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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多情郎

作者:蓝少芬

圣卡不理空王国




第一章

「爹、娘,孩儿回来了。」一位年约十七的俊秀少年甫自外进门,即对坐于大
厅之上的双亲轻声道。

风尘仆仆的他仍不减翩翩风采,一张素净白皙的脸庞盈满了知书达礼的绝佳气
质,在白衣的衬托下更显得俊俏,然而在此般柔弱瘦削的身骨下,飘逸男装却隐藏
著少年真正的身分--礼部尚书之女--上官紫翎。

「爹、娘,孩儿远行这段期间,两老身体可安好?」俊秀的脸庞写满了关心。

父母在,不远游。这个道理对熟习圣贤书的她自是不会不懂,而且,生为女儿
身,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德规范下,她不但没有深受戕害,反而能更随心所欲地
踏遍千山万水,只因身为礼部尚书的爹亲深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句话。

「安好是安好,只不过府内的门槛因为上门求亲的人过于热络而毁坏更新过罢
了。」堂上的一位美妇说道。风韵犹存的容貌与女儿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痕
迹。

「又是一些镇日无所为的王公子弟?」紫翎娇美的容颜中微有一丝烦恼。

说到求亲,她就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她总是以男儿身现身于众人之前,从未让
礼部尚书之女上官紫翎的容貌公诸于世,为何有「上官紫翎貌若天仙」的谣言传出
?更好笑的是居然还有人相信?自此之后,求亲之人便多得让她烦不胜烦。

「翎儿,今年生日一过,你也年满十七了吧?」说话的是位外表严肃、不怒而
威的男子。

这个女儿一向是他的骄傲,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应对进退的礼规仪节也合
乎一个大家闺秀的身分,只不过……

唉!只怪翎儿出落得太标致.一张天仙下凡的绝美容颜加上曼妙的体态,使得
他得时时刻刻担心女儿的安危,怕一不留神即遭到有心之人的觊觎,蒙受不白之名
。这也是除了琴棋书画之外,为何让翎儿习武艺的原因之一。而自从习武之后,原
本体弱多病的翎儿,身子却因此慢慢健康,昔日病弱的模样已不复见。

「嗯!」上官紫翎笑吟吟地颔首。

「真快,想不到当年拉著我的衣袖直喊爹爹的小女娃,一眨眼间已经十七岁了
。」上官宇文抚须感叹道。

一只青葱玉手忽地覆在他的手上。「老爷,有女初长成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你
怎么唉声叹气的呢?」

上官宇文抬头望著爱妻带笑的容颜,再看看女儿。是啊!两个生命中挚爱的女
子都健健康康地在他面前,他还有何叹气的理由?

他温柔地拍拍爱妻的手。「放心吧!我没事。」

上官夫人含笑点头,继而以溺爱的口气向女儿问道:「翎儿,你可有中意之人
?」

上官紫翎闻言,脸上蓦然浮上两片嫣红。

上官夫人取笑道:「翎儿,这是正常之事啊!你怎么脸红了?」

「娘--」上官紫翎不依地嗔道。

上官宇文朗声大笑,和乐融融的气氛表露无遗,谁也没发现笑声下的一丝无奈
夜半,入冬的寒风飒飒地吹,书房案上的蜡泪成堆,而书房内的人儿却已整夜
无眠。

柳意茹心疼地看著挑灯不眠的夫君。他还是不肯对她说实话呵!她将手上的披
风覆在他身上。

「宇文上这么晚还不睡,身体会弄坏的。」

「我只是睡不著而已,你别担心。」他急急地躲避她的目光,不愿让她担心。
他相信这件事总会有个解决的方法的。

柳意茹挑了个位子坐下。「宇文,夫妻本该互相扶持,你何必如此?」

「朝政之事,女人还是少插手。」上官宇文硬声道,希望能吓阻妻子的探究。
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将温暖藉由手心传达给他。「真是政事?我记得你不是
个会将国事带回府中的夫君。」

岑寂了一会儿,见他依旧不答腔,她幽幽地叹口气。

「原来相处了十数年,我依然无法为夫君分忧解劳。」她做出欲起身的动作。

「等等--」上官宇文先一步拉住了她。「你总是以这种方式来使我内疚。」

「我说的全是实话呀!别以为你将心事埋在心中就是为我好,这样只会让我感
到难过。」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唉!

「是翎儿的事吧!」她道出心中早有的疑问。

什么事都无法逃过她的眼睛。「没错,我这次回府即是为了翎儿的事。」上官
字文炯炯的眼神覆上一层忧郁之色。

「那么是……」她等著夫君讲下去。

「前几日下朝后,李三王爷曾找过我,他向我提起翎儿的事。」

「翎儿?莫非--」她惊呼。

「没错,他的确向我提起翎儿的婚事……和李三王爷之子。」

「不!我无法答应,我们怎能把翎儿许配给那样一个纨绔子弟?嫁给李易天,
咱们翎儿会有幸福可言吗?」

她根本无法接受,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啊!怎能忍心将翎儿推入地狱?

上官宇文拍拍爱妻的肩,示意她冷静。「我知道,所以我并未正面答覆他,但
,就怕有个万一。」

「万一?」

「李三王爷一向仗势欺人,李易天更是得其真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
知从哪儿听说翎儿才貌双全,尤以容貌更赛天仙,以他那样的纨绔子弟必定心动不
已,请李三王爷前来提亲是意料中之事。」

上官宇文烦躁不已地低叹著。

「虽然我曾婉转以翎儿身体孱弱回绝,但李三王爷离去时曾丢下一句话:「如
果不肯,就请皇上赐婚吧!」以他的行事作为,我不认为他在开玩笑。」即使贵为
礼部尚书,终究是比不过皇亲国戚的位高权重。

「皇上应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吧?」上官夫人仍不死心地企图说服丈夫。

「若是李三王爷提出联姻,不明事理的罪过……反而是咱们上官家啊!」

「为什么?」明明是李三王爷独断独行,仗势欺人!怎会……她不明白。

「想想,咱们翎儿早已过了及笄之年而又无婚约在身,上官家和李三王爷又是
门当户对,皇上岂有不允的道理?」上官宇文沈痛地表示。

「难道……难道咱们女儿的幸福就要活生生地被葬送了吗?」思及此,柳意茹
不禁悲从中来,掩面而泣。

上官宇文难过得不知该如何安慰爱妻。「早知今日会如此一筹莫展,我该在翎
儿及笄之年即替她订一门亲事。」至少,有婚约在身,李三王爷就会有所忌惮,毕
竟强迫他人解除婚约总是不光荣的事!!对!婚约,他怎么没想到!

上官宇文兴奋地击掌而笑,上官夫人被丈夫此一举动惊吓得忘了哭泣。

「夫人,我想到解决的法子了!如果成功,咱们翎儿就不必嫁入李三王爷府了
。 」

「真的?」她半信半疑,深怕希望愈大,失望也愈大。

「嗯!」他坐了下来。「咱们可以在李三王爷禀明皇上之前替翎儿找门亲事,
有婚约在身,即使禀明皇上也于事无补了。」

「夫君说得是没错,但在短时间内如何替翎儿觅得一门好姻缘?」这又是另一
个难题了。

「好姻缘……这件事已刻不容缓,最快的方式只有一个,比武招亲。」上官

宇文抚著胡子思考道。

「比武招亲?」她不解。

上官宇文颔首。「习武之人最重武学之道,相信不会亏待翎儿,若是遇到危险
也可以保护翎儿。」

「但是,夫君你如何同翎儿说呢?」翎儿虽外表柔弱,个性却倔强得紧。假若
据实以告,那么结果只有一个--牺牲自己,保护上官家的名声。

「当然先别让她知道这件事。咱们先找个藉口让她离开苏州一阵子,等到大局
底定再让她回来。如此一来,以翎儿的个性,为了不让上官家蒙羞,她一定会答应
。」

「这样……好吗?」

「目前也只有这个方法可行了。」上官宇文抬头看著妻子的愁容,头一次对自
己的无能感到无比痛恨。

这天,正值晌午,街上商行早已营业多时,整条大街满是人潮,加上此起彼落
的小贩奋力叫卖声和喧哗声,真是热闹极了。

「哇!好漂亮!」一位身著白衣、姿态曼妙、清灵俏丽的小姑娘兴冲冲地往一
旁的商贩跑去,后头还跟了个哭丧著脸的同龄小姑娘。

「等等我啦!」后头的小姑娘因赶不上而著急地大叫。

「你很慢哦!」龙吟蝶不悦地瞪著这个老爱跟著她的婢女。早告诉她这趟江南
行会很辛苦,叫她别跟来偏不听,身体孱弱得连她这个正牌千金之躯都自叹弗如;
一会儿脚酸,一会儿肚子痛的,害她难得的一趟江南之旅因而扫兴不少。

「小由,快点嘛!」

「好啦……」小由气喘吁吁地赶到龙吟蝶身旁。「郡……呃,小姐,别走那么
快,小由赶不上!」

「是啊!以你那「龟速」,赶得上才怪!我看回府后得多训练训练你了。」

「训练?」天啊!这还得了!郡主所谓的「训练」总是些奇怪的点子,她才不
想被拿来当试验品呢!

「哦--我知道某些方法不错--」

「小姐,你最好了,一定不会为难小由对不对?」身为侍女的小由闻言,不由
得堆起满脸笑容谄媚道。

有个好动的主子真不知是福是祸,尤其她的主子还是皇室里备受宠爱的胤城王
府郡主!

一个月前,她的主子闲极无聊,想不到任何点子可以排遣寂寞时,不知哪个多
事之人竟然传来江南山明水秀、地灵人杰的种种令人向往之事上道原本是无可厚非
,但对一个「凉得快发霉」的人来说,无非是致命的吸引力,尤其她的郡主好奇心
又更甚于常人,因此突发奇想的郡主便迸出游江南的念头,而且坚持不带侍卫。

「带著一大堆碍事的人怎能玩得尽兴?」这是郡主的理由。

郡主出府不带侍卫是不被王爷允许的,毕竟郡主贵为皇亲国戚,稍有一点闪失
都会引来不小的震撼。

「咱们趁我大哥不在,偷偷微服出游!」想了好半天,郡主终于想出一个她认
为可行的方法。

瞧,她那好动的郡主此刻又巴上了一旁的商贩了。

「小由你看!」龙吟蝶细致的双手上端放著一块翠玉。

「好漂亮啊!」看著玉上巧夺天工的花纹,小由衷心的赞叹。

「嗯。」龙吟蝶转向一旁的商贩。「这是  」

「啊?」小贩因她的绝美容颜而怔愣了一会儿,继而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到来。

妤似仙女下凡……虽然动作称不上优雅。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块玉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山寒玉。」小贩殷勤介绍道,

一方面震慑于她的美丽,另一方面又讶异于她不凡的眼光。

这块雕饰龙纹的寒玉是他所有卖物中最平凡不起眼,但却最为珍贵的宝物,一
般俗人是无法识其价值的!而今这位小姑娘一眼就相中它,看来此物注定要「物归
原主」了。

「天山寒玉?」龙吟蝶爱不释手,仔细地把玩著。

「是的!天山寒玉顾名思义是天山所产之翠玉经过百年冰雪的淬炼,吸收长年
的日月精华而成,上头的龙形雕纹亦是经过冰雪刻蚀的结果,所以有翠龙寒玉之称
。」小贩顿了一下,继续道:「听说此玉有镇邪保身之能。」

龙吟蝶和小由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龙吟蝶,一对星眸惊异地盯著手上
的翠龙寒玉。

哇!原来这块玉有这么大的来头,真令人料想不到。她之所以一眼看上它的原
因只是上头的龙形雕纹栩栩如生,有如一只青龙直奔云霄,睥睨世间的冷傲之感简
直和她的大哥,龙翊像极了。尤其是那股天生王者的气息,更令她爱不释手。

「小姐上这块翠龙寒玉真有这么大的来头?」小由压根儿不相信。既然这么好
,他为什么还卖不出去?

「别说话!」龙吟蝶瞪了她一眼。

「老伯,这块寒玉可否卖给我?」她洋溢著甜美的笑容朝小贩问道。她想把它
买下送给大哥,因为只有龙栩才配拥有这块翠龙寒玉。

「这……」小贩低头沈吟了一会儿。

龙吟蝶看他一副考虑再三的模样,不禁著急地补充道:「不管多少价钱我都要
将它买下。请您开个价吧!」

「这位姑娘你误会了。老实说上这块玉是老朽故人之物,因故被窃才辗转流落
于我手中,本想当面交还,但却因对方早已杳无音讯而作罢。由于它珍贵难求,所
以我也一直迟迟未将它卖出,如今姑娘既对它如此喜爱,那么老朽就将它赠与姑娘
,算是结个善缘吧!」他和气地笑道。

「这个……」这下换她迟疑了,不是她不想要,而是这份礼太珍贵了,对方又
是个年已半百的老伯,所谓无功不受禄,她怎能平白无故接受馈赠?

「姑娘不必推辞,灵玉本随有缘人。你就当是老朽结交朋友的一个见面礼,礼
轻情意重,再推托就是看不起老朽了。」他一眼就看出她的迟疑。

原本在一旁保持缄默的小由这时也插话进来。

「对啦,对啦!小姐既然这么喜欢这块什么玉的,那就把它收下,反正他自愿
送你……好嘛!我不说话就是了。」接收到主子微微发威的眸光,小由聪明地合上
嘴。

「呃……」龙吟蝶偷偷地瞄著那位老伯,看他的表情好像非常坚持,而自己又
没打算放弃手中的翠龙寒玉……这可教她如何是好?

「好吧!」她还是割舍不下寒玉。「既然老伯坚持不收银两,我也不便勉强,
不过……」她自头上摘下一只饰著舞蝶的玉簪递给了他。

「我不能让您吃亏,我叫龙吟蝶,这只玉簪送你当作纪念,尔后如果遇到难以
解决的困难,只要拿著它到京师胤城王府,自有人倾力替您解决。」语毕,主仆二
人已不见踪影。

老人凝望两人远去的背影--

有缘千里。他相信他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哈哈哈!真是痛快极了!龙吟蝶沿街走走玩玩看看,心中真是难掩兴奋,更庆
幸自己能够离家出走体验人生。

早在她懂事以来即在胤城王府中打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府里的繁文耨节
将她困得透不过气,尤其和那些贵妃、夫人在一起时必须遵守的礼节,一板一眼的
简直让她无法忍受!直到一个月前大哥为她举行及笄大礼的第二天,趁大家还在熟
睡的当儿,她顺道拉著小由,毅然决然地逃出胤城王府。

多亏自己的决心,否则怎能欣赏到江南这个人人赞扬的好风光呢!想到这儿,
她不禁加快莲步。算算她离开王府也有一段时日了,那神通广大的兄长,胤城王必
定已经查出自己的行踪,说不定他这位大哥已在来江南的途中,准备把她抓回去痛
宰一顿呢!

咦!前头好像挺热闹的,不知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她突然停下来,害小由一
个没注意整个人往她撞去。

「唉唷!」两人异口同声痛叫道。

「小由!请你走路时顺便把眼睛带出来好吗?」龙吟蝶揉揉发痛的肩膀。

「人家又不知道你会突然停下来!」她委屈地道。

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决心,竟然离开舒舒服服的王府,情愿到什么江南饱
受风吹日晒雨淋之苦。一个堂堂的郡主,因为一个月来的赶路,脚都起泡了上让她
看了心里好难过。

「郡主,咱们回王府吧!」小由突然道。

「嘘--」龙吟蝶惊恐地前后看看,确定没人才放心地开口。

「不是叫你在外头要叫我小姐吗?怎么你又忘记了!」

小由伸手拨开主子捂在嘴上的手,眼泪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怎么了嘛?又想家了?」龙吟蝶担心地问道。

小由摇摇头,低低地啜泣。

「身体不舒服?」

她又摇摇头,眼泪依旧没停。

「那你倒是说说话嘛!闷著直哭又不说话,我怎会知道呢?」龙吟蝶没辙地摊
摊手。

小由抬头看看主子,哽咽地开口:「人家是想到以郡主的娇贵之躯竟要忍受辛
苦跋涉,而小由却什么忙都没帮上,反而给郡主添麻烦……」
老天,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虽然有点大惊小怪,但她仍因小由的一
番话而感动莫名。

龙吟蝶佯装不悦道:「哦,现在才知道你给我添麻烦是吧?」

「对……对不起……」她泪流得更凶了。

「唉唷,拜托你别哭了好不好?我跟你开玩笑的啦!」龙吟蝶心虚地扶起小由
,毕竟让她难过的最大原因是自己--虽然她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月来虽然很辛苦,但是我觉得很值得。」

小由抬起头望著主子。「真的吗?」

「嗯!所以你别再说那些无聊的话了,只要你别无缘无故紧张兮兮的,就是帮
我最大的忙了。」

「讨厌啦!」她破涕为笑。

前头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再次攫取了龙吟蝶的注意--

她加快脚步向前迈进。

「小姐,等我啦!」

等到主仆二人到达声音鼎沸之处,才发现已围了一大群人。

「比武招亲?是什么啊?」小由偏著头询问主子。

龙吟蝶不解地摇摇头。瞧他们一个个在上头打得不亦乐乎,她突然有股好奇心
想上去试试。

不就是打嘛,有什么了不起。好歹她也学过拳脚功夫的!

「谁还想上来比划比划?」一个骄傲自负的男人在擂台上叫嚣著。

哼!那一副不知谦虚礼节、好大喜功的蠢样,看了真令人唔心。让他这种人习
武真是侮辱中国传统武道!龙吟蝶决定好好教训他一番。

「我!」一个小小细细的声音自人群中博出,接著一位貌如天仙的小姑娘站在
擂台之前。

「郡主?」小由惊呼。郡主什么时候上去的?

众人及台上的男人皆微愣了一下,随即以轰天雷动的笑声嘲讽著她--

「小姑娘,你确定没弄错性别?」

「赶紧回家多喝几年奶吧!哈哈哈!」

龙吟蝶气冲冲地瞪视这些不识泰山的凡夫俗子,冲著他们这些庸见,她必定要
上台将那个臭男人打得七零八落,教他们不敢再看不起人。

说到做到,龙吟蝶立刻轻巧地跃上擂台。「报上你的名来!」

「小姑娘,刀剑无情上这可不是好玩的游戏。而且比武胜者将迎娶礼部尚书上
官大人的千金,你确定自己在做什么?」一位小伙子好心地提醒她。

礼部尚书的千金……那不就是传间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上官紫翎,她不是自
小因体弱多病而送至江南的别苑休养了吗?怎会……原来比武招亲是这么回事啊!

那她更要比比看了,搞不好打赢了还能看看上官紫翎的庐山真面目。

「哈哈哈,报出我的名号铁定让你吓破胆。我是大名鼎鼎的李易天!」一副自
大的恶心样。

李易天……不就是那个专门仗势欺人、调戏良家妇女的李三王爷之子吗? !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平时碍于大哥的威严和面子,怕让大哥难做人,她早就
想给他一顿教训了,哪会纵容他这纨跨子弟为非作歹?

「唉唷,原来是李三王爷的公子哦!」龙吟蝶故作惊讶地叫道。

「算你识相,小姑娘…...」李易天面露得意之色,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她。「这
样吧!瞧你倒有几分姿色,少爷我呢恰好又是个懂得怜香惜玉之人,我愿意和你比
划比划,如果我输了,二话不说退出擂台,如果我赢了……那么你得嫁给我当小妾
,如何?」

小妾?教她一位堂堂郡主下嫁给他这个下三滥当小妾,门都没有!他真是活得
不耐烦了!

「可以!」本姑娘就不相信你有能耐娶我。「出手吧!」

「看招--」一只禄山之爪猛地朝龙吟蝶身上探去,只见她轻松一闪即躲过了
他的攻击。李易天不甘示弱,猛烈地对她出招,而龙吟蝶从头到尾都只是顺著他的
招式见招拆招,尚未有进一步的攻击动作。

三脚猫的功夫也敢上台面!??跟这种人渲打实在有辱她郡主的尊贵,还是赶快把
他打下擂台吧!

正当龙吟蝶转守为攻时,眼角不经意地瞄到李易天奇怪的眼神,她下意识往后
一瞧--

喝!一支飞镖正笔直地朝自己射来!

由于事出意外,龙吟蝶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傻傻地看它越来越近--
在暗器接触到她的前一刻,忽地从另一方向飞来一支银镖,适时打落那支即将
使她丧命的暗器。

「大哥?」龙吟蝶暗自惊叫,因为她认出了银镖上的龙纹,那是大哥随身的武
器  。

天!她老哥不是应该待在王府?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就算要抓回她--也太快
了吧!

这下可糟了,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搞出这种把戏还差点丧命的话,他铁定将她锁
在王府三天三夜的!得赶紧走人才是……她寻著小由的身影。

「你……你是谁?」李易天不安地问道。这男人不好惹,得小心应付。

「暗箭伤人不觉太卑鄙了吗?」龙翊冷冷地道,一双冷冽的眼迸出酷寒的光。

「可恶!敢阻挡本大爷的好事?来人啊,给我拿下!」

笨蛋!正偷偷摸摸想溜出人群的龙吟蝶听到李易天的话,不禁暗暗地在心里骂
著  。

整个皇城京师谁不晓得她大哥龙翊的身手堪称一流,对他出手简直是在太岁爷
头上动土,难道李易天真的无知到这种程度?

不过想想也难怪上逗个人渣整日吃饱没事做,只知道花天酒地、吃喝嫖赌二这
种小事他岂会知道?算了、还是赶紧逃吧!若是被大哥抓到--

「龙吟蝶!你胆敢离开一步试试看!」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她预备举步之前响起
。「小由,照顾好你的主子!」

「是……」小由怯怯地应道。

完蛋了!龙吟蝶绝望地放下为了方便逃跑而撩高的裙角,很是沮丧地望向另一
个绝望的人。

龙吟蝶!?不就是颇受皇上、皇后疼爱的胤成王府郡主吗?李易天顿时为之惊惶
失措。

郡主吗?李易天顿时为之惊惶

那么,眼前的男人……胤城王爷龙翊?

眼见自己众多手下一个个倒地,李易天双.脚开始不听使唤,「砰」一声跪地求
饶。「王爷、郡主,易天眼拙,有眼不识泰山,冒犯王爷郡主,请王爷郡主饶命啊
!」

「暗箭伤人,你很行嘛!」没用的家伙!龙吟蝶鄙夷地睨著他。

「郡主饶命--我该死、该死!」说著,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只求能保
住一条小命。

龙翊冷然地看著他的一举一动。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滚!」他冷漠却不容置疑地命令著。

哼!君子报仇上二年不晚,龙翊,给我记住了!他堆起笑脸。「谢谢王爷,谢
谢郡主!」说完,便带著手下飞也似地逃了。

「呃--大哥。」龙吟蝶怯怯地开口o

龙翊瞪视著她。「亏你还记得。」

「对不起……」自首无罪,赶紧认错才是上策。

「回府再说吧,有你解释的。」龙翊淡淡地说道,率先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场
面。

打输的人走了,打嬴的人也离开……那剩下她这个不输不赢的人在这儿干么?

难不成留下来娶上官紫翎?不不不,这等场面她实在不知如何解决,还是趁上官家
的人尚未发现前快溜吧!她再次撩起裙子。

「姑娘请留步!」一位中年男子倏地唤住了正要开溜的龙吟蝶。

哦,要命!「真倒楣……」她喃喃低语,而后换了另一张笑脸转身。

「呃,这位大叔有何指教?」

「不敢当。我是上官家的总管,那位是你大哥吧!恭喜你,你大哥此刻已是上
官老爷的乘龙快婿。」

「啊?」乘龙快婿?

龙翊和上官紫翎……对呀!她怎么没想到。

「姑娘,姑娘……」那位总管迭声叫唤。

「是是是,我大哥是乘龙快婿--」咦,自己在说什么呀?「上官老爷有何要
求?」她赶紧改口。

这位小姑娘真奇怪啊!总管在心中嘀咕,但没敢说出来,她可是小姐未来的小
姑哪!

「我家老爷希望我能带姑爷进府一叙,可是姑爷好似已离去……」

龙吟蝶急忙地打断他的话。「呃,这个就请你放心吧!我大哥他认为先回京城
禀告家母,然后再同我娘一起到上官府中提亲才是合礼,所以先行离去。」

「郡主……」小由惴惴不安地拉扯主子的衣袖。郡主到底想干什么呀?

