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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事随风啸

绿荫


谨以此篇献给所有在焦灼中苦苦挣扎的女孩们。。。。。
(一)

夕阳最后一线余晖早已散去,晓慧坐在汽车上,透过后窗,望着效外渐渐远
去的麦田,它们一层层地逐步隐入黑暗;而炊烟迷茫,不时的和她捉迷藏,一下
子聚集到眼前,一下子又跳将开去,当幕霭中泛起点点灯光,她终于隐不住嘴角
的丝丝笑意:“冰河!”她在心里轻呼!

那真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夜晚,她居然上网聊天了!这一向为她所不耻,好似
一个日理万机的人是不应该有时间做这些的。事实上,从清晨五点,晓慧就来到
了办公室,她翻箱捣柜,手忙脚乱地赶制一份工程预算。明天下午就是最后的送
标时间,可一直到昨晚,王总才匆匆跑进女单楼,临时下达这个任务,晓慧极为
反感:“好好的一个周未,就这样泡汤了。如果我象徐芳一样出去谈恋爱,您哪
儿抓我!”心里虽然火火的,嘴上还是满口答应,好象还很痛快。等王总一转身,
她就开始骂自己:“我怎么就不出去谈恋爱呢?”
等到她把工程量全部算好已是晚上八点钟,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套定额,拉材
料横单,她便忍不住开始埋怨我国的工程预算体制,为什么不象日本、新加坡一
样,一栋房子只要几个主要指标,然后报个工程总价便ok了,即简单又明了,偏
偏咱们要学苏联老大哥,这下倒好,细列到一堵墙需要多少块砖,多少砂子,多
少水泥!急是没用的,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往下算,等到她把最后一个数字写完,
时针已指向晚上十一点钟,此时她的脑力已透支到极点,连喝水的力气也没有了。
望着堆了一桌子的材料和满屋沉甸甸的气息,晓慧一下子瘫倒在沙发转骑上。
不知过了多久,飘游的思绪回到了大脑,晓慧瞄瞄电脑,联上网络,查看今
天的新闻,没什么变化,正欲关机,忽然一阵心动,随之精神一振,她点了一下
鼠标,来到《荆州热线》的“海阔天空”聊天室。
一个崭新的世界展现在 Lake 眼前,晓慧为自已取了个名字---- Lake!至于
为什么?晓慧想,大概它温柔吧!
很快,聊天室里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和杂乱无章的话语引起了她的注意。她
发现这个场合很适合自已现在的情绪。什么也不用想,什么都可以说,“这真是
我的大舞台!”晓慧想,不加思索,她键字如飞……

(23-10-34)Lake:各位红色的海洋沐浴出新的火种,等待爆发!
(23-10-59)Lake:各位绿色惊恐着后退,向森林投靠!
(23-11-12)Lake:各位生命如果出现妥协,势必被灰色笼罩!

至于为什么这么写,晓慧没有多想,只是随意而来,随性而发!一下子解除
了心中不少的怨气!等所有的语言都出现时,晓慧才知道它们占满了大半个屏幕!
很快,好似从世界另一头冒出许许多多的怪物,他们纷纷攘攘:

(23-12-04)温文微微笑的说:Lake神韵!
(23-12-30)大奔高兴的说:各位Lake是一个诗人!
(23-13-10)冰河微微笑的说:Lake准确的色彩感觉,那么蓝色呢?
(23-13-21)小李飞刀刀:Lake神经病!
……
晓慧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闹啊!好似有一百年没有这
么讲话了,借着飞快的王码五笔字速,她逐个回答……

(23-15-43)Lake微微笑的说:温文谢谢!不敢当,我只是随便写写,希望没有
影响屏幕的美观。
(23-16-19)Lake嘻嘻笑的说:大奔过奖!我宁愿有一辆大奔!
(23-16-56)Lake甜甜的说:冰河蓝色寻找冰凉,清清爽爽在河中歌唱!
(23-16-23)Lake:小李飞刀刀病如刀绞!请收起你的刀,神枪手!我第一次来,
不要这么没礼貌!

一口气敲完,又是换名字,又是转表情,又要想语句,晓慧真是手舞足蹈起
来,再看屏幕,却是另番风景。

(23-17-23)小快傻傻的说:各位为什么没人理我?
(23-17-56)冰河微微笑的说:Lake黄色激荡热情,蹦蹦跳跳被 Lake 反照!
(23-18-23)醉仙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海阔天空聊天室!
(23-19-45)冰河真诚的说:苓卿  欲语却还羞,伴走月柳!
……

冰河!很精致的名字!
正思索,眼前飘来一句邀请:

(23-20-08)冰河真诚的说:Lake  我们能多聊一会吗?你太忙了!

这很好,晓慧想,于是……

(23-20-33)Lake微微笑的说:冰河你的真诚让我感动,可以啊!我还觉得我们
的名字有缘呢?

很快……

(23-21-01)冰河微微笑的说:Lake它们是否来自同一个源头?

男生!晓慧心里一摇头!可还是继续游戏:

(23-21-34)Lake微微笑的说:冰河它们同样流向大海!

晓慧的眼光又扫视整个屏幕,渐渐看出一些脉络!有人在这里故作风雅,有
人在这里互相打骂,有人无事闲聊,有人拉人探讨……这里就象一个茶馆,各人
自得其乐!晓慧转身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再扫屏幕……

(23-30-54)冰河真诚的说:Lake我在荆州,你在哪里?
……
(23-32-34)张惠妹已进入海阔天空聊天室!
……

张惠妹! A-mei !这个歌手她着实喜欢!一种原始的奔放穿透在她所有的歌
曲与舞蹈中,将生命的大气洋洋洒洒的展现!
克制住兴奋,应付的回了冰河一句:“I  am  where   you  are ! ”急忙
向张惠妹问好,便急切的表示A-mei ' 99台北演唱会歌碟江汉北路已有进货,赶
紧去买!

(23-43-23)张惠妹:Lake 我早已买到!

早已买到!这下她高兴了,这里果然会遇到知已,她周围的同事示 A-mei 为
疯子,这使她苦于述说,现在好了:

(23-44-12)Lake高兴的说:张惠妹你最喜欢 A-mei 哪首歌!

她兴致勃勃的等待回答,可发现这样的屏幕:

(23-44-15)张惠妹微微笑的说:冰河昨天我来了,没等到你。
(23-44-18)冰河微微笑的说:Lake我总是在荆州,so  you  are   alwayswhe
re   I   am!
(23-46-18)张惠妹微微笑的说:冰河你说的《康熙大帝》,我正在看!
……

这个冰河,还很调皮呢?她一笑,却不加理会,她正等着张惠妹的答复,可
她干嘛总是缠着冰河讲话呢?他们认识?无置可否!看着张惠妹频频向冰河问好,
向他传递语言信息,她开始琢磨:“是不是 A-mei   没看见我的话啊?”这是很
正常的,她刚才就因疏忽被人骂,于是,她继续努力:

(23-56-13)Lake真诚的说:张惠妹我喜欢 A-mei 的《you make me free》!你
呢?

情况依然没有发生变化,一个有趣的现象开始展示在屏幕中:

(23-57-43)冰河真诚的说:Lake  A-mei 是谁?
(23-58-47)张惠妹开心的说:冰河我也在荆州!
(23-59-56)Lake真诚的说:张惠妹 《听海》也舍不得漏掉,也是最爱!
……
(23-01-34)张惠妹微微笑的说:冰河 A-mei 就是台湾歌手张惠妹的昵称!
(23-02-43)Lake高兴的说:张惠妹走在大街上,一听到 A-mei 的歌,我就忍不
住想跳!
(23-03-23)冰河微微笑的说:Lake流行歌曲我听得很少,不过我想去买一张 A
-mei 的CD试试。
……
(23-04-53)张惠妹急切的说:冰河  你不用买,我全部都有,我送给你!
(23-05-34)冰河微微笑的说:Lake这倒不好,小心摔倒!
(23-06-14)Lake微微笑的说:张惠妹  把音像市场翻了个遍吧!
……

这是怎么回事呢?晓慧一下子觉得和冰河、张惠妹形成了一个怪圈,这三个
人,互相讲话,却都没有得到应属的响应,象三个转着圈的小孩,头赶着尾,谁
也追不上谁!这个场面闹哄了一会,张惠妹终于发现了新大陆!

(23-21-23)张惠妹:Lake你是谁?
(23-21-52)Lake高兴的说:张惠妹我是“你” 的歌迷!
(23-23-45)张惠妹:Lake你是怎么认识冰河的?

“嗯?”晓慧皱皱眉……

(23-23-32)Lake:张惠妹我才在这认识,你又是怎么认识A-mei的呢?
(23-24-52)张惠妹:Lake《姐妹》
(23-25-23)Lake高兴的说:张惠妹为什么喜欢这歌?
(23-26-45)张惠妹:Lake  它当然是最流行的!

虽然这个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可她还是很高兴,怀着对 A-mei 的无比憧憬,
她开始浮想联翩……

(23-28-54)Lake高兴的说:张惠妹Baby!不要《一个人跳舞》,我们是《姐妹》,
让我们《牵手》,一起《站在高岗上》,对远方叫一声《high  high  high》!
《Are  you  ready》?

心还在激荡,草草扫了一下屏幕,看见冰河的一句“你好可爱!”来不及细
想,张惠妹的其它歌曲又迅速在脑里旋转、组合……

(23-30-23)Lake高兴的说:张惠妹《一想到你呀》!就想起《水蓝色眼睛》,
你让我抛弃《寂寞保龄球》、《you   make  me   free》,我开始愿做一个《空
中的梦想家》,在《蓝天》上挥手!

她长吁一口气,调转目光去寻求呼应,却发现……

(23-31-02)张惠妹:Lake神经病!
(23-31-24)张惠妹:冰河你遇到了一个疯子,我看书去了,明天和你讨论。
(23-31-54)张惠妹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海空天空聊天室!
……

!!!
“她居然骂我?”晓慧一下子愣了,手指不知不觉的顺着思索……

(23-32-09)Lake:各位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23-32-43)冰河微微笑的说:Lake你的热情就象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惠妹!
(23-33-08)Lake:冰河你和她一伙的?
(23-33-54)冰河真诚的说:Lake你真这么认为吗?我很伤心!
(23-34-12)Lake抱歉的说:冰河对不起,我只是不解?
(23-34-59)冰河真诚的说:Lake我也是几天前才认识她,很奇怪,她只和我说
话,还攻击我的网友,我不喜欢这样!
(23-35-23)Lake微微笑的说:冰河她暗恋你?
(23-36-03)冰河:Lake莫名其妙!
(23-36-54)Lake微微笑的说:冰河   对不起。
(23-37-23)冰河真诚的说:Lake我们不谈她,你愿意跟我用私下密谈吗?

