  「难怪绿音几乎没有什么外伤。」芝苹明白了这令她困惑的疑点。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放心放绿音一个人在家,又带走动物的原
因。」慈宁宣布理由:「使用力量最忌被打扰,茸茸它们对绿音而言只
会增加她的负担。你放心,绿音既然帮着他瞒我们,代表她很信任他,
你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芝苹不平地瞪着奕霆:「你怎么都不说给这家伙听?」

  「因为慈宁知道我不会瞎操心。」奕霆嘻皮笑脸地调侃。

  芝苹泄气地叹了口气:「为什么好像每件事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的?」

  她希望能为朋友、为她关心的人尽一分力,而不是被蒙在鼓里。 
 

  慈宁仔细瞧着两友,因为她知道她将出口的话,将会令他俩的表情
空前绝后:「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会安心任绿音和一个
我们不认识、不了解的人在一起,并不是我不晓得绿音对人无条件的信
任,和不懂保护自己的纯真,而是……」她看着奕霆和芝苹好奇的脸,
投下炸弹:「绿音恋爱了。」

  奕霆和芝苹果然不负慈宁所望──呆若木鸡。

  「你是说那个来历不明的人……是个男的?」

  「而且还和绿音……同居?」

  「绿音的心绪很乱,无所适从,忽悲忽喜,这种又喜又爱的情绪只
有恋爱中的人才有,所以我才严格规定我们都不能管这件事。」

  两人的表情仍然……呆茫。

  慈宁满意地看着两友,不禁暗自好笑:耳根子终于可以清静一会儿
了。

  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两个爱斗嘴的人同时闭上嘴巴,而且还是去
接他们两个最讨厌的人的路上。

※     ※     ※

  「冷大哥,你在做什么?」

  绿音在嗅到一丝焦味时朝厨房喊着。由于他庞大的背影遮去了她的
视线,因而她无法看清他在做什么。

  「冷……」她略提高声音,却引来一阵火烧似的灼痛,疼得她眼眶
蓄泪。

  「看吧!叫你别出声的,喉咙痛了吧?谁教你硬要逞强,为了救别
人,不惜动用你所剩不多的力量,傻瓜!现在尝到苦果了吧?」

  冷寞端了盘热腾腾的食物到床头的矮柜上,倒了杯茶递给她:「
来!喝口茶顺顺气,喉咙比较不会痛。」

  绿音正被肺部的那把火灼得难受,因此迫不及待地接过杯子,喝了
大大的一口。

  冷寞看得又笑又摇头,表现在脸上的是怜惜和宠溺。

  自窥知她性格隐藏的世界之后,他开始观察绿音,注意她的一举一
动,他发现越是和她相处,就越能理解她纯真个性的可爱和率性;越是
仔细,越是惊奇缘音所拥有的种种不可思议。

  她有时像刚出世的婴孩般,清澈的大眼满载信任;有时却又像历经
风霜的沧桑女子,盈盛落寞的眼教他又奇又疼。

  惊奇箱!绿音就像是个有数不清的矛盾和面具的惊奇箱。每次一深
入研究,就会发现令他再次意外的事物,一切的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
似乎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越明白绿音,就越不可自拔,每每被她那浑身不自觉的特质吸引
住,他的眼光总会跟随着她舍不得稍离片刻。

  「真不知道造物者创造你这个迷惑人的小妖精做什么,自己都照顾
不好,却偏偏急着帮助别人。每次做事都顾前不顾后,只要帮得了别
人,就算要你掏心挖肺你也会毫不犹豫,完全没想过自己,每每帮了别
人,却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自己收拾,怪的是你竟然什么都不要、不求,
人界怎么还有你这种人?」

  绿音不以为然地皱皱鼻子:「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成了个一无是处
的笨蛋了。」

  冷寞用力地揉揉下她的发:「不是笨,是纯!」

  「不是笨,是蠢!」她学着他的口气,顺顺自己被揉乱的头发:
「虽然这个评语很伤人,但是也挺中肯的。」

  冷寞现在知道电视上的人物为什么会翻白眼了:「我真拿你这个顽
固的小脑袋没办法。」

  绿音正经地盯着他:「相信我,有时候我也会被自己气得想拿豆腐
磕头;想敲破我脑袋的冲动,绝对不只你一个人有?」

  「我那个羞涩的小兔子到哪去了?」冷寞叹了口气。

  「被你给吓跑了!」绿音反应迅远地回答,和冷寞在一块,她可以
肆无忌惮地展露她深藏且不为人知的每一面。在冷寞面前,她只是个平
凡人,一个没有任何不同的平凡人!她可以尽情地在他面前做每一件她
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冷寞永远是她的好听众,好大哥。

  「我记得家里还有钱嘛!」绿音小心翼异地盯着床头的那盘炒饭。

  「那又怎样?」

  「那代表我们可以去外面买晚餐回来吃。」

  「那表示我们不能乱花钱!你现在病着,工作势必要请几天假,我
又不好常进出你家,最好的方法就是只有『自力救济』了。」冷寞耸
肩:「吃不吃随你。」

  「那可不可以先请教你几个问题?」绿音睁大眼盯着他:「距离你
上次下厨的时间有多久了?」

  「不久,三分钟前。」冷寞理直气壮。

  「什么?你是说你刚刚第一次下厨?」她的惊慌非同小可。

  冷寞眨眨眼:「有什么不对吗?」

  「那……刚才的焦味不会是……」她困难地咽了口唾液:「不会是
这盘看似美味的炒饭发出的吧?」

  冷寞脸上有抹恶作剧的笑容:「我有没有告诉你,你可以去当神算
替人算命了?」

  「喔!不……」绿音呻吟着,心头却甜滋滋的。

  毕竟能有此荣幸,吃到一辈子未曾进过厨房的人所煮的菜的人并不
多,而向来高傲的冷寞竟肯为她下厨,这份心意怎能教她不感动?

  「有得吃已经算是承天之幸了,别再抱怨了,吃吧!」冷寞将炒饭
端到她面前。

  绿音看看他,又望望食物,铁起心肠、壮起胆子、硬着头皮吃了一
口饭……

  冷寞好奇的眸子和往昔的冷淡大异其趣。

  「怎样?说话呀!」捺不住好奇心和满腔疑惑的引诱,冷寞发声询
问。

  绿音的脸……瘪了下来:「还真不是普通的……」

  她说到这望向冷寞,冷寞一脸了然,不带希望地回视她。  

  「好吃!」绿音终于把拖得老长的尾音结束掉,以惊人之语作为结
局。她朝他露出天使般的笑容:「虽然咸了点,但对你这个初学者兼第
一次实习的人来说,还算勉勉强强可以过关啦!」她装模作样地挥挥
手,一脸潇洒豪壮。「勉勉强强?可以过关?」冷寞一脸高深莫测:
「我记得说不是普通的好吃的人是你嘛!怎么接下来马上就跌到勉勉强
强了?」他斜睨着她,方正的脸上挂着一朵绿音再熟悉不过的笑。

  她警戒地摇头兼摇手,摆出低姿态,企固动之以理地解释:「我这
么说也是为你好啊!这样才能精益求精,让你的烹饪技术更加高明啊!
你说对不对?」

  她试图以笑容蒙混过关,而冷寞只是笑着。

  绿音退后着:「冷大哥,你的手艺令小妹为之惊叹,为之崇拜不
已,为之……」

  「太迟了!看一指禅。」

  冷寞一声大喝扑向绿音,绿音惊叫出声又躲又闪,却逃不出冷寞的
攻击而「笑意大发」,正当躲无可躲缩到床沿,面临着失足坠床的危险
时,只见冷寞轻喊。

  「小心!」

  人就被他揽进他温暖的胸口了。

  绿音笑得喘不过气来,一被他抱在怀里不禁下意识地抬眼看他,这
一看,傻了。

  绿音唇边的笑容隐去,沉浸在那双放电的眼里所诉说的言语。

  而冷寞炯炯有神的双目,也迷惑地凝视绿音那张灵然秀美的容颜,
和瞳中那抹总能激起他冰冻心湖的涟漪的神采,双方均迷陷在对方的灵
魂之窗中不能自己。

  冷寞看着绿音颊染的嫣红,如月的弯眉,浓长的睫毛,轻喘的朱
唇,玉雕似的鼻梁和最吸引他的那闪烁似星的双瞳。他轻缓地抚摸着她
细嫩的脸颊:「你好美……」

  就在这魔幻似的时刻,一阵尖而急的门铃声响起,打醒了迷醉在浪
漫中的两人。

  「糟了!一定是慈宁他们,他们说过晚上要来的……」绿音慌张地
看着冷寞。

  「别急,你去开门,我自会躲起来。」冷寞安抚她。

  绿音歉然地望着冷寞:「对不起……」

  「傻绿音,有什么好道歉的?快去开门吧!你的朋友等得快不耐烦
了!」他催促着,她柔顺地点头,走下床。

  「冷……」她回头一望,已不见冷寞踪影,心知他已隐身某处,只
好忍着一身伤痛去开门。

  当门大启时,绿音见到的是准备破门而入的奕霆。

  「奕霆?怎么只有你?慈宁和芝苹呢?」看清来人的绿音马上问
著。

  「芝苹的爸爸回来,慈宁怕芝苹惹事所以陪着她,吩咐我来看你的
情况。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害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他关上
门,看出她脸上的娇霞,好奇地问。

  「咦!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烧还没退啊?」他关心地摸摸她
的额。

  「我没事啦!烧在下午的时候就退了。坐!」绿音心虚地低头回
答。

  「我给你带了水果……吃饭呐?」他瞥见床头的炒饭。

  「嗯……」绿音一语略过:「我倒茶……」

  「绿音!咱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生疏啊?」敏锐的奕霆察觉了绿音
的不自在与不知所措:「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早该知道瞒不过他的……

  「绿音!」奕霆一脸关切地拉着她:「先坐下来,到底是怎么了?
是不是喉咙在痛?怎么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又在冒冷汗了?我看
看……」

  绿音摇头,不善说谎的她,不知该如何独自面对奕霆的友谊,而不
泄漏屋内还有个冷寞的事。

  「我没事……」她虚弱地说,只觉胸口的那把火又开始熊熊燃烧,
煎熬着她的良知。

  「没事才怪!你看起来好像快昏倒了。小姐,有什么事可以告诉
我,我会替你作主的,不要闷在心里,你这模样好吓人,慈宁叫我来是
来看你有没有好点,要是她们知道放我一个来,居然让你吓得脸色发
白,她们不砍死我才怪。」

  奕霆抽出几张面纸递给她擦汗,一面还说着:「我从来都不知道自
己有那么讨人厌!」

  「不是的!我不是讨厌你。」绿音立刻反应,降低了声量:「我只
是……」

  「只是很多事不晓得要怎么说。」他替她说完:「更不知道要怎么
和一个大男人开口。你羞怯的个性我最了解,要不是平时有慈宁和芝苹
在,我看你是不会和我说上半句话。」

  「怎么会?我……才不会那样的……」绿音原本大声的反驳在奕霆
那双透视一切的眼下,以无声作结。

  「绿音,我要你知道我们都关心你,都希望你快乐,如果你认为某
些事真的对你有好处,那就尽管放手去做,不用怕,你至少还有我这个
名不正、言不顺的哥哥在给你撑腰。如果有事,千万不要怕给我们添麻
烦而不告诉我们,一定要让我们知道,了解吗?」

  奕霆句句出自肺腑之言语令绿音又感动又羞愧。她竟然欺骗这些真
正关心她的朋友……

  「我又不是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婴儿,你不用担那么多心。」绿音
垂着头,无地自容地掩饰自己的不安。

  「那是你我才这样殷殷嘱咐,因为我知道你的个性是宁死也不会去
麻烦朋友的。要是换作芝苹呐!」他夸张地装了个表情:「我才不会替
她担心这些呢!好了,任务完成,不受欢迎的客人要识相地打道回府
了。」奕霆站起身。

  「这么快?怎么不多坐一会儿?」绿音有些意外地跟随。

  「我才来一会儿而已,你就已经坐立难安了;要是我再坐下去,你
不就要喊救命了?」

  瞧着他戏谑的俊颜,她只能垂首:「我才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人家
只不过是……内向了点,羞涩了点,不习惯和男人打交道而已!」

  奕霆看着绿音,又露出那种宠溺的笑:「可别不服,这是众所皆知
的事。」

  然后他又严肃地盯着她,重复那永远不够的关心:「别嫌我唠叨,
但是你千万别认为你的麻烦会让我们厌烦;相反地,如果你有麻烦而不
来麻烦我们的话,我们会非常麻烦的。」

  对于这一大堆「麻烦」,绿音只能瞠眼以对。

  「不要让我们觉得我们是外人,那会令我们伤心的。」

  当奕霆轻柔地说出这句话时,绿音几乎想告诉他冷寞的事。

  但,千头万绪从何说起?所以,绿音选择点头接受他的关心。

  「你对我们来说永远是最重要的朋友,而且绝对不麻烦,知道
吗?」他再次强调。

  绿音又点点头,瞄了眼空无一人的屋内,心中再次盼望冷寞能出现
替她说明一切。

  上帝!我保证我再也不说谎了。

  奕霆回头对她说:「不用送了,你有伤在身不要太劳累,我自己走
就可以了。对了,茸茸它们很好,也很乖,你不用挂心。」

  俯身印了个祝福吻在她额上:「晚安,我美丽的小姐,原谅我打扰
你这么久,好好休息。」

  绿音的眼中有泪,开口欲言。

  「我先声明哦!别来那套谢谢感激之类的话,你只管养伤,其他的
丢给我们就好了。」看出绿音心意的奕霆感性地说:「先别急着说谢,
以后如果我们有什么麻烦,说不定会需要你帮助,到时候你可不许嫌我
们哦!」

  「绝对不会……我绝对不会的……」

  「把美丽的夜晚还给你,记得早点睡,否则小脸蛋要是有黑眼圈就
不好看了。」奕霆丢下最后一句话,便将门带上,留下绿音一人咀嚼他
的话。

  蓦然,一双环腰而过的手将她连人带起。

  她吞下惊呼看向把她抱起的人。

  「冷大哥……」

  「他是谁?」未等她先语,冷寞就冷着一张脸质问。

  他在生气!绿音再怎么迷糊也感觉得出来他的愤怒。可是为什么?

  她不明白冷寞为何会生气。

  「那家伙是谁?」他重复,脸色越来越铁青。

  绿音又发觉冷寞性格中的另一面──他很没耐心。

  「他和慈宁、芝苹一样是我的好朋友啊!」

  「好朋友?」

  「是啊!他叫谢奕霆,是我在大学时代加入社团之后认识的好朋
友。」她坦诚不讳。

  「一个好到能吻你的朋友?」冷寞的脸色令人联想到发怒前的狮
子。

  「吻?什么吻?哦!」起先迷糊的绿音随即反应过来:「那只不过
是个祝福的晚安吻,况且又不是……」

  「我不管那是什么,反正他吻你是事实。」冷寞不分青红皂白的霸
道令绿音迷惑且陌生。

  「他又没有什么意思,这只不过是……」

  「我不准!」他喝断她的话,抱着她的臂膀缩紧。

  「我不许他或任何人吻你!」

  「为什么?」绿音竟然在此时此刻还问这种天才问题。

  气得不能自己的冷寞,闻言二话不说就吻上她的唇。

  狂怒,嫉妒,愤恨……

  冷寞略带惩罚性地吻她,将她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不料这个吻却变
得难分难舍,变得甜蜜依恋。

  心疼,慌乱,不知所措……

  这是因惊讶而毫无反抗的绿音自吻中所读到的讯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理智再次进军思绪,才打破了这魔咒似的吻。

  「绿音……」他着魔似的望着她。

  而她却用力推开冷寞喊着:「放我下来!」

  绿音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吃惊无比,虽然主动的人并非她,但她竟然
被动地回吻他……那个奇妙的吻……

  羞死了!绿音双颊火红地挣脱冷寞的怀抱。她虽然还不至于无知天
真到不知道什么叫做接吻;电视她家不是没有,书她也没少看,问题是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初吻会来得如此突然,又去得如此匆促。她的心乱成
了一堆……总而言之一句话:她被吓坏了。

  手捂着嘴唇的绿音,不知是悲是喜。

  我……刚才做了什么?这……这就是接吻吗?

  「绿音。」冷寞唤着,那声中明显的心焦令她的心颤然一跳。

  他自她背后圈住她,在她耳边低语:「绿音,我……别哭,我是气
昏了头,才情不自禁地吻你,你别哭,我道歉,是我不应该,我……」

  「不,我没有哭,我怎么会哭?」绿音赶忙擦去被莫名其妙的情绪
所逼出的眼泪,回首给他一个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冷寞将头
埋进她颈窝的发间模糊地说:「对不起!我看见你和他有说有笑的,他
又吻了你,一时失去理智……」

  「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地问着他接下
来所说的话。

  「我说我受不了别的男人以宠爱的眼光看你……」冷寞正眼凝望绿
音:「我爱你。」

  绿音愣愣盯着他,许久才又推开他。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绿音,你怎么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呀!这么久了,鸡道你还不明
白我对你的感情?」冷寞错愕地瞧着失神的绿音,她的眼盛满了骇然与
狂乱。

  「不要过来……」绿音浑身颤抖地制止欲走近她的冷寞。

  「绿音!你究竟怎么了?」

  「不要过来……求求你!」绿音无法压抑地哭了起来,身躯紧靠着
冰冷的墙,不停地颤抖着。

  冷寞万万没有想到他坦诉对她的感情之后,她的反应竟会是如此,
因此他愣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

  绿音边哭边摇头:「不可以……你不可以爱上我,我是个不幸的女
人,你会后悔的……不,不要……我不要你像爸妈一样,我也不要你被
人们指指点点的……痛苦我一个人受就够了,我不要你也承受和我一样
的遭遇,你不可以爱上我,你不能爱我这个怪物……」

  她抽泣着,身子无力地沿着墙壁滑下,童年所有刺痛她的回忆齐涌
上心头──父母死亡的画面、清寂寥寥的葬礼、左邻右舍的窃窃私语、
校园内同学的疏远鄙夷,一室永远也驱不走的寂寞冷清……

  冷寞上前抱住她:「你在说什么?你不是怪物,更不是什么不幸的
女人,我爱你这已经是个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我已经爱上你了,已经
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更没有后悔的资格和理由,也不会有什么痛苦的
道理,除非你不爱我。」

  「可是……他们都说……」

  「绿音!看着我。」冷寞坚定地命令着,绿音照做。

  「我爱你,不是因为一时迷惑,更不会在意那些虚幻不实的谣言,
和故意要伤害你的流语。我不会后悔,也不会痛苦,更不会被你所谓的
不幸牵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幸,这套都是嫉妒你才能美貌的人
编造的,凭空捏造出来中伤你,使你痛苦的,根本没那回事。我拥有这
么强大的超能力,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什么事能伤我分毫?」他的眼光放
得温柔:「你不要听信那些三姑六婆的蜚短流长,他们说的都是经过渲
染,都不能相信,你只要信任我,相信我所说的就对了,他们说的都是
骗你的,都是谎言,都是存心要害你痛苦难受的。绿音,相信我,我爱
你,相信我!」

  他这番诚恳得足以开金裂石的话,令绿音停止了哭泣。

  「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除非……」

  话说到一半,绿音又紧张起来。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不爱我。」

  他轻声吐露出对她的感情,拭着她的泪,迟疑地问:「你……爱我
吗?」

  绿音心里一阵激汤,投入他的怀中:「我怎么会不爱你?我怎会不
爱你?我爱你爱得好苦好苦,冷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
又哭又笑地道出深藏心中的情感。

  「别哭!你哭得我好舍不得。」

  他抬起她依然模糊的水眸:「你知不知道每当你掉眼泪时我有多心
疼?你像是用水做成的娃娃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高兴的时候哭,受
委屈的时候也哭。你知道吗?我是多希望把你的眼泪给抹去,让你不再
伤心哭泣,让你的脸庞永远只有笑容存在,不再难过,不再委屈。」

  绿音只是望着他,流着眼泪望着他。

  「不要再哭了,以后冷大哥会在你身边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一
点伤害和委屈。答应冷大哥,不要再哭了好不好?」他的手仍无法应付
越掉越多的眼泪。

  「冷大哥……」

  生平第一次,她真真正正地尝到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滋味,善感的
她泪水当然掉个不停不受指挥了。

  冷寞见她仍然哭着,乾脆放下手,低下头吸吮她滑落的泪水,用另
一种方法吸引她的注意力,使她的泪水不再流出。

  「冷大哥……」绿音瘫软地依偎着他。

  冷寞停止动作温柔地看着她:「不哭了?不难过了?」

  他眼眸中的款款深情,让绿音再次有想哭的冲动。

  「说好了不哭的,你可不能再哭了。」

  绿音硬是抑下涌上眼眶的热潮,趁他不注意时偷偷吻他,本想轻啄
一下表示自己对他的爱意,却没想到冷寞竟将她抱得紧紧的,令她透不
过气地用力回吻她,环在她纤腰上逐渐加重力道的手臂驱走了她最后一
丝理智,让这个吻的温度直线上升,越来越炽热。

  「绿音!我的绿音……我惹人怜的水娃……」冷寞模糊不清地呢喃
著。

  唇,逐渐往下移去,将两人送入了意乱情迷的纷彩境界里,无法自
制……



          【第五章】

 他以不容怀疑的眼神和语气,
  替我驱走了纠缠多年的梦境;
  他以温柔的臂膀和胸膛,
  为我提供可以停息的家。
  此生不再遗憾,
  因为有他。
  

  早晨,阳光欣欣然由窗户射进,将沉醉在甜蜜梦乡的人唤醒了过
来。

  冷寞的眼皮受了阳光的刺激,不怎么情愿地睁了开来。他的手臂习
惯性地往身旁放置,却没有感觉到温暖的体温,只有触碰到凌乱的床
单,他霍然而起,睡意全消。

  急急向屋内张望,没有看到她纤巧的身影时,他不禁感到一阵恐
慌。

  「绿音!绿音!」他扯开嗓门叫着,却苦于身无寸缕而无法下床。

  「冷大哥,我在这。」

  绿音□□的声音抵达他耳里,他向发声处望去,只见绿音娇怯地站
在浴室门口,轻倚着门栏。阳光透过玻璃幻成点点金粉,洒落在她聘婷
的身躯上,过于宽大的连身睡衣直盖到膝部,为她添了抹娇小惹怜的感
觉,她的脸上尽是初经人事后的羞霞。

  冷寞终于放下悬浮半空的心,霸道地命令:「过来!我不许你离我
这么远。」

  绿音柔顺地走了过去,被他一把揽进怀里,用双臂占有性地圈着。

  她感受到拥抱中所藏的不安,不解地抬起头望向他,和他投注在她
身上的眼光相交接。冷寞一手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胸怀中,另一手替她
整理发丝,绿音则闭上眼睛,享受他指间无言的温柔,一如昨晚般把自
己的重量交由他负担。

  「以后不许你离开我的视线,知不知道:我不许你离开我。」

  他警告似地用劲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让她感应到他语中的认
真,然后又轻轻地,像怕损坏了极珍贵的收藏品般,吻了下她合上的眼
皮。

  绿音张开眼,正好望进了他似无底的深眸中。

  冷寞扫视着她全身上下:「我……没伤着你吧?」

  绿音羞涩地垂下螓首,以摇头做为回答。

  「绿音……」他爱煞她的娇羞,绿音缓缓抬头,看见了冷寞眼中含
载的柔情蜜意,迷恋地看着他,无法把视线自他脸上移开。

  「我迷人的小妖精……」他深邃的眼谋令她完全陶醉在他具魔力的
声音中,眼神闪烁中,她彷佛见到他露出一朵满意的笑。

  「你后悔吗?」眼波交流中,他问着。

  这一次,绿音没有回避他认真的眼神,反而勇敢地回视,用简单已
极的三个字解尽他所有的疑问。「我爱你。」

  就这一句,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触动他心灵最深处不知名的地
方。冷寞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更紧的拥抱表达他莫名的情绪。

  「绿音,我的绿音,我可爱的小妻子……」

  他模糊得几乎听不见的耳语让绿音感动得想哭,未曾拥有过的幸福
而今居然在他厚实的胸膛中寻到,她感激命运之神对她的厚待和眷顾。
忆及自己一生至今的困苦拮据,受过的苦痛,今天竟有如此美好的归
宿,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仍在作梦。

  老天;如果这是梦,那么请让我永远都不要醒,不要醒!

