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对决
作者:白天
1.红桃皇后
“拜码头”是自古沿传至今的江湖规矩,凡是外地来的“过客”,无论想在当地干
什么,就必须先去登门拜访当地最有势力的黑社会人物,以表示尊敬和礼貌。
只要招呼打好了,老头子点过了头,一切就不会有问题。否则不但动辄得咎,更会
处处惹上麻烦!
马尼拉的黑社会势力分为两大派,一派是菲律宾人,另一派则是当地华侨社会中的
败类。
不过,华人的势力虽较庞大,却又分成了潮州、广东及“南北和”三派,形成鼎足
而三之势。
所谓的“南北和”派,就是各省籍的人物都有,其中以江浙一带的人物为主流,尤
其是上海的“白相人”居多。
这一派的领导人物,便是在华侨社会中赫赫有名,俨然以娱乐界大亨自居,骨子里
却是无所不为的汤宏涛汤大爷!
汤公馆在民伦洛区,是他当年发迹以后,从一个败落的菲籍贵族后裔手里买过来,
重新加以翻修改建的。所以这座巨宅的外表建筑形式很古老,看上去非常保守,与附近
其他现代化的建筑相形之下,未免有些格格不入。
但它的好处是不与左邻右舍相邻,完全是独立的建筑,仿佛鹤立鸡群。
现在是上午将近十一点钟,一部“的士”载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绅士,来到汤公馆
的大门前。
中年绅士付了车资,便下车走上门前去按门铃。
突然,铁门上开了个小洞,露出个浓眉大眼,向外张了张,遂问:
“找谁?”
中年绅士拿出张名片,从门缝递进去说:
“请通报一声,就说我是从香港来的,专程来拜访汤大爷!”
看门的接过名片,见上名并未印头衔,只有“白振飞”三个字,也不知道这位访客
的来头,只好向门外说:
“请等一等!”便径自走了进去。
白振飞等了好几分钟,始见那看门的回到门里,只向他回答说:
“老爷不舒服,今天不见客!”
说完便把铁门上的小洞关上了。
白振飞连叫了两声:
“喂!喂……”本来想问女主人在不在的,可是那看门的竟来了个相应不理。
白振飞被赏了个闭门羹,气得七窍生烟,不禁冷哼一声说:
“好!姓汤的,别他妈的摆臭架子,你的底牌我清楚得很,反正我已经来过了,不
见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一气之下,他又怒哼一声,扭头就走。
不料刚拦了部“的士”,拉开车门要登车之际,忽然后面有人高呼:
“白兄,请留步……”
白振飞回头一看,只见巨宅的侧门已开,一个西装革履,大约三十多岁的人正向他
急步奔来。
奔到面前,那人先把“的士”打发走,才喘着气说:
“要见汤大爷的可是阁下?”
白振飞悻然说:
“汤大爷既是贵体欠恙,不愿见客,兄弟也只好作罢了!”
那人立即自我介绍说:
“敝人叫丘子佩,在汤大爷的夜总会里负责……”
“原来是丘兄,”白振飞说:“不知丘兄有什么指教?”
丘子佩笑笑说:
“敝人刚才也是来见汤大爷的,可是很不凑巧,汤大爷身体有些不舒服,没能见到
他。刚好汤太太出来,听说白兄也想见汤大爷,所以要我追出来问问,如果白兄有重要
的事,敝人也许可以为白兄安排时间……”
白振飞轻描淡写他说: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不过是兄弟这次到马尼拉来,打算借贵地办点私事,
所以想先跟汤大爷打个招呼。既然汤大爷贵体欠恙,见不见也无所谓,只要知道兄弟来
过就是啦!”
“是什么事,白兄可以相告吗?”丘子佩问。
白振飞犹豫了一下,始说:
“丘兄如果能见到汤大爷,烦请代为转告,就说兄弟和另外几位朋友,这次专程从
香港赶来马尼拉,就是为了那‘金鼠队’而来!”
“金鼠队?”丘子佩暗自一怔,急问:“白兄说的,可是明天搭乘邮轮,抵达此地
的那十二个赌徒?”
白振飞“嗯”了一声说:
“就是他们!因为我们有两个朋友,对这十二个赌徒不太服气,准备跟他们较量较
量,看看究竟谁的赌技棋高一着。由于这场豪赌事先并未约定,临时可能引起其他事故,
所以兄弟先来向汤大爷打个招呼,以免落个失礼的不是!”
“这……”丘子佩讷讷地说:“这么吧,敝人一定把白兄的话转到,至于汤大爷如
何答复,我也无法知道,白兄是否可以留个地址,或者电话号码?”
白振飞毫不迟疑地说:
“当然可以!”
于是,他又拿出张名片,用丘子佩递过来的钢笔写下地址,然后交给了对方。
丘子佩接过去看了看,连同钢笔一起放进上装口袋,把手一伸说:
“就这么办,如果汤大爷需要跟白兄见面,敝人随时就跟白兄联络!”