晓慧舒展了一下胳膊,刚才的一阵折腾,已使她有些疲于调侃,夜已经很深
了,正是平静的好时候,她有了一种舒缓的节奏。环顾四周,不少人进进出出,
已没有什么人吸引她了,她顺从的点了一下“私下密语”。现在他们的对话,只
能他们自己见到了。

——(冰河)我觉得你很特别,你和别人不一样!
——(Lake)我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文学、电影、音乐和幻想!
——一个爱上浪漫的人!
——谢谢!我没有资格浪漫,事实上,我一无所有!
——为什么这么讲?
——我仅属一工薪阶层。
——任何人都有浪漫的权利,纵然一草一木一沙,只要有诗情,就是天堂!
——一个博爱主义者!
——不敢当!
——对了,你的爱好是什么呢?
——电脑、文学、历史、足球!
——你喜欢谁的作品?
——梁晓声、二月河。
——你喜欢梁晓声?那我对你就有一些了解了。
——敢听小姐芳言!
——一个为平民疾呼的人,能引起你的共鸣,想来你也是热血男儿!
——承蒙小姐嘉奖!倍感荣幸!
——你在哪儿上网?
——家中。
——真是幸福!
——你呢?
——办公室。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办公室?
——不对,还有寒冷与寂寞!
——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对不起,只不过一下子伤感起来。
——你是沙市人?
——不是。
——一个人在外工作,要注意安全啊!

晓慧心里“格登”一下,一股暖流涌过……

——(Lake)谢谢,很晚了,你不用休息吗?
——(冰河)你使我了无睡意。
——这就是我的不是了。
——不,我要谢谢你,你来之前,我一直在这里胡闹,差点得罪所有的网友。
——为什么?
……

屏幕上开始停滞,许久没有变更。窗外传来汽车的间或嘶鸣,伴随着糟杂的
声浪渐远渐近,鼓躁着耳膜,又忽然尖锐一叫,划过夜空向远方驶去……
冰冷的金属世界!
终于,一行字闪现出来!

——我刚和女朋友分手。
——哦!
——我很负疚,但这些不是我所求。
——不要多想,决定了就不要回头,犹犹豫豫往往一事无就!
——你真的和别的女孩不同。
——我直接从生活中提取答案,不相信认何奇迹。
——很奇怪,这番话一直压在心里,没想到今天说了出来。
——说出来就好了,失恋也有助于成长。
——敢问小姐芳龄?
——秘密!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但我还是相信感觉。
——什么感觉?
——一个聪慧的女孩!
——保持你的幻想,生活会多一份色彩!
——格守你的秘密,网络会添一份神秘!
——你很好战!
——合理防卫。小姐好霸道,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

“呵呵呵!”晓慧忍不住笑了起来。

——(Lake)好了,我该走了,明天我要出差。
——(冰河)去多久?
——三天!
——那么第三天晚上,你愿意给我机会在这里等你吗?
……

——我愿意。
——不胜荣幸!那么去休息吧,很晚了,要注意身体!
——谢谢!

说要走,晓慧却有了点依依不舍,好象很久没有和人交流过了,这个沉寂的
夜晚,一切均被温柔笼罩,有一个不知从哪方飞来的人通过这个小小的电脑,一
次又一次的流露出对她的关心与体贴!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她微笑了,意犹
未尽地轻轻敲上一句:

——(Lake)想到你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角落注视着我,我感到很安全,我的步
子迈得很轻松!晚安!
——(冰河)晚安!三天以后,我守候海阔天空,静待佳人!

(二)

微笑渐趋甜蜜,晓慧已从车窗外的灯火中读出了荆州古城的痕迹。第一次对
这里产生回家般的感觉,她转过身来,望向前方,目光中充满期待……
今晚正是他们相约的日子,这连日来的兴奋与憧憬使她步伐轻盈,思路清晰,
在今天下午的庆功会上,她开始谈笑风生,这给甲方单位一个很好的印象,他们
甚至举杯邀酒,铿锵有力地说道:“实力所以自信!”晓慧也乐得被误会,笑盈
盈地一饮而尽!晓慧所属的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分公司,但是总公司---宏鑫建筑
工程公司---却是荆州属一属二的大牌企业!它足够唬弄人!
现在一切已有定音,这一番心苦总算没有白费,她彻底松驰下来,允许自己
思绪泛滥……
“晓慧!晓慧!……”
“嗯!”她恍过神来,忙看向王总。这几天王总很少讲话,她隐隐觉出有点
不对。
“我有事讲给你听,你要有心理准备。”王总语气很沉重。
“什么事?”晓慧一下子紧张起来。
王总点了一支烟,“如今整个房地产处于低迷时期,总公司考虑到整体利益,
决定精简结构,合并公司。”他沉重地吐了一口烟,“我们第九分公司要被辙消
了。”
晓慧听了心里一沉!这半年多,风风雨雨的各种传闻游荡在同事之间,有关
系的早已调走,剩下的惶惶不可终日,晓慧也不是没想,但是想也没有用,与其
每天绷紧神经提心吊胆,还不如不想,该干嘛干嘛!做好自己的本份,但是心里
还是抑不住隐隐的担忧,今天终于被王总一席话落实了。
她开始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们这班职工怎么办?”
“这次整个公司大裁员,全部竞争上岗!而我们九公司和十公司会彻底取缔!”
王总长长地叹了口气!怪不得今天下午庆功宴上这位一向大大咧咧的经理欢颜难
展!
晓慧默不作声了,一种心酸的感觉油然而生!大学毕业以来,这三年多在分
公司兢兢业业的买力苦干,到头来呢?还不是一声令下,前功尽弃!拥有宠大职
工队伍的宠鑫公司终于不堪重负,几十年来的人员积压终于要彻底清算了。下岗
分流虽然叫了多年,可是种种内情使之托之又托,也只有现在,当负荷无法隐藏,
下岗待业已成普遍气候,享有声誉的宠鑫公司才有这个魄力大刀阔爷。怎么办?
本来已是任重道远,又来这一下,可如何是好!苦读了这么多年书,本以为分到
这个建筑行业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可以高枕无忧,只是在专业上尽职尽力也就是
完美人生了!可来了以后才知道,它和其他许多企业一样,伤痕累累!有建筑设
施的更新换代,技术研究的日新月异,有资金的运转不灵,工程业务的大量回扣,
更有宠大的职工队伍的吃饭问题。只不过和小型企业不一样,这里贫富差别更大,
一个好岗位可以很轻松,很高收入,时不时的还有暗流注入,而同一个屋檐下,
有人挥汗如雨,朝起暮归,每月幸幸苦苦领取一份养家糊口的钱,在表面的平稳
下,种种暗流波动,人员变更频繁,政策也朝三暮四,人心变得越来越实际,见
利而趋,落幕而散,这样自我烩杂了几年,现在刀口终于要下来了,怎么办?晓
慧欲哭无泪!
忽然的变化一下子扫清了晓慧几天的好心情,当她沉甸甸地下车,站在两个
去处的分岔口时,她犹豫再三,还是迈向了办公楼。
已是22:00点了,她打开电脑,飞快的查阅“在线名单”,随着光标的下滑,
一个名字稳稳的浮现出来------冰河!

——(Lake)你好,对不起,我来迟了!
——(冰河)没关系,出差累吗?
—— 还好!只是这么来去匆匆,不知为谁幸苦为谁忙?一生劳碌,终为何求?
……
——(冰河)怎么了,今天你有点不同。
——(Lake)是的,人是环境的动物,我不能漠视它的作用。
——把生活看得简单一点,会多一些快乐。
——我没法看简单。
——为什么这么讲?
——我时常感到压力,有时闷坐一天,思绪飞舞!
——你的心思我愿意听!
——我只是时常想到自己的责任,对未来产生忧郁!
——责任?忧郁?
——我是家里的独生女,爸妈都退休了,他们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我希望以后
自己也能尽到责任,照顾好他们。
——敢问小姐芳龄?
——嗯?
——我又忘了,听任小姐处置!

“呵!”晓慧浅笑一下,但很快她开始嘲笑自己,“什么时侯学会装腔作势
了,哪来的小资产阶级情调!”

——不必!23岁。

对方有片刻的沉默,但不久飘出了应答:

——(冰河)很少你这样的女孩想如此远,你应该出去享受靓丽的风景!
——(Lake)不,它们令我乏味!我希望自己能有一番成就。
——想朝哪一个方向发展?
——拥用自己的建筑公司。
——你学建筑?
——建筑工程预算。你呢?
——我学通讯自动化,在邮局上班,晨起暮归,碌碌无为,不思进取。
——乱世出英雄!说白了都是逼上梁山!
——多谢小姐体贴!不过我很希望能帮到你。
——谢谢!我习惯一切靠自己!
——那至少允许我在你孤独寂寞时,来电脑的这边陪你。

这几天依伴着期待的一种松松柔柔的情绪又回来了,周围的环境也随之改变,
这熟悉的一切好象变得富于韵律,连她的低眉附首也透过一丝骄羞!
聊天室里的人渐渐少了,三三两两均在使用“私语”,屏幕上几乎只留下他
们的痕迹。但还是有人出出进进,晓慧漫眼看去,发现在线名单上有张惠妹,她
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和谁在聊?也和冰河吗?正在疑惑……

(22-28-42)张惠妹:Lake  是你吗?我看了所有名单,只有你能让冰河夜不思
归!
(22-31-42)Lake:张惠妹  我想这不是我的错!
(22-31-42)张惠妹:Lake  你爱上他了?
(22-31-42)Lake生气的说:张惠妹  你是谁?不要随便讲“爱”字!
……

晓慧真的生气了,这个直愣愣的女孩真令人讨厌!她一步步感觉卷入了一场
莫名其妙的纠葛中,下面的屏幕也开始充满紧张气氛!

(22-32-15)冰河真诚的说:Lake  张惠妹跟你在密谈吗?我真不知她要干嘛!
(22-33-45)张惠妹:Lake  你了解他多少,他有女朋友了!
……

晓慧厌烦极了,她发现这真是一场闹剧!