  绿音靠在冷寞胸前这么对自己说。泪水湿濡了冷寞的胸,也哭软了
冷寞的心。

  「怎么说着说着又哭了呢?不行!约定过你不能再哭的,你不守承
诺,该罚。」

  说着,不容她开口,冷寞托起她的下巴,毫无预警地给了她深长、
缠绵的一吻。

  带着些许的喘息,他的唇离开她的,帮她擦去残留的泪痕,他的嘴
边漾开了一抹笑。

  「我现在知道要你停止哭泣的方法了。」

  瞧着他带些邪恶、顽皮的眼神,绿音也笑了出来。

  「这才对嘛!我的小绿音应该是属于笑容的,不是泪眼汪汪的。我
不要你再掉任何一滴眼泪,我不要看到你再哭泣,知道吗?」

  他又心疼又温柔地对她说着,绿音含情带笑地轻缓点头,一颦一笑
俱是特有的羞赧。

  「你起来多久了?」冷寞问着。

  绿音不敢说她足足凝望他的睡容一夜,只好避重就轻地回答:「刚
起来冲澡。」

  「那你还没吃罗?」冷寞肯定地问着,果见绿音又点头。

  摸了摸她柔长的头发:「那好,你先休息一下,我来做早餐给你
吃,你说好不好?」

  绿音除了点头,似乎没有别的动作可以回答,然而突如其来的疼痛
却令她颦起秀眉。

  冷寞立刻察觉到她的不适:「怎么了?」

  绿音朝他笑笑:「没什么,只是头疼。」

  「是不是那些绑架你的混帐家伙打你的地方?来,我看看。」他轻
揉着绿音的太阳穴。

  「怎样,还痛吗?」

  绿音虽然觉得头部的疼痛有增无减,却不忍违拂冷寞的一片真情,
强忍头痛,吐气如兰地回应:「好多了。」  

  冷寞在她颊旁印下一吻:「你元气未复,先别太辛劳,休息一下
吧!」

  他像个丈夫般将锺爱的妻子安置好了之后,才着衣起身煮起早餐。

  绿音心满意足地看着冷寞来往厨间的壮硕身躯,疲惫地闭上眼,幸
福地叹了口气。

  有君如此,今生无憾!

  没想到我这么微不足道,竟然有这么一个爱我的人如此体贴照顾
我。可惜茸茸它们被慈宁带走了,不然家里一定会更热闹……不晓得慈
宁他们怎么了,等冷大可揪出阴谋者之后,我再向他们解释,介绍冷大
哥给他们认识,他们一定会很高兴见到冷大哥的。这一切真像是一场
梦……啊!命运究竟是公平的,让我受尽了痛苦之后,竟让我认识冷大
哥……

  绿音在头痛的侵袭和一夜无眠的疲累围绕下,沉沉坠入了美梦连连
的梦乡;唇边,犹挂着幸福的微笑。

※     ※     ※

  「绿音!醒醒。」

  冷寞不疾不徐的呼唤将她的神智自梦境中拉回。她睁眼看见心爱的
人坐在床沿,手中端着冒着热气的通心面。

  睡意犹浓的她娇慵地打了个呵欠:「煮好了?」

  「是呀!可以起来吃午餐了。」

  「午餐?」

  「没错,你睡了一个早上了,我看你睡得甜,没叫醒你,早餐我就
自己先吃了。现在中午都过了,我怕你饿着,所以才把你喊醒。」他柔
情万千地看着她,语气却仍像个性一般淡漠。

  绿音不好意思地偷瞧他:「那我的睡相……」

  「尽收眼底,大饱眼福也!」冷寞会意地接下去:「而且呀!你睡
觉时,还会呓语兼打呼哦!」

  「我哪有?你乱说。」

  「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喊着:冷大哥!我好爱你好爱你……哈
哈……」冷寞大笑地挡着她不具伤害的粉拳。

  「你最讨厌了啦!」绿音半撒娇、半气怒地嘟起嘴:「每次都欺负
人家。」

  冷寞瞧着绿音涨得红艳的脸颊,疑迷地说:「我最喜欢看你害羞的
模样,脸红通通的好像苹果一样,让我恨不得能咬上一口。」

  绿音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乾脆不理他,迳自吃起了午餐。

  而冷寞也不再嘲弄她,专心地看着她的吃相,继续挖掘绿音这令他
惊奇的小女人还有何不凡之处。

  「冷大哥,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冷寞简洁回答。

  「哦!」绿音又低下头,尝试忽略他的眼神,企图将注意力放在午
餐上。可是不一会儿── 

  「别这么看我嘛!好像我才是你的午餐一样,你这样看我,人家吃
不下。」绿音吃了两口之后挫败地说着。

  「好好好,不看不看……对了,头还疼吗?」

  绿音感到头部的痛楚已消失,只剩浓重的晕眩,以为是睡后的现
象,也就不以为意地说:「没事。嗯!你的厨艺真是进步神速,比昨天好
多了。」

  「那当然,我可是天才,学什么像什么,区区烹煮技术哪难得倒
我……你说什么?比昨天好多了?那你的意思是我昨夭煮的饭不好吃
罗?」他挑眉问着。

  绿音急忙否认:「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冷寞不肯放松地追问着。

  「我的意思是……呃……哦!我的意思是你昨天煮的已经很好吃
了,你今天煮的比昨天更好吃,一流的技术已超过本美食家的水
准……」

  「好啦!说这么一大堆违心之言,你不怕消化不良啊?」冷寞笑着
说,「原谅」绿音无心之语。他发现,和绿音相处,要笑并不难,快乐
也总是和笑容相伴随,这种感觉真好!

  放纵自己去感觉,以「人性」去面对绿音,卸下冷漠的面具,他才
意识到活着的意义。不是争权,不是夺利,更不是用心机汲汲营营,而
是平凡朴实、脚踏实地去过每一天,用自己的「心」去活每一分每一
秒。

  绿音淘气地眨眨眼:「原来你也知道我说的是违心之语啊?虽然我
平时不太会撒谎,但是偶尔说一些善意的谎言以慰人心,老天爷是不会
怪我的。」

  「何止,他还会摸着你的头对你说:嗯!谷绿音,你这个谎说得恰
到好处,值得嘉奖。」冷寞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绿音挤眉弄眼地朝他甜蜜地笑着:「你才知道。」

  「你这个刁钻的小家伙,就会瞎掰。真不知道是该狠狠打你一顿屁
股,还是要将你吻得不知天南地北。」

  「喂!瞎掰也需要下功夫的,你能掰得出来吗?那是我修练多年才
有此深厚的功力。」

  绿音夸张的表情令冷寞哭笑不得:「是,姑娘掰功盖世,小生难望项
背,甘拜下风。」

  他严肃又正经的脸色令绿音为之发笑:「看来你也是掰国一族的翘
楚嘛,学得如此迅速。」,

  「有这么高明的『师父』在,做徒弟的我当然不能弱了你的名
头。」冷寞打趣地回答。

  「嗯!孺子可教也,往后你要和我多学习学习,保证让你受益匪
浅。」

  「是!快把午餐吃了吧!都快凉了。」冷寞锺爱地揉着她的秀发,
莫可奈何地说着。

  他惊异地发现绿音羞涩内向的外表下,竟还藏了这么诙谐有趣的一
面。

  「不要老是揉我的头嘛!好像我是二岁小孩似的。」绿音一边唏哩
呼噜地吃着通心面,一面继续地咕哝。

  「你本来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冷寞喜欢这种宠她、呵护她的感
觉,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

  埋首面中的绿音模糊地念着他听不懂的话,令他莞尔。

  「咦!你手上戴的这是什么戒指啊?怎么没见你拔下来过?」

  绿音扬了扬戴着戒指的左手:「你说这只怪戒指啊?这戒指说来也
好玩,它是一条鲤鱼迭给我的。

  「一条鱼送你的?」冷寞瞠目结舌。冥界失落的至宝,被人间的一
条鲤鱼拿来做礼物免费送人?这教身为冥王的冷寞情何以堪?

  「是啊!我无意间救了一条鱼,那条鲤鱼很漂亮哦!花纹也很罕
见……」

  「它为感谢你救了它一命,就送你这只戒指?」冷寞截去她没有意
义的描述直接问道。

  「是啊!从小到大,和我接近的动物们为了讨我欢心,常会送一些
她们认为意义不同的东西给我;像小雀和小毛,就常衔一些它们用来做
巢的毛料或布料给我,虽然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是我还是会收下。和
它们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其实它们是一群最教人感动的朋友。」

  「那你戴上这个戒指有没有什么感觉?」

  绿音有些奇怪为何他的话题总绕着这戒指转,但仍然照实告诉他:
「有啊!当我戴上戒指时,我感觉到一阵清凉,很舒服;后来当我想拔
下戒指时,发现拔不下来了,我想这戒指虽然不漂亮,但戴起来不会不
舒适,所以也就不理它了……你怎么知道这戒指戴起来感觉不一样?」
    

  冷寞被绿音偶现的仔细给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也没什么,只不过这只戒指好像一种我曾经研究过的稀有矿石,
所以我才随口问问。」

  「原来如此啊!早说嘛!难怪我总觉得这戒指和普通的戒指不一
样,还是你行,一眼就看出来这戒指的不同。对了,你从事研究的工作
吗?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是在做什么的。」忆及对他的一
无所知,绿音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冷寞有些后悔自己的弄巧成拙,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呃……我
做的是……是珠宝事业,要管不少的人事,所以才会对宝玉矿石有研
究。」

  难怪他的报酬不是现金而是珠宝。绿音想起他当初欲给她的收留报
偿,明白了不少。

  「那你家的事业很大罗?」

  一个冥界算不算大?

  冷寞不明了绿音所谓「大」的意义,所以不知该如何回答绿音的问
题。

  冷寞没发现有时候他比绿音还天真可爱。

  「哎呀!我真笨,你家的事业一定不小,所以才会有人想抢……对
不起!」发现自己措词不当的绿音心虚地道歉,不希望自己的言词勾起
他不愉快的记忆。

  「没关系。」冷寞淡淡地道,心申仍思虑着凝戒的事。

  自责的绿音决定引开冷寞的注意力,避免他沉浸在哀伤的事中,于
是她谈起了凝戒这个他感兴趣的话题。

  「你知不知道,这戒指很奇怪?有时候看它很普通,比翠玉还不好
看;可是有时候又好像看见它流动着耀眼的七彩光芒,好漂亮……对
了,这种戒指一定很少吧?它有没有名字?」

  「凝戒。」冷寞下意识地回答她之后,悚然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话。

  「凝戒?好美的名字,这戒指真的就像用水凝成的一样,难怪这么
奇特。」对手上的戒指有了一番了解之后的绿音,越发喜欢凝戒的朴实
平凡与它的不俗,对它爱不释手。

  暗恨自己大意的冷寞已无心情欣赏绿音的吃相,待绿音吃完之后,
就端着盘子到厨房去。

  绿音着实为捉摸情绪阴晴不定的冷寞而伤神,见冷寞又不和她嘻
笑,她也没了主意。

  「冷大哥……」

  「嗯?」

  「盘子放着,我来洗就可以了。」

  「没关系,你伤还没完全好,别急着做家事,我洗个盘子只是举手
之劳而已。」

  「冷大哥……」

  「嗯?」他仍是好脾气地应着。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绿音听来泫然欲泣的声音,令冷寞放下手边的工作。「又怎么了?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坐到绿音身旁,他和绿音四眼交接。

  「是不是我说错了话,惹你生气?」

  「怎么会?」冷寞释然地点了下她的鼻头:「你这小东西,净会胡
思乱想,害冷大哥以为出了什么事,以后可别这么吓人。」

  「你如果不是在生气,怎么会突然不和我讲话,也不笑了?」绿音
不甚了解地盯着冷寞瞧,猜不透他的心思。

  冷寞蓦然一惊,他竟忘了脆弱的绿音最为敏感,一点情绪的变化都
逃不出她的感觉。

  安抚性地对她笑:「傻绿音,冷大哥在想事情,当然会不说话
了。」

  「想什么事?是不是你要回去了?」绿音立刻恐慌地说:「你不是
说事情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水落石出吗?」

  「绿音,绿音!」他试着要她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不会抛下你
不管的,所以你不用怕我会逃跑。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布置我们的房
间。」

  「我们的房间?」绿音迷糊了。

  「你不会真的认为我会一辈子住在这吧?况且我也不会舍得让你永
远窝在这间小房子里,我在想等我把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就接你回我家
住,所以当然要考虑怎么布置我们的房间啊,你说是不是?」

  「嗯!」绿音忧喜参半地应着。

  在心底深处,她一直存在着恐惧。她忘不了自己的卑微,也抛不去
他的家世,门户观念仍深植在她的脑海里,侯门一入深似海,她怕!怕
不能和冷寞的世界相容,怕冷寞会嫌弃她的低下,怕……这段她倾尽所
有的恋情没有结果。

  虽然冷寞说爱她,愿意接她回去,但冷寞从未提及婚礼,也没说过
有关那一纸神圣的誓约。她虽一再提醒自己的渺小,但仍会偷偷地幻想
着她为他披上嫁衣的模样,幻想着每一个女人都期待的书面,幻相着他
开口说那句「我愿意」,幻想着……她没有资格要求的东西。

  明白此生她只要他一人,只跟定他,但长久养成的自卑从未停止告
诉她,她有多配不上他,因此和他的恋情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维持,令
绿音觉得好似在走钢丝般倍觉艰辛。

  而冷寞则完全不知绿音的这些心思,更没想过绿音心底的盼望,他
只知道绿音对他提及她的往事会显得特别地紧张。

  假装不经意,他提起悬念心中已久的事:「前几天你那三个来看你
的朋友,你还没介绍给我认识,他们好像也有和你一样的能力是不
是?」

  「哦!你是说慈宁他们呐?他们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除了你之
外仅有的三个不嫌弃我拥有特异功能的人。」

  「为什么?是因为他们也拥有操纵动物的能力吗?」他一步步地刺
探着。

  「他们是拥有超能力没错,但和我的能力不一样。」

  「是怎样的不同?」冷寞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削着苹果,避免让绿音
起疑。

  完全信任冷寞的绿音哪知他是别有意图?当然也就毫无隐瞒地和盘
托出。

  「他们三个你也看见了嘛!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会
让人在见了她之后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的是慈宁。她姓丁,和我一样是
孤家寡人,父母早逝,她的父母和芝苹的父母很要好,所以她的父母双
双逝世之后,她就被接进江家和芝苹住一块。我好羡慕她们那种相知,
你知道吗?芝苹性格火爆,而慈宁则是她最佳的安定剂,她俩好似生来
就该凑在一起的。慈宁自己有份幼稚园老师的工作,人缘很好,因为她
会读心,能感应到旁人的情绪,很厉害的。」她接过冷寞倒给她的牛
奶,喝了一口润喉,又继续说下去。「每次她都能感应到发生在我们身
上的事,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她就是感应到我出事才会来找我。」

  冷寞暗记在心:「哦?那另外一个女的呢?」

  「她是芝苹,姓江。她是我们四个人之中家境最富裕,力量最强大
的人;她要是一发脾气,她四周的东西就会震动,像地震一样,很可
怕。有一次她真的发火,把学校砸了,还把屋顶掀了,震坏了学校一栋
教室的桌椅,把我们全都吓坏了;那个惹她生气,不知好歹骂江伯母的
男同学被她用力量定在半空中,桌椅砸在他四周,吓得他尿失禁,最后
还是慈宁出面阻止,才平息了她的怒气,那男同学虽然可怜,但也是罪
有应得,谁教他侮辱人家的母亲?」绿音一边回忆一边说,窝心地发现
牛奶是心上人热过的。

  他知道我喜欢喝热牛奶。绿音心头甜滋滋的,见他听得入神,讲得
更是卖力。

  「这件事足足闹了半个多月,停课两周半之后才将教室修好,芝苹
还差点被退学,幸好芝苹的爸爸有势力,才把这件事压下来。说也奇
怪,芝苹不懂得控制自己的力量,每次生气就有人遭殃,没有人劝得动
她,只有慈宁的话在她身上才起得了作用,也只有慈宁能安抚芝苹的怒
气,让芝苹不冲动,其是一物克一物,要不是有慈宁常陪着她,我看
呐!没有人敢接近芝苹了。」

  说着,她停了一下,略带感伤地道:「其实我们四个人就属芝苹最
可怜了。别人看她是个不愁吃穿、任性跋扈的富家女,可是只有我们知
道芝苹的疑执。在她母亲没过世之前,芝苹是个快乐的女孩,可是江伯
母逝世后,芝苹变了。江伯父另娶美国的一个富家女以巩固事业,人也
为了事业而定居美国,芝苹埋怨江伯父忘妻再娶,更恨他抛弃他们共同
生活了许多年的家,和江伯父闹得很僵,不肯搬去美国,执意要留下来
守着她的家,尽管她的母亲已经不再……」说到此,她的眼中隐泛泪
光。「不知道我如果死了,会不会有人记得我……」

  「绿音?」冷寞听不真切地问,递了一片苹果给她。

  绿音收起感叹,一边吃着苹果一边说明:「天下事真是无奇不有,
芝苹脾气暴烈,最经不起人家激,偏偏奕霆和她八字相冲,两人一见面
就斗嘴,一开口就闹意见,奕霆似乎以逗芝苹为乐,每次都和芝苹的意
见相左,两人的观点背道而驰,简直是天差地别,奇怪的是他们相处了
那么多年竟然能相安无事,真是奇迹。」

  「真有那么奇怪的事?」冷寞暗自提高警觉,心知他们皆非泛泛之
辈。

  「可不是吗?」她又吃了片苹果,心中暗感他的温柔。

  「奕霆是不是就是昨晚来访的那个男的?」冷寞明知故问。

  绿音则是因而想起了昨夜的事,嫣红悄悄染上脸颊。

  「就是他,他每次都在芝苹数落我迷糊疏忽的时候替我说话,帮我
表达我不敢表达的,还敢惹芝苹生气地为我和她争论到底,他是除了慈
宁之外,唯一不怕芝苹生气的人。」

  「他对你那么好呀?」冷寞酸溜溜地问,昨晚的事他还没有忘记。

  绿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急忙解释:「你别误会了,对我好的不
只是他,每次芝苹会和他吵架,都是为了保护我;而慈宁永远会在他们
吵得快发火的时候,浇他们一盆冷水,平复他们的脾气。」

