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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秒钟的舞曲
作者:蛀虫
两秒,对于一个人的生命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容易被人遗忘的短暂瞬间。而
我的一生中经历过的两个两秒都使我陷入深深的迷雾之中。也还是这两个两秒,
使我终生难忘。
初识纚的时候,她十九岁,刚刚高中毕业。那段日子,我处于一种沉沦的状
态。生活的突然富裕使我成为了有闲阶级,舞厅,也就成为我浪费时间和金钱的
一个好的场所。我也就是在那种环境下认识纚的,其实,她并不应该属于那里,
但是,只有偶然才有下面的故事发生。
那天,我又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跳舞。虽然我的舞跳的很烂,但我却迷恋舞
厅里那种气氛。当我坐在吧台前一边呷着扎啤,一边用眼睛四下“扫描”时,我
会忘掉什么是失望的感觉。
我还记得,纚那天穿着一袭金黄色的纱质连衣裙,,脚上穿一双乳黄色皮鞋。
但最让我为之侧目的是她那头披肩黑发。从纚走进舞厅门口的那一瞬间起,直至
我的手搭在她的腰上为止,我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她。
纚和她的女伴坐在了离吧台不远的一个双人沙发上,我在她落座的同时便站
起来,径直向她走去。一支“慢四”的舞曲也恰时响起。
我对她礼貌地伸出了手,确切地说,我是在另一个人向她伸出手后的两秒钟
之后向她伸出了手。
不知为什么,她选择了迟到迟到了两秒的手。她将她嫩滑纤细的左手交到了
我的手心。
初战告捷,当我正准备一展我不甚优雅的的舞步时,纚红着脸说:“其实……
其实我不会跳舞……。”但她的这句话无疑意味着一个绝妙的机会的到来。
“跳舞就跟走路一样,我进一步,你褪一步……”我故作老练地指导着她。
我不但教会了她如何在音乐中“散步”,也轻而易举地从她口中套问出她的很多
事情。
纚告诉我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支舞曲,我是她第一个舞伴。
迟到了两秒钟的手牵住她的手不放了开了。从舞曲响起到结束,我们匆匆地
相爱了。正当我们找到个位子坐下准备好好聊聊时,我看见她同来的女伴怒气冲
冲地向她比划着,并朝我们走来。
天底下有很多凑巧的事,正当我和纚不知所措的时候,舞厅里所有的灯在一
眨眼间便全熄灭了。在一片漆黑和刺耳的口哨声中,我拉着纚的手磕磕绊绊地
“逃”出了舞厅。
也许这就是上帝送给我的一件意外的礼物吧。
纚长的并不是特别美丽,甚至,她的面孔也因先天性贫血而显得苍白和消瘦。
但她在我眼中是一位女神,因为她有一颗纯洁而没被污染过的心。
纚很爱唱歌,并且,她的歌声也很动听。于是,路边的露天卡拉OK便成了我
们永远告别舞厅后常去的地方。纚说她不想再去舞厅了,她希望我们彼此之间成
为对方生命中的最后一支舞曲。纚不喜欢高档的卡拉OK,她说去那种地方的人都
不好,我笑笑,没反驳她。反之,她却在喜欢露天卡拉OK唱歌,她说在这种环境
下她才能发挥至最好。没有人反对我和纚长时间霸占着麦克风,我们两个人用我
们投入的歌声赢得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当我们互相凝视对方的眼睛唱着一支又一
支心中的旋律的时候,纚白皙的脸上总是会出现两团粉色云霞。若不是身后有那
么多人的话,我一定要捧着她的脸给她一个深深的吻。
纚仿佛不喜欢拍照,在她的影集里,除了证件照和上学时的毕业照以外,根
本找不出一张生活照。而现在摆在我床头的这张照片是在无意中得到的,这张照
片也成为了她留给我的唯一的一张照片。每当我看到这张照片时,便仿佛又回到
了过去,回到了那个红霞满天的黄昏。
八月,天气格外的热,到了黄昏,却飘来一阵阵清风,让人感到特别的舒服。
纚的心情也特别的好,我们整个下午都在一起,我们一起划船戏水。我们将
小舟划至湖心便收了桨,让小舟随波荡漾。直至黄昏,我们才将船划到岸边,我