(22-34-24)Lake微微笑的说:冰河  她和我在谈你的女朋友!
(22-35-47)Lake:张惠妹  我并不关心!
……

(22-36-01)冰河惊异的说:Lake  怎么回事?她连我都没见过,这也太过份了!
……
(22-37-23)冰河生气的说:张惠妹  你倒底是谁?要干什么?
(22-38-37)张惠妹:冰河  我就是我,干什么,你管不着!
(22-39-54)冰河生气的说:张惠妹  可你在背后诬蔑,我很难接受!
(22-40-48)张惠妹:冰河  你总是难以接受!但那是你的事,我负责不了!
……

晓慧看着他俩闹起来,觉得无聊极了,她有满腹忧患没法解决,却在这深更
半夜欣赏一场无谓的争斗,她要退出了。

(22-41-51)Lake微微笑的说:冰河  也许你将变得忙碌起来,我就不打挠了,
再见!
……
(22-42-57)冰河:Lake  等等!
(22-44-58)冰河真诚的说:Lake  请留下你的e-mail,我有许多话要讲给你听,
包括解释!这三天我一直在骂自己粗心,忘了向你要地址,我不能再懊恼,我很
看重你这个网友!
……
(22-46-42)Lake:冰河  好吧!green@5415.com!再见!
……

(三)

第二天上班,晓慧眼圈红红的,精神不振,王总看了叹了一口气,把她单独
留下。
“晓慧,不要想多了,你毕竟还年轻,即使下了岗,也不是没有前途的,想
想分公司这些中年职工,他们才真是难啊!年轻人,不能这样没有斗志!”
“我知道,王总,我是不会因为这而影响日常工作的,不管最后结果如何,
这一段时间的工作,我还是会全力办好的,这个请您放心!”
“我放心,你是我招进来的,这三年的接触,我也看出你是个干事的人,而
且是全副心事都在工作上,对未来也有很高的期许。这次编制改革对你这样的人
真是太不公平!”王总又是一声长叹!
这番话令晓慧心潮起伏,从昨夜起困在眼眶中的泪终于不听使唤的滑落下来,
她开始在心里骂自己,“真没用,不是早就立志不为困难流泪吗?怎么还是经不
得一丝风雨!”她恨自己!
“晓慧,你也别这样,人生本来就不是平坦的,比起我们这一代,你们要幸
运得多。老实跟你讲吧,本来我想等我进了总公司后,再想办法推荐你,可是,
今早又接到通知,象我们这些从事行政工作的老职工要提前办理退休手续。唉,
我也是力不从心啊!”
晓慧望着王总沮丧的神情,又是一阵心痛,这位花白头发,长期挂着鼓囊囊
黑眼圈的老上级,这些年为分公司的前途鞠躬尽瘁,消耗了多少精力,现在一纸
令下,功没绩飞!留下多少牵挂与遗憾啊!
公司将拆了,人员也将散去,这位一向关心自己的老领导也要下台了,晓慧
一下子觉得天昏地暗,一种发自骨髓的无力感笼罩着她,她迷迷糊糊地听着领导
的鼓励,昏昏沉沉地走出来,机械般地完成一天的工作,傻傻地坐在宿舍里,忘
记了吃饭,忘记了洗沐,甚至忘记了思索!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重重地盖在她的肩头,紧接着后面响起徐芳愉快
的歌声,“难忘今宵,难忘今宵……”她神情恍惚地扭过头,正对上一个甜蜜的
笑容。
“你怎么了,晓慧!”徐芳看着不对,收起歌声。
“你昨晚怎么没有回来?”她又转回来,懒懒地说。
“我要结婚了!”徐芳克制不住,声音又激动起来。
晓慧吃惊的转过头,“和高宵?”她死死地盯着徐芳!
“你不要这么看我,”徐芳被看得变了脸色,但很快,她恢复过来:“我是
变了,我是变了,我已经没有了梦,是这个社会逼我变的,对,我要和小宵结婚,
因为他爸能把我调入总公司,我不想一辈子提心吊胆,一辈子老老实实地被人踩,
被人踏!今天上午,高院长已经把我的关系转入档案棺。那里工作轻松,无风险,
收入高,我已经累了,我不想再奋斗了,我就不能用青春做一次交易吗?大家不
都是这样干的吗?”徐芳忽然暴跳如雷起来!
“那罗韬呢?”晓慧心里隐隐作痛!她明白他们是多么相爱!
“不要跟我提罗韬!”徐芳大叫一声,转身冲了出去!
“徐芳!”她起身欲追,只听哗啦啦一片响,放在膝上的一叠材料散落了一
地,白花花一片,有几页顿时被染上污记!
她这才记起,自己回来准备复校这份材料,可是坐着坐着就走了神!
只有又回到办公室,重新打印。晓慧发现自己大脑不能思想,空茫茫一片,
反正不能看书了,这两三年来,晓慧利用一切业余时间在自学《行政管理》这门
课程,同时努力准备国家造价工程师的职称考试,心里规划着再过两年拿下这两
个重头戏,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现在看来,即使拿到了这两个证书,在
今天这种形势下,也不能完全担保会改变多少。晓慧甩甩头,她的头如铅般沉重!
任何细微的思考均会使她爆炸!她需要放松一下。
不知不觉又进入“海阔天空”,很快冰河过来了。

——(冰河)你好,我发的邮件你看到了吗?
——(Lake)没有,我现在来打开。
——不用,我就在这里讲吧。太好了,我17:00进来,心里一直在想,今夜你会
不会来?
——这很重要吗?
——也许吧!我要解释一点,张惠妹只是我的网友,在你前几天我从这里认识了
她,我也实在搞不懂她!
——我们不谈这些!
——好的,我能在襄樊开个房间请你去聊天吗?就我们俩!
……

晓慧大吃一惊!头脑马上意识到,网络真是黑暗!充满陷井!但她又感觉不
象!
她开始支支吾吾……

——(Lake)你是男孩吗?
——(冰河)我是,你呢?
——可我不明白?你说开房间?可为什么是襄樊?
——我是说《襄樊热线》这个网站有私开聊天室的功能。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你啊你!
……

晓慧也不觉笑了,沉闷的头脑好象融开了一丝缝隙,注入了一点新鲜空气,
她解脱了不少。
在冰河的指引下,她来到这个“夜半私语”聊天室。

——(冰河)喜欢“夜半私语”这个名字吗?
——(Lake)很好,你取的?
——嗯。这下好了,没有人能打挠我们。对了,中央台马上要播放二月河的《雍
正王朝》!
——是吗?这真是一部及时的剧集!
——是啊!中国太需要象雍正这般的办事阿哥。
——在表面的繁荣下,隐伏着多么大的危机!
——整顿吏制,才能得民心。
——难!
……

晓慧长叹一口气!联想起这三年多的所见所闻,又想起刚才徐芳的狂奔,忽
然觉得很累,她开始岔开话题……

——(Lake)外国作家你喜欢哪一位?
——(冰河)海明威!你呢?
——雨果和卡夫卡!为什么喜欢海明威?
——我喜欢他的硬汉性格、“务必做一个强者”的信念!不论身处何时何地,永
远坚强,向命运挑战!
……

“向命运挑战!”晓慧精神一振,骨子里的坚强与好胜激荡出来!是啊,自
己是多么的错误,用一天的时间想下了岗后会怎么样,怎么样,这样越想越糟,
弄得人萎靡不振!这样下去,只能是恶性循环!改紧自拔,调整精神,思考怎么
解决这个困境才是当务之急,正要谢他,冰河又飘来一句:

——(冰河)我不要你喜欢卡夫卡?
——(Lake)为什么?
——我时常觉得你活得很沉重,卡夫卡会带给你更多的压抑与困惑,这不好,年
青人应该积极向上,寻找阳光!
——谢谢你,实际上我一直很努力!
——但我要你轻装上阵!
——你真是一个好谈伴,不仅懂得不少,还循循善导!
——真的吗?我会骄傲的!
——赶紧骄傲吧,下次难保再轮到你!
——你是说我们明天有约吗?
——我也很想,可是我最近比较忙,这样好吗?我们周末见!
……

晓慧此时心情已大变,他们又一起谈了一些共同喜爱的作家和作品,她发现
和他是那么的默契!心里渐渐把他当作一位知已,甚至还萌发了丝丝缕缕的爱意,
极想见他一面,可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是的,她开始积极思考起来。

(四)