  想起至友的种种,她仍感动得万分:「奕霆虽是我们四个人之中唯
一的男生,但他和我们相处时,一点也不会别扭或不适应,他总会让着
我们,把我和芝苹当成他妹妹一样保护。我常在想,如果我有哥哥,会
不会也像他一样那么有风度?他有一个正常的家庭,父母健在,不过他
没有兄弟姊妹,也许是因为他是独子吧!所以他特别宠我们,以补他没
有妹妹的遗憾。」

  她的眼睁陷入了沉忆的渺茫:「他也很了不起,是个极有天才头脑
的高材生,什么理工、化学、数学等难解的问题全难不倒他,别看他吊
儿郎当、老不正经的模样,他可是全校成绩第一名毕业的。他解题的速
度快得令人咋舌,有一次教授刁难他,故意叫他解一题程度不在那时课
程范围内的分析题,你猜他怎样?他滔滔不绝地用英文正确无误地将答
案讲出来,还比教授手中的解答详细上三分,教授跟不上他的速度当场
傻在那,我们听到这件事都笑了半天。他在学校里可是标准的领导人
物,独领风骚,什么运动、活动全是他起的头,全校的女同学迷他迷得
要死,让学校一个头两个大,对他又爱又恨,不只这样,他最特别的是
他那双眼睛……」

  「怎么?他的眼睛会让人触电吗?」冷寞有点不是滋味地,看着绿
音提起陈年趣事而飞扬起的神采,对奕霆的敌意又加上三分。

  绿音对冷寞表现得像个吃醋的丈夫的行为报以一笑。

  「不是啦!他的眼睛能透视,只要是在方圆一公里以内的距离,他
都可以穿透过墙壁看到,而且还能看到人的『气』。据他所说生物的周
边都有极特殊的『气』,只是人类的情感比较强烈,能看得清楚。他说
普通人的『气『颜色比较淡,比较薄;灵力较强的人『气』的颜色会比
较浓郁,而且凝聚不散。他还说可以从『气』的颜色看出那个人的个
性,也可由此辨别出那个人是好是坏有何思想,判断出人内心世界的情
形,所以他认人的功夫是一流的,从不会分析错误,他所看到的颜色比
我们还多,我想他所生活的世界一定出我们来得缤纷有趣,你说对不
对?」绿音看向冷寞。

  冷寞及时收起绿音没注意到的阴沉,眼神闪动:「他们还有别的力
量吗?」

  绿音只当他不停地询问是想多了解同类,因而并未多心起疑:「芝
苹她的念动力强到可以替生物疗伤,和你一样。每次要是有小动物受了
伤或生病,兽医束手无策时,找芝苹就没错;虽然她每次都会先唠叨一
下,但是我知道其实她也很喜欢动物的,小雀它们都这样告诉我的。奕
霆也曾告诉过我们,他可以将能源进行转化的功用;慈宁好像还有什么
吸收情感转化平静的能力……哎呀!我也不清楚啦!对了,你猜猜我的
『气』是什么颜色?」

  看着绿音兴奋如同小孩的神情,冷寞只听任自己的感情放纵绿音倾
泄她的爱。

  摇摇头,冷寞尽责地扮演好听众的角色,因为他发现此时的绿音浑
身散发着迷人的活泼生机,令他舍不得开口稍中断绿音那身耀眼的光
彩。

  「奕霆说过我的『气』,和我的名字一样是淡绿色的,所以我的身
边永远都有动物什么的跟着;因为我的『气』给他们一种类似大自然盎
然生机的气息。慈宁则是纯净的白色;芝苹的颜色最刺目,火红的,和
她的力量个性成正此,她越生气,『气』就越鲜艳,扩散得越大。他们
都好厉害,只有我最没用了。」她带着些许冷寞感受到的自卑说着。

  「谁说的?不论他们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你,他们能像你一样和
动物沟通相处如一家人吗?」冷寞精简的一句话,就平抚了绿音那噬心
的自卑。

  「也对,天生我材必有用。」绿音朝冷寞挤眼,说了这句冷寞最常
用来鼓励她的话,冷寞则回她一抹温暖的微笑。

  「你呢?你不是也有力量?你的力量是什么?」绿音想起她尚未十
分了解冷寞的能力。

  「我的力量没什么好提的,只不过是一些自卫的能力,外带可以疗
伤利隐身罢了。」他轻描淡写想一语带过,却又引发绿音的疑问。

  「咦!你既然有能力自卫,那怎么会被伤得那么重?他们是用什么
东西伤你的呀?你伤口的情形好奇怪哦!」

  冷寞暗皱起眉,不喜欢她问得太多:「我说过我是被亲近的人趁我不
注意的时候伤的,至于他们用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不允
许我去注意那么多。」

  绿音发觉了他语气中隐含的不快,飞扬的神采黯淡了下来。

  他还没完全相信我,还是不肯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不肯让我替他分
担他的痛苦……

  黯然神伤的绿音正想开口道歉,冷寞却早一步说话。「别说了,吃
水果吧!」

  绿音无言地自盘子中取出苹果片咀嚼,沮丧她发现口中的苹果滋味
不似方才那般甜美了,青涩中带了点酸楚。

  笑语自屋内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之间无语的沉默。

  冷寞不知他已于无形间伤了绿音的心,犹自沉思着属于他的世界里
的事。

  而绿音,则未察觉她心底的恐惧已扩大成阴影,一步一步地啃噬着
她的幸福。

  午后,没有风也没有往日的轻快。



          【第六章】

  「你还没完全好,为什么不多请几天假?」

  「你别担心!我的喉咙早就不痛了,在家窝了这么多天,早该去上
班了,再不工作我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我说过……」

  「冷大哥!我知道你有钱,并不在乎这点薪水,但是,我不希望让
自己成为只会吃喝不事生产的人,你也不希望我变成只知道依赖你的软
骨头吧?」

  「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并不担心。但是绿音,我希望你知道我不
介意,甚至很乐意让你依赖一辈子。」

  绿音暖暖一笑:「我知道。」

  冷寞低首给娇小的她一个吻:「别太累了,如果不舒服就马上告假
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绿音佯嗔地瞪着他:「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

  「在我心里,我的小绿音永远需要我照顾。」他爱怜地瞧着她撒娇
的容颜,一点也不掩饰对她的爱意。「好了!快去上班吧!不然我可要
便改变意了。」

  「是!霸道的大男人。」绿音趁他还肯放人时,动作迅速地拿起小
提包跑向门边。

  「对了,我回来时会顺便去慈宁那里看看茸茸它们,可能会晚点回
来,晚上……」

  「不用等你回来吃饭。」冷寞接道,了解地说:「别忘了跟你朋友
说一声──茸茸它们等你完全康复时再接回来。」

  「我会记得的。拜!」

  冷寞为绿音关上的门上锁,回首面对一屋子的冷清,还真有点不习
惯。

  照绿音描述,她的三个朋友都非常人。难怪他们三个皆有那么强的
灵气,更无怪乎那谢奕霆一直朝我隐身的地方看,原来他们都拥有与凡
人迥异的力量……我现在身在人界,最好不要,招惹他们以免徒生事
端。

  再次遥视窗外天空,冷寞的脸又恢复初来人界时的冷硬:现今已完
全控制了绿音,不久之后就可以带她回冥界,再图解去凝戒封印之法。
在人界,我的力量受到人类情感磁场的干扰,长此下去对我不利,而绿
音那三个朋友肯定不会坐视我带走绿音,在人间树敌不是明智之举,这
么一来,势必得在绿音有机会向他们提起我之前行动。

  

  四异生于凡世间,冥界凝戒再重现,毫光映情显真心,五界争
端乱象现……

  

  突然间,冷寞脑中浮现了上古天匠留下的预言。

  他的惊讶非同小可:难道四异指的就是……

※     ※     ※

  「唉……」

  幽幽长叹自丁慈宁的口中逸出。她倦怠地躺于长椅上,试图静下自
己翻脸的心绪。

  揉揉自己疼痛的太阳穴,她拿起桌上的药包。

  「慈宁……」绿音自她身后出现,带着一身轻灵。

  「你来了?」丁慈宁并不意外好友的来访。

  「我就知道你感应到我要来,所以门才没锁。」 

  「比我预料的慢了两天。」

  绿音坐在她对面:「我是来看茸茸它们的,它们没吵到你吧?」

  「它们是最贴心的朋友。」慈宁只回了她这么句话。

  绿音由衷泛起笑容,她很高兴好友能认同她的动物朋友。

  「慈宁,你人不舒服是不是?病了吗?」绿音没有忽略慈宁不好看
的神色和桌上的药包。

  「老毛病。」

  绿音知道慈宁的健康状况一向不好,但她从没见到如此神态的慈宁:
「不要紧吧?要不要去给医生检查?」

  「没事,你不用操心。」她仰头就将七、八颗药吞下。

  绿音隐隐觉得不对劲:「你是什么老毛病?」她虽然晓得慈宁因感
应,故要承受许多外来的脑波冲击,有偏头痛的旧疾,但她肯定慈宁此
时苍白的脸色绝对不只是头痛引起的。

  「只是一些小头痛,不碍事。」慈宁闭上眼休息。

  绿音没有怀疑,想都不想地说:「你有事在瞒我们。」

  慈宁没有开口。

  「慈宁!」

  她睁开眼,至友的脸庞含带着追根究抵的执著。

  「我早该知道你和芝苹一样,一发现有问题就会追问到底。
唉……」又是一叹。

  「慈宁,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不要这样吓我!」一向宁静的慈宁神
情凝重地叹息,这令绿音恐慌。

  「我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的,谁知道今天突然发作……绿音,我要
你答应我不要告诉芝苹和奕霆。」

  「不行!」绿音断然拒绝:「我们约定过有事要互相帮助的,我不
能帮你瞒他们。」

  「不是我不守信诺,而是告诉你们也无法帮我。」

  「如果你需要钱,我……」绿音的话被慈宁摇头截去。

  「如果钱解决得了,我早就同芝苹开口了,又何必瞒着你们?」

  绿音听慈宁的声音越来越低微,焦虑占据心头:「慈宁……」

  「除非你答应不说。」慈宁仍是坚持。先了解事由再讲其他。

  「好!」绿音爽快地答应,不浪费时间。

  慈宁只是看着绿音,许久之后才宣布答案。

  「我活不了多久了。」

  绿音眨眨眼,再眨眨眼。「你什么?」

  慈宁又叹一声:「我说我活不了多久了。」

  「这并不好笑。」绿音僵着脸:「告诉我你在跟我开玩笑。」

  「记不记得我常发烧,突如其来的昏迷?」

  「那不是你突然接受到过于强烈的情绪所造成的吗?」

  「那是我骗你们的。」

  绿音一直告诉自己要镇定,她做了几次深呼吸。

  「什么时候的事?」她冷静逾常地问。

  「半年前发现的。」慈宁有问必答,也讶于绿音迥然不同的成熟
中。

  「什么病?」

  「间发性脑神经衰弱。」慈宁苦笑:「这是我自己查出来此较接近
我症状的名词。」

  「医生怎么说?」

  慈宁摇首:「医生查不出病因。」

  「怎么可能?」心底的噩梦逐步成现实,绿音几乎没有办法承受事
实的打击。神呐!求你别那么残忍……

  「医生只知道我的各内脏器官功能正逐渐退化,脑波过于紊乱不
齐,自律神经和延脑的功用有突然消退的现象,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医
生说……要我好自为之。」

  「你骗我!」任绿音再有心理准备,也无法接受慈宁所说的一句一
字。

  「我不相信!」她重申,却将慈宁淡然的愁看进眼里。

  沉寂眷恋地徘徊在她俩之间,直到绿音的再次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问,语中全是痛苦的控诉。

  「有用吗?」慈宁只反问了她一句。

  「至少让我们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这样只会破坏我们四个人的平静,我希望剩下的
日子能和你们快乐地过,不要你们为我伤心痛苦。」

  也是,面对他们无能为力的事,他们一定会自责苛薄自己,而慈宁
最不希望的就是那样。

  「可是……你这样我们会更伤心痛苦的……」

  茫然,绿音抬眼含带希望说:「我们有芝苹呐!芝苹有能力……」

  「绿音!芝苹的力量并非万能,你也很清楚芝苹只能替人治疗外
伤,对于先天性的疾病是没有一点帮助的。」

  「先天性?」

  绿音呆了好半晌:「你说你的痛是因为你的能力?」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我所拥有的能力本来就不该存在,我
就在想是否是命运出了差错才让我存活,其实严格讲起来,我自那时就
已有心理准备了。」

  「心理准备?」绿音只能愣愣重复慈宁的话。

  「准备迎接死亡。」慈宁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和眼神中只有安详
宁静。「认真追究,我早就该死了,那场意外不该有活口的,我是为了
认识你们而活了下来。」

  「那你就更不应该死啊!」绿音喊着,她知道慈宁口中的意外是她
父母双双逝世的事故,但并不很清楚。

  「你怎么可以在认识我们之后又要死?」

  天呐!我已经接受慈宁不久人世的事了……

  慈宁只是以她清澈的眼她那看过太多的眼,看着她:「有些事,是
早就注定好了的,是人力所无法改变的。」

  绿音如遭雷极。

  「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生死,能活到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有活过,就已足够了。只是……我不放心你们……」

  说着,再次深叹,此时的她,除了叹息之外,能用什么表达对命运
此般安排的无奈?

  「为什么?」绿音问,问慈宁,问自己,也问苍天。「为什么?」
她又重复,思绪呆滞。

  为什么?谁能解释这三个字?

  慈宁也词穷了。「是不是每个有超能力的人都会有后遗症?」

  「不是!」慈宁否认,有些担心绿音异常的呆茫。

  「并不是每个有超能力的人都会有像我这种致命的后遗症。我查过
了,拥有超能力的人是先天性的异于常人,算是基因中极少数突变后的
结果,如果基因排列和常人无异,还是可以和常人一样活到那些岁数。
但是如果基因排列也异常,那就有可能产生某方面的影响。」

  「譬如你?」

  「譬如我。」慈宁点头,又解释下去:「还可能有其他病变,或免疫
力不足的情况产生,我猜测是如此。但是你大可不用担心,基因突变本
就非常少有,像我这种基因排列不正常的更是稀少,几乎等于零,所以
你们不会有事的。」

  「有很多事,是命运早就注定的,不是人力所能预知或改变的。」
她重复慈宁说过的话。

  慈宁听绿音说这话,猛然一筋:「绿音,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绿音有些失神地答道。

  慈宁狐疑地盯着绿音的模样,不期然开口。「录音!是不是你发现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绿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榨乾了一样,无力地摇头:「我只是还无
法适应你所说的。」

  老天爷!你何必这样捉弄我?你何必要给了我希望之后,又残酷地
毁去它?

  慈宁朝绿音正色说:「绿音!不论有什么事,告诉我,至少让我替
你分担。」

  有用吗?

  「我害怕……慈宁,你真的确定没有方法可以减轻你的痛?我只有
你们三个朋友,你不可以丢下我们……」

  慈宁不忍面对绿音眼中的泪,别过头去;自己的眼,亦满是泪水。

  「还有多久?」

  慈宁依然没有看向她:「也许下一次发作,也许一年后……医生说
如果我的自律神经和延脑同时停止运作,我的心跳和呼吸也会跟着停
止。」

  绿音疑在椅子上:「一年?只剩一年?」

  「不要告诉任何人。」慈宁还是只有这句话。「让我好好度过这一
年,不要让我放不下,好吗?」她转头看向绿音,眼中有着祈求。

  「求你?」

  慈宁的泪眼刻印在绿音心上。

  缓缓地,绿音点头答允慈宁的要求。

  世界在那瞬间崩溃。

※     ※     ※

  

  该说什么?
  该做什么?
  怨恨苍天?认咒命运?
  我所害怕的还是躲不过,躲不过……
  可以要求吗?我再次问着,
  没有人回答。
  如果可以,
  请留下最美好的记忆,
  让我记住你最温柔的那一刻,
  伴我今生。
  

  门霍然打开的那时,冷寞吐出紧绷已久的气。

  「绿音!你跑到哪去了?害我担心得要命,快进来,要下大雨了,
气象预报说明天会有台风要来,我看你明天不要去上班了。」

  他急急将绿音拉入门,关上门隔绝了门外的毛毛细雨,审视被小雨
淋得半湿的绿音。

  「怎么淋着而回来?你应该向你朋友借把伞的。」他七手八脚地替
她抚去水珠。

  「我回来的时候并没有下雨。」其实她是故意在路上停留了许久,
故意淋雨,故意晚归。

  她需要时间来□清这一切,她需要时间伪装自己,不让他看出她的
失常。

  天呐!她有多需要时间来记忆他的一切。

  「怎么了?你冷得像冰一样,出了什么事?」冷寞感觉到她的寡
言。

  冷?有吗?她怎么没有感觉?

  冷寞扶她坐下,自衣柜中拿出浴巾包住她:「怎么了?告诉冷大哥
怎么了?是不是茸茸它们捣蛋惹你不高兴?」

  她摇头,共低低地说了句:「慈宁病了。」

  冷寞双肩放松地垂下:「这样啊!什么病?严不严重?」

  只要和绿音无关,其他人的死活不需太费心。

  「感冒。」

  「只是感冒而已,应该过两天就好了。」他替她抚弄着头发,替她
的发去湿。

  「可是慈宁好可怜,都没有人陪她……冷大哥,你会不会离开
我?」

  「傻绿音,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冷大哥当然不会离开你了,别忘
了你可是我的小妻子啊!今生我认定你了,怎么舍得和你分开?是不是
看你朋友孤独无伴所以害怕?」

  绿音点头,表情与乎时无异,令人猜不出她心里所想的。

  「担心朋友?你朋友去看医生了没?」他仍是忙着为她擦乾一身的
湿濡。

  「看了。」

  「那不就没事了?只要听臀生的吩咐按时吃药,多休息多喝开水,
感冒自然就会好了。倒是你,这么不注意自己,还淋雨回来,我看要不
妥善处理,下一个感冒的人就是你了。」他轻声责备她。「你可是我最
重要的人,要是病了我会心疼的,以后不许你看轻自己,懂吗?」

  绿音看着为她忙碌的冷寞:「冷大哥,我好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一个人……害怕我一个人……」她不由分说便投进他的怀
抱:「不要丢下我!」

  显然朋友的生病给绿音很大的刺激。

  「绿音!你是不是信任冷大哥?」他捺着性子说。

  「嗯!」

  「那冷大哥说的话,你就不应该怀疑是不是?」

  「嗯。」绿音的声音小了许多。

  「冷大哥说不会离开你就不会离开你,你再胡思乱想,冷大哥要生
气了哦!」

  「不要生气!冷大哥……」

  这招果然有效。

  「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她抬眼和他相视,举手抚摸他的颊、唇……

  「爱我!」

  「啊?」冷寞愕然。

  「爱我!」绿音脸上的表情是种不同于以往的成熟,不同于以往的
美。

  将双臂圈于他脖子上,她在他耳边低语:「爱我,让我记住你。」

  「绿音……」冷寞满腹的疑惑被绿音的唇阻断,她的手揭去浴巾,
开始脱去湿衣服。

  「绿音……」

  她用食指阻止他说话,摇头示意,他看着她大胆的行为,心中的惊
讶无以言喻。

  这是他娇羞的绿音?他不确定地自问,眼光却黏在绿音身上。绿音
褪去最后一件蔽体之物,上前解起冷寞的钮扣。

  微踮起脚尖吻他,绿音以魔女迷惑人的声音向冷寞说:「别开口,
今夜让我爱你。」

  冷寞没有开口,因为他陷入深吻的炽热与缠绵中。

  欲火熊熊燃起,焚尽了双方最后一丝理智。

  两个交缠的人,两颗交缠的心,一段交缓的感情……

  窗外。风开始狂吹,雨点渐大地打在玻璃上,而屋内的灯,却无声
暗下。

※     ※     ※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绿音的头枕在冷寞的胸上轻轻问
著。

  「绿音,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冷寞不答反问,绿音太反常,
他不习惯她这样。

  这样的绿音令他迷惑,令他不解,令他……控制不了自己。这种感
觉太陌生了。

  「我只是突然害怕我会死掉。」

  冷寞笑出声,笑声震动整个胸膛,令贴在他胸上的绿音清晰地听见
他呼吸间的旋律。

  「傻绿音,你怎么会突然担心这个?」

  「因为……因为我害怕失去你。」她坦言:「我很不安。」

  他的大手搭上她的背,给她无语的支持。「你现在还会不安吗?」

  「好多了。」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小脑袋瓜子净想些不该想的问
题。」

  「什么是我该想的?」

  「多啦!想动物们、你的工作、你的朋友,还有我,就是不该想那
些死不死的问题。」

  「你还没告诉我你会怎样。」

  「什么怎样?」

  「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会为我掉泪吗?」

  哭?泪水?

  不!冥王是不会掉泪的,因为冥王不懂爱。

  「不知道。」他模棱两可地回答,感觉到她忽然僵直的肌肉。

  「怎么了?」他发现今天她似乎一直在问这句话。

  「没什么,头疼。」

  「你的头疼怎么一直没好?是不是伤到神经了?改天得找个时间去
给医生检查一下。」

  「不!我不要去看医生,可能是因为太累的关系吧!睡一会儿就好
了。」绿音反对着。

  「也好!你今天跑了一整天,又是工作又是探病的当然累了。明天
不要去工作了,反正台风天也没人会去上班,在家休息好了。」

  「嗯!」

  「睡吧!不然头会更痛。」

  「嗯!」

  窗子被风雨打得嘎嘎响,在这微冷的深夜里显得突兀、不自然。绿
音睁着大眼直视黑暗的前方,泪水凝聚成珠静静落下,滴在冷寞的胸膛
上,然而已入梦乡的冷寞,却不知绿音又是无眠一夜。


【第七章】

 筑个幸福的幻梦植入记忆,
  让我享受他不虚伪的爱,
  就算短暂,就算不切实际;
  至少──
  在我身置绝望的沙漠时,
  我会想起我曾拥有过的快乐,
  于愿足矣!
  