「别吵--」

小由乖乖噤声不语,心惊胆跳地盯著龙吟蝶。

「那是当然!既然如此的话,我即刻回去禀告我家老爷。」

「等等。」龙吟蝶自身上掏出一块龙纹玉佩。

「郡主--」小由惊讶地看著主子。

「这是我龙家的传家宝玉,请转交给上官小姐,以作为订亲之信物。」她坚定
地说。「龙翊必不负佳人!」

「爹、娘,为什么?能告诉孩儿原因吗?」上官紫翎刚自关陇之地归来,一回
到苏州就由路人的口中听闻上官府将办喜事,而且是攸关她终身幸福的大事。
爹娘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用意,她要听听他们的理由,上官紫翎以企求的目光
梭巡著父母。

怎能告诉翎儿?上官宇文几乎用尽一生的自制力来控制自己避免去触及女儿的
眼神。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会有什么原因?」沈默了许久,
他不得不开口。

「是啊!翎儿。」柳意茹接收到丈夫求救的眼神,连忙出声道。

虽然从小接受礼教薰陶,将三从四德视为终身圭臬,但她总认为自己是不同的
。没想到爹娘在她完全不知情下将她的终生大事托付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只
因他打赢了众人,成为比武招亲的大赢家?

上官宇文幽幽地叹口气,早知生了个聪慧的女儿无疑是个大麻烦。

「是真的,你别伤心呀!我和你娘都明白早晚都得让你出阁,与其让你嫁给其
他纨绔子弟,不如现在将你的终身大事给订下。胤城王府的龙翊,于公于私皆有魄
力,很多人都对他的能力很肯定。」

上官夫人接著丈夫的话说道:「尤其他年少继承王位却没有沾染丝毫奢靡气息
上逗在皇宫贵族中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最主要的是龙翊能保护你啊!傻翎儿!

上官宇文自衣袖中掏出一块龙纹玉佩,轻轻地放置在女儿手中。

「翎儿,这块寒玉是龙家的订亲之物,我现在将它交给你了,但愿这个婚姻能
为你带来幸福。」

幸福?上官紫翎无力且虚弱地勉强笑著,泫然欲泣的双眸望了望躺卧掌心的寒
玉,感到手中的冰凉寒彻心扉。

「失火啦!失火啦……上官大人府中失火啦……」

「上官大人府中失火啦!大家赶紧救火啊……」

寒冬暗夜里,萧瑟的北风呼呼吹著,原本宁静的苏州城此刻却因一场无名火而
弄得人心惶惶。冲天的火舌彷佛将吞噬整座城似的,令人惊心动魄。

「爹、娘……」上官紫翎惊慌地找寻两位老人家的身影。

上官府无缘无故地著火,火势迅速地蔓延,府中的佣仆在救火无效之后跑的跑
,逃的逃,原本已平安逃出火场的上官紫翎却因没见到父母的身影而挣脱众人的拉
扯.不顾大家的阻止再次潜入火场。

「咳……咳……爹、娘……」上官紫翎尽她所能地呐喊,只盼能找著两位老人
家  。

「翎儿……」微弱的呼唤引起她的注意。

藏识阁?上官紫翎冲进半为火海所吞噬的楼阁,在将倾颓的墙角发现奄奄一息
的上官宇文和被他搂在怀中的柳意茹。

「爹、娘,孩儿来救你们了!」触及娘亲气若游丝的躯体,她忍住满腔悲痛,
坚强地欲搀扶她。

「没用的,火势这么大,你得赶紧离开!」上官宇文用力甩开翎儿的手。他不
愿上官一家三口皆葬身火窟,尤其翎儿尚有大半人生!

「爹--咱们是一家人,生死都要在一起,你们走了,翎儿怎能苟活?」

「住口!蝼蚁尚且偷生,爹不准你说这种话!爹和娘都老了,即使再活也没几
年,如果情势可为,我们不会放你孤独一人,但是如今……」他悲凄地望著急速朝
此蔓延的火舌。「你逃出,上官家便有人存活;你留下,上官府便真正灭绝,谁替
我们报仇呢?」

「咳……咳,翎儿,去找「碧萝春」的舞影姑娘,她会告诉你一切……」他深
深地将女儿的容颜刻在心上,而后使劲一推--

「永别了,我的翎儿。」

此时,支持阁楼的横梁倾塌,无情的烈焰已完全烧毁了上官府邸,也烧炙了她
复仇的心。

「爹!」翎儿一定会查出真相!

暗夜的穹苍,如此黑暗而无尽……正如她已沈沦至地狱的心,再也无法解脱









第二章


二年后  京城

经过了漫漫严冬,春雷已骛动,万物顷刻间充满生机,枝桠上吐露青翠的嫩芽
,百花霎时齐放,争妍斗艳;鸟儿也在枝头展喉,齐唱悦耳的天籁。

胤城王府正洋溢著一片喜气,上上下下张灯结彩好不热闹。除了当事人龙吟蝶
之外,其他不管老少脸上总带著喜悦的笑容,原因无他,只因最受皇族宠爱的郡主
龙吟蝶与以才子之姿轰动京师的新科状元上官凌今日即将拜堂完婚,全部的皇亲贵
族皆受邀参加这场皇上钦赐的婚礼。

相对于筵席上的热闹气氛,作为新房的晓阳阁就显得宁静多了。当然房里的人
儿除外!

「郡主--」一个高亢的女声响起。

「咳……咳,干么啦!不声不响的进门也就罢了,还叫得那么大声!」龙吟蝶
咽下口中差点梗死她的食物,埋怨地看向推门进来的奶娘。

「老天!瞧你做了什么好事?」奶娘不由分说地一把抓起她往床上塞,随即拾
起早掉在床角的红绫巾,盖在吟蝶的头上。「谁叫你将红绫摘下的?」

「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不摘下怎么吃?」龙吟蝶放弃了与奶娘强辩的念头,因
为肚子实在是太饿了。

「我知道你肚子饿,可是这桌酒席是给你和驸马共食的,你怎么可以先吃?」
口气软化了许多。「而且你不该将红绫给摘下!」

驸马?龙吟蝶很不以为然地在心中咀嚼著这个字眼,顿时感到无比的无奈和抑
郁。

今天是自个儿的大喜之日,从今之后她就是个有夫之妇了,而她的那个夫君呢
?八成还在筵席上受人凌虐吧!

哈哈,活该!不是她心肠狠毒,而是他自食恶果,谁教他有事没事接受了皇帝
荒谬的提议--赐婚。简直是乔太守乱点鸳鸯谱嘛!最可恶的是皇帝和大哥竟然罔
顾她的抗议而一意孤行,真是气煞人也。

「我不只摘红巾,我还想把身上的怪玩意儿换下。什么跟什么,他在大厅大吃
大喝,而我在这喂蚊子,饿肚子?」龙吟蝶一把扯下红巾,老大不高兴地冷哼。

「郡主!」奶妈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急急的敲门声打断。

「郡主,是我。」

小由!大好了!「赶快进来。」

小由蹑手蹑脚地反手合上门,一口气还没喘完,就被龙吟蝶给拉住。

「怎么样?」龙吟蝶紧张地问道,应该没被发现吧!

「谢谢奶娘。」小由感激地接过奶娘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才开口道:「驸马
已经醉倒,我已依照郡主的吩咐.叫人扶他到客房了。」

「他真的醉倒了?」她不放心地又问。本郡主才不想在郁卒之际再应付一个醉
鬼丈夫。

「嗯!我亲眼见到他醉趴在桌上,将他扶到客房后我就马上来告诉郡主了。」

龙吟蝶赞许地点头。「小由做得不错!」转个身三两下就将凤冠霞陂脱下,换
上轻巧的少女装扮。

「好啦!驸马今晚不能回房,我可以开始吃了吧,奶娘。」得意之色溢满娇俏
的脸庞。

「郡主……」奶娘莫可奈何地摇头,这个小孩子心性的郡主,真拿她一点办法
也没有。

「来来,你们忙了一天一定也还没进食吧!咱们一起吃。」说著,她开始进攻
桌上的美食佳肴。

正在她吃得津津有味的当儿.外头突然起了一阵喧嚣,好似有什么大事发生一
般,引发吟蝶潜伏的高度好奇心。她差遣小由到外头察看。

没一会儿,只见小由匆匆忙忙、神色紧张地跑回来--

「郡主,有刺客!」

霎时,此起彼落的叫声弄得王府大乱,尚未离去的王公贵族纷纷惊惶地叫
自己的随侍护卫。

「来人哪,刺客,刺客……」李易天已惊吓得顾不得什么威严而抱头鼠窜,只
怕那锐利的刀锋一不留神往自己身上一划,就什么都完了。

刺客似乎只针对李易天一人,等到大夥认知到这一点后,也乐得隔山观虎斗,
反正平时大家对李三王爷的恶言霸行都敢怒不敢言,如今正巧有人想教训教训他儿
子,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李易天,今天要让你偿命!」黑衣人泛青的剑锋朝他一挥,眼见李易天就快
丧生在剑锋下,但在刀入咽喉的前一刻,一只银镖倏地自另一个方向射来,阻挡了
黑衣人的攻势。

「阁下何必赶尽杀绝,非置他于死地不可?」龙翔态度闲散地斜倚著树干,锐
利的目光却直盯著黑衣人。

「让开!」黑衣人冷冷地开口。

龙栩悠哉游哉地踱向前,手一拨,李易天已被丢到他自己所带来的无用侍卫身
上。「走!」语气轻松又不容反驳。

「你--」黑衣入冷眼瞪视落荒而逃的李易天,眼光随即又落在那闲散的男子
身上--龙翊。在他锐利如鹰的眼神下,黑衣人并不想久留。

「怎么?目的没达成就准备放弃了?」龙翊一眼就看出黑衣人的意图。
如他之意,黑衣人停住了脚步。

龙翊凝视距他五步之远的刺客,他从背影看得出对方是位女子,是什么样的原
因支使她前来刺杀李易天?公仇或私怨?那样瘦弱的身子为何能释放出非要致人于
死地不可的恨意?他的好奇心莫名地提高许多。

「龙翊,你闲事管太多了。」依旧是冷若冰霜的语气。

「这怎能算是闲事?」他低沈地笑道。嗯!今晚的夜色不错,穿梭整晚无趣的
筵席,终于有件事能让他转移注意力了。

「什么原因促使你玩命?我很好奇。」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直到跃上屋顶的前一刻才若有似无地低语:「玩命?我
有资格吗?」

「站住……」龙翊正想追上去时,她朝下投了一颗石子
不见五指。

等到烟雾渐散,她孱弱的背影早已隐没于黑夜中。没来由的,龙翊的心泛起了
一丝不解与怅然……

清晨,曙光乍现,盘踞初芽的露珠显得益发晶莹剔透,清新的空气让人舒服欢
畅。

龙翊一如往常地早起,悠然信步地观赏早春凉晨的景色。

步入迎春亭的同时,他顺手招了一个仆人,嘱咐他准备茶具,在这样满园春色
的点缀下,他的兴致也莫名地涨高。

「上官凌?」他踱入亭中才发现早已有人捷足先登,而那人正是昨晚醉得七荤
八素的妹婿--那孱弱的身影有些熟悉?

上官凌凭栏远眺,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来到而收回远凝的目光。

「这么早就起床?」龙翊不解,通常宿醉是不会大舒服的,而他……脸色苍白
得吓人。「你还好吧?」

上官凌终于有了动静,他调回无焦距的眸光,将焦点落于眼前面带担忧的龙翊
身上。

如果他没看错,在他眼中所显露的应是「忧心」这种成分吧!驸马啼笑皆非地
别过头。

担忧?抛弃自己未婚妻两年的人竟然可以对一个还谈不上认识的人倾注自己的
关心?这未免太可笑了?

「劳您费心了,我没事。」谦卑却淡漠的口吻。

龙翊不在意地笑了笑,丝毫未把他不逊的话放在心上。「瞧你如此有「生气」
的模样,应当也没事才对。不过,你酒量太差,昨晚错失了一出戏,真是可惜!」

上官凌未答腔,龙翊继续道:「以昨晚那种情况,刺客十之八九是针对李易天
而来,只是令我惊讶的是刺客居然是位女子?什么样的勇气促使她罔顾自身的安危
前来行刺?」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共戴天之仇。」冷冷的嗓音终于响起。

上官凌毫无温度的言语,顿时使初春清晨的气温又下降了几度。「若非不共戴
天之仇怎可能不爱惜生命至此?」

的确!龙翊点头。看著上官凌漠然的表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不由得观
察起他来。

以龙翊的眼光来说,他这位妹婿未免太过于阴柔了,一张柔嫩绝美的脸略带苍
白,彷佛是天上下凡的谪仙;他并不高,比起他来整整差了一个头,身材更是弱不
禁风,一副病弱书生的模样,可听他的话,犹如踏千年冰雪之地,不冻而寒,是他
本身如此,抑或是只针对他?

「我得罪过你?」龙翊浓眉微挑,饶富兴味的眸子直盯著他。

「王爷万金之躯,岂是鄙民百姓污曦得起?」

即使再愚蠢的人也听得出话中不友善的成分.谦卑只是包裹的糖衣、装饰罢了
。而龙翊也非痴傻之人,不会听不懂他话中明显的敌意。

「那么-」他的长相碍了他?以上官凌的表现不无可能!

「我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表达我的感觉。」他淡淡地说。

「哦?」陌生人?当一个男人娶了你的妹妹之后还称呼你为「陌生人」时,应
该有什么感觉?很意外的,他发现自己居然笑咪咪地对著他.丝毫未动气。

「一回生,二回熟,反正咱们已是一家人,多得是时间培养感情。」

「你--」差点跃出口的话儿被人硬生生地打断。

「王爷、驸马。」一名佣仆端著茶具立在一旁。

龙翊示意他将茶具放在大理石桌上。

「想不到忙于国家大事的龙王爷居然也有这种闲情雅致在这儿品茗、赏花!」

「好说,好说,忙里偷闲不为过。」他端了杯香茗放置在他桌前。

上官凌依旧瞄也不瞄他一眼,只是一迳地就著杯缘一口一口的浅尝。隔著茶香
烟气袅袅上升,上官凌不著痕迹地打量著龙翊。

若以体格来说,他称不上高大威猛,颀长瘤瘦的身材让人不自觉地想到文质彬
彬的书生,而不是手握重兵,随时随地勇赴战场的王爷,文武全才的他,实在是世
间少有,也难怪皇上如此重用他了。

龙翊……上官凌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伏贴著心口的寒玉。没错,他该是她丈
夫的,却坐视她上官府遭变不管。如果事后他能挺身而出缉凶,那么爹娘也就不会
至今犹冤死九泉,而凶手也不至于逍遥法外!

夫妻该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他却展翅高飞?就因为如此,龙翊才更显得不可原
谅!

她不知道当年爹娘怎会认为龙翊能保护她一辈子?一个连婚约都无法信守的男
人,如何能倾尽所有地保护他的妻子?

而她,上官紫翎,也不必竭尽己力,只为复仇。

「谈谈你的事吧!」龙翊愉悦的嗓音在暖和的春风中飘散开来。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淡淡地回道。

上官凌的身家背景的确没有任何陈述的必要,他只是一个悲剧所衍生的另一个
续曲罢了。

「没有父母?没有手足?没有过去?」他眉挑得老高.弯曲成问号。

「不堪回首。」

「嗯。」既然人家无意透露,他也没必要追根究柢。龙翊自在闲适地笑笑,颇
自得其乐。

就在此时,亭子不远处传来奶娘的叫唤声,不一会儿,奶娘已气喘吁吁地出现
在亭子里。

「王爷……啊,驸马!」糟糕了,驸马也在!奶娘眼神闪烁不定,欲言又止的
模样让龙翊心感不妙。

「奶娘,有什么事吗?」

「呃!」奶娘一副为难的表情,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夫妻之间的
事岂是外人能理解的,可是郡主离家是事实啊!而且……当著驸马的面说出来,对
他刺激会不会太大了?毕竟新婚妻子在隔天离家出走对一个男人来说的确是件难堪
的事。

「奶娘?」

她抬起头望了上官凌一眼。好吧!大局为重,万一郡主因为离家出走而发生什
么意外……呸呸呸,鸟鸦嘴!

「郡主-l郡主她和小由又离府……」她偷偷地瞄了驸马一眼。嗯,面无表情
,还好。「这是郡主留下的!」她将手上的信递给上官凌。

离家出走?上官紫翎不动声色地接过信,将它看了一遍

亲爱的大哥:

吟蝶再次离府,只是想一圆我心中的梦想,我无法忘记江南的一切,所以决定
重游,顺便替皇兄查访民情,你们若是国事缠身就别急著来找我了。

请勿挂念!

妹吟蝶笔

「吟蝶又离府了?」龙翊浓黑的剑眉皱了皱之这吟蝶无时无刻不找机会重施故
技,现在居然在新婚隔天就演出这出戏码,真是令人头痛啊--

「她去江南了。」上官紫翎将手上的信递给龙翊,对龙吟蝶字里行间不经意流
露的逃避心态,感到万分抱歉。

她了解这件婚事只是皇帝的一厢情愿,龙吟蝶只得乖乖地听命与她成婚,毫无
置喙的余地,这种无力感她了解,只是想不到龙吟蝶会以这种方式逃避,使她万分
惊讶。

「王爷,怎么办?」奶娘担忧地看著驸马和王爷,看来王爷真的生气了。

「帮我传令下去,封锁郡主出走的消息,一点风声都别走漏,以免郡主的身分
暴露而遭不测。」

上官紫翎侧身注视这个伟岸男子,威严沈静的气势浑然天成,和刚刚谈笑风生
的龙翊简直是天壤之别。

龙翊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霎时,她的心迷惑了……

龙吟蝶秘密出走的消息因胤城王府的刻意封锁所以没有走漏风声,而原本该出
任官职的上官凌以新婚燕尔为由向皇帝告假半年,一切只为寻找失踪的龙吟蝶。

上官紫翎一身儒布白衣,淡漠地和龙翊并肩走在前往江南的路上。

初春的早晨仍有些寒意,在北方的京城更甚,这对自小生长在江南的紫翎来说
,更是不能适应。她下意识地环抱双肩。

一双大手无声无息地抚住她的双肩,紧接而来的是袭上心头的温暖。

「谢谢你,我并不需要。」上官紫翎掀开适才龙翊为她披上的披风假装不在意
地将之交回他手上。

这算什么?表现他的骨气吗?龙翊硬压下将破口而出的语句。

难道上官凌不明白北方的初春仍有著冬天的寒意吗?瞧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若遭受了风寒.怕不卧床大半个月才是怪事。

龙翊拦住了他,以不容反驳的气势将披风重新披在上官凌身上。「披上,我可
不想带个病怏怏的人在身旁。」

「若非龙王爷强迫,您又怎会有这层顾虑?」她淡淡地撇撇嘴。

龙翊满意地看他不再拒绝,才又开口..「吟蝶只身在外,我无法保证她的安全
,唯一的补救方法就是尽快找到她。而你,是她的夫婿,当然得随我同行。」
见他不答腔,龙翊又继续道..「再说,你也知道皇上有意让你接掌礼部尚书一
职,趁此机会多探访民情亦是一种经验,有何强迫之理?」

很可恨的,龙栩的话她竟无法反驳!

「多谢王爷为上官凌设想如此周详,怕的是上官凌承受不起。」她加快脚步,
将他撇在后面。

就算是为了龙吟蝶吧,她的出走自己多少也该负点责任,上官紫翎无言地在心
中叹了口气。

龙翔无奈地摊摊手,为著上官凌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而烦躁不已。他究竟哪里对
不起他了?为何总是感觉到他明显的敌意?

此刻,上官凌脚步明显加快,不一会儿功夫,他的身影已离龙栩数尺之遥,望
著上官凌消失在巷尾的背影,龙栩只有摇头兴叹的分。

一路上,上官凌的话仍是寥寥无几,一心只想找回龙吟蝶,早些回京城报仇。

她无法忘记两年前的惨剧,更无法忘记自己在爹娘面前立下的誓言。

她一定会报仇的,一定会!

突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上官紫翎的注意力,一双明眸霎时
覆盖寒霜。她满腔炙焰眼看就要倾注而出。

果真是冤家路窄呀!她冷漠的脸庞浮起了冷笑。

他竟然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妇女?

「放开她!」上官紫翎冷声道。

这一叫果真让李易天放开了那女人的手,并不是李易天怕他,而是被上官凌那
股发自内心的恨意所震慑。

不过,李易天终究是李易天.很快地,他便恢复一贯的泰然自若,彷佛强抢民
女在他眼中是件稀松平常之事。

「唷,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状元驸马呀!真是失敬失敬。」语言上谦恭有礼,
表情可不是那么回事。

哼!小小的驸马也敢拦我,看来我不给你一顿苦头吃吃,你上官凌是无法知道
得罪我的下场。

「放开她!」她再次说道。

「我说驸马爷,我敬你三分是看在胤城王的分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说放开她!」

「你--」李易天向左右随从示意。「上!」

身旁四五个彪形大汉齐向上官凌攻击,但被他轻轻一闪给躲开,他不是没有能
力,而是不愿错杀无辜,毕竟真正的仇人只有一个--李易天。

上官紫翎一心只想排开众人,杀了李易天替父母报仇,却没注意另一个大汉已
自身后悄悄靠近,在刀剑几乎砍上她的一刹那,上官凌被腾空抱起--

众人惊诧的同时,一道冷冽的眼神已射向李易天。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书生?李易天,我该拿你如何?」

李易天目瞪口呆地看著龙翱将上官凌轻轻放下,仔细呵护之情如同呵护珍宝一
般。

就因为上官凌是他唯一的妹婿?

「龙王爷你误会了,我只是和驸马打个招呼罢了。」李易天谄媚陪笑道。

龙翊冷笑。「是吗?李家打招呼的方式可真特别,是否你的手下太疏于管教了
?」

「是是是,我回府后一定严办!」说完便使个眼色,带著手下离开,深怕龙翊
一个不高兴,他可能就得躺在床上休养大半年。

龙翊温暖的大手仍覆在她手上,一股暖流直冲她的心房。

硬生生地压下心中那份特殊感受,上官紫翎不著痕迹地挣开龙翊的手。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上官紫翎扶起刚刚被李易天调戏而受惊吓的女子。

「我……没……没事,谢谢……」雪白的脸庞依旧留著无限的恐惧,她不禁吁
叹了一声。

这样的情境竟让她忆起两年前自己凄惨的遭遇,一样的不幸,相同的悲哀。而
她……付出了人生最大的代价。

李易天,我不会让你逍遥太久的!这笔血债总有一天会讨回来!

「姑娘,你家住何方?」上官紫翎温柔地问道。

「静江县。」她的情绪已渐平稳。

静江县?那不是远在苏州吗?一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会只身流落异乡?上官
紫翎纳闷不已。

「姑娘怎会置身此地?你可知此番举动对姑娘家而言相当危险?」龙翊不知何
时已走到上官紫翎身侧。

「我……我没办法,爹娘双亡!我到京城……依亲,可……可是他们……不肯
……」小姑娘泣不成声。

父母双亡,千里迢迢依亲却被拒在门外。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太
难为她了。

或许是眼前的姑娘无助啜泣的模样让她不舍,也或许小姑娘的可怜身世和自己
有那么一些些相似,上官紫翎发现自己无法弃她于不顾。

「相信我吗?」上官紫翎温柔地执起小姑娘的手,像呵护小妹妹般。

「嗯……」她梨花带泪地颔首,脸颊因上官紫翎的举动而浮上娇羞的绯红。

「那么,如果你不介意,跟我们一道吧!彼此也有个照应。」

「谢谢二位公子。」说著,她便要跪下。

「不用如此。」上官紫翎轻轻扶起她,没发现龙翊一反常态的闷不吭声。

眼前这个轻声细语、温柔和善的人真是上官凌?怎么和印象中的他完全不同?
至少和他相处数天就不见上官凌如此和颜悦色。

这算什么?龙翊不想当众发飙,只得隐忍下自己的怒气,力劝自己大人不记小
人过!

而就在下一刻,他们用晚膳时,他终于忍不住亟欲爆发的怒气,愤而离座。
他无法坐视上官凌温柔、尽心地对待外人,却将他摒除在笑脸之外。

面对这样的情形,他竟感到心……痛?

他,为一个男人心痛?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复杂的感受,他无法明白,也不
想去探究,唯一可解释的理由只有吟蝶。

我只是替吟蝶难过……龙翊极力说服自己。

夜凉如水,月儿倚挂暗幕的夜晚--

他,无心睡眠。

龙翊将手中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斜倚梁柱,静静地沈淀脑中纠结的情感。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交谈声--

「上官大哥,你要好好休息。」轻细娇柔的女声透露出明显的关心。

「嗯!你也早些歇息,明天还得赶路呢!」

又是他们?龙翊不悦地皱眉。

孤男寡女共处,上官凌到底有没有为吟蝶设想?

「上官大哥晚安。」

「晚安。」上官紫翎微笑著目送青儿回房,唯有这时她才能露出不设防的表情
。多么纯真、善体人意的姑娘!