白振飞只好跟他握手而别,又拦了部“的士”,登车吩咐司机驶回“马尼拉大饭
店”。
这一次他虽未见到汤宏涛本人,但他已把来意向丘子佩说明,总算打过了招呼。
回到饭店,白振飞心知两个女郎仍在郑杰房里,就直接来到三零五号房间。按了两
下门铃,来开门的是白莎丽,只见她已全身菲律宾装束,那身薄纱缕花的“蝴蝶装”穿
在她身上,更显示出婀娜多姿,充分表现出她动人的身材!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
白振飞却没有立即回答,进门把门关上了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伍月香也在房里,
并且正在与郑杰以“扑克牌”对搏。
既然白莎丽已经发问,他们就不必再问,仍然继续在对赌,似乎正在胜负立判的最
紧张关头,谁也不愿认输呢!
白振飞走过去一看,原来他们是以一大堆“围棋”子当筹码,赌的是从七起的“梭
哈”。这时双方的五张牌均已发出,伍月香是红心同花的台面,郑杰则是三张“Q”和
一张八在面上,彼此决定胜负的全在一张底牌上。
赌“梭哈”的规矩,是打半付牌时,同花比“福禄好司”大,看情形伍月香很有同
花的可能,否则对方已经三张“Q”在面上,她早就该关门了,除非她是存心偷鸡。
但郑杰就算真是“福禄好司”,也得防对方的真同花,不过他也可能是四条“Q”。
这种局面当然非常紧张,使刚赶回来的白振飞看了,居然也忘了出去是干什么的,
竟兴致勃勃地站在了一旁,不声不响地观起战来。
白莎丽跟了过来,忍不住说:
“你们又不是真赌,歇一歇不行吗?”
伍月香却一本正经说:
“不!等我们打完了这一牌!”
然后向坐在对面的郑杰挑战:
“该你说话呀!”
“你不怕我四张‘Q’!”郑杰笑问。
伍月香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红桃‘Q’也许在我这里,你不必虚张声势,除非这副牌里有五张‘Q’!”
“那么我‘梭’了!”郑杰把面前一堆圆棋子,全部推了出去。
伍月香毫不犹豫,用手敲敲台面说:
“我看了!”
几乎在同时,两个人都以迅速的动作,掀开了自己的底牌,他们亮出的,竟然都是
张红心“Q”。
“怎么打出两张红心‘Q’来了?”白振飞在一旁诧异地问。
伍月香立即忿声说:
“哼!他这张是假的!”
郑杰哈哈一笑说:
“不管我这张是真是假,反正一副牌里不能有两张红心‘Q’,你我之中,总有一
个人做了手脚呀!”
伍月香不服气地说:
“我不管,我是凭真功夫,你却在玩花样,这副牌非算我赢不可!”
郑杰故意说:
“这是不是成了霸赌?就算牌是我做了手脚,也得当场抓住才行呀,否则跟‘金鼠
队’赌起来,你也能讲自己一个人的道理吗?”
伍月香仍不罢休地说:
“那又另当别论了,反正……”
白莎丽实在忍无可忍了,她悻然说:
“你们要争回头再争吧,现在请静一静,听听白大爷去办的交涉怎么样了呀!”
双方这才停止争执,白振飞终于坐了下来说:
“刚才我去过汤公馆了,但没有见到姓汤的……”
“那你不是白去了一趟?”白莎丽急问。
伍月香也抢着说:
“白大爷,我们可是有言在先的,要我参加你们的计划,就得答应我的条件,让我
先跟‘金鼠队’决胜负呀!”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白振飞笑笑说:“你们听我说呀,我去的时候,把名片交
给了看门的拿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他却出来说汤大爷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见客,赏
了我个闭门羹!我也不知道姓汤的是真病了,还是不愿见我,当然只好掉头而去。不料
我正叫了部‘的士’,刚要上车时,却有个姓丘的追出来,说如果有重要的事,可以代
为转达。我就把来意向他说明,最后留下这里的地址给他,虽然没有见到姓汤的本人,
招呼总算打过了呀!”
白莎丽这才笑了笑说:
“那总算不虚此行了!”
但伍月香却担心地说:
“你又没有见到姓汤的本人,也不知道他的态度如何,万一明天‘金鼠队’到了,
姓汤的临时找我们的麻烦,那该怎么办?”
“我想不致于吧!”白振飞判断说:“‘金鼠队’只是搭乘邮轮经过这里,最多停
留一两天,我们是怕在香港把事情弄大了,才不得不赶到马尼拉来,拦上‘金鼠队’较
量一番。这完全是为了实践你的诺言,究竟鹿死谁手,目前还很难说,到时候还得看你
自己的了。这又不是挡谁的财路,姓汤的又何必找我们的麻烦?况且汤宏涛过去到香港,
我还以地主之谊招待过他,这点交情总还得卖吧!”
白莎丽附和地说:
“伍小姐,只要你有把握能稳操胜券,其他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反正一句话,无
论在任何情况之下,我们一定安排使你能跟‘金鼠队’豪赌一场,否则你就不参加我们
的计划!”
伍月香沉思了一下说:
“好吧!既然你们认为不会出问题,我也就不必多操这份心了。不过我可有言在先,
万一出了麻烦,以致使我不能跟‘金鼠队’较量,那你们就不得再强迫我加入啦!”