“怎么才能在这次竞聘中获胜?即然每个公司都会载员,那么原则上他们不
会考虑旁人,减人增效历来都是最难的工作,谁做领导也不敢马虎,但众波难平,
他们也会招一些真才实学的人。虽然少,但可以闯一闯。毕竟,技术含量高的岗
位,相对关系纽带会少一些。”晓慧开始暗底里打听……
不久,总公司发出一份竞聘上岗通知。晓慧仔细研究了一番,各个分公司所
设的预算岗位或多或少,却不是可以随便选择的,根据已了解到的情况,第三、
四、八分公司还可以试一试。她又拿出偷偷弄来的公司人员档案,就着这些岗位
对里面的职工逐个进行了研究。晓慧虽然拥有中级预算员职称,也有三年多工作
经验,对于大部分岗位应该是足以胜任,可话虽这么说,这么大的建筑公司,形
形色色的人才不少,不知哪里会有藏龙卧虎冒出来,而关系仍然会对这些岗位起
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关系!晓慧轻叹一口气!自已独身一人来这个城市打拼,关
系原本就是自己缺少的一门武器!她又黯淡下来,可是并不死心,继续挨个查阅。
直看得她头昏眼花,腰酸脖子痛……忽然她灵光一闪!“洪湖柳家村曹口湾”!
这不是妈妈的家乡吗?四公司这位叫李富余的预算科科长居然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真是不简单!可这么小的一条巷,难道他和妈妈就不认识吗?晓慧一下子大喜,
急忙给家里挂电话。
晓慧没有告诉妈妈她将会下岗,只是向母亲打听这个人,因为她害怕这会给
老两口极大的打击!她是父母的希望与骄傲!而晓慧所有的动力源泉也就是他们,
晓慧整日想着的是快点拥有一套房子,早日把父母接过来同住,从此再不分离,
一直到老!她不知那些与自己同龄的独身子女怎么想,可她对社会上宣传的养老
院大为反感,想到让慈爱的父母离开自己,住进那个陌生的地方,晓慧不寒而栗!
“我绝不!”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可这就需要她加倍工作,努力的开拓未来,干
出一番事业,获得稳定充足的收入,才能实现这个梦啊!
母亲虽然记忆模糊,可通过小舅,她明白这位被母亲称为小余子的正是四公
司的李科长!而且小舅以前还和他很要好,不时周济一下当时并不富裕家庭出身
的李富余!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喜讯!晓慧放下电话,不禁双目发光,四公司预算
科太适合自己了,一来四公司效益不是特别好,关系硬的不会考虑;二来这里有
几个初级职称的岗位,那些造价工程师也不会屈膝,自己屈格一档以求万保,应
该是有一定把握的。晓慧又不免苦笑了一下,妈妈真是一个老实人,一辈子勤勤
恳恳,只知干好自己的本份活,要是她稍微动一下脑筋,女儿在这个宏鑫公司的
三年又会是怎样不同!可是,“象妈妈这样的老实人”,晓慧开始愤愤不平起来:
“这样一辈子含辛沥苦,无私奉献,到头来,随着纺织行业的不紧气,开始连养
老金都不保,这样公理何在!”
带着这样的激愤,晓慧当下做了决定,自己绝不象妈妈那样傻,无论如何,
要把李科长这一关闯过!
和小舅商量起来,问题好办多了,晓慧陈明利害,他一口应允,当然晓慧还
是以调动工作为由,可舅舅认为人往高处走,这一步早该迈了。
晓慧以为舅舅会带她一起往李科长家走一趟,可他只打了个电话,追忆了一
下感情,又表明了她的身份,就让晓慧一个人去找科长。
小舅的身体不适几年了,这个她知道,可还有一份岁月悠远的尴尬吧!她想,
既然这样,就只有自己上了。
可她真的从没干过这种事,她何尝不象母亲一样自尊自强,什么事情宁愿自
己苦点累点,也不愿求别人!可是,唉,人逼到这一步,就非得这么走不可啊!
晓慧提起一包礼物,终于还是站在李科长家前,可门铃就在眼前,她却迟迟
没有去按,脸已经红了,又伴起了嘟嘟心跳,晓慧真想一转身冲回黑夜,再把这
一堆“垃圾”甩进墙角,还想狠狠的踩上一脚!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她没有走,手终于移到了门铃上,并加了力,“叮……
当!”一声,吓了她一跳!好大的声音!
门迟缓地开了,门后正是这位她暗地里打量过的李富余科长!晓慧听到自己
的声音在说:“您……好!李科长,我……我是金工的外……外甥女,他让我来……
来……看看您!”
声音虽然嗑嗑巴巴,还好让这位科长明白,他热情的邀她进来,这多少让她
的紧张松驰了一下,换完鞋,她放下礼物,李科长一番推迟,邀她坐下。
她打量起这套住房,真是气派啊!超现代的流线型设计风格,全款曲线家具,
汉白玉花岗岩地板,楼道环形上升通向阁楼,沿着内走痕继续婉延,直绕过墙壁,
最终在天花上旋出一个圆圈,一盏硕大的吊灯从中垂下,将整个客厅照得熠熠生
辉……这也许就是荆州最高档的家庭装潢吧!晓慧在心里轻叹!正要细细打量,
从二楼匆匆跑出一靓丽的女孩,她附在栏杆上急切地往下望,一头卷曲的烫发随
意披洒,白色紧身皮袄,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一双期待的眼睛投到晓慧身上,顿
时就没了光彩!瞟了瞟放在桌边的礼物,一丝嘲笑浮上嘴角,转身欲回,李科长
叫住她,“媛媛,这是爸爸家乡好朋友的女儿,你下来认识一下。”晓慧连忙堆
起笑容:“你好,我叫曲晓慧。”上面极不情愿的扭了一下头:“你好,你坐吧,
我还有事!”说完跑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没办法,都是从小惯的,也不小了,一点都不懂事!”李科长唉了一声,
转而热情的招呼她喝茶,多少冲淡了她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尴尬。
李科长问了一些姥姥家的情况,又详细了解了小舅的目前状况,显得很关切,
还好有这一段过渡,晓慧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顿了顿声,终于鼓起勇气,开始
向他讲述自己的来由。
“哦!”李科长仰了一下头,眼睛向上,捧起茶喝了一口,刚才的笑意已经
收拢起来,眼神一下子没了内容。晓慧的脸又红了,心跳也开始加速!
一阵静默……
“人事部出的招聘通知你看到了吗?晓慧。”
“看到了。”
“你报名了吗?”
“明天才开始正式报名,我一早就去。”
“好啊,年轻人就是要多试试,公平竞争上岗嘛,这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
无论能不能聘上,可以找差距,对自己提高也快。”
晓慧盯着他,这些不是她要的。可她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说。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也有信心可以考得很好。因为我拿到了中
级职称已经一年多了,而三年的工作实践已使我获得相当的经验,本来我可以这
么讲,竞争中级岗位问题也不会很大。”她说这番话底气还是很足的,如果真是
公平竞争,她不用来这里。
“年轻人要歉虚啊!”李科长转头开始看住她,然后问:“那你为什么偏偏
要来我这里呢?”
晓慧和他对视,一下子发现这位上岁数的领导双目变得霍霍生光,锐利得不
容她做任何虚构,她一下子瘫了下来,垂下眼皮说出了自已的忧郁。
“哼!”李科长轻笑一声,转过头去,又变得面目和霭起来,却不再声响。
晓慧欲语却又不知从何着手。思虑中,只听一阵暴响,“牵手,牵手,奇怪
的废话少说,牵手,牵手,我的热情全年无休……”
“媛媛,声音小一点,有客人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李科长仰头
喊了一句。
这一团音乐声正是由楼上传出,热情而急促,这不正是现在最流行的 A-mei
的《牵手》吗?平时晓慧极为欣赏,可这会儿只觉嘈杂,一点心情也没有。
“知道了!”上面传来一句不耐烦的娇喝,随即音乐声渐渐褪去,李科长也
清清嗓子,作了最后总结。
“晓慧,这样吧,你这个事我搁在心里,你还是报名参加考试,好好的考,
成绩是很重要的,当然,我也会适当照顾一下。想当年,多亏你小舅啊!从我们
这一代过来的人,不会不记得这些情义的……”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回答,可是第一次见面有这样的成绩已属不易,晓慧道了
谢适时退了出来。

(五)

第二天报名时,晓慧庆幸自己的选择,她所看中的岗位只有8个人报名,而那
些她思忖后放弃了的岗位,报名的可谓争先恐后!第一步走对了,可这8个人不知
底细,是龙是凤尚不得知,同样对她产生巨大的威胁!
晓慧一整天心里空荡荡的,想再去李科长家又觉不妥,捧起书来心里又着实
浮燥,不知不觉,又坐到办公室的电脑前。忍不住进入聊天室,可左寻右寻不见
冰河,心里萌出一阵阵失落。正欲关机,忽然一个激灵,会不会有他的e-mail呢!
急忙联上野虎站点,输入 green 和密码,几秒钟后,屏幕显示“green ,您
有2封新邮件!”好啊!先看最近的一封,是今天发来的,哦,原来他下午出差去
了,要过几日才回来!她心里涌现一阵失落,现在她多想有个善解人意的同伴在
一旁静静倾听!再打开昨天的一封,她开始细心阅读:

“Lake:
你是一个怎样的女孩,令我时时刻刻忍不住在心里与你对话,令我夜夜不倦
来网上寻觅,哪怕只得一丝问候,却足以抚慰心胸。何时才能探得芳踪,共相剪
烛,同话夜雨,方为今生一大乐事!”
……

丝丝缕缕的温柔漫上了晓慧的心田,她一扫疲惫,开始卸下武装,慢慢回复
到小女儿状态。已多久没有如此温情了,那些庇护于父母羽翼之下,无忧无虑编
织彩虹的花季,什么时候开始从她生活中消失?她神情又暗淡下来,生命中最不
堪回首的一幕渐渐拉开,那是一个狂风呼啸的雷雨之夜,她怎么也甩不掉疯狂追
上来的枫!她终于被他扯住,枫强迫的稳住她的头,逼她看定!闪电中,他那即
忧郁又疯狂的眼睛开始充血,他心痛的喊叫:“你一定要等我,不用五年,不用
五年,我就可以离开她!”虽然心碎肠伤,可愤怒仍然使她勇敢,使她的声音变
得激昂:“不用再骗我了,你永远也不会选择一个象我这样没有社会背景的女孩!
你的心里没有爱!”那是她第一次双目喷火,第一次尝到爱与恨的极限,耗尽了
四年的感情,耗尽了所有小女孩的憧憬,她开始清醒,开始在心中埋置火种!那
真是一段灰暗的日子,逃回家中,却发现母亲正为退休金发愁,生活的骤变使她
变得坚强,使她开始思考责任,思考未来!为了以后不至于被枫小瞧,为了以后
不出现象母亲一样的尴尬,从现在开始,就要牢牢的奋斗!
晓慧暗叹一口气!

“我是如此平凡的女孩,辗转于红尘之中,只在乎那一抹绿,或晶莹剔透,
或浑厚丰腴,以它的博大召唤我;当我疲惫,我伏卧在它之上,便入自然怀抱!”
……

(六)

考试接踵而至,晓慧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对手,有两个神情傲慢的小姐首先引
起了她的注意,她们的步伐比其他人轻松,巧笑中流露出的胜券在握似乎在嘲笑
这一群与她们竞争的人------“愚蠢”!晓慧来不及细想,开始全神贯注的攻克
试题,也只有作监考的李科长漫步到身边的时候,她的心里才能暗暗的找回一丝
饶幸!
依然顶着一片迷茫,这许久的一段时期,晓慧就象梦游一样,考试完了,成
绩出来了,很不错,第一名,兴奋得她再一次提起礼物奔进了李科长家,可得到
的回答是,成绩只是招聘参考的一方面,还有很多业务素质体显在考试之外!当
她闷闷不乐的回来以后,又意外的见到风尘仆仆的母亲与小舅!原来什么都瞒不
住时时关心她的父母。于是,第二天晚上,她们一行三人又拜访了科长,那个晚
上,晓慧一句话也没说,看着母亲与小舅强堆的笑容,她在心里又一次深深的骂
自己!“真是没用!不能给最亲最爱的人带来幸福与荣耀,却一次又一次的让他
们劳累奔波!让他们屈膝奉迎!这心里的歉疚感什么时候才能一吐为快啊!”
最终的结果多少有点戏剧性,那两位在考场上遇到的千金,双方的后台可谓
势均力敌,结果,在无法取舍之下,晓慧迎刃而上,当试用期的通知最终落到晓
慧手中时,她不免一概三叹!
王总在分公司为她举行了欢送会!这真是一个难受的聚会,满满几桌人,这
些和她风风雨雨共患难的同事大都前景堪忧!虽然同事们争相为她敬酒道贺,可
气氛仍然是抑郁的。这里有养家糊口的中年人,有满腹理想的青年,有只求温饱
但愿平安的家庭妇女……他们何曾有几分错,可是他们的出路又在哪里?晓慧心
里一阵紧一阵的痛,她一杯接一杯喝着递过来的酒,一把又一把流下心酸难咽的
泪……她并不因自己幸运而窃喜,而为周围所见所感而异常沉重!“真正的方法
不应该是象我这样的,怎么才能解决大家的问题?”晓慧迷迷糊糊的倒下去,心
里却在说:“应该有一条真正的路!”