  「气象预报,中度台风莎莉昨日已登陆本土,预计今、明两天将笼罩在台风的暴
风圈中,各地方政府已纷纷宣布停止上班上学,请民众做好防台准备,避免出门以防
灾害发生……」电规播报着不甚理想的天气预报,屋内的两人则坐在电视前相互依
偎。

  「冷大哥,台风过境耶!」绿音百无聊赖地开口。

  「嗯。」冷寞应着,手指把玩着绿音的发。

  风,嚣张地在屋外肆虐,却一点也影响不到屋内的温暖,未歇的雨声为呼啸的狂
风点缀了一些柔彩。

  喜欢依在他的胸膛,喜欢和他相处时的默默知心,更喜欢他恣意拨弄她头发时的
温柔。

  「有没有吃药?」

  「有。」她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

  我把药给马桶吃了。

  「可别不吃药,你的内伤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复元,如果不吃药会好得很慢。」

  唉!一如千百年来的定律,破坏总比建设容易。

  无聊地选台,他和她之间弥漫着佣懒和各有心事的气氛。

  「冷大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或者是你不得不放下我而离去,你会不
会忘记我?」

  冷寞没有回答她,手指仍纠缠着她的发。

  「冷大哥?」她抬头,却意外地被冷寞的唇拦截她所要说的话。

  许久许久,他才带着点喘息地说:「这就是我的回答。」

  这算哪门子回答?绿音有点晕陶陶地想,意识还沉醉在那一吻的余韵中。

  「不准你再问傻问题,我说过我们是注定绑在一起的,谁也离不开谁,我们有一
辈子的时问。」

  「希望我的一辈子够长……」

  倏然被他的强臂揽进怀中,冷寞盯着她:「你这两天为什么一直问我奇怪的问
题?是不是你有事瞒着我?」

  他冷漠的外表下含带无与伦比的愤怒,绿音知道这是他发脾气的前兆,赶忙垂
首。

  「没有哇!我哪有事瞒你?」

  「没有?」冷寞哼了两声,强迫她正视他:「看着我!」

  绿音怯怯抬眸,果然见他含怒双眸。

  「你是不是在外面认识了别的男人?」

  冷寞的问题令绿音既放心又好笑。

  「我怎么会在外面认识男的?」

  「那不然,你怎么会动不动就说要离开我?」冷寞依然怒气难消:「说!你是不
是交了新的男朋友?」

  「我哪有?」绿音委屈地回答:「这一个月来除了工作,我天天和你在一起,你
也很清楚啊!我哪有时间去交新的男朋友?」

  「真的?」

  绿音气恼地瞪着他:「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而是……别又掉眼泪了!」冷寞在看见绿音眼中有泪时,又慌
了手脚:「你答应我不哭的。」

  「你冤枉妞□o脸上尚残留一颗泪珠:「怎么不睡?」

  「睡?」绿音的语气藏了好深好沉的苦。「我现在睡或不睡已经没有差别了,反
正都一样。」

  「绿音!」冷寞喊着,她一点都不知道她这样令他好难过。

  绿音又露出笑容:「对不起,冷大哥你买了什么?我听到塑胶袋的声音了。」

  「猜猜看。」

  绿音思忖了一下:「水果对不对?」

  「答对了,有奖。」冷寞塞了颗橘子给她:「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医生说你身
体虚,这样对你和孩子会有影响的。」

  绿音将橘子凑进鼻子,闻那水果酸酸甜甜的香味,顽皮地说:「下次买水果要挑
没有香味的,不然我一下子就会猜出来了。」

  「哦?那你再猜猜看我还拿了什么来?」冷寞又塞了样东西给她。

  绿音细心地摸着,感觉着:「我知道了,是录音机对不对?」她开心得像个考了
一百分的小孩。

  冷寞又爱又怜的表情并没有掩饰,实在很难相信绿音已经怀有他的孩子,只因绿
音有时看起来根本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可惜绿音已失明,不然她会发现这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神情。

  「没错。我知道你喜欢听音乐,所以买了录音机来给你解闷。听听看,看我装了
什么录音带。」

  绿音依言按下最大的按键,没多久,双簧管那略带忧郁的旋律自录音机散了出
来。绿音意外地脱口而出:「你知道我喜欢双簧管?」

  「前些日子我们不是聊起你的兴趣吗?你说你喜欢听演奏曲,尤以双簧管为最。
我记下来了,今天就顺道去唱片行,给你挑了几张演奏名曲的录音带,喜欢吗?」

  情人的心,情人的意……

  「喜欢……当然喜欢……」绿音只觉得喉中似有硬块,令她想哭。双簧管低低沙
沙的音律是绿音最锺情的声调,柔柔的,缓缓的,一个一个的音符飘入她的耳朵,替
他诉说他用言词表达不出的情,撩动着她易感的心弦。

  「这首曲子叫什么?」她问,舍不得放过每个音符。

  「你是我的选择。」他低沉的声音回答她的问题,与她一样不愿破坏这时的气
氛。

  你是我的选择……我有这资格长伴你左右吗?纵使你选择我……

  绿音别过头,不让他看见她的泪。

  冷寞忽然握住她的手:「绿音,跟我回去,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心中的问号中断了他欲言之语。

  你的力量没有办法替她除去脑瘤,你也不能违背伦常擅改轮回簿,你有什么办
法?

  「不,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慈宁她一定感应到我出事了,他们一定会去找我
的,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已经瞎了。冷大哥,我只求你陪我,在这几个月里不要离开
我……如果可以把孩子生下来……」提到孩子,悲伤就无法自制地如洪水决堤。

  因为她的脑瘤已扩大到末期,她的生命顶多只能再拖两个月,那时孩子才三个月
大,怎么活得下去?她很明白这件事,当然为无缘出世的孩子痛哭失声。

  她越哭越悲励:「为什么?为什么给了我这个孩子,却又残忍地要这个无辜的生
命陪我一块死?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安排?」

  冷寞怕她太激动波及病情,只好运用力量暂时迷昏绿音的心智。她软软地倒在他
怀里,冷寞看着哭得不成人形的绿音,和她手上纵横交错的点滴管、仪器线,觉得自
己好像要被撕裂般,他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痛苦,但他肯定是因为见了她这副模样而
造成的。

  病痛、失明、将死和无法挽救孩子生命的多重冲击下,她已是瘦骨伶仃。见她如
此,他何尝不着急?不难受?可是生死有命,就算他是冥王,也存活在轮回中。

  替她拂去沾泪的发丝,冷寞看清了她的憔悴,心中暗下了决定。

  冥界不同于人界;在冥界,绿音不受种种磁场电波干扰,在我的保护下可以专心
养病,我在冥界的力量也比较强大,可以为绿音延长脑瘤扩大的时间,不能再拖了,
必须马上回冥界。

  冷寞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绿音,表情冷硬漠然。


【第八章】


 在一阵混乱的寻找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此较有利于他们寻回绿音的东西。

  绿音的日记。

  他们虽在绿音家翻东找西,但仍会将东西放回原处,保持着他们进来时的模样。
而今,那本日记完整无缺地平躺在桌子上,而他们三个坐在沙发上呆着。

  屋子虽然不大,却安静得吓人,三个人也深切地体会到为什么绿音身边永远会有
动物,他们才来半天就已快受不了,那绿音自父母双亡后十多年来过的是什么生活?

  习惯了笑闹,这一种窒人的沉默,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漫长的苦刑。

  看不看?

  他们心中一直思虑着这个问题。

  日记是人家的隐私,是人家不愿告人的秘密,不能看,不管是谁都不能,尤其身
为朋友更不能揭人隐密。

  可是,如果这日记中有绿音去向的线索和消息,他们若不看,岂不是耽误了搜寻
绿音的时机?说不定绿音已遭困,正无助她盼望他们去救她……

  唉……天下事非得要这么难吗?

  总要有个抉择。

  「慈宁!」奕霆开口:「由你决定吧!」

  奕霆的一句话,将烫手山芋丢给一直未发一语的慈宁,芝苹也望向慈宁,等待她
的回答。

  慈宁在四人之中向来是扮演最理智的角色,每当三人有纠纷或争吵时,出面制止
的永远是慈宁,因为慈宁有着一颗不属于他们这年纪的心,她的心已感受过太多悲欢
离合,太多喜怒哀乐,看尽了人生的浮云流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做该说什么。

  这就是慈宁,他们永远没脾气的慈宁,四人中可说是以她为首。

  吸了一口气,她开口:「看吧!等绿音回来,我会向她解释。」

  得到指示与支持的奕霆和芝苹,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日记,而一旁的慈宁没有加入
他们,因为她的心牵挂在她口袋中的那封信,那封绿音写的遗书。

  她没让奕霆和芝苹知道有这封遗书,在她找到日记和遗书时,她偷偷将遗书收起
来不让他们看到,只因不希望他们承受残酷的事实。

  事情还是发生了……还是发生了……老天,你好残忍,为什么不留给绿音一点希
望?她还有美好的未来,她还在追求自己的幸福,为什么你要让她和我一样?如果我
们是因罪业才得受到如此惩罚,那么就由我一人承担,不要毁去绿音的希望,她还那
么年轻……我可以走得无牵无挂,可是绿音不能啊!她还有她爱的人在守候,她不能
死啊!

  慈宁茫茫地瞧着天花板,尽管她在心底大声地呼喊,仍改变不了事实,改变不了
她早就预料到的事实;虽然她一直希望是自己多心,是自己感觉错误,但注定好了的
仍是无法避免。

  有很多事,是命运早就注定的,不是人力所能预知或改变的。

  她想起那晚,绿音说这句话的神情和笑;绿音在那时就知道了。

  慈宁一声轻细的悲叹:世间事多令人恫怅!

  她能感觉到,绿音是真的很快乐,沉浸在恋爱中的心是飞扬跳跃的,她可以感染
到绿音的雀跃欢喜,但……老天的安排何其无奈?

  无奈……多无奈……

  慈宁再叹。如果叹息一次会老一岁的话,慈宁早已成百岁人瑞了,这几天她叹息
的次数比过去二十七年还多,就算她得知自己不久人世时也没这么伤神过。

  我应该知道的,如果那晚我留下绿音问出个结果,或许事情还有转机……都怪
我!

  慈宁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觉时光的飞逝,待她自深思中醒来,她看到的是一
双带泪的眸和一双黯然的眼。

  「怎么了?绿音写了些什么?」他们的表情令慈宁意外。

  「绿音她……她……慈宁!」芝苹语不成声,「哇」地一声,投进慈宁怀里嚎陶
大哭。

  慈宁愕然:难道绿音把我和她的事写在日记上了?

  看向奕霆,奕霆眼中的沉痛也是她所未睹。奕霆合上这本句句真情挚意的日记,
回避慈宁询问的眼神,他只告诉了她一句── 

  「绿音她……好疑。」

  「什么疑而已?简直笨到极点了,对他一点都不了解,连他的来历都不清楚……
却爱得那么深……那么执著……那么感动人……」芝苹抽抽噎噎地边骂边说,为绿音
的疑执大抱不平。

  奕霆将日记递给慈宁,仍未自激动中恢复。

  「里面只有绿音的爱和血泪……」奕霆无法说完一句话,他从不知他心中内向恬
静的小妹妹竟有如此深的感情,爱得如此……如此痛人心扉。

  慈宁接过日记,无声一叹,绿音的心,绿音那既专又疑的心呐!

  「里面没有一点线索可以找到绿音吗?」慈宁多此一举地问。

  奕霆的回答果然是摇头:「这日记只写着绿音的心情,没有任何线索。」

  「慈宁,绿音好绝望哦!为什么?是不是他对绿音不好?」芝苹的泪水仍未停
息。

  慈宁环规着屋内,自屋内凌乱的种种迹象看来,他们是在极匆促的情况下离开
的。

  是什么事让他们如此匆忙?

  绿音好绝望……绝望……

  芝苹的无心之语给了慈宁一个灵感:他们会匆忙得连夜离开,一定出了令绿音来
不及知会我们一声的事……如此一推测,只有一种结果了……

  「奕霆,快打电话去各个医院,查查看有没有绿音的名字?」慈宁赶忙吩咐。

  「为什么?是不是绿音她……」

  「不要多问,时间紧迫,快打呀!待会儿我再告诉你原因。」慈宁的表现令奕霆
紧张起来。

  「先从最近的医院开始问。」奕霆也不浪费时间,拿起话筒就拨:「喂!查号台
吗?我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下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电话几号,我们这里是……」

  芝苹碰碰慈宁的手:「慈宁,你为什么要查酱院?绿音不是好好的吗?她怎么会
在医院?」

  慈宁看着自小一起长大的芝苹,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她和绿音已患绝症的事。

  「我只是在想绿音会不会是病了,突然地病了,所以才会忘了通知我们。」

  芝苹想想又附加一句:「也可能是她的另一半病了。」

  慈宁见芝苹竟如此信任她随口编的一个理由,不禁愧疚满怀,在她心里认为,欺
骗朋友是最可耻的事。而今,她却迫于形势不得不隐瞒至友,这怎教她不难过?

  「慈宁,你人不舒服吗?别吓我,绿音不见就已经够我们烦恼了,你别也出事
啊!」芝苹见到慈宁脸色苍白,急躁地摸摸她的额,查看她有没有病徵。

  慈宁握住她的手:「我没事,只不过是累了点。」

  「我忘了你身体不好,不能太操心劳累的。这样好了,我送你回去休息,绿音的
事就交给我们来办就可以了。」芝苹对慈宁的一言一行深信不疑,此举令慈宁更加歉
疚。

  她摇头:「你忘了我们约定过什么?共担祸、同享福,我怎么能放下你们两个独
自偷闲歇息?」

  芝苹正欲再劝言,奕霆发现的大喊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找到了,在市立酱院!」奕霆挂上电话,神色凝重:「绿音前天夜里被送到那里
急诊的,迭她去的是一名自称是绿音的丈夫的人……」他看着两女:「名字叫冷
寞。」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由慈宁说话。 

  「绿音深夜急诊,一定得了急病,我们赶快到医院去,先去看绿音病得如何再说
其他。」

  也对,一切的问题等见到了绿音自然会有答案。

  三人迫不及待地动身,绿音居住的房子在三人砰然有声的关门声后,共余惯有的
冷清……

  和那本仍放置桌上的日记。

※     ※     ※

  市立医院,询问处。

  「请问一下,前天夜里来你们这急诊的谷绿音,现在被送到哪一楼?」奕霆有礼
貌地问着服务人员。

  「谷绿音?你等等,我查查看。」服务人员手指飞快地在电脑键盘上跳动着,最
后抬起头:「你确定名字没错?」

  「没错,山谷的谷,绿色的绿,音乐的音。」奕霆不厌其烦地重复。

  不料服务人员却向他摇头:「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这个病患。」

  「怎么可能?我们打电话来问过了,明明在这,一定是你打错了!」芝苹闻言头
一个发言。

  「芝苹,不可以那么说!」慈宁发现服务人员的不耐,出言稍缓芝苹的焦急。然
后笑着向她说:「对不起,病患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找了她两天了,可否请你再查一
下?」

  服务人员接受了慈宁的道歉,谅解地又查了一次,结果仍是摇头:「很抱歉,电
脑上没有这个人的资料,会不会是你们找错病院了?」

  「不可能,我明明打电话问过了,绿音确实在这呀!」奕霆也弄不清事情是怎么
回事了。

  「谢谢你!」慈宁发觉事有蹊跷,朝服务人员道了声谢,将两友带至角落。

  「我真的问得很清楚,绿音一定在这。」

  「奕霆,我们并没有说你问得不清楚,或许是电脑故障了,或是资料尚未输入
吧!」慈宁安慰着。

  「我怎么办?我们急诊室也问过了,现在找不到人,难道我们要一层一层地问上
去吗?」芝苹表情怪异地说,因为这家医院足足有十二层,要逛完一层就已很费力
了,要十二层楼一一询问,那恐怕还没找到她,他们就先累死在这家医院里了。

  可是为了朋友,再累他们也得做呀!

  他们都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并没有一丝玩笑之色,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他们真的
会选择这个最笨的方法。

  只要能找到绿音。

  慈宁疲累已极地靠在墙上,两天来的食寝不正常已令她的体力有透支之虞,但绿
音无丝毫消息,只令她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对了!我可以用透视察病历室里的病历,那样不只可以查出绿音在几楼,更可
以知道绿音生的是什么病。」

  「那你还不快查?」芝苹催促着,奕霆马上闭上眼透视。

  一旁的慈宁累得有些支撑不住,因而一直没开口。

  「慈宁,你还好吧?」

  「不碍事,不用担心。」慈宁安抚地拍拍芝苹扶持着她的手。

  「可是你的脸色好差……」

  慈宁只是摇头,感觉到不祥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上,正一点一滴地压扁她的
希望。

  「叫奕霆……快一点,事情不妙……」

  「慈宁!」芝苹尖叫着,扶住慈宁突然下坠的身子:「奕霆,快来帮忙……」

  慈宁喘着大气,被方才突来的失落感给击渍。

  「慈宁!慈宁!你怎么了?」奕霆急急想唤醒几欲昏迷的慈宁。

  「送我回去……」

  「可是绿音……」

  「送我回去……」慈宁勉力想撑开双眼,却发现她的力气正急速流失:「不用找
了……绿音不在了……」

  「什么?」两友齐惊心狂吼,在人来人往的医院中特别引人侧目。

  「这位小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挂急诊?」一位护士经过,见慈宁倒
在奕霆怀中,关心地问。

  「谢谢,我不要紧……」慈宁的心里是一千万个不愿意待在医院,那会暴露她苦
心隐瞒的一切。

  「谢谢你,她这是老毛病,一会儿就好了。」奕霆顺着慈宁的意思打发走护士。

  慈宁紧抓着奕霆的衣襟,语袋更低弱:「送我回去……」

  奕霆难为地看了下芝苹,见芝苹点头便应允:「好,我们先送你回去。」

  改天等找到绿音之后,一定要押慈宁来医院一趟。

  两友极有默契地下了同一个决定。

  而慈宁则是在得到奕霆的承诺之后,安心地松了手,人也昏睡过去。

  芝苹见她如此,不免一阵紧张,但是奕霆安慰她说:「别操心,慈宁说她没事,
她就不会有事,我们先送慈宁回去,然后再商量要怎么找绿音。」

  芝苹此时除了点头,别无异议。

  而忙碌依然的医院,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人的来去。

※     ※     ※

  黑暗统领的冥界,阴森幽邃。「我不在的这几个月,情况有何变化?」

  幽魂殿上端坐着冷寞高大的身躯,冰刻般的脸表示他已不再是人间具有较多情感
的冷寞,而是冥界之王。

  「由于大王搏力一战,使魔尊元气大伤,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并未前来攻打,躲在
魔界养精蓄锐,属下已派幽魂眼监视魔界,若有动静必会来报。」黑烟飘忽地报告
著。

  「很好!魔尊,这笔帐总有一天我会和你算。相信他也已发现只解了一半封印的
宇剑会反吸他的力量释放,除非封印全解,否则宇剑会吸光他所有的力量。短期内他
不会再有所行动,他无需监视,将幽魂眼召回,设下结界,不准任何幽灵进出。」威
武似神像的冥王没有发话,但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幽暗的大殿。

  「大王,目前魔尊无法使用宇剑,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时候……」

  话犹未完,只听冷寞冰冷一句。「罗唆!」

  接着就是一声极尽恐骇的哀嚎,黑烟马上占为空气散去。殿内群魂钻动,惶惶不
安,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依然一片死寂。

  「无情不能使用宇剑难道就没力量了吗?」冷寞的声音冷肃飘出:「一群蠢材,
留着何用?」

  此言一出群魂骚动:「大王神威无穷,吾等不及,请大王饶命!」

  冷寞没有表情,也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才传音:「我已至人界寻回了凝戒,但
凝戒已认凡间女子谷绿音为主,唯有解开封印,凝戒才能重回我手。传我令谕,今后
不准任何幽魂接近幽舞宫,要是惊吓到谷绿音,我就要谁永远在下层冥界受刑。」

  「是!」群魂顺服齐答。

  正坐大椅的冷寞,脸庞终于有了动作,他不耐地蹙起眉,浑身肃杀之气。

  「还不滚?」

  他冷透心骨的声音才刚自莫名的地方传来,群幽魂俱已消失无踪。

  冷寞坐姿未变,轻皱之眉也未松懈,身形却逐渐淡薄,慢慢地消失在幽魂殿森冷
阴湿的空气和隐约的怜火中……

※     ※     ※

  冷寞站在巨床前,俯规着几乎被巨床吞噬的绿音,为了带她一块回冥界,他不得
不用力量牵制她的意识,使她仍于沉梦中不知己身置异界。

  凝望着她正睡得熟甜的模样,冷寞不知自己的思绪已被佳人占据。她紧闭的眼虽
掩去了她那双充满慧黠的灵彩双眸,却为她添了抹易碎的娇弱。视线调到她手上平凡
无奇的戒指,冷寞的表情起了变化。