“当然!”白振飞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郑老弟就是我们双方的见证
人!”
伍月香冲着郑杰笑问:
“你不会向着他们吧?”
“我绝对保持公正!”郑杰回答。
伍月香这才满意地笑笑,站了起来。
她穿的不是菲律宾装,而是一件淡黄色的恤衫,配上一条很短的白色“热”裤,露
着那条长长的匀称美腿,非常地迷人!
“金鼠队预定明天下午才到,今天我们怎么打发过去?”她忽问。
白莎丽当即提议说:
“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我们得先享受一番丰盛的午餐,然后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
玩一整天,晚上再去夜总会……”
白振飞却说:
“这一整天的节目,安排得倒很不错,但那姓丘的留下了我们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说好如果汤宏涛要见我,就来向我联络。假如我们都不在……”
白莎丽的主意最多,她说:
“那也用不着都守在旅馆里不出去呀,我们只要留下一个人,或者留话在这里。如
果有人来找,或者有电话来,等我们回来就直接去还不是一样!”
“这也是个办法,”郑杰说:“现在我们就去享受丰盛的午餐吧!”
伍月香正色说:
“刚才那牌是你输了,这顿午餐得由你请!”
郑杰摇摇头说:
“不!午餐我愿意请,但刚才那一牌我却绝不认输!”
伍月香认真地说:
“那不行,宁可由我请你们午餐,你也非认输不可!”
白莎丽见他们又争起来,不禁忿声说:
“你们两个究竟有完没完?又不是赌真的,干嘛这么认真?”
郑杰和伍月香,几乎是同时异口同声地争着说:
“这是原则问题……”
白莎丽只好向郑杰说:
“你也真是的,男士总该迁让小姐一些,你竟一点也不够‘尖头曼’的风度!”
郑杰脸上一红,正待分辩,白振飞己笑笑说:
“郑老弟说的不错,这是原则问题,但我们现在不必争论谁是谁非,还是先去午餐
吧。或者有个更公平的办法,就是你们两个都没输,算我输了,午餐由我做东道!”
他们这才相对一笑,不好意思继续争执下去。
但伍月香这身打扮太随便,不能进入餐厅,只好由白莎丽陪她回房去换衣服。
等她们一出房,白振飞就郑重其事地说:
“郑老弟,刚才当着她们的面,我不便直说……”
“姓汤的那里有问题吗?”郑杰急说。
白振飞点点头说:
“也许是我太敏感,不过照当时的情形看来,姓汤的似乎是存心避不见面的,否则
就算他真病了。我既从香港来这里,亲自登门去拜访,也不该赏我们闭门羹,根本不让
我进去!”
郑杰茫然问:
“那么他们故意不见你,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就很难说了。”白振飞忧形于色说:“总之我有个预感,这次可能会遇上意想
不到的麻烦!”
郑杰哂然一笑说:
“白大爷不必多操心,反正我们已经来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在香港遇上那么大的
麻烦,最后也让我们闯过去了,还怕什么麻烦难得了我们?”
白振飞这才较为释怀,轻松地笑了笑说:
“其实跟女人打交道,本来就是自找麻烦……”
不料话犹未了,突见白莎丽闯进房来,紧张地叫着:
“你们快来!”
白振飞和郑杰顿吃一惊,来不及问明出了什么事,就双双冲出房去。
跟着白莎丽匆匆进入伍月香的房间,只见她将恤衫和热裤脱了,要换的衣服尚未穿
上,身上仅穿着乳罩和三角裤。
这时她背对着房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把抓在手里的洋装遮掩着前身,正在怒不可
遏地向侧面阳台上骂阵:
“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下流东西,偷看人家换衣服,叫你们都烂红眼睛……”
原来她这房间正好是在“L”型的转角上,落地窗外的阳台都紧紧毗邻,侧面房外
的阳台上,正有几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大概是伍月香急于换衣服去餐厅,匆匆忙忙地忘
了拉上窗帘,被他们突然发现春光外泄,那还不乘机大饱眼福?
偏偏被白莎丽发觉有人偷看,一声惊呼,使得伍月香又窘又怒,忍不住冲至窗前,
向那几个家伙骂开了山门。
白莎丽一看情形不对,忙不迭就去求援,可是等白振飞和郑杰赶来,那阳台上的几
个家伙居然还不走避,其中一个更理直气壮地说:
“谁教你自己不拉窗帘,免费招待我们看脱衣舞呀!”
另一个接口说:
“这分明是你存心吊我们的胃口嘛!”
“哈哈……”其他的人立即哄然大笑起来。
伍月香气得七窍生烟,几乎要冲出阳台去破口大骂,但被郑杰赶过去及时阻止。将
她轻轻推开,昂然走到了阳台,把眼一瞪,怒问:
“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人狂妄地说:
“哼!你他妈的管不着!”
郑杰勃然大怒,正待跳过阳台去,给那几个家伙一顿教训,但白振飞已劝阻说:
“郑老弟,我们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别理他们!”