(七)

坐在四公司陌生的办公室里,晓慧虽然恍如隔世,可是她清楚,一切只是刚
刚开始,这试用期的三个月她仍随时有可能被替代。她不能有丝毫大意,预算科
上上下下十几人,每一位都不是她能得罪的佛爷!
好在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已成她的习惯,她并没有什么不适应。一个多月过
去了,一切已渐入轨道,晓慧已逐步被人接受,可是一个多月的磨泡,也使她更
加明白,在这个宠大的人际关系复杂的公司里,自己的派别原来是如此重要!她
开始小心翼翼的逢迎李科长,完全学会隐藏自己的观点,让周围的同事知道她和
科长表里表外如出一辙!可这样,毕竟使她身心疲惫!她深感世情冷漠,于是在
茶前饭后,越来越多的听到一个声音,它以一种特殊的代码流泻在她的周围。

——(冰河)为什么你那么喜欢绿?
——(Lake)因为它温柔、宁静又饱含深沉的希望。
——你时常感到累吗?
——有一点。
——我们所处的时代附于我们很多期望,要承接几代人的建设,背负历史的重裹,
又要快马加鞭迎头赶上国际先进步伐,是真的不容易!
——国家、民族、个人的命运无不如此!
——不要孤立自己,有困难大家同心协力,一起解决!
——同心?你认为竞争如此激烈,大家真能做到同心吗?
——这只是一个相对的问题。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对他人失去信心!奸佞猾巧
之徒,只能被取一时,真正站得住脚的,还是心怀坦荡的人。
——你很理想主义。
——因为有你,所以我相信理想!
……

——(Lake)刚从街上赶来,沿徒遇到下岗工人的示威游行队伍,心里很难过。
——(冰河)春节前就开始闹了,唉!
——这样下去怎么办才好。
——我前天看一份报告。上面指出中国的经济出路在发展中小型企业。
——这样可以吸纳大部分下岗职工及待业青年。
——对,我们家底薄,发展大型企业需要大量资金,而且生产的产品很难和国际
发达国家相抗衡!因为技术更新也需要大笔资金投入,况且我们的技术水平原本
就落后!
——而中小型企业可以从小配件做起,专注于某一点,进行生产研究,然后占领
市场。
——更重要的可以积累资金,慢慢的发展,酝酿,逐步从小到大。
——中国现在缺的是资金,多的是人源,中小型企业要的是廉价劳动力,不足的
正是资金!
——可是话虽这么说,还是有一段阵痛过程啊!
……

——(冰河)又是一个周未,有你真好!
——(Lake)你为我又一次放弃出去享受的机会,我深表歉意!
——歉意?!老天,你如此让我迷惑!
——事实上你一直都在废时陪我,我不清楚你还能忍受多久?
——忍受?是的,每个星期我忍受一次次期待的痛苦,只为这一刻能与你相守!
……
——(冰河)你怎么了?
——(Lake)你令我感动,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拔响我生命中的心弦,我担心自己会招架不住。
——为什么一定要招架住!
——我想,我的道路还很长……
——你不用为我停留,因为我们将一起拾级而上!
……
——(冰河)怎么又不说话了?
——(Lake)你令我想了很多。
——说出来!
——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准备好,再把自已打扮得漂漂亮亮,
——然后呢?
——然后,然后寻找一份真的感情!
……
——(冰河)Lake!
——(Lake)嗯!
——我能见见你吗?
……

见面?晓慧一惊!虽然在脑海里已无数次勾画他的形象,可是真要见面,却
还是需要勇气的!
怎么说呢?晓慧已逐渐把他当作一位不可多得的知已,她已习惯在深夜里与
他倾心交谈,这使她每个周未不再难熬,让她工作时感到有人关心,她开始逐步
恢复笑容,时时对生活怀着某种期盼!可是它毕竟只是一个虚幻的世界!真要强
拉到现实社会中,会怎么样呢?





(八)

这种担扰一直阻碍着她的思想,在每日穿梭而过的流水一般平淡的生活中,
她望着灰色的住宿楼,人来人往中面无表情的脸,傍晚时分屋前屋后飘起的炊烟,
呛人的泛起一阵阵迷茫;而繁星点点下的万家灯火,透着喧闹,也透着安宁。倚
在阳台上,她仰起头,迎着风,刻意感受黑夜的梦幻与现实之间的差距!终于她
明白,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见面的。即使这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在那远方的某
一处也冥冥响着一丝回应!这个神秘的召唤一次次向她逼近,于是有一天,她按
捺不住,答应了。
第一次会面约在一个礼拜天的晚上7点,地点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北京中路
的妞妞西饼屋二楼。这里环境幽雅,忽隐忽现的轻音乐绕梁聆唱,人们来来往往,
却只见飘移未闻喧哗。晓慧早早坐在台阶上倚栏的位子,背对着几米远处的楼梯。
在光影的隐饰下,静静吸吮着一杯柠檬汁。
实际上,她一早就开始心神不宁,盲目的楼上楼下窜了几次,可预计购买的
日用品仍然没有买全,若有所思地坐下,也不知多久,忽忆起衣物要趁早晾干,
匆匆走进水房,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洗过,它们正在阳光下随风轻扬,带着眩
目的光点一闪一闪地映在晓慧脸上,好象在嘲笑她的痴迷!
那么就一心一意地打扮起来吧,她拉开衣柜,略一思量,才醒悟那身橄榄绿
套装许久没有穿过了,墨绿长裙也压至箱底,蓝绿系列时装已伴随了几个星期,
而今天,她一眼相中的是这件黄绿色吊背毛短裙,配上乳色毛衫及长靴,在镜前
旋转一周,她便露出久违的灿烂笑容……
不到六点,她就坐了进来,她不想被冰河抢先,女孩的羞涩让她无法承受迎
面而来的注目。
放在桌边的 A-mei 歌碟被粉绿色包装纸束扎过,上面飘着一个黄色蝴蝶结,
那是他们的暗号!她坚持要送给他一件礼物,心里想着:“不管怎么样,我们也
是好朋友。”
一整天的心里波折已使她有些疲倦,现在一切都摆在眼前,她开始坦然自若
起来,无谓的思想已毫无意义,她索性扭头却看下面坐着的一个胖乎乎幼童。他
一双滑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不时见机偷过身旁小妹的点心,将小裤兜塞得满满
的。现在又开始猛啃一支肥大的鸡腿,全神贯注之余发现贪玩的小妹低头抚弄洋
娃娃,不免窃喜,胖嘟嘟的小手又蠢蠢欲动……
她“扑哧”一下笑了。
“你的笑比我想象中更美!”
一阵温婉的声音飘来,晓慧一惊!急忙转过头,眼前站立着一位温文而雅的
男士,正眠着嘴向她微屈身,一双眼睛奕奕生光!晓慧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冰河?!”她暗自一喜!
“送给你,Lake!”果然,那似曾相似的笑容中吐露了答案!冰河递过一支
红玫瑰!随即坐了下来。
“谢谢!”她怯怯地接过来,“玫瑰!”忍不住又是一甜,看着花,脑里却
保留着刚才那双清澈闪耀的眼睛,晓慧心跳加速,曾设想过无数次的影像,却比
不上眼前的这位清新,爽目!
矜持半刻,她忽然记起,忙拿起歌碟:“送给你,冰……河!”这个在心里
呼喊过千遍的名字,此时发挥得如此拙劣!她意识到这点,又是一阵心慌,忙不
迭地低下头来。
“冰河歉意的对Lake说:真是失礼,让小姐等侯!”那边传来一句低语。
她一惊,抬起头,却见冰河调皮的笑容,她也禁不住眠嘴笑了起来,随即,
放松自己,和他笑眼相迎。这是一双多么熟悉的眼睛,里面微弱的变化都能让她
心领神会。网络真是太好了,它让这两个青年从第一次见面就如鱼得水,他们周
围飘荡着一种神秘的语言,不时呼起他们共同的记忆!现在他们坐在这里,甚至
不用再说一句话,就能感觉彼此的心在交流!这不正是自己心目中的冰河吗?
“虽然很喜欢你叫我冰河,可还是希望听你叫一声---古志波!”冰河开始自
我介绍。随手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写着荆州江汉邮电局信息部技术员--古志波。
“你好,古志波,我叫曲晓慧。”她也开始表明身份。
“宏鑫公司!”一丝不安略过他的眉梢,可转即恢复过来。他侧侧身,向服
务员招了招手,叫来一杯咖啡。
接下来,他们的目光有片刻的闪烁不定,但很快他们找到了话题,自然,网
络成为第一选择!
那阵子《荆州热线》的BBS泛滥成灾,各路英豪大显身手,唇枪舌剑血雨腥风
各各决意问鼎江湖!他们又是同好中人,不免对里面的人物做了一番探究,忍不
住还暗对鸳鸯谱。乐得他们眉飞色舞!只是他们都有意回避触及自身,不免显得
有理有度。古志波因为在邮局工作,这方面尤显突出特色!原来那些网络上的怪
虫凡有名气者他均都见过,这里面的佚闻趣事更是数不胜数!这一下开了口,话
就滔滔不绝地流了出来。讲到兴奋处,还不免加大语气,这让他们备受侧目,最
后干脆撤了下来。
初春的夜晚,北京中路上灯火通明,正是人们三三两两逛街购物之时。他俩
继续着谈话,浑然不觉身边熙熙攘攘的人流,即便被它时时分开,又总会处处聚
拢,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视线!沉浸在他们自已的世界中!话题早已从网络故事
转向历史时事,他们开始继续网上的对白,“……吴起回身一看,刀光箭影,马
跃灰飞,追兵捕天盖地!他急中生智,”志波兴奋地讲到这,转头看向她以求呼
应,可她早已被他的渊溥震得思绪乱舞!还保持在痴痴状况!志波觉出不对,收
起激动,眼神也渐渐梦幻起来,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一阵冷风吹来,晓慧恍过神
来,连忙收正眼神,谨慎的说:“他好象伏在一具王尸上。”“对!”他被触醒,
又忆起刚才的话题,连忙兴致勃勃地继续:“他伏在楚悼王身上,可旧贵族们杀
红了眼……结果被夷宗族的达七十余家!”就这样,一直走过东区省电二处,眼
看着前面一片黑茫茫,方才意识到路已绝,夜已深黑!又一阵风吹来,晓慧这才
悟出寒冷,不觉环抱双臂……立即,那件深栗色风衣温柔的披到她肩上,借着微
弱的灯光,志波正深情的看着她!晓慧心里泛起一阵温暖与甜蜜……暗夜里,有
几次她感觉到他的趋身……但最终他转过身去,挥了挥手,叫住一辆的士,把她
送了回来!
回来后,晓慧就没有停止过笑意,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遍遍翻腾着当晚的情
景。志波高大的身影,调皮的笑容,坚定的眼神,举手投足中的洒脱自如给她留
下深刻的印象。“原来配上神态,文字会如此生动!”她甜甜地笑着,又不免若
有所失,今晚他俩虽然没停顿的大讲特谈,却没有一句加强过相互的了解,只是
围绕曾经的话题争相表现,可奇怪得很,晓慧现在怎么也想不全当晚所谈过的内
容,却清楚地记得谁也不甘示弱的急切表情。“呵呵呵!”她忽然觉得当时的样
子特傻,于是自嘲起来。但是有一点,她坚信,他们还会见面的!