  凝戒封印未解,充其量只能增加绿音的灵气,无法令绿音百病离身。绿音若死,
凝戒必然会自动脱落,重新被我掌握,我应该要助长病情加速的恶化,凝戒才能早日
重属冥界……

  他冰覆的双眼闪着熠熠银芒,耀眼可布。

  「呃……不,不要靠近我……冷大哥……冷大哥救我……」绿音冒着冷汗惊里,
冷寞扶着她坐起。

  「不用怕,冷大哥在这。」

  绿音的世界和冥界一般黑□,她探索着冷寞所在的地方,摸到她熟悉的脸颊,一
脸惊骇地偎进他的胸膛:「冷大哥,我好怕……」

  她哭着,在他怀中寻找她已失的安全感。冷寞原本僵直的身躯在接触到怀中的可
人儿时,也软化了下来。

  他磨蹭着她柔软的发丝,传给她他的温暖:「我在这,不要怕。是不是做恶梦
了?」

  「我……梦到你离开我……」她慌惶地抬头,纵使看不到他的脸,她仍然望着
他:「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不会的对不对?」

  「傻绿音,你不相信冷大哥的话吗?」

  绿音摇头,甩去了挂在脸上的泪珠:「我相信冷大哥。」

  「那你就该安下心来好好养病,看看你,孕妇应该胖起来的,怎么我的绿音反而
瘦下去了?」他关怀的言语令绿音不胜羞赫。

  倏地,一阵冷风吹来,绿音敏感地颤抖了下。

  冷寞马上将她揽得更紧:「怎么?冷吗?」

  「冷大哥,这里不是医院吗?怎么这么冷?」

  冷寞将斗篷脱下给绿音披上,绿音立刻感觉到周身寒气皆被这温暖的斗篷驱离而
无法近身,显然这斗篷不是凡物。

  「这里是我的家,冷大哥觉得回家调养比在医院好得多,所以把你接回来,我看
你睡得熟,所以没告诉你。」

  绿音只道冷寞是体贴自己不愿让三友烦心,而将她接回他家,不由得感动莫名。

  「冷大哥忘了你身子单薄,不适应这里的阴凉之气,是我疏忽了,等一下就好
了。」

  绿音靠着他,不愿离开他壮阔的胸怀:「你抓到了那个要害你的人啦?」

  「没有,不过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以后他害不到我了。」冷寞半真半假地答。

  「那就好。」绿音放心地说:「要不要我拜托动物们帮你查那个人的去向?」

  她声中表露出的关切,令向来孤独的冷寞一阵不惯。

  抚着她的发,他以宠溺的语气对她说:「不用了,你还是乖乖地做待产的小孕妇
吧!什么事都不要烦恼,懂吗?」

  「我知道,但是你得答应我,有事一定要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好不好?」她
已看不见的眸仍流动着它特属的光彩,冷寞直直望进她毫无矫饰的神情,心中被莫名
的情感翻动着。

  「我会告诉你的。」他对她撤下谎言,看着她满是信任的脸,突然感到不敢正规
她。

  「冷大哥,我现在搬到你家来,应该打电话通知慈宁他们才对,免得他们担心。
也好顺便把茸茸它们接回来,茸茸它们打扰慈宁太久了,不尽早接它们回来我不放
心,我好久没看见它们了……」突然忆及自己已不能再「看」了,她顿了一下:「我
好想他们。」

  她犹豫地问:「茸茸它们可以住你家吗?」她怕冷寞的家像一般富贵人家,无法忍
受猫猫狗狗。「茸茸它们虽然不是名种动物,可是它们都很乖巧,不会吵到你
的……」

  「绿音,你什么时候听过我抱怨茸茸它们了?我有说过一句骂茸茸它们的话吗?
你的朋友不也就是我的朋友?傻绿音,你怎么老是记不起来?我们是夫妻,你是我的
小妻子,你的一切我都会容纳照顾的。」

  他这一说,她才露出笑容:「谢谢你……」

  「绿音,你再这么客气就是把我当外人看,不承认我是你丈夫。」他佯怒。

  绿音此时身心皆属于冷寞的,当然也不会在意他们是否举行过婚礼。娇羞地垂下
头,她默默接受这个「妻子」的身分。

  「以后再跟我谢谢过来、对不起过去的,我可要生气了,不许你再这样了,知道
吗?」

  绿音一贯点头。

  「这才是我可爱的小妻子。头还疼吗?该吃药了。」

  绿音听到吃药,整张脸全皱在一块了:「我的头已经不疼了,不吃可不可以啊?」

  「不行,医生交代过你的情况必须以药物来控制,才不会严重。」

  「可是我真的觉得我的头不痛了嘛!没头痛就可以不用吃药了,是不……
呃……」她尚未说服冷寞,她动个不停的小嘴就被他的唇堵住了。

  迷眩中,她隐约尝到了药水的苦味,就明白他用一种最有效的方法让她「直接」
吃药。

  「这样不是快多了,省了你不少企图说服我的口水。」冷寞满意地看着犹神游天
外的绿音,和她双颊醉人的嫣霞。

  「咱们来约法三章,你每天得准时进餐、吃药;维持并增进体力和健康,我就让
你和我所收养的宠物一块玩。」

  「你也有收养宠物啊?是什么宠物?我看看!」绿音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现在不行,你得先答应我乖乖地,我再给你惊喜。」他没说他已吩咐冥界尊者
等能安然通过次元空间的人,下人间去捕捉动物回来。

  「好嘛!绿音听话就是了。」绿音微嘟着嘴,虽然她排斥吃药,但如果每次都用
冷寞那种最「直接」的方式,她倒也是可以忍受药水的苦涩。

  得知自己的生命期限后,绿音反而抛去了世俗礼节的枷锁,在冷寞面前尽情地放
纵自己,恣意挥洒她的爱与温柔,不时带点孩子气的娇稚;只因能与他相守的日子不
多,她必须珍惜每分每秒可以把握的幸福。

  「绿音,吃了药你会睡一会儿,才刚到我家不要急着四处跑,等身子养壮一点,
我再带你去逛,好不好?」

  「啊?又要我睡?老是要我睡,哪一天我睡得醒不过来怎么办?」

  冷寞脸泛笑意地看着绿音明明白白写着倦意的容颜:「你放心,我会负责喊醒你
的,保证你不会睡过头。睡吧!我在这陪你。」他将她安置回床上,为她盖好被。

  「冷大哥,怎么都没听到有人的声音呐?」绿音打了个呵欠说。

  「是我吩咐他们不能来吵你的。你才刚到,需要休息;等你睡醒了,比较有精神
了,你就会听到很多声音了。」

  「真的吗?」绿音睡意渐浓地问。

  「睡吧!」

  绿音顺从地闭上眼睛:「记得要帮我把茸茸它们接来哦!这里又冷又静,要是茸
茸它们在的话,一定会比较热闹的……还有代我向慈宁他们道歉,他们找不到我一定
急坏了,报个平安讯给他们,好让他们安心;千万别让他们知道我已经看不见了,那
样他们会很难过的。」她的声音因睡神的召唤而渐渐转低,但她的手仍紧抓着冷寞不
放。

  冷寞也用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待她真正睡着后,他将手移到绿音的头上,口
中喃念着诡谲咒语。

  他的手心蓦然放出蓝绿色光芒包裹着绿音,光芒由强转弱到消失,绿音都没有丝
毫感觉。

  这样应该可以抑制脑瘤的扩大,只是不知能维持多久……

  「唉……」他的叹息,绿音没听见;当然,她也不晓得冷寞是气恨自己的无能为
力而叹。

  看来得到人间一趟,把茸茸它们接回来……顺便把幽舞宫布置一下,让绿音开心
一点。

  他仍未忘要给绿音一个惊喜。其实冷寞真的很迷惑,他不懂自己为何会三番两次
耗时费力地为了她而忙碌,只是他一直在逃避心中那一波又一波的疑问。

  握着她的柔荑,冷寞注视着她睡容的双眼,盛满了不自知的不解。

※     ※     ※

  「奕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慈宁昏迷不醒,绿音又下落全无,我真的好
慌……」

  「我也没主意,绿音失踪三天了……看来真的只有报警了。」 

  「报警也没有用的。」第三缕声音插入两人的交谈。

  「慈宁?你醒啦?」芝苹几乎是马上地冲到床边:「感觉怎样?要不要紧?」.

  「我说过不碍事的,你看我睡过之后不就好多了?」

  芝苹欢欣地说:「没事我就放心了,原本我还在烦恼要不要替你叫医生呢!你睡
了整整一天了。」

  「我只是体力透支,补个眠就恢复了。」

  在一边的奕霆并未说话,因为他看出了慈宁的言不由衷,以及她掩饰不了的虚
弱。

  慈宁似是知道奕霆已起疑,赶忙转移话题:「我睡了一天,你们有没有什么发
现?」

  芝苹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没有,奕霆查过了,没有绿音的病历,连其他的医
院也没有。」

  「当然没有了。」慈宁的话引起两友满腹之疑。

  「为什么会没有?绿音明明就是被送到医院去了,为什么会找不到?还有,慈
宁,你昨天说『不用找了,绿音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指绿音被转到别的医
院?可是我们查过了呀!慈宁,你想绿音会去哪?该不会凭空自地球上消失了吧?」
芝苹一连串的问题令慈宁沉默。

  「是呀!慈宁,为什么反对我们报警?有警方的协助,要找出绿音比较容易
啊!」奕霆也为慈宁的举动百思不解。

  慈宁低头,一叹:「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昏厥吗?」

  「不是你太累了……」

  慈宁摇头否认芝苹的猜测:「是因为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失落,那种失却的力量太
强,我禁不住,所以才会昏睡了一天。」

  慈宁的话令两人如坠五里雾中,摸不清方向。

  「我之所以会阻止你们再找人,是因为你们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到绿音的。绿音的
确有待过市立医院,但是被带走了。」

  「带走?被谁带走?带到哪去?」

  「冷寞。」慈宁投下炸弹:「绿音被她所爱的冷寞带走了。病历被冷寞毁掉,资
料被他洗去,甚至医院里的人都被冷寞催眠了,我曾读他们的记忆,发现空白,一种
被人用力量洗掉的空白,所以他们才不记得有绿音的存在。」

  芝苹讪讪不能成语,奕霆的俊颜只有沉思。

  「冷寞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慈宁的回答直接。

  「那绿音被他带到哪去了?」

  「不清楚。」慈宁这次的回答更乾脆。

  「那冷寞是什么玩意?他凭什么自称是绿音的丈夫,又擅作主张带走绿音?他又
为什么要毁去所有可以找到绿音的线索?绿音既然挂急诊一定是有病在身,他为什么
要把绿音带走?绿音需要治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凭什么?」芝苹气得破口大
骂,随后又眼眶含泪:「他把绿音带到哪去?」

  奕霆仔细地注意到了慈宁方才那些令他不懂的话:「慈宁,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意
思是什么?是不是和阻止我们继续找绿音有关?」

  慈宁垂下眸,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到的失落,是指绿音和我之间的联系。
我能感觉到你们平安与否就是靠这种联系……而昨天,我忽然失去了感应到绿音的联
系,这通常代表了感应体已不在地球上,以至于自己被反弹的感应能量击溃。」

  「这……这是什么意思?」尽管已明白了慈宁的话中之意,芝苹仍不能置信地再
问一次求证。

  「意思是说绿音不在了,消失了。」慈宁不愿抬头,因为她不想看见好友难过。

  「你是说绿音死了?」奕霆将慈宁的意思白话。

  「绿音死了?」芝苹瞪着慈宁,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一
定是在作梦,我一定是在作荒谬又可笑的梦,梦见绿音死了……」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真实地摆在眼前的噩梦。

  「我倒宁愿是我猜测的另一种。」慈宁的话又燃起两友的希望。

  「什么猜测?」奕霆急急问。

  「绿音不在地球上。」

  「那还不是一样?」

  「不!不一样,我怀疑绿音是被带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另一个世界?」芝苹看怪物似地看慈宁。

  「芝苹,我没病,也不是丧友过痛而神智不清,我的怀疑是有根据的。最近我感
应到大气的流动很奇怪,两极的磁场变化得很快速,指南针常旋转个不停。我查过文
献,比照过资料,发现每每有这种现象发生时,地球就会发生怪事,譬如突然消失的
飞机、船,或者是异类拜访地球的奇事怪迹。我推测这种现象是──异次元空间和我
们地球三度空间相连接的时候,才会产生。」

  奕霆迅速地反应:「你是说每当有人来去于两个不同的空间时,就会有这种现
象?」

  慈宁点头:「昨天我正是感应到气的紊乱之后,对绿音的感应才消失的。」

  「越说越玄了,世上哪有这种事?」芝苹的脑筋仍转不过来。

  「芝苹,你以前不也怀疑是否其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吗?况且当今地球上,有谁
的力量能大到催眠整个医院的人,而不让人发觉的?若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谁有这
种力量?谁又能解释这种怪现象?」慈宁的反问令芝苹一个个消去质疑的薄弱理由。

  「外星人?绿音爱上一个外星人?」

  奕霆不理会芝苹的自我挣扎,将事情直接切入要点:「那我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人不在地球上,要到哪去找?」慈宁的无力感一直啃噬着她:「绿
音爱冷寞,相信她是自愿跟他走的;如果冷寞也爱绿音,那我们就无需要再为绿音的
安全操心。在心爱的人身边,总比和我们这三个什么都帮不上忙的朋友在一块好多
了。」

   绿音需要的是冷寞,需要的是快乐地过完剩下的日子,不是我们的愁容相
对……

  「那如果他不爱绿音呢?」芝苹问。

  「我们只能祈祷他爱绿音了。」慈宁的回答既感伤又痛楚。人又不在他们照顾得
到的范围,他们所能做的,除了祈祷还能有什么?

  「那……我们以后见不到绿音了?」这次发问的是奕霆。

  「至少……我们知道她活着,这就够了。」慈宁笨拙地安慰,她实在不知道该说
些什么。

  一时间,三人全无言了。

※     ※     ※

  再也见不到绿音了。

  芝苹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无趣地玩着布偶,失落地想。刚开始,打死她也不相
信绿音不在地球上,但是后来,事实逼得她不得不相信。

  相信人活着总比以为她死了来得好过。

  她如此劝慰自己,却痛恨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要是那个什么冷寞的没有善待绿音,绿音要怎么办?

  万一他不懂得如何照顾绿音怎么办?

  绿音不晓得患了什么病?不知道严不严重?如果病得很重怎么办?另一个世界有
医院吗?

  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和数不清的怎么办,逼得芝苹透不过气来。

  「哎呀!烦死了。」芝苹受不了地大喊,房内所有的玻璃应声而碎。

  「糟糕!」芝苹心虚地瞄瞄左右,又看看自己因生气而发光的手:「唉……怎么
办?我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她愁眉苦脸地,对自己越来越不易控制的力量感到烦恼。

  「以后真的见不到绿音了吗?不行!我不放心,我要见绿音一面,确定她没事。
可是……绿音又不在这,我怎么去见她?我虽然可以瞬间移动,可是我的力量能移到
另一个世界吗?」她支手托腮,迷偶而茫然。

  「不管他了,试试看就知道了。」芝苹甩甩头,丝毫不知她所做的这个决定有多
危险。

  需知宇宙浩瀚无垠,要是芝苹的力量不足或使用不当,她就可能陷落某个不知名
的时空,永远也回不来。但一心为友的芝苹哪管得了那么多?

  集中意志,芝苹周身开始发光。

  「带我去最远的地方,不属于地球的地方……」

  光将芝苹包住,逐渐加速它的亮度和力量。

  倏地,她的房间一阵震动,光发到亮的极致后又急速消失。

  而碎玻璃满地的房间,已无芝苹的踪影。


【第九章】


 失落!

  慈宁惊里,被同样的失落感给击痛胸口。

  她抓着衣襟,驱不走一阵阵的束缚压迫:谁?是谁?

  正欲下床打电话,撞入脑际的思绪合她戒惧地望向黑暗深处,那不属于她的思绪
告诉了她屋内另有其人。

  夜已深,黑不见物。

  「你是谁?」她强自镇定。

  「绿音要我来告诉你们,她很好,要你们不用操心。」

  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她感觉到他庞大的力量,脱口而出:「你是冷寞?」

  黑暗之中未再传话语,但慈宁能感觉到他的不快,一种被识出的不快。

  「你把绿音带到哪去了?」

  没有声音。

  「我要见绿音。」

  还是没有声音。

  慈宁不禁怀疑他是否仍在这屋子内。

  「绿音是我妻子,她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细细的声波宛如耳语般清晰。

  「她是我的朋友,我有资格过问她的事。」慈宁冷静开口,悄悄伸手要去开
灯……

  「我劝你最好不要开灯!」声音冷肃低微,令慈宁感觉到他散发出的寒意。

  「你看得见我?」慈宁感到害怕,她面对着她一无所知,又浑身是危险力量的陌
生男人,这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轻轻嗤笑。

  「你来有什么目的?」

  「纯粹为了绿音。这是我答应过她的,动物们我带走了,另外那些珠宝是酬谢你
为绿音照顾了一个多月的动物。」

  「告诉我绿音的事好不好?」

  「我不喜欢一再重复我所说过的话。」声音冰冷。

  「绿音在哪里?我要见她!」

  「女人,不要太多事,否则你会后悔。」

  「你把绿音带到哪去了?我要见她!」她喊,屋内却已无声音回应她。

  「冷寞?冷寞?」慈宁扭开电灯,藉由光明看清屋内的一切。

  没有人!动物们不见了!

  她的眼调至桌上那一颗颗原本不属于这屋子的珍珠宝石,为冷寞来去匆匆的造访
迷惑了。

※     ※     ※

  自从谷绿音来到冥界之后,冥界最豪华舒适的幽舞宫起了剧烈的变化,令冥界之
人个个议论纷纷,揣测谣言四起。

  「喂!转说咱们这儿来了个人界的女子叫什么……谷绿音的,居然住进了大王的
寝宫耶!还说什么凝戒已认她为主,那大王要用什么方式,拿回我们的镇界之宝
啊?」

  「不晓得,大概是骗取她的信任,再辗转由她那获得凝戒的力量吧!」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最近大王在幽舞宫布下结界,任何阴气和下等幽魂均无法靠近,
这不是很明头地在保护那女人?」

  「话不是这么说,人类无法长久地处在咱们冥界的阴气中,大王为了凝戒当然得
布下结界了。」

  「可是大王如果真的是为了夺取凝戒,那为何不乾脆杀了她?还费事地派尊者到
人界去抓取动物什么的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去过之驯□O有预谋的;他只是在利用绿音,他欺骗绿音的感
情,因为绿音有凝戒。」

  奕霆和慈宁几乎要被这一连串的事给吓傻了。奕霆甚至好玩地发挥着他与生俱来
的特异功能──幽默。

  如果把这些事编着成书,铁定轰动。

  他苦笑:只是不晓得到时候是哈哈大笑的人多,还是骂我神智不清的人占大多
数。

  因为,他现在就觉得身陷一团荒唐得不能再荒唐的烂帐中,而事实却又不允许他
逃避地摆在他眼前。

  芝苹细说从头:「这一切都是冷寞的阴谋,他故意要让绿音爱上他,获得绿音的
信任,好夺取他们冥界的镇界之宝──凝戒,所以我必须再去冥界一趟,把绿音带回
来!」

  奕霆和慈宁互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     ※     ※

  身在冥界的绿音,浑然不知她的三个朋友为她担足了心,犹自好奇地用双手去摸
索她黑暗的新世界。

  「这是河流的声音……哇!好凉的水,其的是条河耶!这里到底多大?怎么我玩
了那么多天,还没弄清楚这里的范围啊?冷大哥的家怎么那么宽阔?茸茸,快来,这
里有条河可以让你玩水……哎呀!茸茸别急嘛!你看你溅得我一身都是水啦!记得别
游得太远会危险。」绿音殷殷向在小河中玩得不亦乐乎的大狗叮咛着。

  此地光线充足,虽没有阳光那般耀目光彩,却也像白书一样温暖,四周尽是高矮
疏落的树丛,不远处还耸立着一座黑漆漆的宫宇,在这片不甚明显的绿意中更添刺眼
的不对称。绿地的尽头是层网似的灰蒙,好像个罩子般将这片不小的地方围了起来;
灰蒙之外,是无垠阴□得令人心惊的黑。

  原来冥王冷寞为了不让绿音起疑,特地耗用力量设下结界将幽舞宫罩起,除了隔
绝冥界的湿寒和骚扰外,还将这里幻设出和地球的原野一般无二的景致。几天以来,
绿音在此地适得愉税快乐,毫不知情冷寞为她费了多大的心思。

  为了怕绿音寂寞,冷寞甚至破例派尊者入人界,攫取各种动物到此地,增加这原
野的真实感。因绿音瞎了,动物们也没注意到有何不同,因而绿音对这的环境和生活
极为满意和安顺。

  「冷大哥只说他的家是在市郊的一小片人工原野中,并没有说他的『一小片』这
么大呀!」绿音拨弄着河水喃喃自语:「看来冷大哥比我想像中还富有……唉!」由
种种迹象看来,绿音得知冷寞的富裕,反而为此愁上心头。