去还桨,纚则站在湖边等我。
我回到纚身边的时候,纚手里拿着一张一次成像的照片,她告诉我这是一个
外国游客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拍的。我接了过来,不禁被照片上的画面所吸引,也
被摄影者的技术所折服,我从没想过,一次成像的相机竟能拍出效果这样好的照
片。
照片上,纚站在湖边,身体侧对着湖面,脸上带着一丝诧异的表情。乌黑的
头发、娇黄的连衣裙、碧绿的湖水与火红的晚霞还有那半轮浮在湖面上的红太阳,
交织出一幅美丽动人的图画。
纚要走了,她的父母因支援海南建设而调往南方。而纚也收到了深圳一家名
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离父母不会太远,但是,我们俩都知道,这也许将是我
们俩永久的诀别。因为,她走得太远了。
纚在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才告诉我她要走了。我听了以后,什么话也说不
出来。她也一直沉默着。从她眼中我读出她在期盼,我也知道她所期盼的是什么。
她想亲耳听到我说出那三个神圣的字,但我的喉咙里仿佛塞着一个青柚子,又苦
又涩,什么也说不出。
我知道,只要我肯说一句“我爱你”,她便会不顾一切地放弃所有而投入我
的怀抱,甚至不惜背叛父母。但是,我又有什么权利那样做呢?
终于,纚流着泪走了,我曾试图拉住她的手,但我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了。
我就是这样看着她哭着离开了我的家。
第二天一早,纚的同学思缦送来了一个红色的锦盒,是纚让思缦送来的。思
缦就是在舞厅里冲着纚比比划划的那个女孩子,她今天异常的平静,她只是说纚
坐下午五点二十的火车离开,然后她便走了。
我木然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思缦带来的那个锦盒。它很窄,很长,
它以前一定装过很值钱的东西,也许是一条名贵的珍珠项链什么的。
可现在,这红色的锦盒里装的是什么呢?我想不出,但我想我不会马上将它
打开,我要等到时间过了下午五点二十的时候再打开它。
时间一分一秒地飞跑着,我的心也随着秒针的滴答声而一阵阵地抽搐着。我
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为什么要等?
五点整,我猛地从沙发上跳起,一把抄起了锦盒,我的手指却不住低颤抖着,
仿佛害怕盒子里会突然钻出一条毒蛇。
可是,盒子里没有毒蛇,也没有名贵的珍珠项链,但却有一样比任何珠宝都
珍贵,比任何毒蛇都让我震惊的东西。
盒子里有一束用红丝带缠绕着的头发,一束乌黑而长的女人的头发。我知道,
这是纚的头发。
我再也不能坐下来了,我胡乱地穿上一件衣服,趿着鞋奔下楼,奔出楼群,
奔至街道,奔向一辆出租车。“火车站,五点二十前到的话,我付双倍车钱”出
租车的引发出欢快的轰鸣声,猛的冲了出去......
当我冲进检票口,奔向站台时,我听到了火车的汽笛响起的声音,火车已经
启动了。我狂奔着,因为我已经看到了纚。她穿着那条黄色连衣裙。她的上半身
出窗外,我看见她在向我招手,我也听见他在喊我的名字。
我向着她的方向狂奔着,我们越来越近了,可火车却无情的加着速。
我就要抓着他向我伸出的手了,如果列车能停一停,只要两秒,我便能握住
那只手,并对她说出那句话,但我却没能做到。列车已经全速地驶出站台,我被
一排铁栏杆挡住了。我如一团絮般瘫倒在站台上。我听到火车尖锐的汽笛声,我眼
前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棚架,我所能感受到的是窒息和心脏的阵痛。
我的手中紧进地握着一只红色的锦盒,那里面装着一束头发,头发上束着一
条红色的纚,那是血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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