(九)

事实上,第二日晚上,志波就约她到京都夜总会跳舞。昨晚她基本上没有睡
着,朦朦胧胧地品味着甜蜜,这种笑容一直保持到他的重新出现,并在那一瞬间
焕发出最灿烂的光茫!
舞池的黑暗越发使她找到感觉,握住手,晓慧立即配合了他的脚步,自自然
然地踩出韵律!而透过手,也能感到志波的微微紧张,这让她小心地低下头,可
一种感觉又模模糊糊地促使她怯懦地抬头迎视,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那么深
情款款!那一刻,她怦然心动!身体随之一缩!微妙的信息逃不过他的眼睛,他
越发用力搂住她,羞得她眼神无处可逃!
回到座位,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避免着与他对视,刚才的心怯让她贬低
自己:“怎么还象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不自觉地被自己的幻想感动!”
她开始让理智控制自己,始终保持着与志波的距离,是的,她了解他的思想,
可是,生活应有更多的内容,“还是把它看得平淡一点吧,时间会慢慢检验一切
的”、“没有人能真正了解感情的神秘”,晓慧一时间有点听天由命。
她很担心舞会最后一曲“black”会有所闪失,但志波的呼机救了她,最后一
排射灯刚熄灭,它就“滴滴”地叫了起来。
回呼后,他们来到了大街上,晓慧明显感到志波的变化,夜风中的路人廖廖
无几,“现实总是让人难以预测”,她脑里闪着疑问,敏感地觉出刚才这个呼叫
来历不凡……
“刚才的寻呼是我以前女朋友打来的,我知道她过得不好。”这一刻志波显
得比较沉重,他们默默地行走了一段距离,志波开始没头没脑地讲起来,好象说
给自己在听:“我已经明白我需要什么,我不想再这样深深地内疚了……”
晓慧看了他一眼,她明白他说的是真话,网上的交流不仅让他们互相敏感于
对方的思辨,更让人欣喜那毫无顾忌地自然表述已引入交往中。这一刻,晓慧有
了一种舒畅的感觉,她恢复网上的节奏,缓缓但诚恳地说:“让我们顺其自然地
接解一段时间吧”!

(十)

一个月过去了,晓慧已熟悉他的音容笑貌,他会在网友面前呼兄唤弟,斗酒
争杯,也能静处一隅细心阅读很快如入无人之际;他对历史小说极其偏爱,每每
讲起忍不住就激情澎湃,所以深恶而痛绝之当前影视片中的言情化处理,但是对
言情片中常出现的玫瑰花却相当爱慕且有研究;他不放过任何机会表示与晓慧的
共同爱好,可当足球赛的呐喊助威哗起,却忍不住心猿意马……

“呵呵!”晓慧每次想起志波的这些神态就忍不住要笑,今晚,他俩约好去
看电影,快下班了,她开始魂不守舍……
正收拾东西要走,却发现李科长的千金---李媛媛进来了。晓慧不知怎的,有
点怕这位娇小姐,每次她来,都让她不自在,果然,不一会,李科长把她叫入。
原来这位大小姐的身份证又掉了,一个月前晓慧才陪她办过一次,这次倒好,媛
媛直嚷有事,非让晓慧一个人去代办。
“下个月我要外出参加学习班,你赶紧办啊!”媛媛看着她,直愣愣地吐出
一句。
晓慧努力将不快压下,许久,闷闷地回应一声,“好吧。”说罢,转过身去
倒茶,掩饰住眼中的愤怒。
“媛媛,你这几个月怎么了,都掉了多少回东西,人也瘦成这样,倒底发生
了什么事?”后面传来李科长关切的询问。
“没什么?爸爸,我走了。”媛媛说完站起来,很快走了出去,根本没想过
要和晓慧打声招呼。
晓慧心里一阵难受,这两个多月里,她有太多的压抑埋在心头,她不明白为
什么行走时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丝语,平白无故会有人对她使白眼和冷
笑,这里没有原公司熟悉的人情味,人们冷漠地表示什么是你的,什么不是,而
对李科长她毫无选择地表示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她明白失去了一些什么,这种
感觉在OK厅演唱时尤为明显,拿起话筒,听到的却是一种陌生的声音,萎靡无力。
这让她明智的放弃了张惠妹的曲目,但是心中却极为不甘!
当晚放映的是一部叫《甜蜜蜜》的电影。晓慧很久没有这么感动了,和志波
漫步在回去的路上,她久久地回顾片中张曼玉苍惶失措的眼神,充满飘泊不定的
孤苦!志波也被它深深震撼,听完她的表述,他沉呤一会,转过头来看住她的眼
睛,深情地说道:“人的一生都在飘泊,在这期间,我们要找到一个相爱的人,
组成一个家庭,共同承受风雨!”
晓慧心里一酸,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躲开他的目光,变得焦躁起来,手里
不自觉地将手帕揉来捏去,头脑里各种思绪直撞。一会儿,她感到志波的审视,
连忙故作轻松地问道:“志波,怎么很少听你谈到你的家庭,你的父母。”
志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低下头,却坚定有力地说道:“男生一般把
他们放在心底!”
这番话直抒胸臆!晓慧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透过夜市里光怪陆离的霓虹灯,
那么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严肃,一扫平日的调侃,她心里又是一动!
接下来,志波讲起了他的家庭:
志波的父母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在天津工作,“”中,父亲受到政治迫
害,坐牢四年,出狱后,他回顾往事,深感异乡人受欺,一念之下,返故荆州。
母亲在其间受到种种歧视与诬蔑,但她力排众难,坚持等父亲出狱成婚,次年生
下志波。志波生来身体极度虚弱,在往后的岁月中,父母节衣缩食,四处寻医,
为他治愈了种种疾病,最终换来他的健康成长。同时他们花费大量心血弥补常年
医治所欠下的学业,使志波得以顺利考上大学。
“特别是母亲!”志波讲得激动起来:“父亲在‘’中受过内伤,常常
发作,是母亲勇敢地承担了生活的重负,小时侯,我经常看到母亲弯着腰为我们
父子熬汤煮药……不到四十,她的头发就白了一大片……”志波讲到这,声音哽
咽起来……
晓慧在这一刻被深深地打动了,如果说以往网上交流只是产生好感,一个多
月的现实接触只是逐步加深依恋,那么现在,她却是真的陷进去了!她停住脚步,
温柔地注视着志波,这一刻她渴望……
“先生,小姐这么漂亮,为她买朵花吧!”无孔不入的街头卖花女这个时侯
插了进来!她怔了半刻,无奈地低下头……
志波转向花童,一朵一朵地挑选起来,这个时侯,志波尤其象个小孩,晓慧
很早就发现志波对花相当挑剔,甚至到了偏执的程度,每次买花,他都要一朵朵
地全部查看一遍,细致到枝叶的饱满,非要选中所有花中最红最鲜的一朵方才罢
休,有几次经过花店,晓慧就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可是却发现志刚对那骄艳欲滴
的花儿还不甚满足。这就没有办法了,晓慧瞅瞅花童两蓝子玫瑰,开始耐心地欣
赏他的品头论足。
十分钟一晃过去了,卖花女终于拿到了钱,她忘了说谢谢,急忙跨着蓝子离
开了。
晓慧想着刚才花童的神情,又是一阵好笑,她努力保持面部的平静,斯斯文
文地等待献花。
可今天,他分明要将玫瑰多留一会,闻罢花香,又看看晓慧,他忽然冒出一
句:“你知道我父母最爱唱的一首歌是什么吗?”
这还真的为难了晓慧,她正不知怎么回答,志波已经笑了起来。
“改天我会告诉你的,”他恢复了爽朗:“送给你,晓慧。”他递给玫瑰!
“谢谢!”

(十一)

每天下班后,晓慧都要即时查看e-mail,今天更是迫不及待,昨晚被卖花女
一搅和,气氛全都变了,“唉,明天徐芳就正式结婚了,自己也该有个男朋友了。”
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一封志波的邮件,今天也不例外,这封信是他上午发来的。
“糟!临时通知他明天去外地上学习班,一去十几天,今晚六点妞妞见!”
晓慧一下子分寸大乱,她要赶紧回去梳妆打扮一番!
才锁上门,李科长及同事们回来了。
“晓慧,还好你没走,刚得到一个信息……”
这真是不巧,今晚要赶制一份工程预算,虽然人多事细,但也要花费7、8个
小时,那就是午夜了。她无可奈何,只好给志波挂了呼机。
“请问小姐你的电话号码?”呼机小姐职业性的问了一句。
“不必回复!”
一直以来,晓慧都是用人工台呼志波的,因为尚在试用期,没有彻底定下来,
所以晓慧只是说明在宠鑫公司上班,具体哪个分公司,哪个部门她没有提及,志
波也没有多问。
工程预算是一个耗脑力的过程,尤其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晓慧克服了举棋不
定,投入到计算中……
静静地时钟指向0:00点,她们完成了所有的工作,晓慧长吁一口气,马上她
看到女同事们一个个被家人接走,心中开始酸楚,又一次面对这熟悉的疲惫与孤
寂!晓慧不知不觉将目光转向电脑……
联上网络,检查e-mail,果然有志波一封信,是17:30发出的。打开信件,
一行字不由分说地跳出来!

“打开ICQ!”

“不会吧!”晓慧连忙打开ICQ,上面显示志波在线!同时“哇哦!”一叫,
“message”开始不停闪烁!
点击它,信息弹出:

“I  am waiting for you!”

晓慧十分感动!

——(Lake)对不起,临时加班,让你久等了。
——(冰河)如果你不来,我会一直等下去。
——真的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今晚访问了哪些网站。
——我一直盯着屏幕,没有操作。
——白屏?
——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了?
——我的脑里有病毒!
——病毒?
——完全不能思考!
——赶紧杀毒!
——不用,你一来,它又正常运转了。
——我成软件了。
——不,你是硬件!太硬!
……

晓慧一阵理亏……

——(冰河)为什么不留下电话号码,你仍然不信任我!
——(Lake)不是!
——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他的影子,但我想“覆盖”他!
——不是这样!

晓慧着急起来,她开始一阵阵心痛,是的,这一次她十分小心,经历过一次
刻骨的酸痛,怎能不分外谨慎!但,现在,她不想再隐瞒了!

——lake!
——嗯,
——我爱你!

晓慧傻傻地看着这三个字,一行泪水无声地流下来!这多年的等待,苦熬的
岁月,今天终于找到归宿……她对着屏幕轻轻地说了一句:“me,  too!”