  「难怪他那么忙……哎哟!茸茸,要甩水到别的地方去,不要在这里啦!」绿音
用手遮着茸茸洗澡后的脱水手续所带来的后遗症。

  「茸茸,你怎么了?」绿音奇怪地感觉到忽停的水珠和大狗不寻常的警戒,她的
手找着茸茸,摸到了它犹湿淋淋的手和它恐惧地低吼。

  「茸茸,你看到谁了?」她不解地望向前方,听到一阵不怎么友善的动物吼声。

  她缓缓绽出甜美的笑容,用她软而不腻的声音招呼着:「来!过来和我们一起
玩,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伸出手,她没有听见任何表示,身旁茸茸不停地退后令绿音感到怪异:「茸茸,你
不是最喜欢和新朋友玩吗?怎么一直后退?」茸茸呜呜的低鸣中含着害怕,绿音的手
触到了湿湿软软的东西,心知眼前的动物正以嗅觉感觉她是否友善。

  拍拍动物的头,绿音表露她的友谊:「乖乖,不要怕,我是你的朋友,不会害你
的。」

  动物似乎相信了绿音的话,用舌头添了添她的手,绿音咯咯轻笑:「别舔嘛!好
痒哦!」

  她摸着动物细软的手:「原来你这么壮啊?鸡怪茸茸会怕你……咦!你的牙齿怎
么这么利?好像老虎的牙。你也是来喝水的对不对?我唱首歌给你听好不好?」

  她拍着动物,缓缓地展开了嗓子,可是唱不到两句,她就觉得有如万火烧心般痛
苦,不堪倒地,动物关心地上前舔着她的脸颊。

  当冷寞见到一只硕大的老虎扑在绿音身上的时候,他的心脏几乎停了。

  「绿音!」他惊喊出口,老虎受到惊吓转身就跑,冷寞可说是立刻转移到绿音身
边。

  他声中饱含的惊惧令绿音好生心疼:「冷大哥。」

  「你怎么了?有没有被伤到?」

  「没有,我只是突然觉得心闷,没事。」绿音解释着。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怎么那么不小心?难道你不知道刚刚那只动物是
老虎吗?」他抱起她,小心翼翼的呵护令她好窝心。

  「鸡怪它的牙那么尖。」绿音并不意外,也不多问老虎是自哪来的,只是静静地
依着他。

  「是哪个混帐东西把笼子打开的?我非惩罚他们不可……」冷寞不着痕迹地解释
了老虎乃是他家饲养的宠物。

  「冷大哥,别气,我又没受伤,你也知道动物不会伤害我的……」一阵晕眩和头
疼使她往冷寞怀中倚去。

  「是不是又犯头疼了?」

  「冷大哥,我的力量被封住了。」绿音无力地说。

  冷寞大惊:「什么?」  

  「可能是怀孕的关系,我的力量集中保护宝宝,在孩子出世以前,我没有操纵人
意志和暂时催眠人的力量了。不过和动物沟通倒没问题。」失去视力的绿音对自己体
内的脉动感觉得更清晰,也更能感受到腹内所孕育的生命逐渐明显的迹象。

  冷寞听了之后释然一笑:「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还能和动物相处,我就可以放心
让你四处游逛,和茸茸在一起。」

  原来在冥界,力量的失去即代表将死亡,所以冷寞才会吓了一大跳。

  「咱们回去吧!吃药的时候到了,我的小孕妇要补充营养了。不许有异议,我们
约定好的,你在外面逛这么久了,不能再晒太阳了,太过劳累对你和孩子都不好的。
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冷寞精敏地用绿音最无法拒绝的理由,堵回了她欲
出口的抗言。

  要是让我查知是哪个瞎了狗眼将老虎放了进来,我非把他打入血沼狱内不可。

  冷寞沉着一张脸暗自决定着。


【第十章】


 「就是那里吗?」

  三道人影潜伏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着。

  「没错,就是那里,整个冥界只有那里布下了结界,我无法看到实象。」他们盯
着黑色结界罩起的地方,里头一片黑暗。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救人呐!」一缕女声压低着音量说着。

  「我也觉得越快越好,这里的寒气我们无法支持太久的,待越久对我们越不
利。」

  「唉!可惜,好不容易来个「异界之旅」,还没两天就要结束。」

  「喂!这次的「异界之旅」可是姑娘我几乎耗尽我所有力量才促成的耶!你非但
没感激我还抱怨,小心我把你一脚踹回地球去。」

  「是是是,江小姐,小人知错,请小姐息怒。」低沉的男声嘻声俏皮地说。

  「这里不是地球,小心一点,别被人发现。对了,你情况如何?」

  「力量虽然耗用不少,但回去应该没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救人?」

  「我们没碰过这种事,也不知道冥王所设下的结界有多大的力量,必须要有周全
的计画,小心行事,谨慎为要。」

  「哇!好刺激,真像电视上所演的一样,只是亲身经历更是有临场感和真实
感……」

  「去!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还不快看看结界里有什么东西?」

  「没有用的,结界本来就会阻碍我们的视觉,再说这结界是由冥王所布,我只能
看到模糊的东西,没有办法辨识什么是什么。我只知道里面有光,不像外面一片黑
暗。」

  「那我们怎么救人?费了那么大的劲来冥界,好不容易探知绿音被囚在那劳什子
幽舞宫里,偏偏碰上结界没法救人,我们又不能在冥界待太久,要是我们身上的人气
被他们发现,我们不是他们的晚餐,就是他们的消夜。」她沮丧地说。

  另一个女的好言劝道:「先别灰心,会有办法的。我虽然碍于结界无法感应,但
我的脑波应该可以和结界的波长起共鸣,暂时削弱结界的威力,到那时你就可以进去
救人……」

  「那我呢?」

  「别急,你得保留你的力量好送我们回去啊!你忘了?」

  「也对,瞬间移动很耗神的,尤其是穿越异空间,不能用太多次的。」

  那唯一的男人拍着她的肩:「所以救人这最危险的事我来,你只要负责把我们全
送回去就可以了。」

  「是啊!你确定你能负载我们四个人回去吗?」

  「放心啦!这冥界虽然阴冷,却有种奇异的力量,少了地球那种磁场束缚,我的
力量恢复得很快,送我们回去不成问题。」

  「那就好,我们现在得开始计画如何救人了,拖越久绿音越危险。」

  「说的是,但是我们要怎么救人?」

  「我影响结界的力量多则半小时,少则二十分钟,时间短促,我们必须步步为营
不可疏忽,稍有差池我们就回不了家了,所以绝对不能出错,你进去之后,就这
样……」

※     ※     ※

  「冷大哥怎么还不来看我?自从他回家之后,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茸茸,我
们去找他好不好?」绿音问着,大狗汪汪地回应。

  「哦!我忘了你不认识路,对不起。那我们找不雀和小毛来带路呀!它们会飞,
一定出我们更熟地形,你说对不对?」绿音打定主意站起身,拉着狗练子示意茸茸带
路,还没跨出脚步就被剧烈的头疼给击倒。

  绿音捂着头,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翻滚着,一旁的茸茸则只能汪声大叫试图求
救。

  「冷大哥……」绿音大喊,冷寞的身形突如其来地凭空出现在绿音身边,他见到
她痛楚难当的模样急忙扶着她,不再让她滚动,以免她伤到自己。

  「绿音,你怎么了?」

  「冷大哥……我的头好痛……好痛啊!」她抓着冷寞的臂,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臂
中,他却毫无所觉,只是专心地阻止绿音强烈地挣扎。

  「绿音,忍着点,你会伤了孩子的!」

  这句话震得绿音浑身一颤,她紧咬嘴唇,便尽全力和脑中的疼痛抵抗。无奈那似
火烧、似冰冻、似针刺、似刀砍的痛楚却没有放过她,反而更肆无忌惮地在她脑中闹
革命,正一步步驱走她的神智,逼她屈服在痛楚下。 

  「冷大哥……」绿音流下眼泪,阵中是苦亦是痛。

  汗,一颗颗地沁出;血,也一滴滴、一丝丝地由她紧咬的唇缝滑出。她的眼闭得
死紧,手也抓得白里透青;冷寞的臂已是血迹斑斑惨不忍睹,但他只一迳地安慰绿
音,忘却自己身上的创伤。目睹绿音难受至此,他的心比她还痛上千倍万倍。他额上
微见汗迹,心急虽没表露在脸上,却已全写在眼底。

  近来绿音发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她的身子又太弱,承受不起力量三番两次的
催残……怎么办?

  「冷大哥,我好痛苦……我受不了了,好痛苦……我不要了,不要了……杀了
我!快点杀了我……」绿音不堪苦痛地哀求着,她已无法承受这种折磨,而生出宁愿
一死的想法。

  冷寞抱紧了她,任她拯打地挣扎,斥责道:「绿音,你不可以有这种想法,想想
孩子,孩子需要你,我需要你,你必须活下去,你不能死,绿音,听见没有?你听见
没有?」

  此话如当头棒喝令绿音神智大醒:「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妈妈连累你受苦,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冷大哥,冷大哥……」

  她血泪交流地痛喊后,受不住剧痛而晕厥,只见她失去力量依持的身子瘫在他怀
里,指甲仍紧紧嵌在他手臂里。他将绿音的手自他臂上移开,如泉涌般的血在离开血
管后马上凝结一下;他面无表情,甚至连眉也未皱,只是盯着绿音依然痛苦的神情。

  凝视着她被痛苦占满的脸,他的心不停抽痛着。

  杀了我,快杀了我……冷大哥!

  绿音悲惨的叫喊回荡脑际,他闭上眼,哪知脑子浮现的全是她咬牙忍受病痛的书
面。

  他猛然睁眼,手轻覆在她汗湿的脸颊:「绿音……难道我没有别的选择吗?我只
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痛苦,任由死神带走你吗?枉我身为冥界之王,却无法留住你的生
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告诉我……」

※     ※     ※

  幽魂殿上,黝黑依旧,谲异仍然。

  冷寞站在惯坐的黑椅旁,一瞬不瞬地瞧着黑椅后,飘浮于半空中的青绿色光球。

  光球中包含一吻,状似古代帐簿,而光球正闪烁它阴冷的光芒,炫目耀眼。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光球半晌,终于伸出手去……

  「大王!您不可以擅动轮回簿,那是六界大忌啊!」一缕黑烟急急飘进:「大王三
思,这轮回簿记载了六界所有人、精灵、幽魂、天将的生死轮转,动不得的呀!擅改
轮回簿不但会减寿百年,而且是犯六界大罪的。」

  「只要能救回绿音,减寿百年又何妨?」

  冥界之王通常有上千年的寿命。

  「每条生命都有它应走的路和应轮回的命运,改了一人的命运,会牵扯到千千万
万条生命的未来啊!这可是逆天而行,做不得!做不得!」黑烟化成人类的模样,哀
求着凝立不动的冥王。 

  冷寞的手,垂了下来。

  「我知道谷绿音只剩六天的生命,可是这是天意,谷绿音只能再活六天,六天之
后她就会死亡,连同她腹内的生命也会一同转生到别界去,他们都会有新生命新开
始,这是注定好了的,不能改变呀!」

  「不!我不允许绿音死,更不许我的孩子未出世就转生投胎;失去了绿音,就算
我活得再久又有何用?我甘愿用我的寿命来换取绿音的生命。幽摩,我晓得你专司保
护轮回簿,一定知道我和绿音在人界发生的事。我欠她太多,她是我的妻子,怀有我
的孩子,我必须保护她,就像你保护轮回簿一样。幽摩,相信你懂这种心情。」从不
废话的冥王,面对司职管理轮回簿的幽摩,也是非常尊重他所负的责任和身分,跟他
解释着他的动机。

  「有些事是非去做不可的。」当冷寞说到遗,幽摩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那么爱谷绿音?」

  冷寞一震,冷声回答:「什么爱?冥王是不会爱人的,也不懂什么叫爱,我会动
轮回簿只是责任使然。」

  如果只是责任,你不可能甘冒死罪和影响千万生命轮回的因果,而想改轮回簿。
幽摩心中暗叹。

  「你若想劝我,那就免了;若想帮我,就闪到一边去当作没事发生。」冷寞让他
选择。

  「大王,您真的不后悔?」

  「我说过,我不会让绿音死的,就算要和六界翻脸,我也在所不惜。你的决
定──是要我打发你,还是你自己走?」冥王下最后通牒。

  「大王,我今天不在冥界,到人界视察轮回去。」他告诉冥王他的决定。

  冷寞没有一丝欣容,只是淡淡地说出他对他的看法:「冥界里只有你可以信
任。」

  幽摩摇摇头:「以前的冥王是不懂什么叫信任的。唉!大王,宇宙间只有一种力
量可以扭转乾坤改变轮常,那就是爱。」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之后,就消失无
踪。

  冷寞不愿去深思幽摩话中之意,望着轮回簿,沉声命令:「现出谷绿音的生死时
辰。」

  光球快速转动,最后停止,球中厚簿自动翻开,但见原本空白的纸页在翻开的刹
那示现字样── 

  

  人界
  谷绿音
  生于一九六七年十月一日;
  死于一九九三年八月十二日
  死因:脑瘤
  距今死期:六天
  享年:二十六岁
  

  冷寞的手颤抖地指着「六天」的地方:只剩六天……不能再延迟了。

  光球是保护轮回簿所设,共有五种禁制,是当初五界之首共同设下,他必须先解
去禁制才能改轮回簿。

  吸了口气,冷寞的手掌张开,放出力量,黑紫色能量和光球撞上,霎时爆出彩
芒。

  第一层!

  冷寞的额际出汗。

  第二层!

  大殿开始动摇。

  第三层!

  人界和精灵界同时发生地震。

  第四层!

  六界齐为此力量而撼动。

  快了!就快了!

  冷寞不知自己唇边已开始逸出鲜血,他只知道要救绿音,要救他的孩子。

  当第五层禁制解开的刹那,他被解放的力量震飞数尺,轮回簿碎然掉于地。

  冷寞脚步□跄地捡起轮回簿,不待休息,又张手释放他所剩不多的力量。

  簿上字迹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冷寞难掩欣喜地绽露了一朵笑:绿音,六天后你不会死了,你和孩子都不用再受
折磨了。轮回簿上,又重新现出新字──

  

  人界
  谷绿音
  生于一九六七年十月一日。
  殁于
  死因:不明
  享年:不明
  距今死期:不明
  

  冷寞有些错愕:怎么会这样?改过的轮回簿应会再次显示出下一次的死期和死因
呐!莫非事有变故?

  不待他想,手中轮回簿就已飞离他的掌握,飘回原本半空处,自四面八方聚合了
无数的力量,将轮回簿重新包住,再次形成光球。这是禁制被解时的时效,为的就是
避免轮回簿被更改,时间一到,禁制又会重新组合,使意图擅改的人不能控制太多生
命的运转。

  冷寞被轮回簿未曾有的现象给迷糊了。

  算了!只要绿音不死。其他就无所谓了。

  他不愿再费神去计较轮回簿正不正常,他的目的已达成,对轮回簿也就没有任何
留恋了。

  转身离去,冷寞没有再看轮回簿一眼。

  而被光护卫着的轮回簿,仍然光华迷眩,

※     ※     ※

  迎立风中,她聘婷的身姿柔美,风吹得裙摆和发梢飞扬,遥望远方的眼含着太多
看不出的情感。她身旁的大狗一身蓬松的长毛,可爱顽皮之相表露无遗,但向来好动
的它,此刻却安静坐立在女主人身边,不敢惊扰主人的思绪。

  绿音放弃地垂不限睑,徒劳无功地承认一件她早已承认的事实:无论她再怎么努
力,她的眼睛永远不可能再传递一丝光线到她的脑海里,她一辈子将不可能逃离黑暗
了。 

  日复一日不变的暗、不改的黑、毫无光彩的世界、行动的不便、将尽的生命、未
了的心愿……她泪盈满眶,却没有让它落下,这一连串的事件只教会了她要坚强,必
须坚强地面对所有打击和事实,哭泣只是于事无补,徒增悲叹罢了。

  这几天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发病的次数和时间也越来越难以忍受,难道我……

  她的手颤抖地放于腹部:「孩子……」一语道不尽地无限的心酸。

  正当她身旁的大狗百无聊赖的神态突然换成低声吼叫,警告女主人有陌生人来
到,绿音敏感地听见茸茸对来人的敌意,便让茸茸领着自己躲到一棵大树后。

  「笼子里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见过?」

  「笨呐!这些都是尊者到人界抓回的动物,这只是梅花鹿,那只是雉鸡。」

  「你懂得不少嘛!」

  「当然,自从那个叫谷绿音的人类住进来以后,我就每天放这些动物进来,当然
懂得不少了。」

  「说也奇怪,为什么大王要费尽心思抓这些动物来?那个人类又是个怎样的人
啊?你见过吗?」

  「没有,幽舞宫是禁止我们靠近的。少扯淡了,快工作,要是迟了被大王知道,
我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接着就是一阵动物们兴奋的啼叫、展翅伸啼声。

  「喂!你想那个谷绿音到底有什么能耐,让咱们大王为她如此费尽心思?」

  「还不是为了那个人类身上的凝戒?要不是为了咱们冥界的至宝,大王用得着绞
尽脑汁,骗那个人类的信任和效忠吗?」

  「难道大王苦心布置这一切,都是为了骗取谷绿音的凝戒?」

  「没错。」

  「那为什么大王要如此大费周章,杀了她不是更乾脆?」

  「人家是凝戒新认的主人,凝戒哪会轻易地让大王杀了她?拜托你稍动一下脑筋
好不好?连那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出来。」

  「嗯!我还能想到大王的用意已经算是不简单了,哪像那个人类?傻傻地任我们
大王玩弄在股掌之间。人类都这么笨吗?」

  「我哪知道?大概是咱们大王太聪明了,骗得那个谷绿音团团转,肯死心塌地为
大王做一切事。我想只要大王找到解除凝戒封印的方法,就可以藉由那个蠢人类控制
凝戒的力量,到时六界之主非咱们大王不可了。哈哈……」

  「说的也是,到时大王一人得道,我们这些幽魂也可以升天,再也不用窝在这暗
无天日见不得人的地方,我真迫不及待,想瞧瞧天界那群自大的猪向我们低声下气的
情景了。」

  谈笑声逐渐远去,而他们之间的交谈仍清清楚楚地留在她空白的脑子里。徐风吹
来他们高声的聊笑,而他们却不知方才的笑语,残忍无情地粉碎了一个人向来依持的
世界。

  绿音的表情一如思绪般,是一片空白。她缓缓地,缓缓地将靠在树干的身躯往下
移。失去力量支持的她,只觉得力气迅速地被抽去,她正像破洞的皮球般突失依恃,
极为缓慢地蹲下了身子,双手紧抓着树皮,抓得死紧……

  

  要不是为了她手上的凝戒,大王用得着绞尽脑汁,骗取她的信任和效忠
吗……难道大王苦心布置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手上的戒指……哪像她,傻傻地任
我们大王玩弄在股掌之间──任他玩弄在股掌之间……费心布置一切都是为了骗
她……骗她……骗她……

  

  她的眼睛死瞪着前方,眼神呆直无光,好似死了一般直板。

  她凑起片段的记忆,脑中闪过这念头之后,启动了一连串无法抑止的思绪。

  他欺骗我……

  还来不及读出麻木心灵的下个感儿,脑中就闪过一幕幕他和她亲匿的画面。他强
壮的臂膀、宽厚的胸怀、感人的体贴、不屈的霸道顽冥、刚硬的性格,他的温言软语
、柔情善意,包容专制……

  他的不凡、倾心、爱怜、疼惜、无微不至……

  他的承诺、誓言、决定……

  假的!全是假的!全都是在骗我!

  「假的!假的!」绿音蓦然狂吼出声,用尽所有力气呐喊:「假的!这一切都是
假的,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她神智尽失,意识被冷酷的事实攻占,她像疯子一样崩溃在无边的打击刺激中,
失声痛哭,抛下了不明所以的茸茸拔腿狂奔,像发了疯一样没命奔跑,黑暗的视线完
全无法告知她前方路途的凶险阻碍。

  她跑着、撞着、踩着,创痕累累血流不止,却仍未稍减她内心椎心刺骨的痛楚。

  「绿音!绿音!你怎么了?」

  她狂跑急喘的身子猛然被抓住:「绿音,你怎么……」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们都在骗我,骗我……」她披头散发,神情狂乱。

  「绿音,你怎么了?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奕霆啊!醒醒呐!绿音!」

  绿音只是狂笑,笑着、哭着、挣扎着:「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啊!」

  她用尽全力甩开奕霆试图抓住她的手,往前方无路的斜坡跑去,一个失去重心,
身躯在奕霆约叫喊中坠入了地狱中,坠入了吞噬宇宙的黑暗……

※     ※     ※

  「绿音,快来看冷大哥带了什么给你……」

  当冷寞走入幽舞宫中,发现了向来都有热闹动物叫喊的寝宫死寂一片。他有些不
祥的预兆,心头蒙上了些阴影,隐隐察觉不安。

  怎么了?我怎么会这么紧张?上次出现这种感觉,正是绿音头疼病犯得最激烈难
熬的时候,难道绿音出事了?