如果当时爹娘不死的话,现在的上官紫翎或许也会像青儿一样纯洁无心机吧
……唉!不想了,往事已成追忆,想它又有何用?

她摇摇头,旋身欲合上房门,不料一道高大的身影如魅影般矗立在眼前。
她惊讶地望著他,很意外他居然会出现在她门前。

「怎么,刚才你一副温言软语的模样,现在看到我却是另一副嘴脸?上官凌,
我实在搞不懂。」

「王爷,夜已深,请恕我疲累,无法奉陪--」

「哦?身体疲累?就我刚才所见到有说有笑的上官凌,可不是如此。」龙翊大
手推开上官紫翎意欲合上的门,讥讽地道。

「你监视我?」上官紫翎不敢相信地质问。

「我以为这叫「观察」!」

「龙翊,别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就能不顾别人的感受。没错,你是有权有
势的胤城王,而我只是个小小的驸马,但这并不代表你有权利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依然是我,永远不隶属于你龙翊!」

「我从未如此认为。」龙翊并没有因为上官凌的破口大骂而愤怒,反之,他微
微地笑著,欣赏眼前这幕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不错嘛!这样的上官凌才算是个人,至少话多了不少,比平常冷冰冰的模样可
爱多了,而苍白的脸颊也因愤怒而显得红润些。

「你笑什么?」被骂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她真是愈来愈不懂他了。

「没什么,只是想找你聊聊。」龙翊朝她点头一笑,迳自走入上官凌的房间,
大剌剌地坐下。

「王爷,我很累,而且我并没有什么事能和王爷闲聊,请王爷早些歇息。」上
官紫翎摆明了「你请回」的语气。

「换个藉口吧!这句话你刚刚已说过了。」

无赖!上官紫翎在心中骂他千百次。她不想和他靠得太近,因为她害怕,害怕
龙翊锐利的目光,害怕自己的身分在他的凝视下将会原形毕露。她已经没有了自己
,不想连她的最后一丝尊严也一并失去。上官紫翎下意识地抚上心口那块寒玉。
龙翊依旧闲适地坐著,丝毫没有离去的打算。

「好!你不走,我走!」上官紫翎挫败地宣布。

「为什么?」龙翊一把拉住她的手。「为什么总是避我如蛇蝎?」

因为你背弃了信诺!因为你背弃了道义!上官紫翎悲怆地在心中回覆他的疑惑
,满腔的委屈眼看就要溃堤--

不,不能在他面前软弱,我不是上官紫翎,不能哭……她隐忍自己将溃决的泪
水,故作轻蔑地说道:

「不为什么,因为我痛恨,我痛恨你们这些高官贵族,总是仗势欺人,无法了
解别人内心的真正感受。李易天如此,龙吟蝶如此,你,龙翊更是如此。」

「就因为吟蝶的离家出走,让你这样痛恨我们?」龙翊不敢置信地道。「将我
们与李易天相提并论?」

「错!我恨你更甚于恨他!」上官紫翎因急速上升的怒火而蒙蔽了思考力,一
句话毫无预警地冲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傻了。

恨?我怎会恨他?没有伤哪来的恨?上官紫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
然说恨他?

「上官大哥……咦!龙大哥也在啊?」青儿刚梳洗好,正准备就寝时听到上官
大哥房中有争吵之声,觉得奇怪才过来看看,结果就碰上眼前这一幕,瞧两人脸都
臭臭的,该不会是两人吵架了吧!

「王爷,我真的很累了,请别再为难我了好吗?」上官紫翎无力地挥挥手。老
天!她多感谢青儿的出现。

「是啦,是啦!龙大哥,你就让上官大哥歇息嘛!」

「请回吧!」

龙翊挫败地低咒一声,他们之间的隔阂似乎是愈来愈大了。

上官凌究竟有何他所不知的事?

离去之前,龙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放弃的!他坚定地告诉自己。


第三章

李三王府灯火通明,男女仆人穿梭其中,雕梁画栋显示主人绝非寻常百姓。

李易天怀著无法抑止的怒火踏入。

「可恶!」李易天气冲冲地槌桌子泄愤。

大厅的太师椅上坐了个年约半百的男子,眉头微挑地看著李易天。

「易天,你又怎么了?」李傲天接过下人端来的参茶啜饮了一口,慢条斯理地
问。

「还不是龙翊那家伙!」

「龙翊?」他皱起眉头。龙翊是他们父子共同的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只不过是个袭爵的毛头小子,前几天竟然在皇上的面前暗示他收贿.好在他急
中生智找了个替死鬼顶罪,要不岂不是称了龙翊那小子的心?

开玩笑!我可是当今皇上的三叔,连皇上都得敬我三分,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王
爷可以随便指责的?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子对待我?仗著皇兄倚重他就目中无人,今天竟然还阻
止我的好事,想到我就一肚子火!」

回想今日差点到手的小姑娘就因为他的多管闲事而飞了,李易天的心就猛烈地
燃起烈焰,还有那个上官凌,娘娘腔的像个娘们,一副想置他于死地的表情,要不
是龙翊在场的话,早就可以修理修理他了,可恨!

「阻止你的好事?你又出去抢民女了?」

「什么抢?我只是把她们带来怜惜怜惜而已。」李易天烦躁地摆摆手。

「怜惜也罢,强抢也好,总之你给我收敛一点,上次在胤城王府的教训你忘了
?还有,下次出府多带些侍卫,我可不想替你收尸!」

「知道啦!」他才没笨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李易天仔细回想那晚的情形,那黑衣人的身影……
似乎和上官凌……

不,不可能!黑衣人怎么可能是他?黑衣人明明是个女子,而上官凌是胤城王
府的驸马啊!何况那天上官凌醉得不省人事,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去刺杀他?
哼!我一定要查出事情的真相,看看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

经过多日马不停蹄地赶路,离苏州城已愈来愈近。

苏州城……紫翎自小生长的地方,她熟悉的一草一木,她无忧无虑的童年……

如今上这一切却成为她痛苦的梦魇。

爹、娘,翎儿回来了!翎儿不孝,尚未为您们报仇,孩儿对不起您们……

「上官大哥,这就是我的家乡苏州,很热闹、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它的。」

青儿开心地笑道,和上官紫翎心中的悲凄形成强烈的对比。

「嗯!」她笑得有点勉强。

「你没事吧!」龙翊观了她一眼。

「我很好。」上官紫翎轻扯嘴角,口气中有明显的疲惫。她已经无力去攻击他
了,只觉得好累、好累……

那晚的争吵,似乎激起两人复杂的情愫,但彼此都不愿去碰触,只保持著淡漠
却有礼的关系。

「上官大哥,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好苍白啊!」青儿担忧地看著上官凌。

「我真的没事。咱们快赶路,早点找到吟蝶早了事!」而我也可以尽全力报仇
了。

「走吧!」见上官凌坚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率先走在前面,硬是忽略心
中那微微的刺痛。

「这是……」上官紫翎不明所以地轻皱黛眉。「腾龙居」?什么地方?

「龙家的祖业之一。近年我父母即在这儿颐养天年,自他们离开人世后,腾龙
居就成了吟蝶跷家的暂时居所。」

「你是说吟蝶已经来这儿了?」

「应该尚末到达。」否则腾龙居不会如此安静。

这时,门口迎来一位年约半百的老人,表情仓皇紧张中又带有更多喜悦。

「老天!真的是少爷?」

「是啊!福伯,这么久不见,您真是愈来愈老当益壮喽!」

「还敢说,也不想想少爷多久没到腾龙居了,我当您早忘了我们。」

「哎呀!天地良心啊,我怎敢忘了您老人家,只是近来国事繁忙,所以--」

福伯拍拍龙翊的肩膀。「行了行了,福伯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这孩子就是这脾
气,因公忘私,连自个儿的婚姻大事都给耽误了,俗话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福伯,您的话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了。」龙翊对福伯眨
眨眼睛。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总是当耳边风!」他瞪了龙翊一眼,对他的无辜表情感
到又好气又好笑。

站在一旁的上官紫翎和青儿则是对眼前的一老一少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龙翊
此刻的举止行为活像个大孩子似的,一扫平日的沈稳气势,少了冷漠却添了几分俊
逸,令上官紫翎不自觉深深地被吸引。

「瞧,光顾著跟少爷闲聊,都忘了正经事了,这两位是--」他这时才记起少
爷身后的两位陌生人。

「他是上官凌,吟蝶的新婚夫婿;她是青儿,她是--」

「她是舍妹。」上官紫翎抢先答道,令在场的龙栩和青儿呆愣了一下。
舍妹?龙栩剑眉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原来是驸马和小姐。咦!郡主没有随行吗?」福伯有礼地应对著。

「吟蝶又逃家了,这就是我们到苏州的原因之一。」龙翊颇具深意地瞥了他一
眼。

「郡生她又……」福伯叹了口气。唉!真服了她!

「没错,所以这次要请福伯多派些人手了,务必安全地将吟蝶送回腾龙居。」
龙翊正色道。

福伯点头恭敬地应允,随即便离开了。

龙翊转身面对身后的两人。「旅途劳顿.我想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而他……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龙翊锐利的目光闪了闪。

江南第一大酒楼、首屈一指的「碧萝春」,门庭若市的程度足以令人咋舌,由
于坐落在水运交接之处,又处于苏杭富庶之地,自然吸引许多官商显达。当然,有
个能袖善舞的经营者才是成功的条件之一。

「舞影。」一位翩翩佳公子缓缓地踱入这间古朴的房内,里头坐的正是碧萝春
的经营者!花舞影。

「我说上官凌啊!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望舞影,人家还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花舞影嫣然一笑,朝他倚了过去。

「别来这套!」他推开花舞影。「我看过了,没人跟来。」
花舞影的表情、语气当下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口气谨慎地道:「紫翎,没遇到
什么麻烦吧!瞧你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放心,目前还没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只不过离开了京城,计划似乎更难著
手。」尤其是身旁又多了个龙翊。

花舞影叹了口气,其实她并不十分赞成紫翎这样玩命,因为成功是死,失败也
是死路一条,何必呢?但假使今日被杀害的是自己的家人,或许她会采取更强烈的
手段,只因凶手实在是太丧尽天良了。

「紫翎,我记得收到你到达江南的消息已经好几天了,怎么今天才到碧萝春?
我派人送给你的信未收到吗?」花舞影百思不解地问道。

紫翎向来都会和她保持联络,不管路途多遥远,紫翎必会按时向她报告行踪,
这是紫翎和她之间的协定,也是自己唯一能为上官家做的事。

说到信,上官紫翎无法不佩服龙翊高超的紧迫盯人功夫,居然让她找不著任何
机会赴约?「我早在十天前就收到信了,只不过碍于龙翊在旁,苦无机会和你联络
。」上官紫翎无奈地摇头。

「那今天--」她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我在他的茶里下了迷药。」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喝下。

「这就是你迟迟未来的原因?」花舞影暧昧地笑笑。龙翊不知是何方高手,竟
能让上官紫翎这个才女摇头叹气。天知道上官紫翎好久没碰上能和她旗鼓相当的对
手了。「难为你了。」

上官紫翎斜睨了她一眼。「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些言不由衷……甚至是幸灾乐
祸?」

「啊?哪有?我只是在想龙翊怎么敢惹恼你这位才女,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花舞影在一旁奸笑。「长袖善舞」是她的才华之一,聪敏如她怎么会被难倒?

天晓得自从上官家遭遽变后,上官紫翎对人对事除了冷漠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七
情六欲。

两年来紫翎来回碧萝春多次,每次总带给她新的感受,花舞影感觉到她在蜕变
、成长,唯一不变的就是她心中的怨气与恨--仍然深植在她心底,不曾减少一分
一毫。

紫翎太执意于复仇,无视一切危险的结果反而使她更易受伤,所以当她听闻紫
翎与龙翊同行时,她的心中不觉暗自庆幸,至少有个人在旁跟随,她还不至于太危
险。

「我会留在苏州一段时日,直到找到龙吟蝶为止,若有消息请马上差人通知我
。」上官紫翎富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在转身离去的当儿轻轻地说了一声:「舞影
,谢谢你。」

望著上官紫翎渐渐远去的孤单身影,花舞影对著尾随于后的青影喟叹一声--
「好好地照顾她。」

上官紫翎很快地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于是使出不轻易显露的轻功,反正龙翊
一时三刻不会醒来,所以她也就放心地以轻功进入腾龙居。
然而,正立于房门外的龙翊所见到的即是这幅景象。

他究竟是谁?一个来自江南的俊逸书生,没有来历,没有背景,却以才子之姿
连登皇榜;对待他态度冷淡,却又对路上的小姑娘心疼不已,怎样的矛盾造就
这样的一个人?而且具有不为人知的武功内力……

「少爷。」福伯毕恭毕敬地立于一旁。

「嗯。」

「驸马似乎不同于常人。」

「你也注意到了?」龙翊挑高眉,回看福伯。难怪人说:姜是老的辣。

「他不太与龙家人接触。」以他的身分而言,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原以为冷漠是他的本性,但见他与青儿姑娘的相处,却又感觉不是如此。
」他道出心中的疑惑。尤其驸马对青儿姑娘的关心似乎超于友谊关系,令人好生不
解。

龙翊抿紧唇不发一语,令人猜不透他真正的心思。福伯的一针见血已唤醒他处
于妥协的心。他无法再漠视所有异常的情况,他更无法说服自己上官凌在他的茶里
下药仅是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而且,他的长相似乎和某人有几分相似,但……」

「但是什么?」龙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有预感,真相将会出人意表。

福伯皓首颔点,随即娓娓道出。「不知少爷是否还记得前任礼部尚书上官宇文
大人?」

「嗯!」

「我所说的某人,即是上官夫人。但上官府已在二年前付之一炬,无人幸免。
」福伯惋惜地道。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官就这样惨遭祝融肆虐,而纵火的凶手至今仍
逍遥法外,人世之事真令人无奈。

上官宇文?上官凌?苏州?江南?

「无人幸免?发生这等重大之事,我为何一点也不知情?」他讶异地回过头。

「当时少爷遭丁忧守母丧,皇上吩咐我们不必惊动少爷您,等您回到京城,这
件事也早已被淡忘了,若不是见到上官凌,我早已忘了这事。」

「有无可能上官家尚未灭绝?」龙翊提出自己的看法。太多巧合之处令他不禁
有此想法。

「少爷认为驸马可能是上官家的遗孤?」

「嗯!」龙翊点头。

「不可能。据我所知上官大人只有一位掌上明珠,名为上官紫翎,已不幸在二
年前丧生火场,连平时在朝为官,甚少回江南的礼部尚书上官宇文也在其中。」他
还记得事后皇上曾派大臣去现场,罹难现场男女老少皆符合,无一生还,皇上还为
痛失国家英才而难过了好几天。

上官紫翎……龙翊在心底默念了数次,总觉得事有蹊跷,却又说不上来。

「上官小姐习武吗?」龙翊突然想起方才的那一幕,那样纯熟的轻功必是自小
扎下的基础。

「不知道。我只听说上官小姐自小体弱多病,从小就被送到江南养病。谣传上
官紫翎容貌倾国倾城,我想,为自卫防身而习武不无可能。」

上官紫翎习武,而上官凌也有深厚的武功底子;上官紫翎从小被送至江南,而
上官凌来自江南……这一切是否太过于巧合--除了性别不符外。

「少爷,为何你有此一问?」福伯感到纳闷。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罢了。」龙翊连忙摇头,事情尚未明朗之前一切只是
猜测。「辛苦您了,您请下去歇息吧!」

福伯颔首退下,偌大的楼阁只剩龙翊一人。

会吗?上官凌的真正身分是上官府的千金?若真是如此,那么这段日子他的各
种异常反应是否正是告诉他,他对上官紫翎的重视已超乎两人的关系?

他二十六年来首次有了这种特别的感受--为一个人牵挂烦恼,彻夜无眠。一
直以为自己是为了吟蝶才去在意上官凌的一举一动,甚至没有理性地与他争吵,如
果「他」真如自己所想是个名门千金,那么以上反应也就代表他已对她动了心。
如果不是呢?龙翊自嘲地笑了笑--

证明他有断袖之癖!

落日余晖笼罩著大地,夜幕已渐渐低垂,白天的苏州城热闹异常,人声鼎沸;
而夜晚的苏州城却是静谧祥和,完全一扫白天的喧嚣。

上官紫翎独处房内,沈浸于她那段不堪回首的梦魇和复仇的沈重包袱。
爹临终的愤恨,娘孱弱的气息和上官府上上下下困于火场的惨叫哀嚎……
这样的血海深仇,教她怎么能忘?

泪,不知不觉地落下,沾湿了她的衣襟,浸湿了系于胸前的翠龙寒玉,慢慢地
,她解下了它。

呵!多可笑!上官紫翎无言地凝视著横躺在手上的寒玉,讽刺地撇撇嘴角。
连最基本的道义都不顾念的人,如何去要求他给人幸福?

她总是这么告诫自己,要自已别让他出色的外表给蒙蔽了双眼。尚未遇见他之
前,她相信自己能勇敢地面对他,但现在,她愈来愈害怕,害怕无法克制对他日益
增加的情感,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眼神,也会让她害怕得手足无措。

事情不该是这样!龙翊该表现得无情一点、寡义一些,而不是对手足重情,对
国家重忠,对她……宠溺退让--即使有时是她故意刁难。

尤其是近来,龙翊的眼神和温柔的呵护常常让她忘记自己是个男人,而有种恢
复女儿身的错觉。她不喜欢,她真的不喜欢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无力感--就像手
中的寒玉,她该还给龙家的信物--却割舍不下。就让我再拥有一段时间吧!等到
我复完仇时,也就是物归原主的时刻了。

此时,一阵花香扑鼻而来,一只银镖随之射入房内。

上官紫翎将银镖拔下,拆开上头的书信,

紫翎:

今晚李易天将会微服至碧箩春.因为此地戒备森严,我不便现身。万事小心!
切记!勿莽撞行事!


舞影笔


看完信,上官紫翎面无表情地将它焚毁,在红焰前,她的脸上浮起一朵残酷的
笑意。

机会来了!





第四章


上官紫翎身著黑衣劲装,趁著夜色昏暗,侍卫交接之际,敏捷地翻墙而过,前
往目的地。

龙翊悄悄眼踪了许久,直到「碧萝春」三个大字映入眼帘。他皱皱眉头,黑衣
人分明是位女子,怎会进入碧萝春?莫非--

李易天!龙翱脑海中突然闪过李易天在胤城王府差点丧命的情景。

难怪!第一眼看到黑衣人的感觉如此熟悉,下意识就尾随于后……原来是她!

无暇分析此刻心中那股无由的思念和激动,他毫不迟疑地随她进入碧萝春。

春芳阁一向是招待王公贵族之地,不但围绕阁外的花草全是各地的奇珍,四季
皆有花草可赏,尤其夜晚时分阵阵轻风拂面而来,令人备觉清新淡雅。据说这些花
草全是花舞影一手栽植、苦心照顾的结果。不过,大多数的客人皆是「醉翁之意不
在酒」。

俗话说:「人比花娇。」有哪个人花大把银子到酒楼只是纯粹喝酒、赏花吟诗
的?只怕少之又少吧!

「李王爷,您好久没来了,害若梅好想您喔!」一位打扮妖娇的女子斜倚在李
易天的怀里,一双修长的手直圈著他的脖子嗲声道。

李易天邪里邪气地笑了笑。对于女人,他一向是王者,永远有办法将她们整治
的服服贴贴,除了二年前那可恶的上官紫翎竟然敢拒绝他,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哼……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哎呀!李王爷好坏哦!都不理人家!」冯若梅一只手不安分地自他侧脸而下
,成功地引起李易天的注意。

「我怎么舍得呢?瞧你,才几个月不见就更加令我疼爱了。」说著,已拥紧她
,并印下几个销魂之吻,弄得两人心痒难耐。

「唔……李王爷……」伴随冯若梅愈发急切的娇喘声,李易天拦腰抱起她往内
室走,一心只想和怀中人儿共赴巫山云雨。

从头至尾隐身于暗处观察的上官紫翎,脸上带著一抹阴寒的笑瞪视里头调笑的
男女,心中的那股怨恨充塞满腔。

她恨!为什么他要来破坏她平静无波的生活,攫掠原本属于她的幸福?

她怨!老天为何如此不公上这样的一个人渣让他留在世上已嫌浪费,凭什么他
能拥有权势而仗势欺人,而一世清廉的上官世家最后却惨遭家破人亡的横祸。最讽
刺的是凶手竟逍遥法外?

她的眼神逐渐变冷。既然公理正义治不了你,那么就让我替天行道,除掉你这
个祸害百姓的人渣。

上官紫翎将手中的匕首射出,却在射上李易天的前一刻掉落于地,随即眶当出
声,引起李易天的注意。

「是谁?」他捡起掉落床沿的匕首与一枝筷子,有些害怕地问。近来不知是何
人欲置他于死地,竟然无孔不入地跟踪他,最恐怖的是他竟然无法查到是何人所为
?好在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迅捷的黑影飞檐而去,另一个白影尾随于后。

不管如何他一定会找出想谋害他的凶手,让他知道惹恼了他李易天的下场!
他在心中暗暗起誓。

「姑娘,请留步。」龙翊急唤,不料却使她更加快脚步,龙翊在情急之下,一
跃挡在路前企图拦住她。

上官紫翎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两人在黑暗的林中对峙许久。

上官紫翎一贯地冷眼看著龙翊,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两簇愤怒的火苗跳动。

没想到竟会在这种地方看到他,原以为龙翊该是有别于其他王公贵族的男人,
原来……她竟又错看他一次!

龙翊脸上带著懒散的笑容,信心满满地看著她。他相信若他不愿让她离开,她
自是无法摆脱他。前一次是因一时疏忽才让她逃脱,这一次就没有如此简单了。

大概是因为天色昏暗吧!他竟觉得眼前的黑衣女子冷傲的眼神和上官凌的眼神
有些神似。

上官紫翎刻意地将头偏向一边,并试著与他保持距离。这人太厉害,她无法不
提防他认出她的可能。

相处得愈久,愈能感受到龙翊异于常人之处。他聪明却不鲁莽,什么事都准备
充足才行动,所以他想做的事没有一件会让他遗憾。假若今日不是为了李易天之事
,她想,他是非常令她折服的。但对她来说,报仇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她全不
在乎。上官紫翎在心中冷哼。

「让开!」不能和他继续耗下去了,以他精明的程度,难保她不会在他面前露
出马脚。

龙翊不但置若罔间,反而挑衅地更向前跨了一步。「你都是这样与人寒暄的吗
?」

这下上官紫翎也不甘示弱了。「龙王爷总是如此多事吗?」或者是与她作对?

「那得看什么事了。姑娘,你和李易天究竟有何血海深仇,值得你三番两次行
刺他?难道你不知道谋害王公贵族是唯一死罪,而且株连九族吗?」

哈!株连九族?问题是九族中只剩她一人了啊!还怕什么?「不关你的事!能
杀了他,多少个死罪我都愿意!」

他有没有听错?龙翊不可置信地直望著她。

世上怎会有如此倔强的女子,真是和上官凌不相上下!倔得无以复加!

「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得诉诸武力,何不试试其他方法?」龙翊劝道,虽然知道
她不太可能接受。

果然,她淡淡地讥诮:「龙王爷,您享尽贵族的特权,自然无法了解现实的残
酷。我想要问一句:凭我们这种小百姓,谁愿意替我伸冤而得罪李易天?」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的遭遇,我很乐意替你将李易天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上官紫翎嘲弄地笑了笑。她很想赞同他的想法,无奈,事实胜于雄
辩。「不必了,我不想欠人恩情。」

龙翊僵直著身子瞪视著她,为她异常的固执感到恼怒。「你这个愚蠢的女人,
我恨不得一把抓任你,狠狠地把你摇醒。固执得可笑!」

龙翊一步步地靠近她。这女人该教训教训一番。

他想干什么?「龙翊,我警告你,别再靠近!」上官紫翎有些心慌地往后退。

「为什么?为什么我得听你的话?我并不怕你。」龙翊以邪恶的眼神斜睨她,

一步步地向她靠近,直到她的背抵到树干。「还是你……害怕?」

上官紫翎气自己竟如此软弱,龙翊一个小动作就让她无力招架。她深吸口气,
试图平复紊乱的心绪。

「姑娘,你究竟是谁?」他温热的气息缓缓地吹拂在她耳边,引起她更多的不
安。

「请你让开……」龙翊的过分贴近,使得气氛有些暧昧。慌乱之中,她只能软
弱地吐出这句话。

「让开?不!」龙翊炙热的眼神诉说著深切的爱恋,不知不觉的,他放柔了嗓
音。「我不愿放你走……紫翎……」

上官紫翎陡然一震,使出全力推开他!