郑杰虽然怒火冲天,但继而一想,自己一跳过阳台去,就势必大打出手。这几个家
伙根本不看在他眼里,可是万一失手打伤了人,就不免把事态闹大,以致节外生枝,那
就真成了小不忍而乱大谋啦!
于是,他强自忍了口气,怒哼一声,忿然走了进房,把窗帘拉上。
那些家伙以为郑杰见他们人多势众,怕事而不敢惹他们,更是放声狂笑起来。
郑杰一冲动,几乎又要回身冲出去,白振飞急忙上前拉住他说:
“老弟,算了吧!”
伍月香却不甘心地忿声说:
“凭什么算了?非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否则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白振飞正色说:
“伍小姐,我相信凭郑老弟的身手,把那几个家伙打个鼻青脸肿,那是绝无问题的。
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头,万一闹出事来,以致节外生枝,影响了你跟‘金鼠队’的较量,
我可不能负责!”
伍月香果然怔了怔,张口无言起来。
郑杰趁机揶揄说: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人家,只怪你自己太粗心大意,怎么不记得把窗帘拉上。像现
在吧,我也情不自禁地要多看你一眼呢!”
伍月香气得冷哼一声,转身就冲进浴室里去,但她一时气昏了头,竟顾前不顾后,
使整个半裸的背影,完全看在他们的眼里!
她“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浴室的门,使他们只好相对哑然失笑,没敢笑出声来,
以免使她更恼羞成怒,来个火上加油,把火气发到了他们身上来。
这场风波总算压制下来,伍月香匆匆换上衣服,怒犹未消地走出浴室,拿了手提包
就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白振飞急向郑杰一使眼色,示意要他赶快跟随上去,免得她被冷落了更觉得不是滋
味。
郑杰只好耸耸肩,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紧跟了上去。
白莎丽不禁忿声说:
“哼!要不是我们的计划非她不可,谁吃她这一套!”
白振飞忙轻碰了她一下说:
“别让她听见了,既然你知道我们的计划少了她不行,只好委屈求全,处处迁就她
些呀!”
白莎丽虽不服气,但也不便表示什么。
事实上他们为了要伍月香加入,不但费尽心机,在澳门千方百计地,也不惜以威逼
利诱的手段,企图使她就范,结果还是被她脱身跑掉了。
追踪到香港,查明她已受到“灵魂教”的庇护,他们更出生入死地,冒险把她弄了
出来。但伍月香却提出个条件,非要先跟“金鼠队”一决雌雄之后,她才答应参加他们
那始终尚未宣布的计划。
香港已被他们闹得满城风雨,距离澳门又太近,所以他们一打听出,“金鼠队”搭
乘的那艘豪华邮轮,抵港的前一站将在马尼拉停留一两天,于是便决定乘飞机赶了来。
为了慎重起见,白振飞特地亲自出马,按照江湖规矩去“拜码头”,事先向汤宏涛
打好招呼。然后才好无后顾之忧,安排使“金鼠队”接受挑战的一切。
可是没想到,汤宏涛居然避不见面。
因此使白振飞已有种预兆,认为这次会遇上麻烦。他虽不怕事,但又怎能为了那几
个好色之徒,而节外生枝。
所以他尽量息事宁人,能够避免发生的冲突,就极力避免。
但是,当他们刚在楼下的大餐厅坐下,侍者尚未把菜单分送到每个人的面前,却见
那几个偷看伍月香更衣的家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2.芳踪
现在正是午餐的时刻,大家都该祭“五藏庙”了,谁能干涉或禁止别人到餐厅来?
但那几个家伙刚跟他们发生过冲突,要不是白振飞的劝阻,郑杰几乎已跳过阳台去
大打出手。而他们的前脚才进餐厅坐下,那几个好色之徒后脚就跟了来,岂不是存心向
他们找麻烦!
伍月香立即按捺不住,脸色突然地一变,已在那里忿忿地要待发作了。
白振飞惟恐这位姑奶奶一时冲动,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事来,忙不迭向她使了个眼
色,才使伍月香强自忍住。
偏偏那几个家伙似乎安了心来找麻烦,居然选了他们附近的一张桌位,而且一坐下
来,就向他们这边指指点点地,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议。尤其那副嬉笑贼腻的嘴脸,
令人看了实在生气!
郑杰看在眼里,已是忍无可忍,就在他蠢蠢欲动之际,忽见一个穿露脐装的“辣妹”
型少女,匆匆走进了餐厅。眼光一扫,发现了那几个家伙,便向他们打了个手势,似在
招呼他们出去。
那几个家伙立即起身,走向那少女,然后一齐走出了餐厅。
郑杰见状顿时起了疑心,尤其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更令人看不顺眼。于是他突然一
声不响地站了起来,白振飞犹未及阻止,他已离座匆匆跟了出去。
那少女出了餐厅,就偕同那几个家伙,迅速从侧门走出去,穿过长廊,绕至饭店后
面的一片旷场。
刚一站定,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就把手一伸,迫不及待地说:
“拿来吧!”
少女把眉一皱说:
“今天我只弄到了一部分,不能付你们全数……”
那家伙顿时不悦地说:
“这是什么话,我们有言在先,今天必需把全数付清的,你怎么只弄来一部分,这
不是存心开玩笑?”