  他的心猛地一跳,挑起了他满心惊惶:「不会的,绿音一定是在外面逛着,有茸
茸陪着不会有事的。」他如此安抚自已,却无法操纵自己快速向外移动的脚步。

  该死!要不是动了轮回簿,我的力量不会失去这么多;如果力量没失去,我现在
应该找到绿音了。

  他焦虑地咒骂,步出巍峨壮丽的宫殿,极目望去,一片辽阔的原野令他顿然停下
步伐。

  他闭起眼用感应搜寻四周,却「哇」地一口吐出鲜血,他抚着刺痛的胸口:「禁
制的力量竟将我伤得如此深……」

  眼前辽阔的景致似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他开始诅咒这片当初由自己亲自幻设的原
野。

  绿音在的地方一定有许多动物伴着,不妨由此找起。

  他乱中有序、临危不乱地精确判断出方向找去,沿途飞鸟走兽盘踞。他疾步而
行,忽然犀利地注意到一块石头上的血迹,他心头一震,双眼搜寻得更为急切。

  「呜……汪汪!」

  倏地传来一阵狗吠望,理中尽是孤绝哀凄,冷寞大惊:「那不是茸茸的叫声吗?」

  当下再也无暇顾及所负重伤,妄动力量瞬间转移到茸茸身边,尚未探视茸茸发出
哀鸣的原因,就看见一滩怵目惊心的血迹和一只沾了血的耳环。

  他愣在当场,茸茸抬起大眼悲伤地注视着冷寞。他伸出手,微抖着,抬起了耳
环,这只他送她的耳环。

  脑际浮现了她收到这副耳环时,脸上难掩的喜悦和羞怯……

  他环视周围,刀般锋利的眼睛尽成赤红:「绿音!」

  「绿音绿音绿音……」

  四周传回了他掏心狂喊,在风中凝聚不散地传向更远的未知。

※     ※     ※

  「芝苹,怎样?」慈宁焦急地问着一脸沉色的芝苹。

  芝苹瞥了眼她费尽心力救回来的生命,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躯壳竟然是她的挚友
绿音,她那纯洁恬淡的朋友……

  「脑瘤。」简洁二字恍若炸弹,威力非凡地在慈宁和奕霆心头爆开。

  「芝苹,你别开玩笑了,绿音好好的,健康得很,怎么会有脑瘤?」奕霆表明着
相信的脸硬说着违心之言。神情是强装出的不在乎。

  芝苹一反常态并未回嘴,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我的力量走到绿音的脑部,
忽然无法再前进,只有脑瘤会阻挡气的运转,我查过脑瘤所在的位置,在大脑视觉
区。」

  好长的一阵静默。

  「你是说……绿音瞎了?」

  芝苹的默认让原本就沉寂的空气更重上三分。

  「另外,我察觉绿音的腹内有另一种迥异的脉动,一种不属于绿音本身的生命
体。」芝苹在稍平澎游心绪之后又说着:「绿音怀孕了。」

  「怀孕?」奕霆低喃。

  慈宁的表情复杂,而芝苹……

  「怎么可能?」奕霆睁大的眼没有稍瞬:「脑瘤、重伤、失明、怀孕……我们才
两个月没见绿音,怎么会发生了那么多事?」

  芝苹无言,慈宁也没开口,只是坐在床沿,轻轻替绿音擦去满身的汗渍。

  慈宁低低一叹:「到底绿音遭遇了什么打击?怎么会伤成这样?」她忽然转向奕
霆:「奕霆,你没有告诉我们你见到绿音时是什么情况。」

  慈宁心细如发地问,她并未忘却奕霆抱着昏迷的绿音,走出结界时脸上的表情;
芝苹闻言也望向奕霆。

  奕霆和自己的记忆挣扎,拒绝再次臣服在当时的惊骇下:「我见到绿音……像发
疯一样地狂奔,不停地撞伤、跌倒、狂喊、大笑,浑身是伤,衣服沾满血……」说至
此,他已无法再叙述下去,转身面对窗外的世界,撑在窗沿上的手,颤动着。

  「天呐!绿音到底经历了什么?」芝苹无法想像向来文静内向的绿音,会做出那
种举动。

  慈宁仍然温柔地替绿音拭去残余的汗水和泪珠,只是她平和的眸有泪。

  「幸好没事,幸好孩子保住了,幸好命保住了。」慈宁如同绿音般善良的心,仍
惦念着绿音腹内的生命。

  「慈宁,那个害绿音怀孕的家伙该死,你为什么还要替他的孩子担心?」芝苹忿
忿不平地喊,空气中布满了她浮躁的力量。

  「芝苹,这孩子的父亲就算有不是之处,但孩子是无辜的,生命的本身并没有
错,你不能以一概全。再说孩子是冷寞的,难道就不是绿音的?」慈宁哀伤的声音替
生命做辩解。

  芝苹颓然垂下肩,丧气地说:「绿音怎么这么胡涂?」

  「事情既然发生,目前最要紧的是寻求因应之道。对了,慈宁,为什么我出结界
时,给界的力量会削弱那么多?是不是你……」

  「我也觉得奇怪,我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让结界减弱那么多的力量,我看结界
会突然减弱威力,大概是布置的人损伤元气所致。」

  「难怪我们救人的行动会那么顺利。」

  「哼!那个冷寞最好是死了,以免为祸人间。」芝苹不屑地哼着。

  「芝苹!」慈宁轻喟。

  「慈宁,别说我,绿音是我的朋友,那混帐冷寞把绿音伤成这样,我才不管他是
什么冥界之王,要是让我碰上了,我如果对他客气,我江芝苹三个字倒过来写!」

  屋内所有东西突然震动起来,嘎嘎作响,彷如有生命般。

  「芝苹,控制你的情绪。」慈宁提醒着,屋内异常的震动立即随言消失。

  「目前要紧的是找个地方安置绿音,这里太危险,冷寞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
找到这来的。」奕霆较实际的发言点醒了两人。

  「也对,绿音的家不能再待了,这里已经变成冷寞发现绿音失踪后头一个要找的
目标,我们必须找个地方,找个冷寞找不到的地方安置绿音。」

  「我爸有买一栋度假别墅,在市郊山腰,没有人知道,绿音可以在那住下来。」
芝苹提议,两人皆觉可行。

  「那我留下收拾绿音的东西,你们先把绿音送到别墅去。」芝苹抄下别墅住址交
给慈宁:

  「别忘了打电话给我的专属医生,看看绿音的情况。」她叮嘱着,目送抱着绿音
的奕霆和慈宁离去。

  叹了一口气,她看着荒凉的房子,已找不到昔日盎然的生气。摇了摇头,收拾起
绿音的衣物。

  情这回事,谁弄得清楚?连绿音这么文雅的女子碰到了爱情,竟也会变得那么不
顾一切。她呢?在爱情面前,她是否也会改变自己以讨取心上人欢欣?

  「我可没那么大的勇气。」芝苹嘲讽自己。

  她又岂会料到日后,她竟会为了爱而自杀?

  正当芝苹感叹之际,忽觉异动:「谁?」

  她尚未发出力量,来者已化成两道黑影朝她袭来,将芝苹打入了昏迷的世界中。

※     ※     ※

  「奕霆,你先回去吧!忙了这么多天你都没回家,伯父伯母会担心的。」

  「可是……」

  「绿音我来照顾就可以了,你一个大男人,接下来的琐事帮不上忙的。」慈宁指
上药换衣等事项。

  奕霆思虑了下:「好吧!但是有事要通知我哦!」

  「我哪次忘记了?」慈宁坐上计程车,扶着绿音对车外的奕霆说着。

  「还有,叫芝苹的医生在看完绿音之后,顺便给你检查一下,改天我陪你上医
院。」奕霆仍未忘记慈宁显著的虚弱。

  「我……」

  「就这么说定了。」奕霆早她一步地关上车门,让慈宁无机可诉她的意见。

  看着挥手道别的奕霆,慈宁心头纷乱不堪,心不在焉地吩咐计程车朝目的地驶
去,车子扬起的尘烟消失在奕霆关怀的眼中。

  慈宁扶着绿音,端详她憔悴的面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把绿音伤得这么深,连昏睡中也流泪?

  她皱着眉伸手拭去绿音眼角滑落的泪水,企图抗拒绿音过于强烈的痛苦传入脑
际。正当她凝神欲排拒绿音的意念时,另一种思绪闯入脑海。

  她面有惊色地朝司机说:「你是谁?」 

  司机阴暗的脸露出奸险的笑容:「你果然有与凡人不同的能力,不枉我夜刹国侍卫
将费如此心神,值得。」他低沉阴笑布满车内。「我劝你最好则妄动,否则可别怪我
对你们不客气。」

  慈宁知道能通过次空间来到人界的人都不简单,而自己只会读心,毫无爆发性力
量,妄动只会累及绿音,无可奈何之下,她开口:「你要带我们去哪?」

  「很好,乾脆、果决、勇敢;我罗居欣赏你。放心,只要你乖乖不捣乱,我不会
伤害你们的。你大概还不知道除了冥界之外,还有另外四界吧?」

  慈宁一筹莫展地望着怀中绿音。心,沉了下来:为自己和好友未卜的命运感到忧
心。


【声尾】


 「找到人没有?」

  冷寞坐在幽魂殿的那张黑椅上,冰冷的眼写着压抑的暴怒。

  群魂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发言。

  「混帐,连一个人类都看不住、找不到,我留你们做什么?」他双眼暴射青光,
正欲将殿上惶乱不堪的幽魂全打散之时,一缕声音及时阻止。

  「大王三思!」殿外飘进一缕黑烟,在他面前化成人形:「请大王手下留情。」

  「幽摩,你敢干涉我?」冷寞声冷面更冷,却留了个说话的机会给他,若是从
前,他会毫不考虑地将所有惹火他的人杀掉。

  幽摩似也察觉此改变:「我知道我的职责只是看顾偷回簿,没有资格在殿上进
言,但我觉得谷绿音乃一名凡界女子,不可能逃出冥界,一定有人将她由结界内救
出。」

  「怎么可能?我设下的结界……」冷寞忽然想起自己因改轮迥落力量大减,连带
结界力量也削弱许多,一定是那时候被潜入。

  「幽摩,你有什么意见?」

  冷寞这一问,震惊了殿上所有幽魂,因冷寞向来以自己的精明自负,做事只需问
现况不问做法,完全由自己决定解决之道,从未出过差错,而今竟会询问别人意见,
这怎教人不惊讶?

  「依属下之见,劫走谷绿音的人不可能是其他四界之人,不然定会被发现,唯有
人类才有可能潜进冥界而不被发觉,只要善加利用我们冥界对人类的陌生和松懈,必
然可以将谷绿音带走,属下猜想谷绿音已经回到人界了。」

  冷寞沉下脸:「人类有那么大的能耐?」

  「难料。」幽摩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好!传令所有尊者下凡寻找谷绿音。幽摩,你领头,由你发号施令,三日内传
报回来。布下结界,不许其他四界的人来挺扰。」冷寞精确迅速下令,众幽魂齐声回
是。

  而冷寞没发现幽摩注视他的眼神,若有所思。

※     ※     ※

  谢奕霆步出家门,一阵风拂面而过。

  不知道绿音她们怎么了?先去看看她们好了。

  他踏着脚步,边走边思考着:绿音现在怀孕,又失明了,以后生活起居要怎么解
决?还有她的病情,芝苹的力量无法根治脑瘤这种病,看来只有开刀一途了;钱我再
和慈宁、芝苹她们一块想办法。绿音也真可怜,为什么老天要她这么善良的人遭受这
种境遇?她是……

  疏神间没注意到有人站在他面前。

  「对不起,请问你是谢奕霆吗?」清脆如银铃的嗓音令他抬起头。一位身着轻便
、剪裁简单却高雅的女子亭立在跟前,脸上有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见腆,浑身散发着
圣洁不可冒犯的气质。

  「你找我有什么事?」奕霆对这谜样女子突如其来的出现感到疑惑。

  不要又是对我「注意已久」的女孩。他心有余悸地祈祷。

  「你的朋友谷绿音呢?」她单刀直入地问,令奕霆大出意料之外。

  「绿音认识你吗?」记忆里未曾魏绿音提起她有这么一个朋友。

  「不是,我不认识谷绿音,但我却知道她,必须和她见面谈谈。」少女毫不懂掩
饰。

  「你是谁?找绿音要谈什么事?」奕霆正经起来,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我是精灵笄月,来找谷绿音是为了她所拥有的一件东西,一件引起各界觊觎的
东西。」

  「精灵?别逗了。」奕霆半信半疑,经过冥界的事,他再也不敢否定奇事异闻的
荒谬怪诞了。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相信。」奕霆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确定四周无人,她脱下
外套,展露出一只透明的翅膀,闪烁着粉光的翅膀,恍若水晶精致似的易碎高贵,更
衬托出她不似人间女子的灵盈。

  「你找绿音是为了凝戒吗?」奕霆的惊异只有一下,和穿越次空间到冥界救人的
「壮举」比起来,眼前的情况是小巫见大巫。

  「你知道?」这次惊讶的变成了那名叫笄月的少女。

  「先把你的外套穿上,你的样子很引人注目,我可没把握别人见到你会不会尖
叫。」奕霆幽默地开玩笑:「不是每一个人类都像我一样可以「处变不惊」。」

  笄月依言穿上外套遮去她的翅膀,心中仍为奕霆接受事实的「迅速」而反应不过
来。

  「我不知道你的朋友有没有向你提起,她曾误入我们精灵界……」

  「芝苹有向你说过我们,所以你才会找上门来?」

  「不是。」她又摇头:「江小姐没透露你们的事,我之所以会来是因为长老的吩
咐。你可知道你的朋友所拥有的凝戒原是冥界之宝?」

  「怎么会不知道?绿音为了这戒指被害得不成人形……」说起绿音所受的苦,奕
霆就忍不住气愤填膺。

  「那你可否安排我和谷小姐见个面?」

  「你可以先说你找绿音的原因吗?」奕霆很是好奇笄月的急切。

  「由于谷小姐拥有五宝之一的凝戒,引起其他各异界的野心。如果凝戒落入有心
人手中,那将会再次发生上古时代的悲剧,破坏六界所维持的平衡,最后会毁了六界
的。」

  笄月的话让奕霆的思维停滞。

  笄刀停了一下又说:「冥王不知为何擅改轮回簿,此事震动了六界,擅改轮回簿
是违反六界生存法则,死罪一条。现在五界为了冥王改过轮回簿所影响的生命,而忙
得一团乱,千百条预定要转世的生命,因缺了其中一人而出了乱子,天界负责执罚;
等到他们天界的武神将处理混乱就会找冥王行刑,到时候冥界无主,幽魂势必会四窜
作乱,后果将很严重。我这次来找谷小姐,就是希望她能出面阻止这灾祸,现在也只
她能挽回这一切,不过要快,魔界和夜刹国也得到消息来找谷小姐了,谷小姐现在处
境很危险,我们必须在魔界和夜刹国的人找到谷小姐之前,想出彻底平息这混乱的办
法,不然悲剧将会重演,我们精灵界也面临着空前的大问题,这一切都不能再拖延
了。」

  笄月一口气说完,奕霆越听心越惊,最后脑中只剩嗡嗡作响的空白。

  「谢奕霆?谢先生?」

  奕霆二话不说拉起笄月的手便走,引起笄月的反应。

  「谢先生,你这……」

  「叫我奕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绿音……」

  天呐……一场阴谋的爱情,怎么会变成攸关六界生死的关键?

  专心致力于解开笄月丢给他的谜题的奕霆,没有看见笄月脸上因他牵住她柔荑而
产生的那抹娇羞。

  在这一团糟中,还有多少故事正要发生?

※     ※     ※

  「唉……」慈宁看着绿音犹然昏睡的脸庞,深叹出声。

  「你究竟爱上了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

  绿音仍是陷在她逃不出的噩梦里,没有回答慈宁。

  你们骗我!我不是被利用的玩偶,我不是!

  深切哀痛的呐喊透入脑际,搅动慈宁的心绪;她只觉心头被那铭心孤绝的痛号刺
伤,惊异之余,抬眼寻找此强烈情绪的来源,却见绿音紧闭的眼睛又滴下泪珠。

  「绿音?」慈宁惊异于一向安静沉稳的绿音,竟会有如此震慑她的苦痛,正想唤
她之际,脑海又传来……

  我不是被利用的傻瓜……我不是!

  他不会欺骗我的,他不会的……天啊!

  那无边的哀怨挟带强大力量涌入慈宁脑中,慈宁禁不住这剧烈的震动,内脏一阵
翻腾,唇边逸出鲜红的血液。

  她强忍痛苦在绿音耳边唤着:「绿音!绿音!」

  绿音许久才睁开眼,无法接受色彩的眸一片空洞。慈宁愣住了,昔日最灵活的眼
怎么会变得如此呆滞?

  那绿音加诸在她心上的强烈情绪仍未稍减,反而一直沉重,沉重……

  慈宁见到绿音空白的表情,心知绿音平静外表下的心正逐渐死去。她焦急地摇晃
着绿音包满绷带的身躯:「绿音!绿音,是我呀!我是慈宁啊!你听见我的声音没?
绿音,你回答我呀!我求求你回答我,回答我……」

  那压心的沉重顿然消失无踪;慈宁睁大了眼,停止了呼吸,好一会儿才放声大
喊:「绿音!」

  而绿音从未变过的脸仍然没有表情。

  慈宁没有再出声,只是望着她,泪水脱离了眼眶,一颗接一颗:血和泪混合交
杂,已分不清是血是泪。她痛心,而绿音却反而不觉得痛,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一
个心死的人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慈宁已不知该做什么,也感应不到绿音醒前那种撕心裂肺的不平了;更读不出绿
音的心思,因为绿音的心死了。一颗泪珠挂在慈宁脸颊留恋不去;泪,已诉不尽她的
悲痛了。

  倏地,她回头,望见了一个身材硕长,一脸不群的孤傲和书生般儒雅气质的男人
站立身后。

  他一脸兴味:「她就是谷绿音?」

  「你是谁?」慈宁戒备地问,不喜欢地感应到他对绿音越提越高的兴趣。

  「做客人的怎么会不知道主人是谁呢?」他一身笑意,盯着绿音猛瞧。

  「你就是夜刹王?」慈宁挡在绿音身前,近乎厌恶地感应到他开始变质的情感。

  「罗居夸你有胆识,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请恕招待不周,夜刹国的富丽堂皇相
信不会比天界还差。」他笑意不减地说着,心思仍挂在那不言不语的人儿身上。

  「这位小姐伤得不轻嘛!咦!怎么你也吐血?」他拍拍慈宁:「要好好照顾自己,
才能照顾朋友。」他的微笑未曾变过,透过慈宁讶异的眸映着他投向绿音的眼神。

  「谷绿音?」他笑意不断扩大。

  慈宁感觉到他在拍自己时,自他手掌传来了一股热流,流遍全身,将内脏的翻动
一一平息,治好了她因绿音而受的内伤。

  望见他渐离的背影,她知道他并无恶意:「还没请教你这个主人的名字。」

  「卫傲凡。」他的背影没有停:「我不是不懂待客之道,我也不会是个坏主人,你
们会发现当我的客人不坏,不要被夜刹国凶恶的名字吓到了?」

  他消失在远方的身影传送这些话到她们耳里,慈宁百感交集,而绿音依然毫无所
觉。

  面对绿音面具似的脸,慈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     ※

  疑疑注视着这间曾和她拥有最快乐记忆的小屋,他不知他已站了好久好久。

  伊人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一举一动,历历在目地在他眼前重演,播放着今日
找不到的心动温馨。

  「还是没有下落吗?」他开口,找不出两个月前发现绿音失踪时的狂怒。

  幽摩陪着他在这人界的小房子里站了五个小时,他了解一颗相思之心的苦涩,所
以他并未有埋怨。

  「禀大王,所有尊者仍尽全力在追查中,但寻遍了谷绿音她三位好友的家和其可
能的去处,都没有发现谷绿音丝毫线索。怪的是连她那三位朋友也不知去向,据其中
一位谢奕霆的家人说,谢奕霆已有两个月未回家了,他们说谢奕霆是受到大学教授遨
请,到美国参加一项研究,短期内不会回去。但属下认为谢奕霆可能也不在人界
了。」幽摩仍谦恭有礼地回某着。

  「也?」

  「是的,属下推测江芝苹和丁慈宁、谢奕霆可能被其他四界之人抓去或找到,因
为他们都是在谷绿音失踪后也跟着不见人影的,再加上其余四界并未传出行动,这按
兵不动的情况太罕有,所以属下才起了疑心。」

  「那你觉得绿音可能被哪一界所掳?」他的目光仍定在屋内景物上,并未稍移。

  「这属下也没把握。不过属下得到消息,精灵界发生了动摇根基的大问题,所以
应该无力再加入抢夺凝戒的争战中,两天界为了轮回簿出误而忙得焦头烂额,可能也
没时间再掳人。」

  「你的意思是魔界和夜刹国最有嫌疑?」

  「是的,魔尊无情向来就有野心要一举掌控六界,凝戒再现之事他必然会侧目;
另外夜刹国主卫傲凡虽无意图称霸六界,但也是有可能和谷绿音等人的失踪有关。」

  冷寞没有再问,幽摩也尽职地静立一边等候指示。

  失去了才明白原本所拥有的珍贵,追不回才知后悔。

  冷寞现在了解这句人界词语的真谛,遗憾岂是「后悔」二字诉得尽的?

  不知她好吗?是否还有犯头疼?是不是想我?会不会害怕?她是那么需要人保
护……

  他不知他消瘦的身形已引起身后幽摩一阵欷吁。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尽管冷寞嘴上不承认,但他为情所苦的心是任何一人都能看得出来的。或许,可
能是他不知道自己已是爱的俘虏了吧?