「你知道我是谁,却该死地阻止我复仇!」她恨恨地瞪著他,恨不得手上有把
剑能直刺他的心窝。

「紫翎--」

「别叫得如此亲热,我承受不起。」

她眼中的愤怒及不屑此刻正明显地表现出来,刻意的反抗和绝情触怒了龙翊。

「为什么不坦然面对我们的感情,为何不对自己诚实点?」

「我不需要牵绊,我对你毫无兴趣,」

「说谎!」他拉住她的手,迅速地揭下她用来蒙面的黑纱。「不要否认事实。
上官紫翎,是你自己来招惹我,搅乱我平静的生活后却又欺骗自己不爱我?」

龙翊深情的告白使她动容,差点就要投进他温暖的怀中,但两年前的大火和爹
娘临死前的遗言又映入脑海,如此深刻鲜明……

「请你别再自作多情了,我并不爱你,会进入胤城王府也只是为了报仇罢了。
」她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心在淌血……她伤了他了。

她其实不想这样的,看他难过,她的心里也不见得快乐。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早
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他,只是自己一味地抗拒它,但,接受了又如何?她只不过是
个随时要豁出生命报仇的女人,在背负血海深仇的同时,又怎能腾出心力去谈儿女
私情?

「你宁愿欺骗自己也不愿承认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要复仇。」

「我可以帮助你--」

「别再用那一套来敷衍我!李易天害我上官府,我若不亲手杀了他,怎么对得
起含冤而死的爹娘?」

「为了报仇!好!我不妨告诉你,你连我都无法应付,如何去对付李易天身后
的千军万马,我奉劝你别以卵击石!」龙翊残酷地道。

啪!上官紫翎甩了他一巴掌--

「你懂什么?」她受伤似的怒吼。

「是!我就是不懂,蝼蚁尚且偷生,你这个愚蠢的女人却一心想寻死?有没有
想过你爹娘在天之灵有多心疼--」

「别说了,别说了!」她怒吼,捂住耳朵拒听。「龙翊,不要试图掌握我的一
切,你不会懂的!」说完,她纵身一跃,便消失在暗夜的彼端。

龙翊目送她离去,心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沈重。是怎样的一段痛苦回忆造就她
的怀疑、不信任?那样单薄的身子究竟承受了多少的悲欢离合?

一如往常,回应他的只有孤单岑寂的黑暗,和一股莫名的痛楚……

上官紫翎不知自己在风中奔驰了多久,只觉得脸上的泪乾了又湿,湿了又乾,
面对冷风无情的吹袭,她已无所谓,只是她的心好痛、好痛……

天破晓,蒙蒙水气在空气中悠悠散去,曙光乍现。

青儿端著亲手烹调的桂圆栗子粥守在上官凌房门外。

这是她天还没亮就起床,趁著大家尚在睡梦之际努力烹制两个时辰的成果,虽
然辛苦,但一想到上官大哥也就不觉得累了。何况,照顾他是她的责任嘛!
他不知起床了没?青儿端著粥在门外踱了不下百回,就是不敢抬起手敲门,这
也是为何她会在这儿枯守一个时辰的原因--就怕吵了他!

可是……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上的桂圆栗子粥,原来热腾腾的甜粥现在仅存一点
微温,很快的就会凉了!

算了!叫叫看也好,也许上官大哥早已梳洗完毕也说不定。她腾出一只手在门
上敲了敲--

「上官大哥!上官大哥……你起床了吗?」

谁啊?趴在桌上的身子动了动。

好累、好累……是谁在叫我……为什么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上官大哥,你在房里吗?」

青儿吗……上官紫翎想开口却喊不出声音,头昏昏胀胀的好难过,彷佛千军万
马在脑中厮杀,让她头疼得不得了。

「上官大哥,我进去喽!」青儿轻启房门。

老天!这是什么情况?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酒瓮、酒瓶,夹带满地的碎片

--如同经历了战争摧残一般,若不是她自认够清醒,可能会以为自己还在作梦。

上官大哥呢……她环顾了惨不忍睹的外堂后,才在内室的小桌上看见这场混乱
的罪魁祸首。

「上官大哥你醒醒,上官大哥……」青儿放下手上的托盘,想摇醒上官凌,无
奈徒劳无功。

「别……」别摇了,我的头好痛!上官紫翎努力地想表达,却只能虚弱地吐出
一个字。

或许是他的开口唤起她的注意,青儿这才发现上官凌的脸色十分苍白,她探出
手--

「老天!」上官大哥的额头好烫!是不是生病了?

不行!得告诉王爷,请王爷找位大夫来看看.要不然这样下去上官大哥会死的
……青儿一急,眼眶都红了。

「上官大哥您忍耐一下,我去告诉王爷。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的……」

歇云阁内气氛沈重得令人窒息。

龙翊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看著大夫替上官紫翎看诊把脉。

「他怎么样?」

大夫低头沈吟了一会儿。「王爷,上官公子原本身子、气血两虚,加上未加以
调养,如今又感染风寒,使他的身体更加虚弱,所以才会有高热不退的现象。」

「会有生命危险吗?」龙翊焦急地问道。

「那倒不会,只是得多加调养,务必别让上官公子太过劳累,相信假以时日必
能恢复。」

谢天谢地,她没事!心中那块沈重的大石悄悄落地,他逸出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青儿,替我送大夫。」

待青儿与大夫离开,龙翊在床沿坐下,柔情难抑地凝视她苍白的娇容,他只知
道自己爱她,却不知道他已爱她爱到不可自拔,无可救药了。

直至刚才,乍见她苍白虚弱地趴在桌上,毫无生气的脸庞映入他眼里,却刺进
他心里,就好像是失去了某部分感觉,那么空洞,且无法思考……

天!我怎么了……我的头好痛……上官紫翎艰涩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
担忧的脸和一双深情的眼。

别、别这样看我,你会让我觉得自己正在瓦解之中……我不能、不能啊……

「你醒了,」龙翊倒了杯茶凑近她的嘴唇。「慢慢喝,别呛著了。」

「谢谢,我好多了。」喝完水后已不似刚才那般难受。上官紫翎挣扎著要起身
,她可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别逞强了,李易天不会因为你生个小病就消失的!」他口气极差地阻止。这
女人永远搞不清楚孰重孰轻。「给我好好地躺回去!」

上官紫翎轻叹了一口气,破天荒地顺从,半起的身子又躺回床上,只因在他的
眼中看到了一丝丝忧心。

也许是自己虚弱得不想搭理他吧!她如是想,随即昏沈的脑袋又不听指挥地敲
锣打鼓,她不禁微蹙眉心,一双美目蒙上凄苦的痛楚。

「真搞不懂你,凭你那一丁点酒量也敢学人家藉酒浇愁,喝得烂醉口这也就罢
了,居然还让自己染上风寒?」他心疼她的傻气,更心疼她的无依、无助。

我愿意的吗?上官紫翎有些恼火地看著他--

「你以为呢?认为我闲著没事做,喜欢以这种方式荼毒自己?龙翊,你别一副
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样子,若不是你搅乱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她有些窘迫地
停住。

「我们之间的什么关系?」看著她赧红的双颊,龙翊起了逗她的兴致。

「原本的「姻亲关系」。」他那张揶揄调笑的脸真是刺目。

「哦?」龙翊斜倚床边,挑高眉。「你认为你还能持续这样的关系--在你的
身分曝光后?」看她的眼神不禁地放柔,龙翊低沈的话语透露出他的决定。

若不是上官紫翎身体微恙,她一定能注意到在龙翊锐利的眼神下其实隐藏著浓
浓的情愫。她扶住因昏眩而益发沈重的头,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与他对视。

「你的意思不外是要我打消刺杀李易天的念头。我郑重地告诉你,不可能,绝
不可能!即使杀了李易天会惹来杀身之祸,我也在所不惜……」她坚定的双眸对上
他的。「若王爷您怕这个胤城王府驸马会给您带来祸端,那我劝您,趁尚未寻到令
妹之前赶紧悔婚,否则--」她冷笑,头一次感到心灰意冷。

龙翊噙著笑的脸倏然变沈,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前,抓住她柔弱单薄的肩。

「该死!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却总自以为是地替我下结论--」该死
的女人!她总是一再地挑起他的怒气,可悲的是他根本无法狠下心去恨她,就只因
他爱她啊……

头好痛,她紧闭双眼,将龙翊的身影隔绝在视线之外,她不想看,也不想听
直至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她才发现--

其实,伤得最痛的是她的心哪!

江南,李三王府别业。

「天儿!天儿……」一连串紧张的呼喊声,伴随著荒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自外传
来,彷佛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爹。」

「怎么了?我一下朝就耳闻你被刺杀,匆匆忙忙就赶了过来,你没事吧?有没
有被伤到--」

李易天摆摆手。「有事还会在这儿吗?爹,您老糊涂了!」

李三王爷闻言松了口气,毕竟他只有这个宝贝儿子,从小到大打都舍不得打一
下,现在居然接二连三地被人刺杀。

「凶手呢?」李傲天非得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跑了。」

「所以不知是谁?」

李易天气愤地点点头。「正确的身分我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和上次在胤城
王府的刺客是同一人。」甚至那置人于死的眼神也似曾相识,但总记不起是谁。

「又是她?」一个弱质女流竟能躲过易天身边数个武艺高强的随从,进而威胁
到易天,足见此女子来头不小。「易天,你究竟在外与谁结了血海深仇,让人家一
名柔弱女子冒著生命危险刺杀你?」李三王爷冷汗涔涔地问道,一次失手不代表下
次不会成功,他不想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遗憾。

血海深仇……李易天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官府……不,不可能!他们一家都已葬身火窟,怎么可能?

但是心底又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二年来,他为避免事迹败露而不得不收敛许多,纵使有人寻仇也不至于致他于
死,更何况他是当今皇上的堂弟,谁会冒著抄家灭族的危险刺杀他……除了她!

「想起来了?」李三王爷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李易天矢口否认,随即又觉得回答得太快,怕爹怀疑。爹虽然溺爱
他,但不保证他知道了这件事不会一气之下抓他到皇上面前领罪。

「呃……我的意思是怎么可能会跟谁结了血海深仇呢?凭我堂堂李三王爷之子
,当今皇上的堂弟,别人见了我都得敬个七分,怎么会自不量力跟我结仇?」李易
天在旁陪笑道。「别担心了!」

尽管心中觉得不太对劲,李三王爷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

「没事就好,我就是怕你这个不肖子在外面给我闯祸,我收拾不了你的烂摊子
,眼睁睁看著……」

「爹,我不是很清楚地告诉你了吗?没事啦!」或许是心虚的缘故,他的眼神
有些闪烁。

李三王爷暗自叹口气--

自己的孩子,他怎会不清楚呢?希望易天不是太过分才好!

青儿端著晚膳缓步踱到上官凌房里,这是她特地为他下厨烹调的,准备补补上
官大哥虚弱的身子。上官大哥实在太瘦弱了,生病又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反而
王爷比他还关心他的身体健康呢!

想到这儿,青儿注意到王爷和上官大哥最近这几天似乎有点怪怪的,两人好像
陌生人一样,见著了也不说话,尤其是王爷,不知怎么的,脾气大得很!害得她都
不敢靠近。

走到转角,拐个弯,便是上官凌的房间。

青儿暂且将心中的疑问抛到脑后。此刻,上官大哥的晚膳最重要,这次一定要
坚定自己的立场上让上官大哥用晚膳,她轻轻地敲门。

「进来。」上官紫翎叹了口气。

不必抬头就能猜到来者何人了,每天三餐准时出现,真难为她了。

「上官大哥。」青儿笑吟吟地将饭菜放置桌上,眉开眼笑地道。「上官大哥还
在看书啊?这是不对的哦!生病的人要多休息上这是大夫说的。」

上官紫翎轻轻地将书合上,脸色悲苦地望著她。

「青儿,我都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了!一身骨头都快散了,你还忍心剥夺我唯
一可做的事而叫我休息?!」

十足委屈的模样,使得青儿轻笑出声。

「没办法喽!这是王爷吩咐的,而且王爷还授权给我,必要时可以代为没收。
」她顺手抽起他手中的书。

「哼!」上官紫翎的笑容霎时消失,原本不错的心情被破坏殆尽。「别提起他
。」

青儿留意到上官凌在听到「王爷」两字时的反应,心想,上官大哥果真和王爷
吵架了。

「其实王爷很关心上官大哥的!」

「是吗?」上官紫翎不屑地撇撇嘴。关心?她可不做如是想。

青儿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是啊!上官大哥你不知道你那天醉趴在桌上时
,王爷有多担心?你没看到王爷脸上那种担忧的表情。他马上差人去请大夫,而且
二话不说便把上官大哥抱上床休息;还有上官大哥你昏睡不醒时,都是王爷亲自照
顾你的;而旦每次我从你这儿出去时,他都会问我你是不是吃的好啊,胃口有没有
好一点之类的,还有啊--」

「青儿,别再说了!」上官紫翎烦躁地打断喋喋不休的青儿,她不想在理不清
此刻心里感觉的同时再揽上新的麻烦。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上官大哥……」青儿被他毫无预警的一吼吓得红了眼眶。

眼看著她的眼泪就快要溃堤,上官紫翎叹了一口气安慰道:「青儿,上官大哥
不是故意对你凶的,是因为闷了太久有点烦躁,所以声音才会大了点。对不起,原
谅上官大哥的无心之过好吗?」

听了上官紫翎的话,青儿这才破涕为笑。「嗯!我明白上官大哥的心情,我不
会生气的。」

「这就好。」上官紫翎伸出手。「拿过来吧!」

「什么?」青儿不解地问。

「晚膳啊!许多天没好好地吃饭,今天突然胃口大开想用膳了,怎么?难道青
儿不希望上官大哥身体赶快复元?」上官紫翎故作生气状。

「不……不是……是……」青儿一时间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等接触到上官凌
眼中明显的笑意才明白自己又受骗了。

「上官大哥最讨厌了,每次都戏弄人家!」青儿将手中的粥递给他,自己则坐
在一旁等他吃完。

突然,床角下一个映著碧绿莹光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的好奇心驱使她往
前拾起它……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青儿,你在看什么?」上官紫翎感到奇怪地问道。

「没……没什么。」她慌慌张张地顺手把它放进衣袖。「上官大哥用完膳了吗
?那我把它端出去了,下午再来看你。」

说完,一溜烟就跑得不见踪影。

青儿大概有急事吧!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上官紫翎没有在意。她顺手拾起掉
落的书册,沈溺其中。

龙翊立于浩气楼内,静静地回想他与上官紫翎之间的点点滴滴。

紫翎的伤、紫翎的悲、紫翎的怒、紫翎的怨……一切如此鲜明地刻印在心里,
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王爷。」一位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

「福伯,有什么事吗?」

「已有郡主的消息,不消七日就能抵达苏州。」

龙翊转过身来面对他。「传令下去,暗中保护郡主,直到她到达腾龙居。」
等你到这儿,为兄就得好好地教训你了。

「是,王爷。那这事是否该告知驸马?」

龙翊沈吟了一会儿。「不必了,我会亲自找个机会告诉他。」

窗外灯如昼,窗内沈静依旧……

是夜。

龙翊静静地凝视床上熟睡的人儿,她是如此安详、静谧……像个完全不设防的
孩子。

也只有当她熟睡时,他才能站在她身旁而不用担心她满身的刺在有意无意间戳
伤自己。

一时,柔情溢满胸臆,他情不自禁地坐在床沿,轻柔地抚著她细柔的双颊。

不知你梦中是否有我?梦中的我是否也同样常和你吵架?

忆起两人的相处,几乎都是在争吵、不欢而散下结束。思及此,龙翊叹了一口
气。「为什么你不能了解我的心?」

我多么害怕失去你啊,紫翎。

听到如此令人动容的话语,即使再无情的人都不免会感动,更何况是早已在不
知不觉中陷溺的上官紫翎。

其实,当龙翊进门的那一刹那她就醒了……不,应该说为了等待龙翊的到来,
她根本就没入睡,只因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可是,她不能……

「王爷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问道。

龙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醒著的?」

「没错。」她冷哼。

瞧!一身刺又对准他了。他无奈地笑笑。

「换句话说,你早就在等待我喽?」他笑得有些邪恶。好在他被她的冷言冷语
刺得麻痹了,早就不当一回事了。

上官紫翎间言又气又惊,脸颊排红。「谁……谁在等你?」这个不知羞耻的男
人!

「哦!是吗?」他笑得更加令她心颤,为什么局势变化如此快速?原本占上风
的她旋即处于下风。

「王爷夜闯女子之房究竟有何事?」哦!杀了她吧!瞧她问了什么烂问题?

龙翊满意地欣赏手足无措的上官紫翎。这是不是代表她已开始受他影响?他已
能引起她的注意?

「一个男子在深夜闯入女子的房里的确是有企图。」说著,他又靠近了一些。

「你--别靠近了!我是你的妹婿,你可别乱来!」

「妹婿?」龙翊夸张地冷哼一声,彷佛上官紫翎说了件好笑的事。「我可不承
认!」

「你--放开我!」上官紫翎惊呼。他……他在干什么呀?

弄不清是因为他的碰触或是风寒作祟,上官紫翎感到浑身燥热,头昏脑胀、无
法思考。

老天!这个时候她该大叫非礼,以保自己的贞节吗?

「你叫了之后,保证明天全苏州城都会知道间名天下的才子驸马上官凌其实是
个不折不扣的姑娘。」龙翊温热的气息微微地吐在她灼热的双颊上。

「你究竟要如何?」她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我只想让你认清自己的感情。」他温柔地在她耳边细诉。

「我没有,我-」上官紫翎直觉地想逃避,无奈龙翊早有准备,将她紧圈在
臂膀之内。

「不要逃避!正视自己的感情。」他已经不想再费力气和她玩官兵捉强盗的游
戏,以前几次的经验来看,要让她自觉是不太可能的,她只会躲得更远,然后争吵
,一切又将回到原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我!」假使此刻有任何人进来都足以使他俩「
身败名裂」,难道他不明白吗?

「你还是坚持己见吗?」她从头到尾的全然否定彻底惹恼了他。龙翊将自己的
手臂箍紧,让两人之间没有空隙,倾下头覆上她的唇。

「我没--唔……」接下来的字句已被两片炙热的唇所吞没,陷入胶著。
这个吻来得突然,来得毫无预警,冲击著上官紫翎刻意压抑的心,彷佛释放了
所有的不安和顾忌……她挣扎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垂下,环抱他的腰。

时间彷佛静止了,只剩下两颗心依著彼此跳动--

「你对我并不是毫无感觉,是不?」龙翊依依不舍地离开胶著的双唇,暗哑地
低语。

他爱极了她的味道!

原本他只是想浅尝即止,让她认清自己的感情.没想到却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
这个吻,进而深陷其中。

上官紫翎无语地低下头。是又如何?她无奈地笑笑。

其实早在寒玉交到她手上时,她就已准备将自己交给他了。只不过当初的她纯
粹是奉父母之命,而今,却又加了感情,她只是不愿承认,其实心中早就明白自己
逃不掉了。若不是二年前的意外,或许今日他们会是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眷侣。

和他相处了这许多天,心中的疑惑也一日日加深,他对她坦然无愧的态度不禁
让她怀疑二年前的婚约--他是否知情?

「我可否把你的沈默当作是种肯定的回答?」感觉到她难得的柔顺,龙翊搂著
她,顺势坐下来。

「告诉我,你有婚约吗?」上官紫翎想理清心中的疑问。
龙翊一脸怪异地看著她。「为何你有此一问?」

「好奇你身为皇上面前的红人,又是威震天下的胤城王爷,身价如此不凡,该
是天下女子倾心的对象,为何至今仍无妻子?」

「我想知道你所说的「天下女子」是否包括你在内?」龙翊答道,笑谑之中饱
含深情。

上官紫翎没好气地瞪视著他。「王爷,请别忘了我目前的身分。」

「驸马?那是给外人的称呼,对咱们自己人……免了吧!」

「龙翊,别转移我的话题!」紫翎挣出他的怀抱,企图与他平视,否则如此亲
密的举动,说出的话是不会太有气势的!

「你要我如何回答你呢?」他好笑地反问。「断袖吗?」
断袖?她可不做如是想。

瞧!他的手甚至还放置她的腰上呢。「如果你要敷衍我,那我可以很确定地告
诉你,你办到了。」

龙翊拉住转身欲出的她。唉!这是不是代表他快被她吃定了?

「要问我问题还这么不耐。」爱上这样的女子真是折煞自己!

他重新将她安置在座椅上,继而开口说道:「这个疑问,我想不只是你,甚至
连吟蝶也觉得不解。因为在这之前,皇上早就多次要亲自下旨赐婚,不过都被我推
拒掉了。」

「为什么?」会让皇上亲自下旨的对象多半是朝廷重臣的千金,而他居然舍得
推卸?

「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她们不是我生命中追寻的挚爱,终其一生,我也
不可能会爱上她们,既然我无法付出一份真挚的爱,那我何苦作茧自缚,害人害己
?」说得如此坦然,让在旁聆听的紫翎不免动容。

若真如他所言,那她身上的寒玉又如何解释?

「有无可能你的双亲私下替你订亲,而你却不知情?」上官紫翎又提出自己的
疑问。

她锲而不舍的追问终于引起龙翊的不解和好奇。

「你似乎对我的婚事比较有兴趣,事出必有因,能告诉我吗?」

上官紫翎下意识地抚向胸口--

不见了?那块寒玉呢?

怎么可能?那块寒玉她向来是不离身的,怎会不见了?

「怎么了?」龙翊注意到她不寻常的神色,担心地问。

「没……没事,只是突然一阵昏眩,多休息就好了。」老天!.掉到哪儿了?
无关婚约,翠龙寒玉是龙家的传家宝物,若真在她手中遣失,她如何对得起龙
家?

「不舒服就多休息吧!」龙翎关心地道,他轻柔地将紫翎放至床上,替她拉好
被子。

「明早我让青儿送早膳过来。」他随即想到一事。「好好休息,吟蝶的行踪已
掌握,相信她回来后,一切都会雨过天晴的!」

雨过天晴……真的吗?




第五章

日上三竿,阳光和煦地照耀著上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应当是充满喜悦
和希望的,但对不幸被捉回的龙吟蝶而言,只有更增加她的郁闷罢了。

唉!这么好的天气,她居然只能待在这个凉亭里望天兴叹,真是浪费生命!龙
吟蝶支著下巴,唉声叹气。

没错!龙吟蝶精心策划的逃家计划终至昨夜功败垂成。她和小由刚踏入苏州城
,福伯就率领家仆立于苏州城门列队欢迎,害得她只能乖乖地随福伯回腾龙居。

突然,回廊转角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引起龙吟蝶高度的期望--
可别又是个郡主长、郡主短的忠心婢女才好。

「怎么办呢……」青儿俏眉深锁,一双椎气未脱的眼蒙上忧郁的色彩。

她刚刚才送了早膳去上官大哥房中,想趁著上官大哥尚未发觉时主动把实情告
诉他,可是一看到上官大哥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又说不出口了。

如果上宫大哥知道东西是她拿的,一定会因生气而讨厌她的!

她从怀中掏出寒玉,对著晶莹光亮的龙形玉佩喃喃道--

「早知道上次就不该拿的。」不应该因为自己一时好奇就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拿走。怎么办呢?上官大哥一向是沈著冷静的。这次他那么担忧,代表它对他来说
是个重要的东西……

「别再唉声叹气,你的命就快被你自己叹短了!」

「是谁?」青儿赶紧把玉佩收进衣袖。

龙吟蝶笑吟吟地站在这个不知名的年轻小姑娘面前。看她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她敢打包票她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呵呵呵,龙吟蝶我呢,最喜欢替人解决问题了,尤其在我找不到事做的时候。
呵呵!

她好漂亮喔!青儿看到面带娇笑的吟蝶,一双大眼目不转睛地直视她。

「你这么看著我,会让我觉得自己像只奇珍异兽。」

「对……对不起……」青儿白哲的脸庞浮现一片红霞。

「没关系。」龙吟蝶回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容上让青儿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和亲切感。

「你是……」吟蝶好奇地盯著她。记忆中腾龙居没有这么妙龄的女仆,况且她
的气质和打扮也不似一般的侍婢。

「我叫青儿。」妙龄姑娘甜甜地回答。

青儿?「你就是驸马带回来的「妹妹」?」

「嗯……嗯……」她不自然地低下头,吞吞吐吐,不知所措。

「没关系,你照实说,你的事我大概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回腾龙居的路上,
福伯多多少少跟她提了一些。只不过详细情形就得问当事人了。

于是青儿就把如何遇到龙栩、上官凌的情形和之后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叙述给龙
吟蝶听。

「这么说来,驸马倒是挺疼你的嘛!」自己的夫婿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姑娘如此
照顾,她心中的好奇居然大于妒忌。什么心态?她笑笑。

「嗯!上官大哥真的对我很好,可是--」青儿一张俏脸顿时垮了下来。

「怎么了?」

「我因为好奇,没有经过上官大哥的同意就拿了他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害得上
官大哥很著急。」

「而你不敢把东西归还给他?」她有些了解了。还给上官凌,怕他生气;不还
给他,良心又过不去。难怪刚刚她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龙吟蝶心中下了决定。「这样吧!我帮你还给他好了。」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去
见她的夫婿。

「这样好吗?」青儿害怕上官大哥会迁怒于她。

吟蝶一眼就看出她的犹豫不决。「放心,我不会让他生气的!」

「真的吗?」看到吟蝶保证似的表情,青儿漾出了喜悦的微笑。只见她缓缓探
进衣袖,掏出--

龙吟蝶坚定的神情倏地换成震惊。

天啊!在她眼前的居然是--

翠龙寒玉!