少女沮然说:
“我绝不是故意拖泥带水,实际上我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了,有那鬼女人在家,
老头子那里的钱一个也没法弄到手。连这一部分,我还是从冯阿姨家里偷出来的呢!”
“这话我可不信!”那家伙说:“凭你汤大小姐,老头子那么有钱,弄个百儿八十
万的,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哪用得着上你向冯阿姨家里去偷?”
另一家伙接口说:
“汤小姐,这钱可不是我们拿的,老实说,凭我们这几块料,就是你付再高的代价,
我们也不敢保证能办得了事。钱是要付给人家的,人家完全是冲着我们几个哥们的关系,
才答应玩命的。今天要不把钱付清,恐怕……”
少女急说:
“我们几乎成天玩在一起,难道还不相信我?”
那家伙皮笑肉不笑地说:
“话不是这么说,我们自然相信你汤大小姐,别说这三五十万的,就是再大的数目
也绝不会赖账。可是人家玩的是命,不见兔子不撒鹰,不把钱带够了叫我们去怎么说
话?”
少女要求地说:
“你们可以去打个招呼,钱我先付一部分,其余的在一两天之内,我绝对如数付清,
分文不少!”
那家伙面有难色地说:
“这……这实在是给了我个难题!我看这么吧,反正事情也不忌有非这一两天办不
可,等你把钱弄到了,我们再……”
少女断然说:
“不行!那鬼女人最近已经提高了警觉,行动非常谨慎,只有今天下午是个机会。
她借着看彩排节目的机会去夜总会,看完节目一定会跟姓丘的在一起!”
“可是,”那家伙又把手一伸说:“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我们怎能使鬼
去推磨呀!”
“你就不能替我去打个招呼吗?”少女忿声说。
“如果是我们,那当然没话说,凭着汤小姐跟我们的交情,就是分文不给,我们也
义不容辞!但……”
少女不屑地怒形于色说:
“但怕我赖账,人家会找你们要钱,对吗?”
那家伙悻然说:
“你要这么想,我们也没办法,但事实上是没钱就办不了事!”
另一家伙忽问:
“汤小姐,你说弄到了一部分,那是多少呢?”
“三十万比索!”少女回答。
“才三十万?”那家伙说:“这简直是在开我们的玩笑嘛!”
少女却认真地说:
“你们要是不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向你们提出任何保证!”
“保证?”那家伙把眼皮一翻说:“除了把钱如数付清,保证有个屁用!”
另一家伙遂问:
“你能提出什么保证?”
“任何保证都可以,只要能使你们相信我不致于赖账!”少女说。
这家伙似已胸有成竹,但他一个人作不了主,便使了个眼色,把其他的人叫到一旁
去,避开那少女,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起来。
倏而,他们似已获得一致协议,由那出主意的家伙发言说:
“汤小姐,你弄到的三十万带来了吗?”
少女点点头,立即打开她那花篮形的手提包,取出一叠用橡皮筋套着的钞票,递过
去说:
“钱在这里!”
那家伙把钞票接了过去说:
“这三十万我们先收下,但人家是要钱付清了才办事的,就是他老子也不能短少分
文。所以嘛,其余的由我们去设法垫付,不过你得给我们一个保证……”
“什么样的保证?”少女急问。
那家伙笑了笑,毫无顾忌地说:
“很简单,那就是现在跟我们回楼上房间去,让哥儿们大伙痛快痛快!”
少女不禁怒问:
“你说什么?”
那家伙来了句洋文:
“做爱!”
少女顿时又羞又怒,忿声怒斥:
“放屁!你们把我当成……”
她的话犹未了,那家伙已逼近一步说:
“你自己考虑考虑吧!老实说为了钱的话,我们只要把这消息告诉汤太太或丘经理,
就是狮子大开口,要个百八十万的,也绝不会成问题。这完全是看在跟你的交情份上,
难道你就不能让我们来点甜头!”
少女勃然大怒说:
“哼!原来你们的交情,就是让我拿出钱供你们吃喝玩乐,一旦有了事情要求你们
帮忙,就趁机向我要挟,这就叫做交情?今天我总算认清了你们的真面目!好吧!你们
不帮忙也没什么了不起,别想打我的歪主意,把钱还来,我自己另外去找人!”
说完就伸手去夺那家伙手里抓着的钞票,但那家伙非常狡猾,急将手向背后一放,
使那少女未能夺到,反而被他趁机一把拦腰抱住。
“小金,放开我!”少女情急地叫了起来。
但那家伙根本不予理会,反而放浪形骸地大笑说:
“何必假正经呢,大家玩玩又少不了你一根毫毛的……”
就在那家伙紧搂着少女,企图强吻之际,突听晴天霹雳似地一声断喝:
“放手!”
那几个家伙均不由地猛吃一惊,回头一看,郑杰已站在了他们身后。
“妈的!”一个家伙怒声说:“是你这小子!”
郑杰怒目以对,厉声说:
“我再说一遍,叫你们放开她!”