  一叹,冷寞又说:「幽摩,辛苦你了。」

  冷寞变了,不再是以前没有心的冥王了;来人界一趟,他学会了思念,学会了叹
息,学会了体恤……

  在人界,他找到了心,却又失落了自己的情。

  「你应该也知道天界已发令截杀我了吧?」

  「这……」幽摩不知咳如何启口提这件事。

  「幽摩,这个结局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你也不必隐瞒,我很清楚一切。」

  「属下……」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是好意。其实在动轮回簿时我就有准备
了,如今天界又早四界一步解开了心镜的封印,力量大增,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找上冥
界……」

  「属下定会拚命相抗!」

  「不,我不要你们抵抗,他们要找的只是我,你们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我自会
给六界一个交代。」

  「大王!」幽摩明白冷寞话中之意。

  冷寞一笑,非常潇洒:「别以为我是想轻生而不做抵抗,而是我自己违背我身为
冥王的责任,滥用职权,这个交代本就是我应该还给六界所有生命的。我要是无法再
继续管理冥界,此后冥界就交给你掌制了。」

  「大王!」幽摩心头狂震:「万万使不得……」

  「我信任你……」冷寞只用一句话,就堵回幽摩所有的抗言:「不要辜负我的信
任。」

  幽摩眼见冷寞如此,只能沉默以对。

  「你知道我在这学到多少东西吗?」冷寞的眼闪着温暖光芒,他的手轻触着这桌
椅,这摆设……

  相思苦,苦相思,人间情啊!

  「答应我要做一个好冥王。」

  「属下……必不负大王所托。」头一次,幽摩真正体会到为何会有那么多人肯为
情而死,他不也因冷寞的信任和友情,而决定生死相随吗?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冷寞大笑,转过身来面对幽摩,大掌拍在幽摩
肩上:「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大王?」幽摩跟着冷寞。

  「你回冥界吧!不要跟来了,我还有未完的责任等着我去办。」

  幽摩等着下文,果然冷寞再言解释。

  「绿音还在等我,我一定要去救她。」他严肃地看着幽摩:「这是我的责任。」

※     ※     ※

  「绿音,你开口说句话好吗?」慈宁极有耐心地重复不下千百次的话语:「你到
夜刹国已经两个月了,一句话都不肯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有多难过?」

  她双手抓着绿音的手,试图传递些情感到绿音没有感觉的心,却颓丧地承认她的
努力只是白费心力。看着绿音苍白的脸,充塞内心的无力感促使她的泪水又不争气地
掉落,滴在绿音冰冷的手上,溅起水珠。

  「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绿音,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想想自己,想想
我们,想想孩子啊!」她黯然的低喃让绿音封闭的心起了反应。

  我需要你,孩子需要你……

  「孩子?我的孩子……」一如慈宁,她无神的眼滑下了泪。

  慈宁惊喜地重燃几乎熄灭的希望:「绿音,听见我的声音没?我是慈宁啊!」

  「慈宁?」绿音的声音依旧平板。

  「是啊!我……」

  「嗨!小姐们今天还好吧?」男声中断了慈宁的尝试。「绿音,你醒来啦?」

  「卫傲凡,你不要打扰绿音。」向来对人客气有礼的慈宁,对夜刹王「不识时
务」的打扰感到懊恼。

  「我来看我的客人有什么不对?」卫傲凡由来有因地说,执起绿音的手:「怎
样?今日感觉好点了吗?」

  他声中的温柔和宠溺看得慈宁眼眶泛红,心痛如绞。你温柔的神情永远只对着绿
音……傲凡,你何时才会正规我一眼?

  「卫傲凡,你不要来吵绿音,她今天好不容易才有感觉……」

  「她有反应啦?」卫傲凡喜出望外,脸上泛开了光彩:「绿音,你有没有听见我
说的话?我是卫傲凡,是……」

  他滔稻不绝地朝着仍无感觉的绿音说话,慈宁冷眼旁观,心中涨满苦涩。

  「智慧,绿音她怎么不说话?」傲凡眼不离绿音地问。

  智慧是夜刹国的人对慈宁的称呼,可见慈宁在夜刹国很吃得开。

  「哪有那么快?」慈宁的声音有丝嘲讽。

  「她的眼睛照说应该看得见了,为什么还是不会说话?」

  慈宁闻言一惊:「你说什么?绿音看得见了?」

  「是啊!你不知道吗?」

  「怎么会?绿音有脑瘤,她怎会又看得见?卫傲凡,是不是你?」慈宁知道卫傲
凡拥有凌驾其他四界之王的力量,他有能力治好绿音的病。

  「我?」卫傲凡挑眉,有丝好笑:「怎么可能?我不会为任何人去犯六界法则
的,你求我求了那么多天,我也只是给绿音灌输一些气,让她能强壮一点,怎么会帮
她治病?我早就告诉过你,那是逆天而行的事,是死罪一条,我不可能傻到不顾自己
生死的。」

  「你不是爱绿音?」慈宁实在不能了解他的论调。

  「我是喜欢绿音,但我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死的。」卫傲凡斩钉截铁地说,身为
夜刹国王,他太清楚违反六界法则的后果,就算是绿音也不能让他甘冒大不韪。

  慈宁总是无法同意他的说法,她认为爱是可以为对方付出所有,而不是先考虑利
益相关的问题。

  是她太古板,还是他爱得不够深?

  「那绿音的脑瘤……」

  「正逐渐消去。」卫傲凡倒不介意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冥王那个傻瓜做了连我都不敢做的傻事。」卫傲凡的语气有一丝不服。

  「冷寞的力量不是不能治好绿音吗?」

  「但也足以改轮回簿了。」

  「什么?」慈宁傻住了。

  「在你们来这做客之前,六界曾发生震动,这种震动只有在轮回簿上的禁制被解
开时才会产生。换句话说,冷寞改了绿音的死期,所以绿音还活着,不然她早该转世
投胎了。」卫傲凡对于冷寞的行为还有一些不屑:「没想到堂堂冥界之王,竟会蠢到
为了凝戒而做这种傻事,擅改轮回簿六界不容,就算他得到凝戒也没用,况且凝戒和
绿音都在我这。」

  难怪绿音没有一丝脑瘤患者应有的病象,也不曾喊过头疼或不适。

  问题获得解答的慈宁却更疑惑:「你怎么知道冷寞这么做不是为绿音,而是为了
凝戒?」

  「如果不是为凝戒,那还有什么理由让冥王做这件事?」卫傲凡一副理所当然的
表情。

  「说不定冷寞是因为爱绿音……」

  「爱?」卫傲凡嗤笑:「我也爱绿音啊!我就不会为了绿音而这么做。」

  卫傲凡的反驳并未扫尽慈宁对冷寞甘犯死罪的动机的怀疑,只是暂止了她的猜
测。

  「难道你真的不会为了一个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人,而甘愿放弃一切?」慈宁探
问。 

  卫傲凡一阵朗笑:「智慧,我可能这么傻吗?」

  「喔……」慈宁压下心头的失落,暗暗叹息。

  他们又怎知道,卫傲凡日后为了爱而成了第二个冷寞,甚至比冷寞还傻上好几
倍?

  「有人来了。」

  慈宁感应到不属于夜刹国的气,在夜刹国的这两个月中,她的感应力量更敏锐
了。

  闭上眼,她专心感应:「愤怒、担忧、不安……」她读出来者心绪:「他已经到了
大殿……」

  睁开眼,慈宁确定地说:「是冥王冷寞。」

  「他带人来抢绿音?」

  「不,只有他一人来。」

  卫傲凡的脸凝结起来:「只有他一个人?他倒挺有胆量,敢一个人来夜刹国。很
好,够狂,我正想去找他,他却自己送上门,我倒要看看他是一个怎样的人物,让绿
音为了他变成这样。」

  话一落,人就消失在慈宁的视线。

  「唉!绿音,你听见了吗?冷寞来找你了。」

  由于慈宁沉浸在悲伤中,以至于没有看见绿音颤抖了一下的手。

※     ※     ※

  「卫傲凡,你把绿音藏到哪去了?」冷寞的脸仍是一贯的冷漠。

  「好个冥王,竟敢独闯夜刹国,光凭这胆识就足以让傲凡以礼相待。」卫傲凡凭
空出现在大殿上,一挥手遣走在旁环伺冷寞的夜刹侍卫将:「退下,别让人家笑话我
卫傲凡不懂得敬重硬汉。」

  侍卫将应声消失,大殿上只剩两王对峙。

  「绿音在哪里?」冷寞并没有感激卫傲凡故示的宽大。

  「你怎么如此肯定谷绿音在我夜刹国?」卫傲凡难以捉摸地问。

  冷寞没有告诉卫傲凡在他来之前,他已去过了魔界,并见到了芝苹,故知绿音在
夜刹国。

  他只是没有情绪起伏地重申:「绿音在哪里?」

  「敢向我要人,你凭什么?」

  「废话少说,交出绿音万事皆罢,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冷寞担心卫傲凡会伤
害绿音,因而说话不敢太鲁莽。

  卫傲凡冷笑:「情面?你我有何交情可谈?若要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如果我现在回去,岂不是白跑了这趟?」冷寞还以颜色。

  「冷寞,你最好不要惹我,别忘了谷绿音还在我手中。」

  冷寞一悚,吸了口气:「你要什么?」

  「明眼人,你果然不笨。」卫傲凡痛恨冷寞将绿音害成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因此
并不留情:「只要你承受得起夜刹狱火的煎熬,我马上放人。」

  冷寞轻震,夜刹狱火是极热之火,专焚内腑,中者外表无伤,内腑却尽为灰烬。

  「怕了?」

  「不,我接受你的条件,不过你必须让我确定绿音没事。」

  「可以。」卫傲凡回答得十分乾脆:「智慧,我知道你感应到了。」

  慈宁扶着绿音缓缓走出,两人皆没有一丝表情。

  「绿音!绿音?卫傲凡,你把绿音怎么了?」冷寞怒不可遏。

  绿音微隆的腹部说明她怀有四个月身孕,可是她的举止没有一点正常人应有的感
情,好像机器般,神情呆然。

  「问我?问错人了吧?绿音会变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卫傲凡的笑有丝嫉妒和
残酷:「夜刹狱火可是无物可解的,你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了,你动手吧!」冷寞淡然就死,丝毫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只是他的
眼神仍舍不得离开绿音。

  「慢着,冷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中了夜刹狱火,就算你是冥王也非死不可,
你为什么要为了绿音而答应?你如果死了,就算凝戒有再大的力量,你也用不到
了。」慈宁为冷寞的行为感到大惑不解。

  「凝戒!」冷寞淡淡一笑:「凝戒现在对我来说,不过是绿音身上的饰物罢了;我
之所以肯以性命换取绿音的自由,是因为绿音是我的妻子,我有责任保护我妻子的安
全,今天我无能做到这点,至少也得做到使她的性命无虑。」

  慈宁一清二楚地感应到他满腔的爱意和语中的真诚,以及傲凡翻飞的醋火,轻叹:
「你爱绿音,可惜你伤她太深。」 

  「爱?不,冥王是不懂爱的。」冷寞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绿音内心轻微的头动,细得运慈宁也没发觉。

  「来吧!卫傲凡。」

  「你真无悔意?」卫傲凡不敢置信地看着冷寞,推翻了冷寞无情无义的印象;他
不相信有人肯为了别人而死,纵使是对自己父母。但冷寞却肯为了绿音而死,光是这
一点,卫傲凡就自觉比不上冷寞,虽然不是滋味,但他不得不承认冷寞这点赢过他,
赢过向来不认输的他。

  冷寞将眼神由绿音身上移开,改看向慈宁:「替我……好好照顾她。」

  慈宁明了地点头:「绿音误解你了。唉!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冷寞再深深地望着绿音:「绿音,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我无法再照顾你,无法遵
守我的承诺,请你……原谅我!」

  话才刚说完,冷寞全身就冒出蓝紫色透明的火焰,他立刻痛苦不堪地单膝跪地,
嘴里鲜血直冒。

  「傲凡,你……」

  「智慧,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不是吗?」卫傲凡看着面有怒色的慈宁,满不在乎
地说。

  慈宁无能为力地看向冷寞,她有何资格干涉卫傲凡的事?她不过是被他掳来,美
其名为「客人」的囚犯而已。

  「不……不……不要!」绿音呆滞的眼映着冷寞翻滚挣扎的画面狂喊出口,扑在
他身上:「停止!停止!停止燃烧!」

  她尖锐的声音穿透大殿,骇人心魄。

  「没有用的,夜刹狱火是无物可解的……」街傲凡的话,停在呆顿中。

  因为,他看到了他认为不可能看到的画面。似生于冷寞身上的火焰,竟奇迹似的
停止它的簇动。

  奇迹!是什么力量造成这奇迹?

  「消失!我命令你立刻消失。」绿音喉头烧灼,内脏似要被撕裂,但她仍不顾一
切地凝声命令着。

  蓝紫色火焰一寸才地收起焰尾,直到消失,火焰一失,绿音就撑不住创痛,一张
口吐出了不少的血液,人也跟着瘫在冷寞的怀里。

  「绿音!绿音……」冷寞急切呼喊:「为什么你要这么傻?为什么你要这么
傻?」他把绿音抱得死紧,生怕他一松手就会失去她。

  卫傲凡欲走近,却被慈宁阻止:「绿音强用力量,损及元神,共剩下一点时间
了……你就……就让他们夫妻聚聚吧!」困难万分地说完,人就跑到一旁哭了起来,
为他们舍命为情的疑痛哭心伤。

  卫傲凡纵使心如刀割,但也只有退让至一旁,他比不上冷寞,绿音是属于冷寞
的。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绿音被泪水模糊的眸出现了当初的无邪信任。

  冷寞一阵鼻酸,握住她抬起的手,无语。

  「告诉我,你是不是爱我,爱我们的孩子……」她话未说完就连咳出声,血染满
衣襟。

  「不要死……绿音,你死了我也会死……」蓦然如遭定身,冷寞刹那间明白了一
切。

  那总让他欢喜,令他忧伤,使他不能自己的莫名情愫,就是爱,就是爱呐!

  天!他多笨?竟然盲目至此,一直在欺骗自己……

  「我爱你,我爱你……我也爱孩子,你是我妻子,我当然爱你了,我好久好久以
前就爱上你了……」他嘶喊,哽咽使他说不下去,眼眶刺痛着,泛着未有过的热潮。

  「不要掉眼泪,不值……咳咳……」

  「绿音?」冷寞摇回绿音渐渐迷失的意识:「醒醒,绿音,不可以睡……不可
以……」

  绿音倾尽全力睁开眼,挤出一朵笑容:「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绿音的手慢慢冰冷,冷寞觉得他的心也正随着她的体温流逝。

  就在此时,大殿外忽然射进了数道光芒。

  「天界武神将?」卫傲凡气怒地喝斥:「你们好大的胆子,敢不经过我同意就擅
闯夜阎殿?」

  「请夜刹王见谅,吾等是依六界之约前来制裁冥王,待吾等任务完成再行告
罪。」天界武神将并未留给冷寞一个说话的机会,便又接下去:「冥界之王冷寞擅改
轮回簿,罪无可恕,还不快伏法?」

  快,一切都在电光火石的那瞬间发生。

  绿音想推开冷寞,要他躲藏,他却把绿音抱得更紧。

  俯视绿音,冷寞的脸上竟有抹满足的笑:「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是真的爱你,
我到现在才知道我爱你有多深……绿音,原谅我,原谅我这句迟来的抱歉。」

  他的眼,滑落了泪水,他的第一滴泪。

  绿音举起手,用尽剩余气力替他擦去泪水;手,无力地摔落地面,合上了她的眼
睛,一颗泪珠闪着它哀伤的光芒,滴落在她刚沾染了冷寞泪水的凝戒上,两颗泪珠交
融……

  冷寞想起了轮回簿上绿音再次死期的不明,了解到轮迥簿的异常是因为眼前情
况。

  难道绿音真的注定一定要死?

  「不!不!不要……不可以……」冷寞的声音沙哑,神情绝望:「绿音!醒
醒……醒醒呐!」

  天界武神将手执心镜,大喝一声,心镜发出了万丈光芒,射向了不肯分离的冷谷
两人。慈宁和卫傲凡欲救已是来不及,忽然……

  凝戒也发出耀眼光芒,围起冷谷两人,和同样刺目的心镜毫光相撞,夹杂着冷寞
的狂吼。

  「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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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尾声

  一年半后,人界。

  「哇──」一声宏亮的婴孩啼哭声穿过空气。

  「绿音,快来,你儿子哭了啦!」奕霆手足无措地将手中宝宝「塞」给绿音。

  「他呀!最没用了,连哄个孩子都不会。」笄用的身影在奕霆身后出现。

  「笄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怎么不可以?」笄月调侃丈夫:「刚才我抱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到你手上就哭
了,你看你做人多失败。」

  绿音笑看这对夫妻表达彼此爱意的方式,满足地看着儿子冷日:「不乖哦!害叔
叔和婶婶吵架了。」

  生了孩子的绿音已不再一派纯真,成熟的风韵是绿音新添的气质。

  绿音用她细软的声音哄着儿子:「日儿乖,不哭,妈妈唱歌给你听。」她唱起甜
美的摇篮曲。

  说也奇怪,孩子一被绿音抱着,就闭上嘴巴停止哭泣,更绝的是绿音唱完摇篮曲
之后,今日恰好满周岁的孩子竟然露齿展笑。

  「绿音呐!菜煮好了,快来帮忙端出去啊!傲凡和无情他们待会儿就来了,再不
快准备可是会来不及的。」冷寞壮硕的身子自窄小的厨房走出。

  绿音含笑说着:「日儿不肯睡呢!」

  「哦?」冷寞看向睁大黑黝双眼盯着老爸瞧的冷日。

  「日儿乖,快睡觉,今天好不容易,你江阿姨和丁阿姨她们要来给你庆生,不可
以调皮;待会儿等人都到齐了,爸爸再叫醒你,现在不要闹爸爸妈妈做事。」他一
说,冷日竟似听懂他的话似的闭上眼睛,看得奕霆哇哇大叫。

  「哇!冷日你这小子真不公平,刚才我哄了你半天,你就是不肯睡,现在你老爸
不过说了一句,你马上就闭上眼,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这就是老爸和叔叔的差别,你认了吧!」冷寞嘻皮笑脸地说,已全无昔日疏远
的冷漠。

  经过了一年半的风风雨雨,奕霆和芝苹、慈宁他们也纷纷找到今生相守的另一
半,正因为他们的爱皆得来不易,所以更是格外珍惜彼此。

  而冷寞和绿音,也是正式由公证人证婚而成的夫妻,冷寞给了绿音一场绝对忘不
了的婚礼。他在婚礼中严肃地承诺他将会给她幸福;她当时泪洒教堂,为他所做的牺
牲,也为他对她的真。

  而冷寞,的确做到了他的承诺。

  「绿音,你和冷寞的改变真大。」奕霆看着冷寞、绿音站在一块的和谐身形说
著。

  「难道你们一点都不后悔失去了所有力量?」

  一年半前,凝戒因他俩真情泪水而解开封印,护住他俩,救回了这对情人,以及
当时绿音腹中的孩子这三条生命;但冷寞和绿音他因此失去所有力量,成为真真正正
平凡普通的人。

  天界也因执行过刑责,而不追究冷寞是否存活,他们知凝戒会在那时解开封印,
冥冥中必有定数,所以也并未拆散这对有情人,反正刑都已行过了,冷寞命大打不死
他们有什么办法?

  冷寞和绿音相视一笑:「我们拥有彼此,和我们的孩子,就已经足够了,不是
吗?」

  奕霆和笄月也互望,皆在对方眼中找到和冷寞、绿音之间相同的感情,也笑开
了。

  「的确是已经足够了。老天很公平,是你们之间的爱换得现在的幸福,命运一点
都不偏心。」

  冷寞和绿音,又相望而笑,柔柔的情,在两人心底扩散。

  叮咚!

  门铃声响起,奕霆和笄月自告奋勇:「一定是慈宁他们来了,我们去开门。」

  冷寞凝视爱妻和爱子:「你后悔嫁给我这个霸道的丈夫吗?」

  绿音的脸庞满是柔情:「如果你不霸道,就不是我爱的冥王了。」

  「你也一样,我温柔的恋人。」冷寞说着,吻上了绿音爱笑的唇。

  冷日刚好在此时睁眼,不解地望着父母拥吻,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傲凡、慈
宁;无情、芝苹,你们都来了?」笄月的声音才传来,奕霆马上不甘寂寞地「投
诉」:「我告诉你们哦!冷日那小没良心的……」

  「走走走,我们给小日庆生去,别理这疯子。」笄月的声音再传来,又开始了一
场永远也不会停的甜蜜战争。

  冷家,洋溢着欢乐温馨的笑语,久久不绝。

  

  ※※※

  

  冥界,幽魂殿上。

  新任冥王幽摩检视着轮回簿,忽然看见一页──

  

  人界
  冷寞
  生于冥界第五纪掌任第六任冥王;
  重生于人界一九九三年十月二十日:
  死于人界二O五六年三月二十日;
  死因:寿终正寝享年:人寿八十九岁
  距今死期:六十三年三十一天

  人界
  谷绿音
  生于一九六七年十月一日;
  死于二O五六年三月二十日;
  死因:寿终正寝享年:人寿八十九岁
  

  幽摩展露出笑容。

  看来他们两个会相守到很老很老。

  并且很幸福,因为他们拥有创造奇迹的力量。

  喃喃地,他低语着一句他曾告诉过冷寞的话。

  「宇宙间只有一种力量可以扭转乾坤改变伦常……」 

  那就是爱!

  你(你)懂了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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