苏州城郊。

晚霞布满天边,洒下一地昏黄,垂曳的柳树点缀在湖边,风吹微扬。

「爹、娘,孩儿来看您们了。」离湖不远处上且著一个瘦弱清秀的少女,一身
白衣在风中飘扬,散发出的冷傲孤绝替原本就寂寥的黄昏增添了几分寒意。

「爹、娘,您们会怪翎儿吗?怪翎儿至今无法为上官府报仇雪恨?无法杀了李
易天那人渣以慰你们在天之灵?」上官紫翎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心已伤、泪已乾,再多的伤悲也换不回双亲已逝的事实,她只能咬紧牙关背负
这笔血债,直至李易天偿还的那一天。

「爹、娘,您们放心,再怎么危险、困难,我一定会记住爹的话,上官一家的
血不会白流,欠咱们的,翎儿必定会让他们偿还。您们一定要等著!」上官紫翎双
膝跪地,眼神坚定地在爹娘面前重申誓言。

天色不知不觉已暗了下来,笼罩暗夜的布幕,就如同她的心,无穷无尽、阗暗
无比……

夜色中,一个跄踉的身影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行,彷佛受到莫大的惊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李易天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上官府一家早在两年前即随著大火灰飞烟灭了,怎么会……「他」居然是上官
紫翎,那个该死的拒绝他的女人?

难怪,难怪上官凌举手投足间在在散发出一股阴柔美,起初他还以为是他娘娘
腔,没想到……哈!差点就被她给骗了。还好被他发现,要不然他连被谁暗杀都不
知道呢!

李易天回想接二连三的被一名陌生女子刺杀,那置他于死的锐利眼神到现在还让
他心有余悸。

该死的女人!没料到她身手这么好,若非他福大命大,早就一命鸣呼、英年早
逝了。

罢了!李易天嘴角挂著一抹残酷的笑。

我本来想让事情就这么算了,可是你既然执意要触怒我,那我当然不能让你太
顺利!

我李易天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上官紫翎一回到腾龙居,就有一大堆仆人告知她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上官紫翎缓步走在花园的回廊,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

「上官大哥,上官大哥!」后头一个微喘的声音伴著细碎的小跑步声喊道。

唉!又是一个「好心人」。她无奈地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来者。

「哇!好累,终于追上你了。」青儿年轻的俏脸因跑步而略显绯红。

「有什么事吗?」

青儿兴奋地拉著上官凌的衣袖。「上官大哥,我有个好消息,你
的,就是--」

「郡主回府了。」上官紫翎很没元气地接道。

「啊--上官大哥你知道了啊?」兴奋的小脸顿时泄气。她还以为自己是第一
个知道这好消息的,所以才连忙赶过来告诉上官大哥。

「没错。」上官紫翎又叹了口气,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上官大哥,你不高兴吗?」该不会是那个漂亮姊姊还没把玉佩还他,所以他
才心情不好吧?

「上官大哥,你的……玉佩……找著了吗?」青儿低著头,怯怯地开口。

「没有。」该死的寒玉,居然让她找了几天都无法找著?腾龙居就差没被她翻
过来,竟然一点踪影也没有?

难不成真长脚跑了?老天,她的头又痛了。

「呃……呃,不要难过,呃……是你的便是你的,再困难也会回到你的手里……
」咦!她在说什么啊?怎么愈说愈奇怪了?「呃……上官大哥,我的意思是……」

上官紫翎无心细听,无主幽魂般慢慢地走回她的寝居,把一切恼人的声音隔绝
在外。

是啊!该是我的便是我的……那么寒玉不见了是否代表我太强求了?

她跌坐在床上。

是自己太苛求了吗?爹娘尚在人世时,她唯一的心愿是能长伴双亲,结果,爹
娘瞒著她与龙家订下婚事;上官府遭人陷害,她想为家人报仇,却屡遭龙栩阻挡;

现在,她只是想默默地去爱一个人,却连维系两人之间关系的唯一信物也不翼而飞
了。

太苛求了吗?她扪心自问,她只是个平凡人,为何就得承受这些突如其来的变
故?

为什么……她隐忍已久的泪水彷佛泛滥的长江水,登时倾泻而来。

多久了?多久连这样号啕大哭的权利都没有了?为了报仇,她得隐居于山中勤
练武功;为了掩人耳目,他得将自己伪装成一介书生;每当午夜梦回时,所有坚
强伪装卸下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软弱、有多害怕,尤其当孤单寂寞啃蚀心里的
伤口时,每每痛楚得让她难以承受。她原也是个备受呵护、宠爱的名门闺秀啊!为
什么现在她得承受这些伤害?

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随之踏入一位俏丽脱俗的姑娘。

「谁?」上官紫翎骛觉地问道上这脚步声十分陌生,不像她所熟识的人。

龙吟蝶吐吐舌头,「他」也太厉害了吧!她只缓慢移动了几步,「他」居然就
能察觉?

上官紫翎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不愿来人看到她软弱无助的一面。

「来不及啦!」龙吟蝶大摇大摆地走进房坐下。

刚刚在门外就听到房中有微微的啜泣声,虽然主人刻意压低声音,但对她这个
「有心人」而言,是瞒不了的!

「你是谁?」一位妙龄少女不经允许就进入陌生男子的房间是非常无礼的举动
,她难道不懂这道理?

「放心,咱们之间若有什么暧昧的举动也是合乎礼教的。
」龙吟蝶轻移莲步朝「他」靠近。

她……做什么?从没见过如此主动的女子,上官紫翎呆愣在原处,无法反应。

「怎么不说话啦?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龙吟蝶嗲声嗲气地对他说道,
语毕还不忘抛了个风情十足的媚眼。

「你……你是谁?」她呆愣地重复。

龙吟蝶贴近他。「我啊,是你已过门的妻子啊!」

「郡主?」紫翎惊呼。

「有何吩咐吗?我亲爱的夫君。」一双玉臂勾上「他」的脖子,娇媚之情展露
无遗。

「呃……郡主。」上官紫翎想挣脱她的手,无奈她彷佛无骨生物般将全身往「
他」身上缠靠。

「怎么了,夫君?你怎么脸色苍白如纸?」龙吟蝶无辜的眼神眨呀眨的,
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郡主,请你自重……」上官紫翎语带艰涩。基本上任何男人对于这种软玉温
香都难以消受。但她是个假男人,她根本就快忘了呼吸为何物了。

「咦?咱们是夫妻啊!夫妻间有亲密的举动才能增添生活情趣嘛!」她理所当
然地说。

老天!上官紫翎简直傻眼了,从前她只听说胤城王府的郡主性喜自由,不受拘
束,没想到竟到这种地步。

「别一副临危就难、慷慨赴义的可怜模样嘛!为妻知道自已不该在新婚之后离
家出走,让夫君与大哥千里找寻,为了表示为妻我的一番歉意,吟蝶带了一件薄礼
要来给夫君你赔个不是。」她缓缓地掏出寒玉。

上官紫翎吃惊地望著眼前晃动的翠绿。

「上官凌、抑或是上官紫翎,我亲爱的夫君?」

上官紫翎间言愣了一下,呆若木鸡,不知该作何反应。

「上官紫翎,真的是你?」龙吟蝶由刚开始的不敢置信、怀疑,转变成如蒙大
赦般的狂喜。终于,有个人能引开大哥的注意力了。哇!她离自由不远了。

「郡主,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秘密被人毫不保留地揭开,她难堪地别过头
,分不清是悲是怨。

「上官姊姊,别装了,我知道是你!」龙吟蝶不由分说地把她抱个满怀,深怕
一放手人就会消失一般。

上官紫翎觉得好气又好笑。原本阴郁的心情奇迹似的一扫而光。

上官紫翎并不讨厌龙吟蝶,所以没费力去「挽回颓势」,只不过,还是无法摆
出太好看的脸色就是了。

天性乐观的龙吟蝶自然把面有难色的脸解释为「太高兴了,所以不知作何反应
」。

「上官姊姊,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阴错阳差地当上我的夫君,尚未问出
口,就瞥见上官紫翎丕变的脸色。

真是!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家逢巨变就已经够难过了,她居然还去撕裂人
家尚未痊愈的伤口。

想想也真是造化弄人,要不是二年前的那场大火……咦,不对呀!记得两年前
传进京师的消息是全部罹难,所以他才没告诉大哥与上官家订亲的事,怎会…

眼前才貌双全,清灵幽婉的女子和手中的翠龙寒玉在在都显示她是上官紫翎,
那么两年前死于火场中的……

「是我的远房表妹。」看出她的疑间,上官紫翎心痛地替她接下话。

小表妹家遭巨变,千里迢迢来役靠他们,没想到却阴错阳差成了她的替死鬼。

「对不起。」她满怀歉意地道。

这样的巨变她怎能一个人独自承受?「当时你怎么没有到京城来呢?咱们都是
一家人,我们会陪你度过那段悲伤的日子的。」

「对于一个连婚约都视若无物的男人,我能期望什么?」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龙吟蝶急忙地解释。

「你准备要如何替你大哥辩解?」上官紫翎冷冷地瞪视著躺在手中的寒玉,想
听听她做何解释。

「相信我,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龙吟蝶定定地望著她。「两年前,上官
府的比武招亲擂台上,我大哥为了救我却意外成了上官府的乘龙快婿,但他一向来
去匆匆,我尚未告知他订亲之事,他就已离去。面对你家总管,我只好解下身上的
寒玉订下了这门亲事。」

她接著说道..「你和大哥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而且我相信你们一定会非常
相爱的,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本来,我准备在回府之后立刻向大哥说明的,无奈
,大哥一回京城便奉命带领大军至北疆防守,我虽急但也无能为力。他三个月后班
师回朝,在这期间,上官府遭回禄之灾,所以,我也就没有向大哥提起了。」

龙吟蝶说完,偷偷瞄了一眼上官紫翎。她那张面无表情的绝美容颜,似梦般不
真实。

「我知道是自己不对,不该像个小孩般任性妄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以前是
我们不知道你仍然存活于世上,现在既然把一切错误都澄清了,那么,希望你能原
谅我。」吟蝶说得真挚。她真的很害怕搞砸了这桩姻缘。

二年前或许她只是纯粹好玩;二年后见到上官紫翎的庐山真面目后,她的动机
就已经跃升为替大哥找个好妻子了。而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上官紫翎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都说完了吗?」

龙吟蝶点点头,十分戒慎恐惧。

上官紫翎不发一语地将手中的寒玉交放于龙吟蝶手中。「好,该说的你已说完
,误会也都澄清了,二年前既然是场误会,那么,这块寒玉也该物归原主。现在,
我将它交还给龙家。」

「上官姊姊--」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离开的。别忘了,我现在的身分可是你的丈
夫,随随便便离开岂不引来非议?更何况,我的事还没了,我不可能轻言放弃。」
这番话让龙吟蝶心中的大石慢慢落地。

只要她「目前」不要离开就成了,至于以后嘛……嘿嘿,不相信大哥无法吸引
上官紫翎。

「那是当然,总不能说咱们新婚夫妻分居两地吧!」龙吟蝶笑得有些得意忘形
,全然忘记自已在新婚隔天就离家出走这档事了。

应该是这笑容吧!让之前凝重的气氛注入些生气,上官紫翎在不知不觉中感染
她的轻松,她卸下平常的冷傲面具,笑道:「所以,在人前,咱们就是对恩爱的夫
妻啊,身为妻子的就要温柔、贤慧、善良;对待丈夫要温和有礼,不能违背丈夫的
意思,知道吗?」

龙吟蝶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听了这话之后,她嘿嘿笑了两声,故作神秘地附耳
道..「这么说,日后的大哥有福喽?」

「你--」虽然知道吟蝶只是在开她玩笑,但她还是无法克制的脸红起来。

「我?我什么都没说哦……」淘气地吐一吐舌,龙吟蝶一溜烟地跑走。

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上官紫翎眼里,她惊讶莫名。

这……这真是深受娇宠的郡主吗?如此天真,不矫柔做作,丝毫没有身为皇
家贵族的娇蛮之气?她想,她和吟蝶会相处得非常融洽的!

这天中午,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共享天伦之乐。身为妻子的龙
吟蝶殷勤地替「夫婿」挟菜。

「相公,多吃一点。」说著,又挟了一块素鸡到她碗里。

上官紫翎看了看碗里堆积如山的菜肴,完全没有空隙下箸。

「娘子,你在外奔波数月,身子骨必定颇受劳顿之苦,你还是多吃些吧,」她
假意陪笑道,又将菜挟回吟蝶碗里。

两人恩爱的情景真是羡煞在场的每个人,除了龙翊外。

他冷眼地望著两人状似亲密、你来我往的模样,搞不懂吟蝶何时与「上官凌」
如此浓情蜜意了?还当著所有人的面打情骂俏。龙翊一张脸早已拉下。

「龙吟蝶,你是吃太饱了吗?」

「哪有,我只是尽我身为妻子的本分,关心我的夫君而已。」龙吟蝶状似无辜
地嘟喷。

嘿嘿嘿,果然不出她所料、大哥对紫翎动心了,哪怕现在只有一点点。只要她
再从中多施加一些助力,末来仍可期待的。

夫君?!上官紫翎差点把嘴中的东西喷了出来。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可真是别
有一番风味。

「是啊!娘子的好意为夫心领了,不过,有外人在场,于礼不合。」她瞪了吟
蝶一眼,示意她别太「得意忘形」。

上官紫翎说出这话的原意是要制止龙吟蝶继续「为所欲为」下去,但看在其他
人眼中就自然地转变成小夫妻间四目交接、眼神胶著的甜蜜表象。

冷眼旁观的龙翔终于忍不住开口:「看来你们两个都吃饱了。待会儿我和上官
凌有事外出,吟蝶你给我乖乖地留在腾龙居,不要到处乱跑上让我回来看不到你,
小由就准备等著我的处罚。」说完还不忘瞪她一眼以示威严。

「什么嘛!你们相偕出去逛大街,我就得可怜地留在腾龙居看家……」大哥也
太偏心了吧!虽然对他们而言,多她一个很碍眼,可也不能把她关在家中啊!还拿
处罚小由来威胁我,真是太差劲了。

一张俏脸写满了委屈,上官紫翎不舍地看著这位小自己一岁的郡主,吟蝶如此
活泼好动,叫她乖乖待在腾龙居可真是难为她了。

「吟蝶,别难过了,这样吧,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真的吗?」一张俏脸总算有了些许生气。

「真的!」她坚定地允诺。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在腾龙居镇守。」谁叫她是个向美食屈服的凡夫俗子
聊胜于无啦!龙吟蝶耸了耸肩,随口念出一串食物的名称。

上官紫翎听得目瞪口呆。「请问上这是你几餐的分量?」太诡异了,这样吃法
居然还能保持她曼妙的体态,老天爷果然是不公平的!

「好说、好说上这些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东酉,等我找到纸笔--」

「呃,吟蝶,为夫突然想到一事很紧急,正等著我和龙……大哥去处理,所以
,你慢慢列,等下次再交给我吧!」说完,急急忙忙拉著龙翊离开。

上官紫翎没命地拉著龙栩往前走,好似后头有恶犬追赶似的,龙翊低声地笑了
笑。

「翎,可以停了。」龙翊好心地提醒她。

上官紫翎间言猛然停住正在小跑步的身子,和龙翊差点撞在一块。天!他刚刚
叫她什么来著?

「我没听错吧?」他俩的「关系」有进展到如此亲密的地步吗?

我是否能把你此刻的表情解释为太高兴而不知如何反应?」龙翊拍拍她因受惊
吓而呆滞的脸颊。

上言紫翎挥开他的手。「我可没这天大的殊荣享受王爷的「礼遇」。」

「这不是礼遇,而是我真情真意的表现……」他拨开紫翎额前的几许青丝,深
情地注视著她。「翎--」

「王爷,请你自重。」上官紫翎低吼。该死的龙翔!平常喜欢「动手动脚」也
就罢了,现在居然在大庭广泉之下公然做出这种不合「天时、地利、人和」的举动
?!她可没忘记此时身上著男装,而身分是他的妹婿--上官凌。

瞧他,还笑得一副「不干我事」的模样,真是刺目.

「麻烦收敛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王爷!我一介文弱书生,可不希望因「断袖
」的罪名被乱棒打死。」

「放心,我怎么舍得呢?翎。」

「你--随便你!」她妥协了。既然他不怕有损他的威严形象,那她何必在这
种小事上坚持?

龙翊暗自窃喜。这意味著她已不再徘斥他了,这是好现象。

「有什么事?」上官紫翎问。

「啥?」他不解。

「「我和上官凌有事外出」,你刚才不是这样对吟蝶说的?」

呃--他局促他碰了碰鼻尖。他倒忘了这档子事了。

说实在的,会说出这句话他自己也很惊讶。看她和吟蝶的调笑他就很不是滋味
,虽然他知道上官凌的「底细」。

「出来透透气,不好吗?」

「透透气……」她绝美的脸庞慢慢转过来,眼神异常澄亮。

「卧病大半月,出来活动也不失为休养的好方法。」

「你可真悠闲啊!」她瞪了他一眼。

在别过头的同时,心底某处却也漾起了一丝丝的感动。

他那看似冷漠和威严的外表下也有颗善解人意的心,带给她一股久未感受的温
暖。

接连三天,龙翊都在午膳前一刻准时出现在她房门前,好心地邀她去散散心。

而她,不但没有拒绝,而且还莫名地期待著。

清脆的敲门声拉回她的注意,尚未待她反应,来人已不客气地踏入房间。

除了龙翊不作第二人想!

「下次提醒我该把门上锁。」她无奈地摇头。

这家伙愈来愈「畅行无阻」了。再这样下去,难保下次不会让他看到什么「不
合时宜」的画面。

她决定伸张自己的「管辖权」!

「王爷,下次进门前请先告知敞人在下我好吗?」

「我有敲门。」龙翊说得极无辜。

「凭王爷您那一声轻轻小小的碰撞声?」

「聊胜于无嘛!」龙翊对上她的眼。「何况大白天的,你会有什么「不合时宜
」的举动吗?」炯炯的眼眨呀眨的。

很可悲的,她居然没有话可以反驳,因为龙翊说的完全正确

为了防止自己的身分暴露,她早已练就著装休息,怕的就是一一
她的女儿身,为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这毕竟是我的房间。」

「好吧!」龙翊拍了下桌子,彷佛作了个很大的决定。

「你说得没错,下次我会注意。」

一句话说得上官紫翎不得不对龙翊又多了一份好感。身为皇亲贵族从小即是天
之骄子,备受骄宠的结果不是懦弱无能、毫无主见,就是刚愎自用到不可救药,上述
两种特质龙翊无一具备,想到这里,她居然有股骄傲?!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开心,嗯?」

不知何时,龙翊已悄悄地来到她身后,温热的气息如春风般暖暖地直扑她细致
的耳垂。

「没……没有啊……」头一次,她感到自己的不知所措。

「凭自己的感觉就好。你不必如此紧张。」这句话说得极暧昧,彷佛有什么事
将会发生……

「亲爱的--」门被打开,映进一张俏脸。「夫君……和大哥?」

三人的动作静止了半晌,首先打破沈默的是那位不速之客。

「呃.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好事了……」龙吟蝶笑得不怀好意。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才停在大哥脸上的应该称为「脸红」吧!

老天!长这么大,头一次看见圣人般的兄长也有羞赧的一刻,真是百年难得一
见  。

「吟蝶,进别人房前得先敲门,你不知道吗?」很快地,龙翊已恢复一贯的泰
然自若。

奇怪?这场景很熟悉……

「我刚刚有敲门,是你们太「专注」而没听到嘛!」她被骂得好无辜。

「吟蝶……」龙栩刚刚才消退的热潮又重回到脸上。

「上官姊姊,你说--」龙吟蝶倏地坞住嘴巴。上官凌是个「男人」哪!
可是为时已晚,龙吟蝶暗骂自己粗心。

「上官姊姊?你早已知道紫翎的真正身分?」龙翊有些意外,他还正想找个机
会告诉吟蝶真相呢!

「唔……呃……」她支支吾吾,拚命以眼神向紫翎求救。若是两年前的事被大
哥知道的话,她肯定会被剥皮。

终于,上官紫翎还是开了口。「我和吟蝶在两年前就已认识。那时,吟蝶离开
王府下江南,到苏州时与我曾有一面之缘。」

上官紫翎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愿让龙翊知道当年的真相
,她并不想以两年前的婚约来束缚当时不知情的他。

上官紫翎粉饰太平的语气让龙翊觉得怀疑,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点头
静听。

「嗯!」上官姊姊讲的话,大哥总该相信了吧!龙吟蝶接下去说:「等我回府
不久,就传来上官府的噩耗,当时传回京的消息是全部罹难,我除了震惊之外也无
能为力,没想到--」

「我为了复仇而生存下来,而两年后再次遇见吟蝶,还成了她的驸马。」但她
却依然让凶手逍遥法外。

「好了!」龙翔拍拍紫翎微微颤抖的身子,不想再勾起她的伤心事。

「上官姊姊……」她真不该大嘴巴的。看!无端惹人心伤!

「没事,我很好。」她迅速打起精神,微笑道。「对了!吟蝶,你来找我有事
吗?」

「当然!你答应要教我--」

「她没空!」龙翊言简意赅地打断她的话。

「龙翊……」上官紫翎责怪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这对兄妹,明明感情好得令人羡慕,见面却总是针锋相对。

「大哥,你又霸住了上官姊姊!」她不悦地指控。

自从她被「迎接」回腾龙居后,就形同被软禁般,整天只能在腾龙居里闲晃,
而她那忠心的婢女小由就只会在她耳边嗡嗡叫,烦都烦死了!

好不容易,昨天晚上终于见著久违的「夫君」,和上官姊姊闲聊了大半夜才稍
稍平复她郁卒许久的心,而临走前上官姊姊才答应她今天要教她古筝,所以当她兴
冲冲地跑来时,才发现--她又晚了一步了。

「走吧!」他牵起上官紫翎的手往外走,丝毫不受龙吟蝶的指拉影响。

「吟蝶,等我回来再教你……」伴随著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上官紫翎柔细的嗓
音消失在门外。

龙吟蝶原本法然欲泣的俏脸立刻浮现一朵微笑--

嘿嘿!离「夫君变大嫂」的成功之期不远了!



第六章

初春的江南气候难仍有丝寒意,但却是四季中景致最为娇艳明媚的,尤其是刚
飘过雨的西湖,朦朦胧胧的雾气笼罩在湖上,两岸疏落含苞待放的桃花点缀其中,
为这片美景平添另一番韵味。

「怎么会想到这里?」欣赏这片美景真令人心旷神怡。上官紫翎喜不自胜地赞
叹著。

匆匆离开了腾龙居,龙翔就带著她一路到了这儿,尚末反应过来时,紫翎已和
他一起上了这艘雅致的画舫。

「喜欢吗?」

「嗯!」说真的,她是打从心底喜欢这片让人忘却尘间俗事的美景。

「很漂亮,彷佛身在仙境一般。」她由衷地道。「虽然我生在江南,长在江南
,却没这个福分能体会「置身仙境」这种感觉。」

多希望爹娘也能亲身体验眼前这幅景致。她明亮的双眸顿时蒙上淡淡的阴郁与
哀愁。

「那不是你的错!」他淡淡地道。

上官紫翎抬头凝视眼前伟岸的男人,惊讶于他的敏锐。

他居然能看透她的心思?!

顿时,连日来的相处一幕幕地划过脑海:笑的龙翊、怒的龙翊、温柔的龙翊、
霸道的龙翊……不一样的情绪,却同样只为她!

「为什么?」原本以为只是存在心底的疑问,等到接触到他两泓深邃黑眸时,
才发现已出口。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终于提出一直怯于探索的问题。之前,她因为无法
同等付出,所以只能逃避。而今,她只想确定自己的感觉和他的答案。

龙翊缓缓地说道:「因为你特别,因为你值得--就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
已经确定自己的感情。这样够不够?」他的话语如湖水一般温柔。

够!当然够!只是我无法回报你的深情呵!