搂住少女的家伙嘿然冷笑说:
“你想干什么?”
郑杰报以冷笑说:
“就算我是抢你们的生意吧!因为你们开的价太高,这位小姐负担不起,找我嘛也
许可以打个折扣!”
那家伙心知他们的谈话,已被郑杰偷听到了,不禁惊怒交加。突然一使眼色,其他
的人便立即发动,不由分说地向郑杰扑去。
郑杰刚才在楼上已忍无可忍,要不是被白振飞极力劝阻,他早已跳过阳台去,狠狠
修理他们一顿了。
在餐厅里也几乎发作,偏偏这少女赶去,把这几个家伙招呼出了餐厅,才使一场三
只铁公鸡没有当场演出。
现在他可逮着泄愤的机会,哪还能轻易放这几个家伙过门?
这饭店后面的一片旷场,是留作增建的预定地,只是开工尚遥遥无期,所以形同荒
地废墟。此刻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人在附近,正好是个动手的场地。
那几个家伙仗着人多势众,又以为郑杰是个怕事的胆小鬼,两次都不敢接受挑战,
所以根本就没把他看在眼里。
可是就当他们刚一扑近,企图发动围攻之际,郑杰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出
手,给了他们个迎头痛击!
他这口气已憋了很久,一旦发作,哪还能控制得住?偏偏那几个家伙过于轻敌,没
把他放在心上,等到双方一交上手,才发觉郑杰的狠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郑杰的双拳左右开弓,出拳又狠又快,势如雷霆万钧,锐不可挡。直把那几个家伙
攻得连连仓皇招架,简直毫无还手的余力。
抱住少女的家伙,显然是他们带头的,见状不禁又惊又怒,只好赶紧放开那少女,
冲了过去加入助阵。
但他犹未及出手,已有两个家伙被郑杰揍趴下,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们一共是五个人,两个趴下了,只剩下另两个勉强应战,就更不是郑杰的对手了。
为首的家伙一看情势不妙,在扑向郑杰之际,已暗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来,一
按刀把上的簧扭,“嘈”地弹出了锋利的刀身。
这小子真够狠的,紧握弹簧刀,使刀尖朝上,扑向郑杰就是一刀,狠狠的刺向他的
腹部。
他这完全是玩命的作风,郑杰要是被他一刀刺中腹部,纵不腹破肠流,恐怕也得落
个非死即伤。
幸而郑杰眼疾手快,眼见刀光一闪,刺向腹部而来。他急将全身向右闪跳开去,千
钧一发之际,避过了锋利的刀尖。
那家伙的反应也相当快,一刀刺空,立即收住冲势,反而又是一刀横划过去。使郑
杰在冷不提防之下,几乎被刀锋划上了手臂。
郑杰急退一大步,紧接着抢步上前,伸手一抄,紧紧执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臂。猛可
用力一扭,那家伙的手臂便被扳向了背后。
他再猛向上一提,刀已脱手落地,并且痛得那家伙杀猪般地收起来:
“哇……”
另两个刚待扑上去援救,郑杰突然怒从心起,撒手飞起一脚,踢在那家伙的臀部上,
直把他踢得向前一扑,踉踉跄跄地冲跌出去。
正好另两个家伙扑来,跟他撞了个满怀,三个人跌做了一块。
郑杰趁机拾起那把弹簧刀,赶到正要爬起的两个家伙面前,又飞起一脚,把一个踢
得连翻带滚,跌了开去。
另一个比较机警,一骨碌爬起来,撒腿就跑。
跌在一块的三个家伙,一看弹簧刀已在郑杰手里,吓得忙不迭爬起身来就逃,哪还
敢跟他继续动手。
郑杰眼看这几个家伙狼狈不堪地逃走,并不追赶,只是朝他们的背影冷冷地笑着。
可是,等他再一回头看时,那姓汤的少女竟已不知去向。
她大概是趁他们在大打出手之际,悄然溜之大吉的。
郑杰把那几个家伙打得落花流水,总算出了口气,那少女既已不知溜到那里去了,
他只有收起那把弹簧刀,匆匆赶回餐厅。
谁知回到餐厅一看,桌位上只留下伍月香,独自在那里享受丰盛的午餐,白振飞和
白莎丽却不知去向了。
“他们两个呢?”郑杰走到桌前就问。
伍月香却反问他:
“那妞儿很不错吧?”
郑杰径自坐了下来,笑笑说:
“我完全是为你出气呀?”
伍月香“哦”了一声说:
“为我出气?那几个色情狂偷看我换衣服,所以你也以牙还牙,跟去看那妞儿……”
“你可别误会,”郑杰忙解释说:“我只是跟出去,在饭店后面的空地上,狠狠地
修理了那几个一顿,并且还有些意外的收获呢!”
“那妞儿让你泡上了?”伍月香不屑地问。
郑杰置之一笑说: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领,随便见了什么女人,一泡就上……”
伍月香诧然问:
“那是什么收获呢?”
郑杰故意卖关子地说:
“你先别问这个,他们上哪里去了?”