——(冰河)我想见你!
——(Lake)现在吗?
——是的!
——在哪儿?
——“红色情人”酒吧!
——好,我马上来。

这是一个午夜酒吧,聚集着荆州最时尚的青年,晓慧从没来过,这次一进去,
就被满眼满眼的红色灌了个半醉,她努力调节视差,还是晕头转向,迷蒙中好似
有一团红色摇来晃去,定睛一看,是志波拿着一束玫瑰向她挥舞!她连忙奔过去!
“没办法,这里越晚越热闹,我只有边占位子边等你。”志波急忙解释。然
后热切地看着她,刚要触过来……
“志波!”一声惊异地叫声制止了他,志波循声望去,一下子,他脸色苍白
起来。
晓慧奇怪地回望,也大吃一惊!“李媛媛!”
这位摩登女郎正是李科长的千金媛媛,此时她正双目冒火……三个人呆立半
晌,终于都平静下来。
李媛媛大大咧咧地坐到志波身边,出言就不逊:“志波!你好现代,临走之
前不忘在沙市上演一幕‘吻别’戏!”
晓慧越发吃惊了!她疑惑的看着他俩,不知所措!
“李媛媛,不要乱说!”志波皱皱眉,恼火极了!
李媛媛也不生气,却好脾气地问他:“志波,这是你的新女朋友?给我介绍
一下嘛!”
晓慧头脑一片雾茫茫,她索性一声不哼!静观事态发展!
“晓慧,这是我们单位同事------李媛媛。”志波不去理会,忙看着她解释。
只是晓慧觉得他底气不足!
“晓慧?叫得真亲呢!”媛媛开始含醋地看着她!“想不到,你就是 Lake !”
她加重语气!
这令晓慧无比惊奇,难道?……
志波也忍不住了,“媛媛!你怎么知道 Lake ?”
媛媛忽然暴发,转过头,她悲愤的喊道:“因为我就是张惠妹!”叫完,眼
泪夺眶而出!
四周哗然,晓慧和志波也一阵惊悸!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张惠妹?有没有搞错!”
“她是张惠妹?真不知羞耻!”
“简直有病!”
……
“神经嘛!”
“变态!”
……
媛媛又羞又气,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等留下的余悸慢慢被四周淡忘,志波开始小声地解释:那是去年发生的一段
故事,媛媛母亲在初秋时去世了。那时,他看到这个平时一蹦三跳的小女孩忽然
变得悲戚,不禁怜惜,并主动去关怀她,只为能让她恢复往日的气息,可没想到,
媛媛就此爱上了他。最初他也没觉出这样有什么不好,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
来越发现两个人不能相处,他们的志趣爱好大为迥异!到最后,只剩下媛媛的絮
絮叨叨和他的身心劳累!这令他疲惫不堪,几个月前,他终于提出分手!以后就
每天借助上网逃避她!可谁知,她居然打听到他的网名,继续网上纠缠!
“怪不得张惠妹如此了解我的爱好!”志波开始自言自语:“我差点把她当
作知已……”
“可她怎么会打听到你的网名呢?”晓慧被这个故事吓倒!
“很多人知道我叫冰河。我也是太大意了,怎么没有看出来呢?不过,网上
的张惠妹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志波开始回忆……
晓慧变得心烦意乱起来,刚才媛媛怨毒的一眼,令她不寒而栗!
志波觉察到她的变化,急忙解释,“我其实早就想全部说出来,又怕你不愿
意听!”
“是的,怎么会愿意呢?多么想逃避啊!这若大的一个公司,怎么就这么巧
呢”?晓慧埋头喝起扎啤,脑子里飞转,一个可以预料到的可怕想法开始不时的
纠缠她!
志波坐过来,将她搅腰抱住,晓慧顺势依偎到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
她怕……
“你怎么了?”志波用脸拂过秀发,在她耳边轻呢:“你要我说对不起吗?
Lake!”
Lake?!
是啊!那才是他们的世界!在那里,他们可以自由自在的遨翔,可以天马行
空,全无顾忌!即使有张惠妹,又怎能阻挡他们的相知相悦!可是,为什么他们
要出来,为什么他们要进入这个现实世界,而又……为什么偏偏是李媛媛!
志波开始轻触她的面颊,又绕过鼻梁,吻向眉、眼,然后,顺势下移……
“不!”晓慧猛醒,一把推开他!
“晓慧!”志波大惊!“你真的生气了吗?可我没有骗你啊!”
“不是,不是……”她无助地嚷道。
志波再次绕过来,他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努力使她平静下来,渐渐地,她开
始思索:“如果……如果……”
志波复又吻她……
“如果,那么……”她头脑里一片混乱!
“不!”最终她还是推开他!
志波牢牢地看定她,目光变得深奥起来!
“你仍然忘不了他!”
“不是!”
“那为什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
“你生气了吗?”
“没有!”
……
“好吧,我就要走了,也许你要想一想!”
“是的!”
“这些花送给你,都是最新空运来的!”
“谢谢!”晓慧一阵呜咽,“它们真鲜艳!”
“它们是最红的!”
“和这个酒吧一样!”
“对!”志波看看四周,“红得象燃烧的火!”他自言自语地说。
晓慧的潜意识里一直在回想当初在网上与张惠妹的交峰。这句话让她忆起冰
河的一句----“你的热情就象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惠妹!”
“真的是烧到她了!”她无奈地想着,清清喉咙,她温柔地说:“志波,你
马上要去赶车了,我为你唱着歌饯行吧!”
翻开歌单,一首曲目立即吸引了她,拿起话筒,她就忘了周围的一切:

一天一点爱恋

如果有一天,世界已改变,当沧海都已变桑田,
你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陪着我渡过长夜;

如果有一天,时光都走远,岁月改变青春的脸,
你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细数昨日的缠绵。

一天一点爱恋,一夜一点思恋,我们不再相信谎言,不再需要蜜语甜言;
一天一点爱恋,一夜一点思恋,给我一句真的誓言,让我可以期待永远。
……



(十二)

下午上班,晓慧尽量躲着李科长,她没事找事,主动跟人帮忙,一次次随着
运输车往蓝星材料市场和施工现场跑,实在闲下来,就主动和同事讲话,还不时
地附和着大笑!结果惹得老王会计又一次讲出了他的初恋故事!引来一阵哄笑!
晓慧边笑边想,马上就要下班了,今天总算是熬过去了。正舒一口气,小胡过来
通知去科长办公室!
她忐忑不安地坐在李科长对面,陪着笑问:“李科长,您找我有事?”
“不要在办公室里大声喧哗,今天怎么回事?连老王也变得没了规矩。”李
科长皱皱眉头。
“今天高院长接媳妇,大家高兴,一时闹了一下!”她小心地解释。
“就知道凑热闹,工作没见这么积极!”李科长今天脾气很大,“我在这里
愁眉苦脸,你们倒乐得轻松!”
晓慧知趣地闭上嘴。
李科长喝了一口茶,语气缓和下来,“晓慧,有件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她心一提!
“本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不应该插手的,”李科长咳了一下,继续说: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两个月前,志波还来过我们家,俩个人好好的,怎么一下
子……”李科长说到这,忽然抬起眼来,怀疑地看着她……
晓慧被看得慢慢睁大眼睛!“难道……他怀疑……”?她急忙解释:“我上
个月才认识志波的,我没有……我怎么会……!”
她急得语无伦次起来,“李媛媛倒底对她爸爸说了些什么,老天!怎么就这
么巧!难道那时我会想通过志波来……这真是想所未想……”
“算了,算了,以前的事就不用说了。晓慧,你这两个多月的工作成绩我看
见了,我希望你继续朝这个方向发展,至于媛媛的事,”他垂下眼皮,“我这么
跟你说吧!去年,她妈妈去世,媛媛这孩子之所以能走出来,全靠了这个志波啊!
小伙子人品好,我很喜欢,家庭状况也不错,我十分满意。女儿大了,很多事我
这个做父亲的帮不上忙,她也有很多话不好跟我讲,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希
望她能快乐!你明白吗?”李科长边说边缓步走到窗边,目光渐渐地看向远方。
许久,他们都没有说话……
“李科长,晓慧,下班了!”老王会计敲门进来,满面春风地说。
“哦!好,老王,我这就来!”李科长回过神来。
“快点吧,今天高院长接媳妇,小宵是你看着长大的,去迟了,可不好哦!”
“好,好,这就走!”

酒楼就在前面不远的街口,他们步行着前往,一行人有说有笑。
晓慧纳在最后,盲然地望着他们,又一次心灰意冷起来……“三个月的辛苦
又白费了,原本以为可以同时拥有,可当这熟悉的一个人的寒冷再次浸入,才发
现一切依旧!”……
又一阵寒风吹过,她裹紧风衣,将脸埋在衣领里……“如果真的变成一无所
有,怎么去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风霜,怎么面对已经规划好的未来,又怎么还有
力量重新再来,如何面向父母期望的目光!……”
“晓慧,快到了,你还不跟上!”老王会计扭头叫了她一下。
“好。”她虚弱地应答。脚机械地加速。不管有多么不能承受,这路又怎能
不走下去呢?还有那么多的责任等着她,还有那么多的未来要去开拓,即使孤孤
单单,纵然荆棘满布,还是不能停下啊……

“高院长,恭喜恭喜!你终于盼到这一天了!”李科长已在前面道贺。
“同喜同喜,李科长,什么时侯喝媛媛的喜酒啊!”高院长打着哈哈。
“啊,嗯……”!李科长支吾起来,晓慧连忙低下头。
“晓慧,你和我坐一起!”新娘徐芳看着她,热情地招呼。
晓慧正恐在大厅入座,此时能避开李科长,她暗自欣喜。推开包房门,她刚
喘一口气,心又提了起来----李媛媛!
这间包室里已坐满女傧!不只有李媛媛,还有当初与她竞岗的两位小姐。现
在晓慧知道她们叫丰艳与应玲!想起当初的不安她就自嘲,“她们怎么会下岗呢?”
不久就分别去了二公司和三公司。
李媛媛第一个发现她,可却将眼光一滑溜了过去,没有应对,转头倒越发和
同伴大谈特谈起来,语调做作!
“进退两难”!晓慧咬咬牙,一提脚迈了进去,坐到角落的沙发上,一个人
望向电视。
媛媛无疑是最活跃的人物,她时而尖叫,时而细语,女伴们不停地附会,晓
慧能感到偷偷摸摸的目光射向她,还有支言片语……,她如坐针芒!
终于,徐芳进来了,她拉晓慧坐在身边,幂席正式开始,大家的话题绕向新
娘……
一会儿,新郎过来喝了杯陪罪酒,就要拉娘子出去敬酒。正要走,媛媛打笑
道:“小宵,今天你怎么也要喝了我这杯,我们一伙从小玩到大,现在你逮住漂
亮嫂子,就把这帮兄弟甩在一边,不仗义!”立即,女伴们闹哄起来。
“得!媛媛,这杯酒我喝,但是话要说清楚,”小宵歪嘴笑了一下:“这般
兄弟你才是最先叛变的,我早瞅着你俩在一块了,后来听说那哥们还是个网络名
人,比咱高,比咱帅,咱替你高兴!”新郎一饮而尽,又笑眯眯地说:“你也别
保密了,什么时侯办喜事,就等着大醉一场吧,哈哈!”
媛媛举杯的手痉挛了一下,晓慧忙垂下眼……
少了媛媛这个主角,包房里冷清不少,稀稀落落地谈了一阵,好象就没了话
题。晓慧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想到那两位小姐将注意力移到她身上。
丰艳:“曲晓慧,下午我看见你站在运输车上,为什么不去驾驶室?”
晓慧笑了笑:“因为那里座位有限,都给老师博坐了。”
丰艳:“唉,我看你被冷风吹得缩成一团,真是可怜,说到底,还是徐芳好,
整天坐在档案馆里不用出来,那里地毯、空调、软包房,走进去不象去上班,倒
象是去宾馆渡假了。”
应玲:“是啊,还是徐芳有本事。”
“哼!什么本事!”久不言语的李媛媛开腔了:“有些人为达到目的是无所
不用其极的,怎么脸厚怎么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争这争那,真是不自
量力!”她愤愤地总结。
语惊四座!宾客们一下子都住了口,他们屏住呼吸,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应玲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只有那墙角的彩电开始努力证明自己的存在,一首首不停地播放着各种音乐
电视……