「你知道我不会放弃报仇的!」

他再次凝眸,望进她心灵最深处。「我也不会放弃你!」

轻柔的话语飘进她耳、进驻她心、温暖她孤单已久的心灵。「我!」

「嘘!别动!」龙翊以眼神制止她。锐利如剑的眼神梭巡著她身后及四周。上
官紫翎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我们被人跟踪了……还有,船夫也有问题。」龙翊刻意压低嗓音。

跟踪?上官紫翎快速地环视湖面。「他们的穿著打扮不像是湖上的盗匪。」

「没错!」龙栩凝眉冷眼。「小心以对!」

上官紫翎颔首。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船夫手持匕首朝上官紫翎刺来,好在龙翊及时警告,她才得
以闪躲。

而原本散处湖面四周埋伏的船舶察觉已被识破,纷纷靠近画舫。霎时,原本平
静无波的湖面显得波涛汹涌,危机四伏。

打落了欲伤害紫翎的船夫后,龙翊才发现敌方有二十人之多,若是只针对他一
个人,那么以他的功力,他自信对方无法伤他分毫,可是,对方似乎更想置紫翎于
死地,这使他不得不分心去保护她。

该死!对方似乎故意将他们两人隔开,以便各个击破。看著上官紫翎因大病初
愈,体力尚未恢复而陷入苦战,龙翊即使心急也无能为力。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上官紫翎回身避开对方的攻击,反手一挥,
对方已落水。

她相信自己绝没见过这些人,所以不可能与人结仇……结仇?莫非是……
她的眼神倏忽变冷,射出愤恨的光芒。

李易天,你这败类!我上官紫翎以性命起誓,不杀你誓不为人!

愤怒的炙焰烧红了她的心,,她不再是只守不攻,疯狂的出手使对方措手不及,
几乎傻眼。

烈焰蒙蔽了她的双眼,上官紫翎居然没注意到离岸不远处那道银白色的光芒。

咻--

「小心!」龙翊声嘶力竭地喊。他奋力推开围住他的人,飞扑过去--

「不!」上官紫翎也注意到了,她无法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龙翊居然替她挡了这一箭?

「龙翊,你疯了!」上官紫翎眼明手快地扶住他因中箭而摇摇欲坠的身躯。

「还好……」龙翊虚弱的一笑。顾不得脚步颠踬,便要出手,没想到一跨步便
感觉四肢百骸通体疼痛。

「龙翊,别动!你这样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忍著椎心刺骨的痛楚,他勉强睁开眼,却发现她的眉一如往常的紧蹙著,不同
的是她眼中的氤氲,水气慢慢聚集。

「别、别哭……」龙翊勉强地想给她一个不碍事的笑容,却因为扯动肌肉而招
致更剧烈的痛苦。一时,他昏了过去。

「龙翊、龙翊,不准死!我叫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快!抓下她!少爷要活的!」对方其中一人吆喝道。

眼见对方人手慢慢逼近,龙翊又昏迷不醒,而他身上的伤必须立刻医治,要不
然……不!她绝不容许它发生!念头一转,她抱著龙翊跳入湖中。没入水中的一刹
那,她耳边犹听见湖上的怒吼!

「给我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易天阴骛地看著整个湖面,他实在无法相信上官紫翎带著受伤的龙翊能逃到
哪儿去。

「报告少爷,湖东没有。」一人恭敬地报告。

「湖西搜遍了,没人。」另一人接道。

「湖南与湖北也没有。」随后一人跟著说道。

「一群饭桶!」李易天盛怒之下一拍石桌怒骂道。恭敬地站在他面前的三人顿
时心惊胆战,因为他们都知道主子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稍不顺他意,下一刻项上
人头就有可能不保。

李易天阴沈而暴戾地环视西湖。亏他还动用官府的士兵,居然还是让那女人给
逃了,上官紫翎这女人不可小觎!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龙翊肩上中箭,箭
上的毒很快就会发作,到时,我就不相信你不会主动找我。哈哈哈!

「继续搜!」

上一次让你逃过,这一次,你别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不知道游了多久,也不知道游了多远,上官紫翎虽然疲惫不堪也不敢放手,她
紧紧地抱住龙翊,深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无踪。

终于,在她力竭的前一刻,到达了岸边。

上了岸,她不敢久留,便随便找了个投宿的地方。龙翊箭伤太重,她必须马上
替他疗伤。

「来,小心!」上官紫翎吃力地将他扶至床上。此时,她才注意到他身上的伤
口依然在渗血,哦,老天!血竟然是赤黑色的!这意味著!箭上已喂了毒!

抛却女性矜持,她小心翼翼地撕开血渍斑斑的布衣,触目惊心的伤口立刻入目
。她不禁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箭拔起,椎心的痛楚随即袭上龙栩的每寸血肉
,他不禁呻吟出声。

「对不起,请你忍一忍……」眼泪已不知不觉扑簌簌地滚落。看他这么痛苦,
她的心彷佛被颗大石压著,喘不过气来,只是痛、痛哪!

现在她才明白龙翊对自己的意义有多大,一个女人若把对方的痛视为己痛,那
代表她已将对方放在心里极重要的角落,无法取代了。

时间如果能倒流,她多么希望这支要命的箭是射中自己,而不是龙翊!那么,
心痛是否能减少一些?

龙翊痛苦的呻吟将她慌乱的思绪拉回。上官紫翎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现在不是
伤心的时候!

伸手探探龙翊,他的气息愈来愈微弱,代表毒血已随著时间扩散,为今之计,
她必须以内力将毒血逼至伤处,使它聚集后排出。

事不宜迟,上官紫翎扶起龙翊坐好,跳上大床与他面对面坐著,运功逼毒。

约莫过了一时三刻,上官紫翎才缓缓地掀开眼帘。

毒已被她逼至伤处,只要将毒血吸出……她犹豫了一下。

龙翊都能舍命救她,她又有何退缩的道理?何况,她爱他。

一俯身,她奋力吸出盘踞在他左肩上的毒血。如此的一吸一吐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伤口上的血又成了殷红色。

她吁了一口气,慢慢替他止血,但心情依然沈重。该做的都已做了,接下来只
有听天由命了。

龙翊不会有事的……她偎在床畔,疲累至极地合上双眼,直到睡著前的一刻,
她还是这样地坚信著。

是夜。

上官紫翎悠悠醒转。

「紫翎……紫翎……」

是龙翊!她高兴地往床上一看--龙翊呢?龙翊?

「紫翎……」又是一声叹息。

「龙翊,你在哪儿?回答我!龙翊--」她焦急地呐喊。

「紫翎……我舍不得离开你啊……紫翎……」

她看见了,他在窗外。可是,他怎么离她愈来愈远了?

「龙翊!你去哪儿……龙翊!」

「我舍不得离开你……我舍不得……」身影愈来愈模糊,终至消失。

「不,」倏地,一声啜泣划破黑夜。

上官紫翎猛然坐起。

呼!原来是一场噩梦。她心有余悸地抚胸。

虽说是场梦,但却好真实。她惶恐地伸手--

还好,还有气息--咦!不对!怎么这么烫?

才稍稍宽心,另一波恐惧又席卷而来。

他在发烧!

一定是毒性尚未完全逼出体外所引发的全身性伤寒。她记得舞影曾如此告诉她
。这是治疗剧毒的必要过程。

通常,伤者在逼出毒后不会马上苏醒,而会陷入昏迷状态,然后体温愈发高热
,病体本身却异常冰寒,此时才正是危险的另一个开始,看顾者不但要替伤者保暖
,更要时时刻刻替伤者拭汗,以免感染风寒,引起更严重的伤害。

此时,龙翊冷汗涔涔,浸湿衣衫。「冷……好冷……」

冷不防,舞影的告诫硬生生又跳入脑海。

不得已,上官紫翎只好硬著头皮褪尽他浸湿的衣衫,仔细地替他擦拭,而后马
上替他盖上被子。

「冷好冷……」呓语自他口中吐出。

上官紫翎马上又替他加了一床厚被,见他依然颤著身子无法入眠,她又向店小
二要了二床厚被盖了上去-但他仍旧颤抖个不停。

「好冷……好冷……」

见心爱的人如此生不如死却无能为力,上官紫翎真是心如刀割。

怎样才能使你免受寒冷之苦?

「冷……冷……」

不知这种方式是否……她只犹豫了一会儿,便暗自下了决定。

她开始解下自己的衣衫,动作缓慢而坚定。

当一切束缚尽褪之后,她爬上床,轻轻地在他身畔躺平,手环住他,以温热的
身体去温暖他。

窗外夜凉如水,月如勾;芙蓉帐内,两颗心,静静相拥……

日近破晓。

上官紫翎在龙翊的怀中悠悠醒来,她伸手探探龙翊的额头后,心中的一块大石
终于放下。

烧终于退了。她紧绷许久的脸庞终于绽出一朵欣慰的笑容。

那么,她也能了无牵挂地去报仇了。

顺著手指所到之处,她轻柔地抚过他的眉、他的眼……最后落在他坚毅薄削的
唇上,她突然想念起当它往上扬的样子,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时光,却是她这辈子
最快乐的……她轻轻地印上他的唇。就当是为这段日子划上一道休止符吧!

泪,无声无息地滚落……上官紫翎最后一次凝视他沈睡的面容,将他深深地烙
在心里。

保重了!龙翊。

腾龙居

平时应该充满欢笑的腾龙居,此刻却一反常态的宁静,一股异常的气氛笼罩著
议事楼。


简直不敢置信。原以为外界绘声绘影的舞影应是个徐娘半老的女子,没想到居
然这么年轻!她看起来和自己一般大吧!

龙吟蝶生来对这种「奇人异事」最好奇了,她相信,若不是眼前这一团乱的话
,她一定非常乐意霸著舞影,求她透露她的丰功伟业的。

「不好意思,目前府里发生了些事,招待不周请见谅。」吟蝶歉然的目光落在
舞影身上。「舞影姑娘有什么事吗?」

「事实上,我今天会来腾龙居也是为了相同的事。」说著,舞影自紫袖里拿出
一封信函递给她。

「这是今早我接到的。如果没错,我想……他们正等待著我们!」

老天!希望他们没事才好!龙吟蝶和舞影各自在心里默默祈祷。

很快地,她们赶到了上官紫翎信上所注明之处,在急切的叫唤无人应门之后,
她们破门而入。

「大哥!」

「王爷!」

两人同时大喊。龙翊苍白的脸告诉她们,他与上官紫翎曾遭受的危险。

「大哥、大哥!」龙吟蝶著急地叫唤,却摇不醒昏迷的龙翊。

舞影在一旁观察龙翊的反应。他的脸苍白无血色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可是他
身上唯一的伤早已包扎好,如果依时间推测,三天前的伤昏睡到现在也该醒了,怎
么可能毫无反应?

莫非……她脸色一变。「吟蝶,你先让开,让我看看。」

龙吟蝶被舞影突如其来的严肃表情吓了一跳,赶紧退开,让舞影能够替龙翊检
查  。

舞影将手放在他手上开始替他把脉。随著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舞影的脸色也
愈来愈难看。

「舞影,怎么样了?」瞧舞影愈发难看的脸色,她的一颗心也慢慢下沈。

舞影没有答腔,她不发一语地翻开已包扎好的伤口。

「果然没错。」

没错什么?龙吟蝶差点大叫。她一向是个天塌下来有高个儿替她顶著的开心姑
娘,现在倒是忧心仲仲,原因无他,她的大哥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像个活死人
,这教她怎能埋智?「我大哥他--」

「你先坐下。」她给了吟蝶一个安抚性的微笑。「王爷中了一种叫羚腐的剧毒
。这种毒来自于西域一带,是采集数十种毒花提炼而成,此毒若入体内,会随著脉
络扩散而至四肢百骸,而且会由伤口处开始溃烂,若没有及时医治,恐怕是难逃一
死。」

啊?难逃一死!「那么,我大哥……」她艰难地开口,无法想像若大哥真的
……那她该怎么办?还有,紫翎姊姊该怎么办?

「王爷显然是让人以浸过羚腐的箭射伤,好在紫翎及时将毒血吸出体外,否则
咱们现在所见到的可能是一具腐尸了。」

真是嗯心!那种画面光想就令人作呕,她忍下喉间那股秽气继续询问:「既然
如此,我大哥为什么依然昏迷不醒?」

「那是因为他体内的毒尚未完全排除。」她翻开覆盖伤口的布--伤口已略呈
黑色,是肌肉腐烂的前兆。

「所以咱们得先把王爷送到我那儿去。」唉!她有些明白为什么紫翎会通知她
了  。

至于龙翊为什么会受伤?紫翎为何会失踪?这些疑问只能等龙翊醒过来时才能
解开了。




第七章


清幽雅致的阁楼里弥漫著沁人脾胃的药香,凉风一送,花瓣飞舞,片片飘落,
掬得满怀馨香。

龙吟蝶端著汤碗自内室走出,看到的就是这幅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

原来碧萝春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纸醉金迷的,至少这儿就像世外桃源一般。

没错!这个地方就是碧萝春的老板--舞影所住的阁楼。很难想像,年纪轻轻
的舞影居然已是一个酒楼的大老板,而且有著深藏不露的武功和医术,要不是亲眼
所见,她还真不敢相信呢!谜样的女子!

「王爷将药喝下了吗?」舞影浅笑问道,大老远就看见吟蝶一脸神秘的奸险笑
容,不知道这位宝贝郡主又有啥奇怪念头了。

「嗯!」她笑咪咪地点头。

好了!大功告成!舞影拍拍身上的尘土,满意地看著花圃里随风摇曳生姿的花
朵。

「哇!好漂亮哦!」龙吟蝶发出衷心的赞赏,舞影实在是个奇女子,有谁能想
到这各式各样娇艳欲滴的奇珍异草其实是一株株珍贵的药材?多亏舞影深藏不露的
医术,才能挽回大哥的一条性命。

「真的吗?我也是这么觉得呢!」舞影搔首弄姿,风情万种地朝她猛眨眼。

龙吟蝶乐不可支地呵呵直笑。「拜托,舞影大小姐,敝人在下我呢指的是那些
药草啦!哈哈哈!」

舞影故作捧心状。「唉哟!你这坏小孩伤了我这颗纯情少女心了。」

「纯情少女心哟!这是出自咱们碧萝春大老板舞影姑娘的口中吗?」

「那可不!虽然我是个外表长袖善舞、风情万种的风骚老板娘,其实真实的舞
影还是个进退得体、矜持保守的姑娘耶!」一张不施脂粉的脸庞写满了正经,结果
才刚说完,自己就笑开了。

这倒是没错!吟蝶对自己的识人能力非常自豪,经过这几天与舞影的相处,她
对舞影所下的评价正是如此。只是好奇她如何能将两种不同的身分扮得这么成功?

舞影一双青葱玉手在她眼前挥舞。「喂喂!吟蝶回魂喽!吟蝶-」

「呸呸呸,乌鸦嘴!」吟蝶瞪了她一眼。

「瞧你想事情想得这么入神。想什么告诉我!哦,该不会是在想意中人吧!」
一双媚眼顿时变得神秘兮兮。

「有意中人我还会在这儿陪你闲嗑牙?」吟蝶拍拍她的脸颊。「我是好奇!」

「好奇什么?」

「你啊!」吟蝶一脸理所当然。「我从来不知道一个酒楼老板娘居然还可以兼
职当神医耶!还有啊,你的身手一看就知道是个武功不赖的人。哇!你才几岁?顶
多大我个一、二岁吧,就有这么多的成就,真是令我汗颜。」

「其实你最想问的是为什么我会委身于碧萝春吧?」舞影轻启朱唇,浅笑道。
笑里有一丝凄凉,而吟蝶注意到了。

她该想到的!酒楼是个龙蛇杂处之地,一般良家妇女自是避之唯恐不及,而委
身于此的多半都是有著难言之隐的不幸人。「对不起,舞影,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
事。」

「没事的。」她摇摇头。那段往事她好久没想起了。

此时,微弱的喘息声自内室传来。

「大概是王爷醒了。」舞影朝吟蝶点点头。「看来欲听故事只好等下回喽!」

吟蝶也笑了。「唉!真是令人扼腕。」随即两人相视而笑。

待两人走入内室时,龙翊已坐在床上了。

「大哥。」龙吟蝶兴奋地跑了过去。

这是什么地方?龙翊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挣扎著要站起身,无奈牵动伤口
,他挫败地低吼一声。

「王爷,您的伤口尚未愈合,多休息一下比较好。」不知何时,舞影的手上又
多了一碗汤药。

「紫翎呢?」该死.她不是在他身边吗?为什么不见了?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

龙翊冷硬的眼神落在吟蝶和她身后的女子身上。

「什么意思?」

吟蝶将药碗递给龙翊。「我们找到你时,上官姊姊就已经消失无踪了,而当时
你伤得又重,所以我们只好选择先医治你身上的伤,等你醒来再做打算。」

「紫翎消失?」

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会平白无故消失!龙翊仔细回想当天的情况:游西湖、埋
伏、中箭、落水……还有梦中的软玉温香……

「是谁替我包扎的?」他突然问了一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紫翎。」舞影将紫翎派人送给她的信交给他。

老天!真的是她!龙栩不敢置信地瞪著那熟悉的笔迹,内心感到无比激荡。

原来那天的梦是真的!并不是自己的幻觉,紫翎确确实实在他怀中啊!

「所以,知道紫翎在何处的只有你了,王爷。」

龙翊点点头,开始搜寻遗留在脑中的只字片语……突然,落水前的一个熟悉吼
声攫住他的呼吸,他的心猛然一窒--

「李三王爷府!」

「王爷!你当真要去?」舞影娉婷地自内室而来,依旧笑吟吟地问道。

龙翊自牙缝迸出一句低吼:「没错!请立刻解开我身上的穴道。」

舞影无辜地看著眼前暴怒如猛狮的男人。真是的!也不想想是谁浪费珍贵药材
去救他的命?对恩人大呼小叫,一点基本的礼节都没有,亏他还是个王爷呢!

舞影状似惊魂未定地抚胸,要不是紫翎在信上一再嘱咐她务必要医治好龙翊,
她才不甩他哩!

「我就是不想替你解穴,怎么样?」气死你最好,哼!

「你--」他气极,不懂眼前的女人为何不让他去救紫翎。

「我什么?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要救人,总得先养好病吧!」

「我的身体我自己明白,请你马上替我解穴。」他不再狂暴怒吼,而是发自内
心的请求著。他只要晚一天去救紫翎,紫翎就多一分危险,而他,忍受不了这种担
惊受怕的心情。

一向狂傲自负的大哥居然也会低声下气!甫进门的龙吟蝶当场傻眼了。

「看来你真的很爱她!」舞影叹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地坐在石椅上。

「紫翎是个值得我爱的女子。」低沈的嗓音回绕在空气中,形成震撼人心的深
情告白。

舞影被他毫无掩饰的深情所感动。这段日子,她不知道龙翊与紫翎之间到底发
生过什么事,但由龙翊的表现看来,两人之间的确有了情愫,相信紫翎也是如此。

默默站立一旁的吟蝶也出声了。「舞影,你就替大哥解穴吧!」

舞影垂首叹息,终于替龙翊解了穴。

毕竟紫翎的安危才是他关心的啊!

「大哥。」龙吟蝶怯怯地叫。她也希望上官姊姊能平安回来,虽然她曾答应上
官姊姊不把这件事告诉大哥,可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切错误都是她造成的,
她一定要把所有的实情告诉大哥。

「什么事?」

「呃……」龙吟蝶拿出紫翎交还给她的玉佩。

「翠龙寒玉!」龙翊大惊。

「大哥,你怎么知道?」她的惊讶不亚于他。

龙翊点点头,仔细翻看手中的寒玉,眼里有掩不住的惊喜。

「大哥?」龙吟蝶唤道,被龙翊异于平常的反应吓了一跳。

「翠龙寒玉怎么会在你身上?」

龙吟蝶虽然对大哥的反应感到很奇怪,但她还是把二年前离家出走的经过说了
一遍,包括上官紫翎一心隐瞒的婚约。「有什么不对吗?」

「这是我们龙家失踪已久的传家宝物。」他淡淡一笑。

「真的?」误打误撞拿回龙家的宝物,龙吟蝶有些不敢相信。

「嗯!」龙翊回想爹在他五岁时曾指著一幅图告诉他。「翊儿,这是我们龙家
的传家宝--翠龙寒玉,是先皇御赐我们龙家的宝物,具有镇邪保身之用,更甚者
,拿它可抵免死金牌,护卫我龙氏子孙。」

当时他年纪尚小,只觉得奇怪,这么漂亮的翠龙寒玉怎么只有一张图?后来年
纪渐长,他才知道早在爹娘成婚当晚,翠龙寒玉便离奇地不翼而飞。

如今.翠龙寒玉再次回到龙家人的手中,而且还成为他和紫翎的订婚信物,难
道冥冥之中真有定数?想著,他不觉微微一笑。

「大哥,对不起!」是她眼花抑或是大哥被她气疯了?她竟然看见大哥脸上挂
著笑容!

「吟蝶,现在你马上回京,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禀告皇上。」龙翊瞬时恢复冷
静,唯一掩不住的是他眼里的笑意。

「喔!」她呆愣愣地应允。

那你呢?龙吟蝶的疑问来不及问出口,龙翊已如风一般飘离。她莫名其妙地偏
过头,询问另一个在场的人。「舞影,我做错事了,对不对?」

她摇摇螓首,笑得异常开怀。

「放心!你不但没有做错事,」她拍拍吟蝶的脸颊。「你还玉成了一件好事呢
!」

傍晚的街道,人烟已慢慢减少;转眼间,一轮明月已代替那抹斜阳,伴随著寂
寞凄凉的未归人。

在冷清的街道上,一个瘦削高跳的身影孤独地走著,与万家灯火形成讽刺的对
比
。

不知走了多久上这位夜归人站在一栋豪华气派的府邸之前,拿下斗笠,而后露
出了肃杀的笑容。

这笔血海深仇在今晚就得以偿还,怎能教她不替上官一家感到愉悦呢!她纵身
一跃,进入这个罪恶之地。

由于上官紫翎的毫不掩饰,使得她的闯入显得更加突兀,杀气逼人。她很满意
因自己出现所造成的骚动。

「你--你-你是谁?」守门侍卫结结巴巴地开口,显然受到了惊吓。

「叫李易天出来!」

「大 -大胆!王爷府岂是你无礼撒野的地方?」虽然害怕,但他还是鼓起勇
气喝阻道。

上官紫翎冰如霜雪的眸子扫过全场,冷冽的嗓音回荡在大厅,空气顿时冻结。

「滚!这是我和李易天之间的恩怨,我不愿错伤无辜。」

此时,内室传来不悦的吆喝声。

「谁在那儿大呼小叫,我不是告诉你们本大爷办事最讨厌吵闹,你们 -」李
易天仅著中衣、衣衫不整地走出,在看到黑衣人时,蓦地住了口。

「怎么,心虚了?不敢说话?」她淡淡的讥讽。

李易天不愧是多行不义之人,面对仇家寻衅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很快地,他
就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哪里来的狂徒,你难道不知道擅闯王爷府,论罪可以行斩的吗?你眼中究竟
有没有王法?」

「哼!纵火杀人的李易天,居然也懂得王法这两个字!」她嘴边噙著
后缓缓地拿下斗笠,一张绝美冷艳的容颜立刻显现。「还记得二年前发生的那场大
火吧!」

「是你!上官紫翎!」他大惊失色,连忙倒退了好几步。

她还活著!怎么可能!他加派人手不分日夜搜查了四天全无所获,他才以为上
官紫翎与龙翊已葬生鱼腹,正准备好好犒赏自己连日来的提心吊胆之际,她居然完
整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李少爷,你在想什么?想你怎么会如此大意,没有斩草除根?或是在想要怎
样做才能保你一条狗命?」她恨恨地瞪著对方。「没用的,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为上官家报仇!」

「上!上!赶快上!杀了她重重有赏!」李易天连忙呼喊手下御敌,一时间十
数个彪形大汉将李易天层层护卫住。

如此悬殊的对峙,使得李易天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殊不知上官紫翎既敢单枪匹
马寻仇,就有牺牲性命的打算。而且上官紫翎自小习武,拥有良好武功底子的她自
二年前便发奋练武,原因无他,就是希望能手刃仇人。因此,区区十数个打手自是
无法抵挡太久。

慢慢地,李易天眼看自己手下渐渐败下阵来,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移向大门。
还是快逃吧!他还有大好人生要享受,怎么可以死在她手上!李易天迈开脚步
--银白色的剑锋立即横在他眼前。

「想跑?」彷佛催命使者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上官紫翎不知何时已挡在他面
前。

李易天不敢置信地瞥了瞥横躺在地上呻吟的手下。

「咚」一声,李易天跪倒在地。「不要杀我!求求你!二年前都是我的错,我
不该放火烧了上官府,不该暗杀你和龙翊,一切都是我的错,你饶了我吧!」

「你以为说了这几句话,我就会原谅你的一切恶行!」她真要为他的天真感到
悲哀  。

「我爹一生为官清廉,我娘一向慈悲为怀,他们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们一
家人原本可以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就因为你,我必须眼睁睁看著我至爱的人被火焰
吞噬;你永远无法明白你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语毕,上官紫翎一刀刺入他的
肩窝,顿时血流如注。

「痛吧!你终于明白这种切肤之痛了吧!这是你应得的,因为四天前,你以同
样的方法伤了另一个我至爱的人……」她悲哀地道,眸中充满了复仇的火焰。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错了……求求你」

「来不及了!」她的嘴角浮起一朵冷酷的微笑。「留著到九泉之下跟我父母说
吧!」银亮的剑锋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地传来一阵声响--

「等等!」

龙翊低沈的声音在门边响起。顺著声音,上官紫翎看见了那张令自己魂牵梦萦
的脸庞。

「龙翊!」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

李易天看到龙翊好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般,立刻出声求救。「王爷,救我
叹了一口气,龙翊开口道:「别杀他。」

间言,她原本漾满惊喜的眸子逐渐变为无法置信。

「你阻止我!在你完全明白二年前的一切之后,你居然阻止我报仇!」

龙翊目光直盯著她,缓缓地说道:「我只是不愿见你为他误蹈法网。他不值得
!」

上官紫翎慌乱地摇头,泪水潸潸滑落脸庞。「我不知道!」害死她全家的凶手
就蜷在她跟前,眼看她一家的冤仇就要得偿,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为何在这一刻
又犹豫了?