伍月香回答说:
“你刚跟出去不久,就有个姓丘的找到餐厅里来,说是奉了汤太太之命,要代表汤
大爷跟我们谈谈。白振飞因为不知你上哪里去了,所以只好把白莎丽带着跟姓丘的一起
去,留下我在这里等你……”
郑杰“嗯”了一声说:
“看情形那妞儿花钱买通那几个家伙,就是要对付汤太太和那姓丘的呢!”
“你说什么?”伍月香急问。
郑杰笑笑说:
“你猜刚才那妞儿,来找那几个家伙干嘛?他们在计划捉三个女人呀!”
“捉三个女人?”伍月香茫然问:“捉哪三个女人?”
郑杰哈哈一笑说:
“让我出个字谜给你猜吧,三个‘女’字加在一起,那是什么字?”
“三个‘女’字加在一起?……”伍月香想了想,立即恍然大悟说:“你是说……”
但那个字刚说到嘴边,她却脸上一红,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郑杰点点头说:
“不错,我说的就是那个字!”
伍月香惊诧地急问:
“你指的是汤太太和姓丘的?”
郑杰正色说:
“这就是我说的意外收获!”
于是,他把刚才跟到饭店后面去,偷听到那少女跟那几个家伙的一番话,以及大打
出手的情形,述说了一遍。
伍月香听完,不禁诧然说:
“真有这回事,但那妞儿又是什么人呢?”
郑杰判断说;
“她也姓汤,可能跟汤宏涛之间有什么密切的关系,否则就不会多管这份闲事了。”
伍月香忽问:
“会不会是汤宏涛的什么人?譬如是姓汤的女儿,或者是姨太太……”
“我看不太可能,”郑杰说:“她的年纪太轻,最多只有十七八岁,当姨太太未免
太年轻了。至于是姓汤的女儿吗!以年龄来说倒很可能,但她怎会私下花钱收买那些家
伙,计划捉她母亲和姓丘的……”
下面那个字,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现在你打算怎样呢?”伍月香问。
郑杰沉思了一下说:
“我想先见见汤太太和姓丘的,了解了情况再说,因为此事体大,绝不能贸然造
次!”
伍月香没有意见,但她却忘了问姓丘的,汤太太是在哪里等着见白振飞。
郑杰认为只有两个地方,一是在汤公馆,一是在汤宏涛经营的夜总会。虽然他们不
清楚是哪一家夜总会,但汤大爷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了。
为了争取时间,郑杰已无暇享受丰盛的午餐,就把伍月香盘子里的小面包抓了一个,
涂上牛油聊以充饥。
等她匆匆吃完,他们便结账离去,决定先去汤公馆,如果不在就直接去夜总会。
不料刚走餐厅,却见那姓汤的少女已等在了门外!
她并不顾忌郑杰身旁的伍月香,居然落落大方地迎上来,微微一笑:
“刚才谢谢你替我解了围……”
“哪里,哪里……”郑杰报以晒然一笑。
少女遂说:
“我有点事情,想单独跟你谈谈,可以吗?”言下之意,似乎不愿有第三者在场。
伍月香不禁忿声说:
“好吧,你们去谈吧!”说完她悻然就走开了。
“伍小姐,你怎么啦,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呀!”
伍月香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谁说不是呀,我又没妨碍你的机会!她既要跟你单独谈,我又何必不知趣,走开
了让你们谈还不行吗?”
郑杰苦苦说:
“我们又不是谈情说爱……”
伍月香似乎突然妒火中烧起来,根本不容他说完,又冷哼一声,气冲冲地就向大门
口走去。
郑杰正要追上去拦阻,可是姓汤的少女已追上来,笑问:
“那位小姐怎么啦?”
郑杰强自一笑,掩饰说:
“没什么,她,她跟我在闹点小别扭……”
姓汤的少女笑笑说:
“那么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谈谈吗?”
“餐厅里如何?”郑杰问。
姓汤的少女摇摇头说:
“不!最好别让人看见我们!”
郑杰想了想说:
“那……那只有到楼上我的房间去,可是恐怕汤小姐会觉得不方便……”
不料她竟毫不迟疑地说:
“好,就到你的房间去谈吧!”
她既毫无顾忌,郑杰又怎能反而犹豫起来呢?尤其是他提议的,就更没有理由出尔
反尔了。
于是,他只好把姓汤的少女,带上了楼,回到自己单独住的房间。
郑杰招呼她坐下来,她就开门见山地说:
“刚才我们在旷场上说的话,你是否全听见了?”
郑杰并不否认,点了点头,表示他已全部听到。
姓汤的少女沉思了一下,忽问:
“你说你可以打个折扣?”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把郑杰听得一怔,一时有些莫名其妙地说:
“汤小姐说的打折扣,是指什么?”
姓汤的少女正色说: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说他们开的价太高,我负担不起,如果找你的话,就可以打
个折扣呀!”
“原来你是说的这个……”郑杰这才明白,趁机说:“那么你总该让我知道,究竟
要我干什么吧?”
姓汤的少女说
“你既已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何必明知故问!”
郑杰笑笑说:
“我只听说是要对付一位汤太太,和一位丘经理,但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我却根本
不清楚呀!”