“带着你的妹妹,带着你的嫁妆,骑着马儿来……”

晓慧的手紧紧握成一团,眉头也深锁起来,她心里知道,李媛媛这番话倒不
是冲着新娘来的,而是要说给自己听,“不自量力……不自量力,这句话好熟悉”,
晓慧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那个七月,从没有忘记过的一双眼睛,那一双从枫怀里
射来的眼睛,充满着挑衅!那么不屑一顾,那么清清楚楚地吐出这几个字:“不
自量力!”直说得晓慧天崩地裂……想不到这一幕还会重演,“我是不自量力吗?”
她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记得当时是如何拼命反驳,可最后,最后枫不是依
然舍我而去……志波会不会?志波会不会也……”她痛苦地思量着,“为什么我
只能拥有这样的命运,我要求的并不多,只追求合理的生活与幸福,我一直很努
力,为什么却总是遭受打击……”
女傧们仍然没有讲话,开始默默地吃东西,音乐电视依然持续着……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

“花儿?哼!花儿!”晓慧想起了那束玫瑰,“它原本就不应是我的。”她
开始自嘲。

“哎……红得好象,红得好象燃烧的火,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

“嗯?!!!”晓慧眼睛一亮,“红得象燃烧的火!!它、它象征着纯洁的
友谊和爱情!!”
“啊!!原来如此!”想起一直以来志波的神情,一时间恍然大悟!
“我终于明白了,志波,原来你一直用它表白你的心……”
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沸上了晓慧的心田,此情此景,尤使她百感交集,鼻子一
酸,泪水顿时灌满了眼眶。
立即,媛媛用手肘支了支同伴,她们斜着眼对视一下,又同时“哼”了一声。
晓慧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掩饰着举杯喝上一口饮料,并就着泪水一起咽
下,心里默默地说:“冰河,谢谢你,不管未来会怎样,至少我已感到了‘真’!,
这于我就足够了!”
然后她将视线投向媛媛,“至于你们,”她继续在脑海里思忖,“你们不用
再多说了,我已明白,你们是我一辈子的课题,谁说消灭了阶级就消灭了不平等,
在我的人生里,还会一次次出现同样的挑战,但是不管怎么样,”她暗暗咬紧牙,
“我不会背叛我的倔强,因为它,我才时时充满力量,焕发光彩,只要是生命原
本的方向,我决不惧怕会因此屡遭磨难!”

(十三)

接下来的日子她变得平静,她无视于周围渐渐涌现的疏离!分配下来的任务
越来越少,即使在小型会议上,同事们也看得出李科长对她的漠视,机关里永远
不少的是敏感的神经,人们纷纷开始表示自己的立场,到了试用期届满的评定会
上,她终于墙倒众人推,以多数票被斥为不合格,不被继续留用!
她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装,昂首走了出去,这个结果并不能带给她耻辱,只
令她觉得好笑!离开荆州的最后一晚,她来到文化坊网吧,给志波发了最后一封
e-mail!

“冰河:

一晃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你很快就要回来,在那儿好吗?
本来这些天我写了很多信,可是,最后想想,还是没发。
想起我们在网上相识到现在相知,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月,可是,却是我一
生难以忘怀的日子。这些只属于你我的岁月,我不将忘记,也请你珍惜!
我一直以为,一个人不拥有自己的独立世界,是不配拥有爱情的。爱情是花,
需要有滋养,我多么希望我们的相识能推后一些,这样就不会有今天的遗憾了!
我怎么配拥有你的爱呢?我只是这茫茫世界中的一粒尘埃!四处飘泊!一有
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惶惶不知所措!我能带给你什么呢?我渺小的随时可以
被覆灭!……
忘了我吧!你应该拥有更绚丽的人生,你一直那么积极,那么有报负!应该
有许多优秀的女孩等着为你所爱!
再次感谢你曾赐与我的爱与关怀!

Lake
4.30 ”

(十四)

回到家,晓慧卸下伪装,她躺在妈妈怀里哭了整整一夜!未了,母亲只是平
静地说了一句:“我的傻孩子啊!”然后就要忙着为她谋求新的工作,她挡住了,
对母亲说,她要离开荆州,她要去南方闯荡!即然这里已经是一块伤心地,即然
暴风雨不会放过任何城市,何不去浪尖上搏击!一样是拼搏,一样是从头再来,
何不去个更加公平,更多机会的地方!
生活已经把她磨练成熟!她不再惧怕,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
即然已经生就一副倔强的灵魂,就不会永远附身屈就!那么,就坚强起来,打造
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南方的亲戚已经联系好了,火车票就订在明天下午。今夜晓慧又一次整理行
装,忙忙碌碌之间外面开始旋起一阵阵狂风,呼啸着越来越大,似要把天地万物
混搅!不时听到窗户的拍打和玻璃的破碎声!“下雨啦!”有人在喊叫,晓慧赶
紧帮妈妈收拾晾起的衣物,进进出出搬运阳台上的盆景,雨说下就下,而且粗大
、急促!打了晓慧一身!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狂风已把窗前书桌上的台灯吹倒,
暴雨已淋湿厚厚的信笺!她急忙解开窗扣,正欲关上,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
了远方那排痛苦扭曲的树木!正是在那排树木下,也是同样的背景,她曾为枫肝
肠俱断!……一转眼又是三四年,从默默地舔舐伤口到不分昼夜地勤奋耕耘,如
今,她终于走出了那段阴影!成长的痕迹已使她不屑于萎缩与逃避,她呼喊的是
另一个名字:“冰河!”她终于叫出了口,远方顿时响起一声炸雷!想到明天就
要远离这里,想到从此将和冰河万里相隔!而往事历历在目,不堪怀想!她的泪
终于和着雨水一起流了下来!
母亲的出现打断了她的万里思绪,她听命地换去衣物,最终一个人躺到床上,
却怎么也寻不到一丝睡意,窗外的风仍在呼啸!不时传来各种声响,绞杂在一起!
冥冥中,那枝叶的缝隙似乎摩擦出一种拖长的声音:“ Lake !…… Lake ……”!
“冰河!”她翻身而起,打开窗户,却只见黑夜的互相噬咬!……
她疲惫地关上窗,滑到书桌上,许久,拿起笔……脑里一闪而过陆游的诗句,
顺势一改,变成:

五月三日风雨大作
Lake
将卧孤春不自哀,尚思为果束栊台。
夜阑若听风吹雨,帖码冰河入梦来。


(十五)

大雨后的早晨格外清新,晓慧一夜未眠,早早地起身走出户外。这个居民区
附近有一个幽静处,是一个天然的湖泊。绿草密绒绒地缠绕在它周围,几株柳树
垂下纤细的腰枝,一团轻雾还来不及散去……“那么它还沉睡未醒,不曾见过从
前的伙伴。那个一度闹腾的小女孩如今又回来,不再象以往屡屡打破它的安祥,
曾在古柏下生气耍赖,不甘投入的石块只激起片刻的波澜。不想千百回梦中逃不
过的正是这份宁静与安然。”对岸的柳树愈发茂盛,和着新裁的迎春花一起点缀
了湖里的色彩,无论是鲜绿还是枯黄,它如实地反映这里的成长,并始终默默地
给予滋养,看着它们从纤细走向辉煌,即使遭遇雪雨风霜,也坚持和他们一起迎
接曙光!
“它就是你的 Lake 吗?”
一句低柔的话语仿佛从天国飘来,晓慧不相信地抬起头……正是她忧伤的冰
河!
“志波!”她梦呤着,慢慢站了起来,默默地与他对视。
“晓慧!”他走过来,抱住她,将脸埋入她的长发,“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你的心里还有多少秘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真是太傻了。”他爱惜地抚摸她。
晓慧泪如雨下,尽情地依偎,想在这一刻融化到他怀里……
志波替她抹泪:“不要哭了,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没想到李媛媛这么过
份,可我又是他们能摆布的吗?没有什么了不起,你还有我呢!”他越发温柔起
来。
这句话却提醒了晓慧,她挣脱出来,清了清嗓音:“为什么要来找我,我不
是说过了吗?我配不上你!”
“晓慧,不要这么讲,你为我失去工作,你以为我会心安吗?”志波反问道。
“你不用这样,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即使没有这件事,我也不会长呆下去的。”
她长叹一口气:“今天下午,我就要去南方了,你把我忘了吧!”
“那你能忘掉我吗?”志波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晓慧转头哀怨地看向他……
志波拿出一页白纸,“‘帖码冰河入梦来’!晓慧,你不用骗自己,你忘不
了我!”志波欲再次拥她入怀……
晓慧一阵心碎,泪水再次满溢,“可是,可是虽然忘不了,也只能把他忘掉
啊!”她再次甩开他的手!
“晓慧,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来,这里是王总给你的一封信,他邀请你回
去,你们以前九公司现在要成立一家装潢公司,主营店面与家庭装修,你看看吧!”
晓慧疑惑地接过来,果然王总在信中提到,以前分公司的小张、小周经过这
一番磨练和对市场的潜心研究,认为开一家主营店面与家庭装潢的小型建筑公司
会大有前途!一方面因为这类业务象总公司这样的大型企业无暇顾及,另一方面
市民有这类家庭装潢的强烈需求,而现在充斥在这个行业的尽是来自农村不正规
的零时游击队!市民怨声载道!而象分公司原般人马这样即有技术,又有施工经
验的人员下放正好填补了这个缺憾!“要尊重市场规律啊!将来这类家庭装潢的
市场将越来越大!”王总在信中语重心长,诚恳地邀请晓慧回去同他们一起创业!
……
“怎么样,晓慧,你现在明白了,并不是只有我需要你,大家都需要你,跟
我回去吧!”志波向她伸出手来……
这是一个多么善解人意的男人,他甚至用“需要”来回应她处境的尴尬!晓
慧克制住内心的波澜起伏,缓缓地接过他的手,慢慢走过去,再次偎入他的怀抱。
“我要一辈子与你相守!”她喃喃地说,泪水再一次流下来……

(全文终)


一九九九年八月一日初稿于荆州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日终稿于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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