「不!你知道!」他上前一步。「我明白你复仇心切。亲手杀了李易天或许能
消除你心头之恨,但那之后呢?你杀了人一样要接受国法制裁,这样上官家便真正
灭绝,你这样岂不是辜负上官大人救你的一片苦心吗?」

爹……娘……两年前的情境如排山倒海般映在脑海--

你逃出,上官家便有人存活;你留下,上官府便真正灭绝……

爹,您要我报仇的用意是叫我要坚强地活下去吗?是这样吗……

「紫翎,李易天已俯首认罪,将他交给国法吧!我相信皇上一定会还给上官大
人一个公道的」他目光温柔;情深无限地凝视著她。「失去所爱之人的痛楚是
痛彻心扉,你怎么忍心让我承受?」

匡当!她手上的剑掉落在地,她扑进龙翊怀里--

是的!失去所爱之人是这么的痛彻心扉,她怎能再让她的爱人尝到这种痛苦滋
味?

「该放下了,背负二年的血海深仇,至今也该告一段落。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龙翊心疼地在她耳边低喃。

她紧紧地拥著龙翊,抱著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头一次感到如此轻松。
恨了两年,从今天起,她得学习去爱了……



第八章


一场灭门的血海深仇终于随著凶手李易天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胤咸王府

云淡风轻,时序已缓缓步入薰夏。

上官紫翎坐在石栏杆上,轻松地眺望远方的浮云,心情已不复沈重。

她像久居暗室的孩童一样,在摆脱黑暗的桎梏后,立即贪婪地呼吸自由的空气
。原来卸下包袱的感觉是如此美好!

上官紫翎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悦耳的蝉叫鸟鸣,悠然满足地喟叹一声。

由于太聚精会神,她并末察觉有人已慢慢地靠近她……

嗯,好舒服!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稀稀落落地拂在她脸上,恍如春风拂面,
轻柔而温暖。

大概是花瓣吧!她舒服地嘤咛一声……咦!不对!她记得自己是坐在石栏杆上
,怎么可能有花瓣?

她猛然张开眼,望进一双带笑的眸子。蓦地,她的脸浮起难得一见的绯红。

「你……你怎么来了?」上官紫翎螓首低垂地嗫嚅道,似乎回胤城王府后再面
对他就有一丝丝的尴尬和不安。

龙翊将她的不知所措看在眼里,他对上官紫翎的转变感到满意极了。

卸下昔日的冷艳之后,小女儿的娇态毕露,这是个好的开始。

「我!我来算帐!」龙翊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著脸。

「算帐!」上官紫翎猛一抬眼,疑惑地看著他。「为什么?」

「看来你还不晓得喽?」龙翊俊眉一挑,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一副要与她深谈
的模样。

她暗自在心里叫苦,希望龙翊别提起那一夜的事……哦!不!希望他根本不知
有这回事!

「为何不告诉我实情?」他指的是何以冒著欺君之罪入赘成为驸马一事。

他不懂,他真的无法理解,若是她当初就告诉他实情,就不必冒这许多的危险
,甚至差点连命都赔上了。

上官紫翎跳下栏杆。「若是我没记错,先背信的应当是你吧!姑且不论知不知
情,在两年前那种孤立无援、求救无门的情况下,身为与凶手一般地位的王爷、唯
一能替我复仇的夫婿却不闻不问,你能期待我怎么想?于是我决定靠自己的力量,
考上状元上这样就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近李易天,进而刺杀他。」

她顿了顿。「当我以状元身分晋见皇上时,皇上突然兴起赐婚的念头。当时的
我虽然恨你入骨,但天生的傲气却让我应允这门亲事,因为我想看看龙翊这个令人
赞誉有加的王爷如何的罔顾信用及道义;另一方面,有著驸马这层身分掩护,我要
刺杀李易天将会更容易,等到报完了仇,我就会当面将这块翠龙寒玉交还,从此两
不相欠。」她也可追随爹娘而去了。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这位王爷也是最近才由他人的口中得知自己早在两年前
就有婚约了。」龙翊眉开眼笑道。他真的、真的非常满意吟蝶私下为他订的婚约。

「哦?」她斜眼睨著龙翊。「听你的口气似乎很不以为然?」什么态度!好像
他是被赶鸭子上架,逼不得已似的。

「是很不以为然,你早知道一切都是吟蝶所为,为何不在当时就告诉我?还将
翠龙寒玉交还给吟蝶?」这就是他气不过的地方,明明那时两人之间已有了感情,
她却因为误会澄清而归还信物,难道她还不明白他的感情?

「你都知道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是吟蝶告诉你的?」

龙翊冷著脸不答腔,算是默认。

「我怎么知道当你弄清楚了之后,会怎么去看待这件事?闹剧?儿戏?我只知
道自己已失去一切了,我不能再失去仅存的自尊,而且翠龙寒玉我早该在踏进胤城
王府的那一刻就还你了,会保留在身边这么久,其实是有那么一些……不舍的。」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头也愈来愈低。

一直以来,翠龙寒玉对她而言如同护身符一样,每当她有了困难或感到烦躁时
,就会不自觉地抚著它,彷佛这样就能安定她不安的心。

龙翊将她的含羞娇艳看在眼里,他慢慢地走近她,轻柔地抬起她低垂的脸庞。

「真的吗?」

龙翊低沈有磁性的浑厚嗓音催眠著她,温热的男性气息在她耳边吹拂著,她不
自觉地点头。

「很好。」他俯下脸,嘴唇覆上她的……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上官紫翎完
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老天!他在干么?过了几乎一辈子之久,上官紫翎才反应过来 -龙翊在吻她
!而且,她不但一点也不感到羞赧,反而还觉得……高兴?

龙翊原本只想浅尝她唇里的甘甜,却在覆上去的同时感到欲罢不能。沿著她优
美的唇形.他拂过眉、扫过鼻,随后又回到她甜美的唇,继续掬取其中的蜜汁。

他的吻,感觉挺舒服的,彷佛春风拂面,激起阵阵涟漪,不过有些热就是了。

她昏沈地半睁星眸。

老天!她居然在回应他的吻!

「紫翎,何必顾虑太多?」龙翊微微放开了她。「只要顺自己的意就好。」察
觉她有意无意地抗拒,他开口道。

突然,她感到手心一阵清凉冰镇她此刻的燥热,她好奇地低下头上且刻为之一
震。

「这--」翠龙寒玉?她不解地望著他。

「既然不舍又何必还给吟蝶?你该知道我并没有把它收回的打算。」

「可是翠龙寒玉是龙家的传家之宝,怎能送给我这外人?」

「龙家的传家之宝向来都是交予长媳珍藏,谁说你是外人?」他揽著她坐下,
望著远方碧绿缥缈的山峦,藉著白雾缭绕的山岚,他彷佛看到数年之后的远景。

他和紫翎坐于亭中,他阅读,紫翎弹筝,偶尔小酌品茗,他们的孩儿在花园嬉
戏……多么动人的天伦和乐图!

「这--」她犹豫著。她怕自己是否会错意了。

龙翊调回远扬的思绪,专心且热切地注视她。「我以为自己表达得够明确了。
为什么不收下?难道你不愿意?」

「不!」上官紫翎直觉地回道。虽然脸颊无可避免的染上一片嫣红。「不是这
个原因。」

「那么--」龙翊不解。

「二年前我既然已许配给你,今生今世我必会是龙家人。只是,经过了两年的
变化,事情已不似当年那般简单。」即使她爱著龙翊,如果眼前这道难题无法根除
,那么她和龙翊的爱将永远无法见得天日。

龙翊拧著眉心。「你是说上官凌?」

上官紫翎点点头。「这关系著吟蝶的幸福,马虎不得。」

上官凌,这位与胤城王郡主成婚不到半年的驸马此刻正偎在他怀里。该如何将
驸马变成王妃呢?的确,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他低头吻了下紫翎,舒开她眉间的忧郁,柔声道:「把烦恼交给我。我亲爱的
王妃,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他的一张情网密密地将她包围,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立即伸出手搂住
他的脖子,搂住这个自己深爱的男子,只是……

一切真的会如她所愿吗?

过午。

龙翊在用过午膳后,王府来了人,带著皇上的口信,宣龙翊进宫。

在侍仆的带领下,他来到了御花园。蜿蜓曲折的曲桥旁种满了奇花异草,假山
中还有涓涓的流水,和著鸟鸣啁啾,一切如仙境般美丽极了。若是平时,龙翊必定
会伫立欣赏而流连忘返,但此时的他则是公事缠身,延迟不得。以国事为重向来是
他的原则。

这就是龙翊何以能得到当今皇上重用的原因。

很快地,他来到了御花园的中心--忘尘亭。

「龙老弟,你好像来迟了。」

亭子里坐著个年纪与龙翊不相上下的威严男子,气势天生的他正带著笑意。

没错,这位身著黄袍的男子正是当今天子--李昊。

「皇上。」龙翊微微躬身。

「啊?贤弟你又忘了为兄的话了,在銮殿之外,咱们是以兄弟相称,显然你又
忘了。」

「皇兄的谆谆教诲,为弟怎敢忘!」龙翊在回答的同时,便自动自发地坐下。

放眼天下,也只有龙家兄妹敢如此无视于他的威信。李昊摇摇头,谁叫他们一
个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一个是深得他心的妹妹呢!

「怎么?皇兄连下十二道金牌催命似的把我找来,只是想和我聊天、品茗?」

李昊朗声一笑。「贤弟啊!你也别怨为兄我,想想,你这位王爷霸住我那位文
武全才的新科状元多久了?我可还等著他来接任礼部尚书一职呢!」

说起这位奇女子,李昊就不禁感到佩服。经由吟蝶口中,他已了解当年父皇一
时失察所造成的遗憾,而对于这样一位真情至性的女子,他真有一股相识恨晚的惋
惜之感。

这些倒还好,最令他惊讶的是她居然还是龙翊的未婚妻!甚至龙翊还能在不知
情之下爱上她,一切巧合得匪夷所思,令人不由得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一想到上官紫翎,龙翊刚毅的线条就不自觉放柔,尤其是重生过的她已不会再
隐藏自己的心意,任他辛苦找寻却无法窥探。她,终于开始学著爱他……虽然,她
的眸子依旧泛著淡淡的忧郁。

唉!龙翊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她的心事?

表面上,李易天已死,二年前所有的恩怨随之灰飞烟灭。但事实上,横亘于两
人之间的难题此刻才算真正浮现台面。

她现在的身分是上官凌,要将这层掩饰脱下很简单,但如何杜绝悠悠众口?尤
其是丧子的李三王爷!

「碰到什么难题了吗?」李昊的声音透露著关心。龙翊一向是足智多谋的精明
男子,记忆中似乎没见过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如今却破天荒地在他面前唉声叹气,
他在烦恼什么?

「只是在想「欺君之罪」的严重性。」他必须听听李昊这位当事人的看法。

「原来如此。」李昊恍然大悟。搞了半天,他这位兄弟是担心他拿心上人开刀
啊!李昊轻笑出声。

「放心,我还不想在我的政绩上遗留下污点,且诛杀人才于我心不合。况且,
二年前的遗憾是先皇的纵容和疏忽造成的,咱们李家欠下的债理当是李家人偿还,
为了此事,她受了如此多的苦难,我怎能再以「欺君」来定她的罪呢?」

「朝中的文武大臣呢?尤其李三王爷不会就此罢休的。」龙翊忧心地指出难题
所在。

爱情真会让人失去理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最佳写照。「贤弟啊,你一向引以
为傲的冷静呢?别忘了你龙家有一项利器--先皇御赐的「翠龙寒玉」啊!」

翠龙寒玉具有避邪保身之用,更甚者,可抵免死金牌!爹的话此时跃入脑海
中  。

可抵免死金牌?是啊!他怎么没想到。

霎时,龙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严肃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皇兄怎么知道有翠龙寒玉存在?」忧郁一扫,龙翊间聊的兴致出来了。

「嘿,别忘了吟蝶告诉了我许多事。」

「哦?」他挑高眉。他想知道吟蝶还说了些什么事。

「她除了将二年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之外,还向我抱怨。」

「抱怨?」龙翊皱起眉来。

「是啊!她告诉我外表正气凛然的胤城王爷其实有断袖之癖,喜欢男人不说,
还硬霸著她「得来不易」的驸马,整天跟驸马游山玩水,却把她关在家里……嘿,
游山玩水?我与你从小认识到大,怎不见你邀我游山玩水?看来我的新科状元不但
才貌双全,功夫也是一流,居然能擒住你这只狂放的蛟龙?」李昊揶揄道。

「皇兄,请你先搞清楚,上官紫翎可不是「你的」新科状元,而是「我的」王
妃。」他好笑地撇撇嘴。

「不管怎么说,你扼杀了朝廷未来的栋梁总是不争的事实吧!」李昊笑道。

「好吧!这条罪名我认了。」他摆摆手,一副无奈至极的表情,逗得李昊哈哈
大笑。

深厚的情谊在此刻的笑谈中展露无遗。

暮色渐渐地深沈,原本该挂满天星子的夜空一反常态地满布乌云,使得夜色黯
淡无光。

李三王爷府一如往常的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唯一不同的是已无往日的喧哗吵
闹,而是弥漫著异常的悲凄,整个大厅寂静得吓人,毫无生气。

痛失爱子的李三王爷此时正孤独地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凝望著爱子的画像出
神。

易天啊!你怎能就这样丢下爹不管呢?爹是这么疼你,你怎能就这么走了?
他永远无法忘记易天死时的惨状,易天是他唯一的血脉啊!居然就这么死了,

教他怎能不恨!

龙翊,是你!不顾我低声下气的请求,执意定了易天的死罪!你夺走了我的爱
子,我也要你失去你最心爱的人,让你尝尝什么叫心如刀割!

李傲天苍老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残酷的笑容--

等著瞧吧!

「奇怪,早上还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怎么这会儿说变就变,马上下起倾盆
大雨了?」龙吟蝶伸回往外探的小手,甩甩附著在手上的水珠瞠道。

今日一大早,大哥被皇帝老哥召进宫商讨国家大事时,她还在庆幸可以找紫翎
姊姊出府去玩呢!没想到天公这么不作美,连这一点小惠也不施舍给她!真是气死
人也!

「别闷闷不乐了,现在已进入梅雨时令,会下雨也是应该的呀!」上官紫翎微
笑道。

「紫翎姊姊你不懂啦!大哥整天霸著你不让我接近,好不容易趁他被皇上召进
宫,我可以带你逛逛京城的热闹繁荣,却……」吟蝶抱怨著。

上官紫翎闻言,感动得差点儿落泪。龙翊宠她,吟蝶关心她,失落好久的家的
感觉在此时又重回她乾涸的心中。她何其有幸拥有这一切!

「没关系,来日方长嘛!」紫翎安慰道。

「也对。」吟蝶偏头想了一下。反正以后紫翎姊姊就是她大嫂了,还怕找不到
时间吗?

不过紫翎姊姊还真是漂亮,一张粉雕玉琢的绝美脸庞、朱唇、俏鼻,加上盈盈
如秋水的晶眸,美得太引人犯罪了。以前著男装倒还好,如今回复了宫装罗裙.乍
见之下宛如失足落入凡间的仙子一般,也难怪大哥把紫翎姊看得这么紧了。

「吟蝶……」一刻钟前还在抱怨著天气不好的人,此刻怎么这么安静?紫翎不
解。「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想你和大哥是在什么时候爱上彼此的?」这一直是她想问而不
敢问的问题。

这吟蝶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然她已经逐渐习惯龙氏兄妹的不拘小节
,但这么……呃,露骨的话题,吟蝶居然直言不讳地提出,真被她打败了!

「紫翎姊姊,快说嘛!人家很好奇耶!」

吟蝶兴致高昂地挑个面对她的椅子坐下,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望著吟蝶,上官紫翎才刚想开口,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冷不防映入眼帘 -
龙翊正眉开眼笑地走向她们。他迫不及待地将手一带,拥她入怀,嗅著属于她
的淡淡清香,心情不禁愉悦起来。

天!好想她!这念头一起,龙翊即被自己的占有欲吓了一跳。他才一天没见著
她,心里、脑海里全是她清丽可人的身影,因此一下朝,他就迫不及待地赶回王府
找寻她的倩影,以解自己的思念之情。

紫翎对他的「影响力」这么大,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离开她两个月了。

对于龙翊这么直接的举动,尽管心里十分甜蜜,上官紫翎还是不由自主地羞红
了双颊。

「龙翊,吟蝶在场呢!别这样……」她努力想挣出他的怀抱,无奈此人毫无放
手的意思。

她又羞又气地瞪著龙翊,后者则以无辜的表情回应。

这样的景象即使再笨的人都知道该回避,以免呕死自己,何况是自诩精明的龙
吟蝶呢?

「呃……外头雨好像停了,那我先回房了。紫翎姊姊,下次欢迎你到我那儿去
躲雨啊!」随著脚步声远去,她悦耳的揶揄回荡在雨后初晴的庭园。

「瞧,吟蝶多么体贴!」这位始作俑者居然还咧嘴笑著。敢情他不知「害羞」
两字怎么写?上官紫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真被这对兄妹打败了!

「刚回来?」挣不开他铁钳般的手,她索性顺势随他坐下,窝在他宽阔温暖的
怀里。

「嗯!」他将头枕在她的颈窝,感受软玉温香的触感。

「皇上找你有事吗?」龙翊今天怪怪的,一副郁闷不乐的表情,她想应该和皇
上召见有关吧!

「他很不满!」浑厚的嗓音闷闷地传来。

「不满?」她不解。

龙翊自她馨香的秀发中抬起头,一脸坏坏的笑容。「是啊!皇兄怪我霸占了他
的礼部尚书太久,以致官位空悬,他还警告我别把你锁在胤城王府内,要我「内举
不避亲」!」

「哦?」她斜睨著他。「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礼部尚书已荣升为胤城王妃了,叫他寄望四年后的新科状元!」

上官紫翎间言,不禁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老天!龙翊他不会真这么告诉皇上吧?那她该怎么去面对皇上……

「放心!他对你的事了如指掌,皇兄不会怪你的。」龙翊自身后抱住她,将他
和李昊的谈话源源本本地转述一遍。

「真的?」

龙翊微笑著点头。「皇兄对你感到很愧疚,要我传达他的歉意,还有……一件
事要告诉你。」

其实皇上会急忙召见他,除了紫翎的事之外,主要还是为了国家大事。近来,
疆域边境出现了一些滋事扰民的强盗流寇,烧杀掳掠干尽恶事,地方官员在苦无对
策之下上报朝廷,希望朝廷能派遗军队去镇压,进而消灭这些乱民。

而他深谙兵法战略,便是李昊派遣领导的最佳人选。并非他不愿,而是一想到
要和紫翎分离两个月,他不禁烦闷叹气,心情降至谷底。

「到底是什么事?」上官紫翎看他唉声又叹气的,一颗心也跟著起伏不定。

龙翊大概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而后满是无奈地看著她。

「好不容易咱们能无后顾之忧地在一起,皇兄却派给我这样一件推却不了的责
任!我真的不想离开你。」语毕他又将她拥在怀里。

够了!如果这就是爱的话,那么就算此刻她将死去,她心亦足矣!

「龙翊,百姓需要你。」虽然希望他别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

「你呢?」龙翊紧拥的手臂松了些,抬起她的下巴柔声问道。

听到她毫不考虑的说服自己离开,他的心居然有一丝不满,他希望紫翎不要这
么识大体,至少多为他们两人想一想。

「我会照顾自己的,何况还有吟蝶在呀!」

「女人,当我掏心掏肺地诉说情意时,请你作一些「善意」的回应,至少说声
--」

「我爱你!」她甜甜地接下他末完的抱怨。聪明如她,怎会不知他话里的不满
为哪般!

「什么!」他愣住,怀疑自己是否在作梦。

紫翎居然说……爱他!他有没有听错?

「紫翎……再说一次……」他需要确定刚刚是否为自己的幻觉。

「我说……我爱你!」

天!她真的说了!说了他最想听到的三个字,原本以为还得和她「斡旋」许久
,没想到……

「龙翊……」她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嗫嚅。只见他的脸色伴随著讶异和喜悦,从
她告白至现在还没开口。

「龙翊……」上官紫翎再次开口,不料将出口的话语被吞没在他嘴里,化成一
串串的低吟。

过了许久,两人都气喘吁吁之时,龙翊才离开她如蜜汁般的唇,声音沙哑地开
口:「你是我的……至多两个月……等到两个月后我凯旋归来之时,就是咱们成亲
之日!」

他爱紫翎!他要紫翎与自己长伴一生,共享甘苦;他要紫翎为他生儿育女、长
相厮守;他要尽其一生来呵护她、爱她、疼惜她……他爱怜的眼神不期然落在她颈
上的寒玉--

头一次,他感谢冥冥之中的定数!




第九章

隔日一大早,龙翊便在紫翎的殷殷注视下踏上西行之路。

太阳高挂,万里无云,今日应当是个出外游玩的好天气……吟蝶有些气闷。天
晓得带兵出征对大哥来说已是稀松平常的事,「十八相送」的戏码早八百年前就不
在龙家上演,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大哥把全部的人传召出来了!有什么事吗?

龙吟蝶一向不是个温婉娴静的小姑娘,在烈日毒辣的曝晒下,早已丧失体内为
数不多的「耐性」了。

「大哥到底在干什么?一大早叫我们出来站岗吗?」她发起牢骚。

「别这样嘛!龙大哥即将远行,一定有许多话要和紫翎姊说,你就别计较了。

」立于她身旁的青儿笑吟吟地安慰道。

「是啊!郡主。」婢女小由也说话了。「青儿小姐说得对!恐怕要离开两个月
,两个月不算短耶!他当然要好好地与驸马爷「诉衷情」啊!这不是郡主你最希望
的吗?」小由头头是道地替王爷说话。这都是青儿小姐告诉她的,她马上现学现卖
。她觉得青儿真的好厉害,原本以为青儿只是个穷人家的女儿,没想到她懂的东西
不比郡主少呢!

「是啊、是啊!青儿没教你以下犯上吧!」去!这道理她不懂!若非体谅大哥
和紫翎姊姊,现在她就不会站在这里当门神了,还要你讲!她瞪了小由一眼。

「郡主,小由不敢啦……」眼角一瞄,才发现姗姗来迟的男女主角。「咦!王
爷和上官小姐出来了!」

大家往小由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龙翊和上官紫翎正缓缓往门口走来。

「老天!你们可出来了!」一扫刚才的不耐烦,吟蝶此刻笑得挺开心的。「看
你们两个如此依依不舍,大哥乾脆把紫翎姊姊绑在身边一起带去好了。」她快乐地
建议,这样就没人管她了。

「吟蝶……」紫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真是的,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就不会
稍稍控制一下嘴巴吗?多难为情。

「别害羞了,难道不是吗?」龙吟蝶对于她羞红的双颊视若无睹,「很好心」
地提出自己的见解。

龙翊收到心上人送来的求救目光,立刻忍下自己的笑意,拿出兄长的威严,「
教诲」妹妹。

「别胡说,吟蝶,「长嫂如母」,你怎么这么没规矩?」他义正辞严的模样逗
笑了大家。

龙吟蝶诚惶诚恐地跑到紫翎面前。「大哥教训得是!身为小辈,就算长辈睁眼
说瞎话也不能反驳,所以,大嫂,对不起!」末了,还加了几滴「谶悔」的泪珠。

「龙翊!龙吟蝶!」紫翎又羞又气。她转身就想跑回府里,最好挖个地洞钻进
去……哦不,挖一个大坑把这对兄妹埋进去!

无奈,她忘记此时还赖在龙翊怀里,根本扒不开双臂的箝制。

龙翊好笑地往下看去,怀中的人儿似乎在努力地「开锁」,根本和孩子没两样
嘛!

「乖!别生气。」再不安抚她,恐怕她连「咬招」都会使出来。「跟你开玩笑
的!」

龙翊的话如柔和的春风,抚平了她体内蠢动的躁气。上官紫翎发现对著这张脸
,真的是一点气也生不出来,简直是被龙翊吃得死死的!

龙翊十分满意紫翎的温顺,继而抬起头来面对众人说:「时间不早,我也该上
路了。吟蝶,有空多陪陪紫翎.别老带著青儿、小由到处跑!」

「是,大哥!」吟蝶在应允的同时,手在背后偷偷比了个X 。

「嗯!」龙翊点点头,而后转向福伯。「福伯,我把紫翎和吟蝶交给您了。」

「王爷,您放心,我会好好看顾她们的。」福伯慈祥地允诺。怎么今日这孩子
特别慎重?有了意中人就是不同。

有了福伯的保证,龙翊才梢稍放下心,福伯就像长者一般睿智,有福伯在,应
该没问题了。

不知怎么的,这次带领大军出征总让他觉得心神不宁,好像将有事发生一般,
所以才会辛苦福伯连夜自苏州赶回王府照顾紫翎她们。要不是责任未了,百姓等著
他带兵去消除大患,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根本不想离开。

就这样,龙翊依依不舍又忐忑不安地踏上了征途。

上官紫翎莲步缓移,沿著花园的小径观赏花园里的花草树木,而经过横跨于假
山之间的拱桥时,她看见桥下的池子里,鱼儿正悠闲地穿梭其间。

探索王府里的一切,近来已成为她的最大消遣。

吟蝶不在,胤城王府安静了许多……这个不守本分的顽皮郡主,完全没将她大
哥的话当话,龙翊出门前还万般交代吟蝶得乖乖留在她身边,结果龙翊前脚才出门
,当天晚上她就溜出府,说什么到江南看看舞影,顺便去整理整理腾龙居……撒谎
也不打草稿,自己爱玩还找藉口,真不像个郡主!

不过,吟蝶的个性的确不属于皇宫内院,她爱自由甚于「郡主」这个显赫的头
衔,愈想将她绑在礼教仪节之中,她愈想飞出去,因为她随兴不受拘束惯了,把她
硬留在王府,就像把蝴蝶关在园子里,活生生扼杀她的美丽。所以,她才放任她去
,没派人追回她。倒是龙翊……紫翎微笑地想,如果他知道吟蝶又不见的话,肯定
眉头打死结。

「紫翎姊、紫翎姊……」倏地,一双小手在她眼前晃啊晃。

紫翎定睛一看,原来是青儿。「原来是你啊!」

「当然,我找你找了好久,是福伯告诉我你在这儿的!」

「昨日叫你熟习的五首诗词背完了吗?」上官紫翎问。

这是青儿和她之间的约定- 每日必须做完「功课」才能游玩。对于青儿来说
,紫翎早已将她视为亲生妹妹,所以才更加严格,希望青儿别让世俗「无才便是德
」所戕害,做个知书达礼的女子。

「唉!紫翎姊姊,我知道你才高八斗的丰富学识啦!但是也不要一见面就问我
功课做完了没,这很伤我的自尊耶!」青儿挑了个位置坐下,咕哝道。

「咦!我记得吟蝶出门前你是这样要求我的啊!」她好心地提醒青儿。

「呃--我知道是自己很羡慕紫翎姊的丰富学识才要求你教我念书,也怕自己
没有耐性才要你督促我……可是,就这么念啊念,背啊背的,好无聊哦!」末了还
不忘挤出几滴眼泪。

上官紫翎睨了她半晌,了然地点点头。「所以?」

青儿原本毫无生气的脸立即一扫阴霾,流露出灿烂的笑容。她就知道紫翎姊最
善体人意了!

「我想学筝。」

早闻上官紫翎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弹筝的功力想必不容置疑,只是
从未耳闻,辜负了留在她身边的原意。青儿灵活的眼睛转了转,流露出不易察觉的
精光。

原来如此,上官紫翎恍然大悟,打主意打到学筝上来,亏她还和青儿牵扯了一
大堆有的没有的,原来是想学弹筝。

「好不好?」青儿拉著她的手,可怜兮兮地求道。

好,怎么不好!她很高兴青儿有此好奇、求知的精神。

上官紫翎微笑地点点头。

「太好了!郡主回来一定会羡慕死我了。」青儿神情愉悦地牵著紫翎的手来到
凉亭。

「天啊!」上官紫翎摇摇头。「连筝都准备好了,真拿你没办法!」随即一双
细若凝脂的青惹玉手抚上弦,弹拨了几下后,开始全神贯注、陶醉忘神在她所编织
的天籁之音中。

上官紫翎低眉,信手弹拨,琴弦在她的手指下幻化成一串串扣人心弦的音符,
深深打动听者的心灵……青儿不禁听痴了……

突然,毫无预警的,「铮」的一声,美妙的筝声停止了,青儿睁开眼--

这……上官紫翎和青儿同时看著桌上的筝--弦居然断了!

「紫翎姊姊……」青儿惊恐地看著上官紫翎。筝弦在毫无预警之下绷断……是
否象徵著什么?

上官紫翎同样地感到奇怪,她习筝十余年从未发生过这种事。「看来紫翎姊姊
实在太久没弹了。」她给青儿一个「放心」的笑容,再次弹拨其余的细弦,只是,
有缺陷的筝彷佛不再有生命一般,已碎不成曲。

青儿已无心欣赏,她抬眼望向天边,该是散布的晚霞已被浓云取代--
风暴似乎……快来了。

上官紫翎与青儿用完早膳之后,应青儿的要求,上官紫翎再度展现她的琴艺。

「紫翎姊姊你看,这古筝我特地请福伯去换过,他说筝弦会断是因为太久没弹
的原因,所以全部都换成新弦,弹起来一定比上次好听!」上次发生那样的事情,
也许对别人来说是件小事,但她就是无法释怀,便马上请人将筝弦全部换新,防止
再次发生「意外」。

「哦!是吗?」上官紫翎不以为然地笑笑,随即将手平放在筝弦上,转轴拨弦
三两声,试试筝的音准。

「上官小姐。」福伯不知何时已站在楼阁的一隅。自从她身分曝光后,王府上
上下下就已改口称呼她上官小姐了。

「什么事,福伯?」她停下手,抬头问道。

福伯恭敬的神色中似乎有丝担忧,使上官紫翎感到奇怪。

「福伯,有事但说无妨。」

「上官小姐,大厅……李三王爷求见。」

「李三王爷!」青儿惊呼。他来干么?

福伯严肃地点头。

李三王爷……上官紫翎沈吟,他来见她有什么事?

「王爷曾交代过一切事情皆等待他回府后再说,但李三王爷执意要见小姐一面
,所以我来请示--」福伯想了想又觉不妥,李三王爷以狡猾闻名,他和王爷交恶
是众所皆知之事,加上他的爱子李易天因上官家一事被处以极刑,如此新仇旧恨一
并加上,他来胤城王府是何居心就可想而知了。

「我去告诉他,小姐你身体不适,无法见客。」说著 福伯转身欲离开。

「等等!」上官紫翎唤住他。「我去见他!」

「上官小姐!」

「紫翎姊!」

福伯和青儿同时大叫,紫翎挥挥手,示意他们别再多说。

「我陪你去!」青儿著急地挡在紫翎面前。

上官紫翎一愣,被青儿眼中明显的担心弄的感动莫名。青儿真的把自己当作姊
姊般看待,这种感觉对独生女的紫翎更具有特别的感受。

上官紫翎拍拍她的脸颊,安慰地道:「只是去见见他,没关系的!古筝交给你
,好好练习--别把弦给弹断了。」

语毕,上官紫翎便随著福伯,一路由楼阁心化园,来到大厅。

「驸马爷--哦不!应该唤你上官姑娘,老夫还以为你昏死在里头出不来了!
」满布皱纹的老脸上泛起冷笑,挑衅之意显露无遗。

上官紫翎充耳未间地转过身。「福伯,你下去吧!」

「上官小姐……」福伯实在很不放心,却又无法拂逆小姐的命令,只好恭敬地
退下。

「看不出来你倒满得人心的嘛!」

唉!该来的总是会来。「李三王爷移驾至此不是找紫翎闲嗑牙吧!」

李傲天一愣,上官紫翎眼中的冷静与无惧是如此的显而易见,他今日贸然前来
是否太高估了自己?管不了那么多了,万事俱备,只欠她这个「东风」,他要为易
天报仇!

「年纪轻轻,胆子倒不小。」他冷然的眼神睨著她。「居然以瞒天过海乔扮男
装欺骗皇上!」

「若我没记错,这是蒙受李易天所赐。」她万般不想去翻开这令她伤痛的回忆
,无奈却被李傲天揭开。

「若不是你,易天岂会英年早逝?」他愤怒地站起身,恨不得就此断她性命以
消心头之恨。

上官紫翎突然有股想笑的冲动。若不是李易天,她堂堂礼部尚书千金,又怎会
蒙上「欺君」的罪名?

「李三王爷,你不觉此言有失偏颇?李易天犯下滔天大罪,所受的是国法的制
裁,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你竟然到这里来指责我?」这根本是出闹剧,看得她头
都痛了。

李傲天阴阴地笑了。「指责是不敢,倒是有件事得先告知上官姑娘--有关龙
翊生命安危的重要大事!」

「我不明白你所指为何?」她眼神倏地变冷,锐利地盯著他,昔日的上官凌彷
佛再次复活了。

「若我没猜错,此刻的龙翊正为那批乱民疲于奔命吧!也许,一个大意,千年
之后青史上将有位为国捐躯的龙王爷了--」

上官紫翎无法置信地瞪著他。「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李傲天皮笑肉不笑。「聪明,不愧是新科状元!」

上官紫翎眯起寒眸。「你把龙翊怎么了?」

他朗笑三声。「放心,目前他还安然无恙,但是--」

上官紫翎冰冷的声音打断他。「你要我怎么做?」这个老狐狸,她以前怎么会
替他有李易天这个败家子感到可怜?他们根本是一丘之貉!

李傲天不禁想为上官紫翎的聪慧拍案喝采,这种才貌双全的女子,世间少有。

可惜……她活不了多久,因为她要为她的罪行付出最大的代价!

「上官姑娘不愧是上官大人百般呵护的掌上明珠,有女如你,他死也值得了
--」

「住口!」她怒斥。「要怎么做?一句话!」

「三天后,我在王府里恭迎大驾,来了便罢,不来……龙翊别想活著回来!」
说完即拂袖离去。

李傲天走后,她颓然坐下,卸下坚强的伪装。此刻,她只是个无依无助的弱质
女子。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这么狠心,两年前夺走我的家人;两年后连一丁点的幸福
也不愿施舍给我?

「为什么?」她无语问苍天。

而原本晴朗的天空竟飘起细雨,落于地上,也打在她的心上。

老天……你也在可怜我吗?

边境。

龙翊昂然立于山顶,俯看山下三五成聚的村落,因盗贼劫掠的结果,往日的热
闹已不复见。

来到边境一个多月,大致的情形他已能掌握,这里的劫掠程度似乎不如外传那
般惨重,而且乱民也是一些毫无纪律的散沙,这些都不足为惧,唯一令他不解的是
,明明他们已毫无胜算,为何不乾脆投降,如此顽强的抵抗,似乎是为了……拖延
时间?

有什么动机让他们这么做?龙翊摸不著头绪,但心中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王爷。」

「什么事?」俊逸的身影仍背对著来人。

「有位女子求见。」

龙翊收回远扬的目光,转身面对来人。「女子?」

「是的,她说有重要之事。」

女子!奇怪,谁会有事要见他,而且是重要的事?他皱眉不悦地想,但仍前往
厅堂。

「龙大哥。」女子见他出现,彷佛急流中抓著枯木。

「青儿?」英挺的剑眉几乎纠结在一起。京城离边境少说也需快马加鞭赶路三
天三夜才能到达,青儿一个柔弱女子如何能单独来到此地?

青儿看出他的疑问,索性自首。

「其实我是花影堂的人,奉命暗中保护上官姑娘!」

花影堂!间名天下的骠影堡的四个堂口之一!据说堡主亦正亦邪,做事全凭喜
好,但其英明睿智的作风是骠影堡屹立不摇的主因,该堡多年来已不和中原武林有
所牵扯,外界皆无法窥探,因此有如神话般神秘诡异。

传说中,骠影堡分支点遍布各地,分别由四个堂口管理,如今,花影堂竟派人
保护紫翎?

「奉谁之命?」龙翊沈声问。花影、花影……该不会是--

「花舞影!」他在青儿的微笑中找到答案。

太令人惊讶了,没想到在花舞影那样状似娇柔的外表下居然隐藏著花影堂堂主
的特殊身分,到底还有什么事他不知道的?

「既然奉命保护紫翎,你又为何出现在此……莫非--」龙翊的脸倏然间布满
阴霾,心中升起不祥之兆。

「李三王爷五天前曾到过王府与上官姑娘单独见面,讲了很久,二日之后,上
官姑娘就失踪了,只在桌上找到这个。」她掏出翠龙寒玉交给他。

翠龙寒玉!她居然连翠龙寒玉都丢下不管!这个该死的蠢女人!他离开前千嘱
咐万交代她有什么事等他回府后再处理,现在她居然自己行动!她当他命太长禁得
起考验吗?该死!

青儿有些害怕地瞄著眼前暴怒的男人,这真是冷静自持的龙翊、那个温文尔雅
的王爷吗?普天之下也只有上官姑娘能激起他理智之外的暴躁脾气了。

她得提醒自己,下次别让堂主派她出这种「危险」任务了!青儿抚拍胸口。



第十章


「你究竟意欲如何?」上官紫翎昏昏沈沈的,浑沌的脑子依稀记得她进李三王
府大门时,一阵白雾猛然朝她袭来,接著自己就丧失知觉了。

「你放心,难然我很想杀了你以消我心头之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李傲天
闲适地端起参茶啜了一口,接著道:「我还想多留你几天当贵客呢!」

「什么意思?」

「我想,你一个小姑娘走黄泉之路必定会感到孤单,所以王爷我想替你找个伴
,好让你们做对同命鸳鸯。」

「你把龙翊怎样了?」她怒吼。

「放心吧!他还很安好,如果他不来救你的话!」

她猛抽一口气。「你利用我当饵!」

「没错!」他毫不掩饰。

「为什么这么做?你说过我如果三天内来见你,你就不会为难龙翊。」上官紫
翎一字一句咬牙道,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让他这只老狐狸给骗了。

「哦,有吗?喔-我想你大概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曾说过不为难龙翊,那
是指让他安然归来。但是,若他自投罗网,那就另当别论了!我想,他现在应该在
来的途中吧!哈哈哈!」他抚须大笑。

「你--」若不是手脚被缚住,她真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卑鄙!」她自齿缝
迸出一句。

她居然会相信他,居然妄想一个人渣会遵守信用!这不但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还连累了……不,老天爷,求求你,别让龙翊来!龙翊,别来啊!

「随你怎么骂,反正你就好好期待吧!等龙翊来救你的那天,就是你们同赴黄
泉之日。」

上官紫翎怒瞪眼前这张狰狞的脸孔,这么没人性的东西,她怎能落在他手中,
任由他利用自己来加害她最心爱的人?突然,她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也许这不是个理智的方法,也许她会对不起死去的爹娘……也许,再也见不到
龙翊,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法子。她暗自下了决定,旋即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头-

李傲天一愣,看出了她眼里必死的坚决。

「快,快来人啊,拦住她!」他急急吩咐。

立即有一堆人冲入大厅,在一阵拉扯之后,终于制止了上官紫翎。

「没用的,我一心求死,你拦不了我的!」

李傲天慌了手脚,显然被她求死的阴挚恨意所惊吓住了。

「你……你休想死得这么容易!」他怒不可遏地转身。「端上来!」
一名婢女头儿低垂,端著一碗黑稠状的液体走过来。

「喂她喝下!」

「不!」上官紫翎紧闭双唇,无奈对方人多势众,她终究还是无法如愿。

「你……会有……报应的……」上官紫翎喝下药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药效
便发作而昏死过去。

李傲天满意地看著昏睡在床上的上官紫翎,冷笑道:「我就不相信你多有能耐
!等龙翊一到,你们就准备做同命鸳鸯了。哈哈哈!」

「恐怕三王爷想得太如意了!」倏地,一阵森寒如鬼魅的声音飘进他耳里。

大白天的,他竟感到毛骨悚然!「是谁?是谁在那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呼,原来这是三王爷的待客之道。」

李傲天循声望去,龙翊高挺的身影正矗然立于门前,嘴上衔著一抹冷笑。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该死!全是一群笨蛋,居然放任龙翊进来,让他
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一群饭桶!「来人,来人|」

「容我向王爷禀告,在进来之前我已经和他们招呼过了,此时他们大概去找周
公下棋了。」

怎……怎么可能?如果没记错,外头的守卫至少有五十人以上,他怎么能够赤
手空拳地摆平他们!

「怎么?很讶异吗?」他微微牵动嘴角。「还有更令你意想不到的意外。」说
著,他将东西丢给他。

「这--」李傲天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颤抖。

「圣旨。」他简单地回答。「自己看吧!我不想浪费唇舌。」

圣旨……李傲天仓皇战栗地打开--

纵子行凶,唉民作乱,幽禁朝臣……李傲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你是要自己认罪呢,还是要我动手?」龙翊敛眉肃容,冷冷地道。

「不……不可以……」李傲天失神地喃喃自语。他堂堂李三王爷,当今皇上的
叔叔,怎么能败在这个毛头小子身上?他不甘心啊!教他如何咽下这口气!

邪恶的眼角一瞄,他眼明手快地抓起昏迷在床的上官紫翎,银亮的匕首架在她
雪白的颈项。

「你--」该死!居然没料到他用这一招!「放下刀子。」他沈声道。李傲天
若是伤到紫翎一分一毫,他发誓,他一定亲手杀了他!

「我就说嘛,凭我李傲天纵横官场数十年,怎会败在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身
上!知不知道,我要杀你就像杀她一样容易,只要我一动刀子--啊!」他突地惊
叫一声,不敢置信地回头一看--

「怎样?我独门特制的暗器,味道还不错吧!」原先静静伫立在旁,端药进来
的那名婢女慢慢抬起头来。

花舞影!龙翊皱眉。她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他又欠她一次了。

「什么……」他不相信啊!「砰」一声,李傲天应声倒下。

「喔哦,倒了!」不堪一击。花舞影嫌恶地踢了他一脚。「好吧!该做的事做
完了,我也该--」走了。看到龙翊铁青的脸孔,末两字自动咽回肚子。

「喂喂,我说王爷啊!好歹我也是你和紫翎的救命恩人耶!不知感恩图报也就
罢了,居然还瞪我!」世风日下,真是好人难做!

「你该死的喂她喝了什么药?」他大吼。

「自己猜!」喝!知错不改,她才不告诉他呢!

三天了!

紫翎昏睡了三天了!龙翊一直坐在床边注视著熟睡的紫翎。

花舞影不愧是个用药使毒的高手,她喂紫翎吃的药居然无人能解,甚至连御医
也束手无策。

他知道花舞影不会伤害紫翎,但是,再这么昏睡下去,怎赶得上他和她的婚礼
呢?

婚礼……龙翊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故意的!

这个女人!他忿忿地擂桌。等他和紫翎成婚后,绝不让她再接近紫翎。

「水……」忽地,一阵细若蚊钠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力。

龙翊立即跳了起来,完全丧失平常的冷静。紫翎醒了……

该死!水呢?

他捧了一杯水跌跌撞撞地挨到床边,轻柔小心地喂她喝下。「好些了吗?」

「嗯……」满足地叹了一声,半合的眸子才缓缓掀开。

「你终于醒了。」是不是他看错了?她如往常般晶莹的眸子带著一丝迷蒙和火
花!

「龙……龙翊……这里是……」为什么她好热?她不安地挣扎著起身。

「我的房间。」他没放过她异常的举动。

「你的房 -」她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分不清是否因为天气热的关系。

「你还好吧?」龙翊关心地问道。

紫翎怎么了?为何凝脂雪白的脸庞此刻像烧红的炭火,是不是发烧了?他伸手
探她额头。

他的大手就像冬日里皑皑的雪,给她一股透骨清澈的沁凉,好舒服。「别。」
她抓住龙翊欲缩回的手。

龙翊因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了一下。「紫翎……」他沙哑地低吼。她的热经由
掌心注入他跳动的心。

「我好热,别走开。」紫翎迷蒙的双眸透露著祈求与渴望,她不想让他离开。

「乖,紫翎,你好好休息。」他终于知道那个女人喂紫翎吃了什么了。

显然紫翎是个不听话的小孩,她居然搂著龙翊的脖子,拚命往他怀里钻,像千
万只蚂蚁钻动,啮蚀他的理智。

「龙翊,陪我。」她吐气如兰地吹在他耳后。

引得他心神一阵荡漾。龙翊低头看著怀中的可人儿,眸光迷蒙,朱唇微张,身
子因拉扯而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臂膀……他情不自禁地轻啄她肩上小巧的红痣。

「龙翊……」她没有挣扎,她喜欢这种感觉。意乱情迷的当儿,上官紫翎只想
抱紧他,熨平体内难抑的渴望。「爱我。」

他笑了,笑得有丝邪恶。小心翼翼地将她娇媚的身子放在床上,随后覆上,他
温柔地卸去彼此之间多余的衣物,印下他深情呵护的吻。

在欲望胜过理智的前一刻,他提醒自己要记得告诉紫翎「前因后果」。

她若知道是她最信任的好友出卖自己的话……他可以预见那女人的下场了……

他愉悦地印上她的唇。「我爱你……」

月上柳梢,微风轻拂,芙蓉帐暖度春宵。

多情人儿两相拥,为神秘幽静的夜里添上一分呢哝欢愉……


终曲

一个月后,胤城王府再度张灯结彩。

睿智俊朗的胤城王爷与未婚妻上官紫翎在皇上的主婚下结为连理。这对才子佳
人的浩大婚礼轰动了京师,不但皇亲国戚、朝廷大臣皆受邀出席,连一般市井小民
也因想一睹这场盛大的婚礼而将胤城王府内外挤得水泄不通。

龙翊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堆皇亲国戚,他疾步行走,此刻他只想抱著他「得来不
易」的娇妻好好享受属于两人的洞房花烛夜。

步入新房后,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掀起红巾,一张娇媚含羞的脸庞映在眼前。

他爱怜的手指滑过她含羞带怯的脸。

「对不起,这场迟了两年的婚礼。」

上官紫翎轻摇螓首,抬头与他平视。「咱们终究成了夫妻,不是吗?」她看到
他眼中浮现一抹笑意。

「是,我亲爱的小娘子。」他放下芙蓉帐,拥著她躺下,手开始不安分地解开
她的扣子,直到她雪白若凝脂的肌肤映在眼前,他俩同时望向细白颈项上的寒玉,
霎时,所有的往事一幕幕映在脑海。

「你在想什么?」他问。

她轻快地在他嘴上啄了一下,盛满深情。「我在想--它一定能守护我们龙家
的每个人得其所爱。」

「我有同感。」龙翊笑了,而后温柔地覆上她。

薰风拂原,月影高挂,满天星辰布满穹苍。

沈香缭绕,琴瑟和鸣,多情人儿呢哝爱语。

往日瞠怨已随风而逝……





少芬一番闲言闲语

哈罗!各位帅哥美女们,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什么?忘记了!)好吧
!好吧!是少芬的错,少芬不该一脚跨进写作天地又毫无自觉,偷懒了许久,真是
歹势!

说真格的,经过这段时日,除了老了一岁外,生活中的事物也改变了不少。原
本少芬隐居在府城台南,如今也己在淡水小镇混了一年,体会生在都会区的优点与
缺黠。平时,少芬都在淡水,直到假日时才有可能到虚闲晃。不过,这得归功咱们
的飞大美女(飞飞是也),她带少芬去嗜试许多好玩的东西,甚至还把她的房间让
给我住……(鸣呜!真是太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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