姓汤的少女郑重问:
“那么我先问你,你是干什么的?”
郑杰回答说:
“我姓郑,如果汤小姐一定要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可以告诉
你,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凭那几个家伙能干得了的,我就绝对能干!”
“这个我相信,”少女说:“就因为他们不是你的对手,我才来找你的啊!”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要对付的是什么人吗?”郑杰问。
姓汤的少女笑了笑说:
“我们不妨先谈谈条件,最好你不要狮子大开口,否则我也无能为力,只要条件谈
好了,我自然会把一切告诉你。”
“汤小姐的意思呢?”郑杰索性放弃开价的权利。
姓汤的少女面有难色地说:
“他们要的是一百万比索,当然你的代价不能超出这个数目。不过,今天我刚弄到
的三十万,已经被小金拿去了,目前我恐怕无法付你现款……”
“那么是付支票?”郑杰故意问。
“支票也没有,”她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一两天之内,我绝对全部付清分
文不少!”
郑杰耸耸肩说:
“这就难了,他们跟你还是有交情的,收了你三十万还不肯办事。你我素不相识,
又分文不付,叫我怎么能相信呢?我看还是等你弄到了钱再说吧!”
“不行!”她情急地说:“今天下午是个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就不
容易抓到他们了。并且小金他们已跟我闹翻了,万一泄露风声,那我的计划就全完了
啦!”
郑杰故意为难地说:
“可是我怎能相信,你事后会遵守诺言呢?”
姓汤的少女郑重说:
“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食言!”
“你用什么保证?”郑杰问。
她被问得怔了怔,犹豫之下,突然起身坐到郑杰的身旁来,面红耳赤地说:
“老实说吧,今天这个机会我绝不能错过,如果你要向小金他们一样的保证,我为
了达到目的,也决定一切在所不惜了!”
这一来倒颇出郑杰的意料之外,因为刚才那几个家伙趁机要挟,是要这少女以身体
作为保证,让他们大伙儿先尝点甜头,然后才答应为她办事。
现在她居然决定一切在所不惜,换句话说,就是同意以自己的身体作为保证。岂不
是为了达到目的,竟不择任何手段?
郑杰根本未存这邪念,跟她虚与委蛇,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她竟误会了他
的企图,甚至更决定不计任何牺牲和代价,足见她是志在必得了!
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之际,这少女竟突然满脸通红地问:
“你的女朋友会不会跑进来?”
郑杰呐呐地回答:
“她,她大概生气出去了。”
姓汤的少女不安的说:
“也许她不会这么快回来,那我们就快些吧!”
说完,她就突然投进郑杰的怀里,使他尚未及解释,她的一个热吻已送了上来!
这一来,倒真把郑杰弄得“有口难辩”了,他根本没料到有此一着,即使要向她说
明动机,也已毫无机会开口。
她却误以为郑杰也是个好色之徒,跟姓金的他们是一丘之貉,既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这个“抢生意的”又怎会例外?
姓金的他们不但要钱,还趁机要挟,逼她奉献出身体,现在郑杰所要求的保证,除
了这个还有什么?
为了把握今天下午的机会,她必须争取时间,而姓金的他们已闹僵,临时没有别人
可找,所以她才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找上了郑杰。
现在她连弄到手的三十万比索,也被姓金的拿去,跟郑杰又是素不相识,除了以自
己的身体作为“保证”,能使他信任之外,她还有什么办法?
既然已决定不惜代价,她就索性采取了主动,希望来个“速战速决”,以免误了时
间,坐失今天的大好机会。
于是,她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和少女应有的自尊和矜持了,突然像个风尘里打滚
的荡妇,投到郑杰怀里向他狂吻不已!
她的年纪不大,但对吻的经验却相当丰富,大概是爱情电影看多了,学到了不少热
情大胆的镜头。所以她也双臂紧紧环抱着对方的后颈,吐出那滑润的香舌,攻入对方的
嘴里,横冲直闯起来……
郑杰真有点“受宠若惊”和“盛情难却”,这虽是飞来的艳福,但却使他受之有愧,
可是却之又不恭!
这时他真担心,一怒而去的伍月香会突然闯进来房来,因为他刚才只把房门关上了,
并未推起门闩,万一被她看见这个场面,叫他如何解释呢?
尤其这少女的身份尚未弄明白,很可能就是汤宏涛的女儿呀!
3.黑道夫人
女人的妒火是最莫名其妙的,郑杰又不是伍月香的什么人,可是她看见那少女找上
了郑杰,就突然妒火中烧,一怒悻然离去。
她走出了饭店大门,立即雇车前往民伦洛区,决定单独去汤公馆一趟。
这完全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因为她既已获悉姓汤的少女在收买那些家伙,企图捉
汤太太和丘经理的好,就打算去通风报信,使他们不致被抓住。这样一来,岂不等于破
坏了那少女的计划,而她也出了口气。
来到汤公馆门前,按了下电铃,仍然是那个看门的打开侧门上的小洞,把眼睛凑近
向外一张,遂问:
“找谁?”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见汤太太!”伍月香郑重其事地回答。
看门的又向她详细打量一眼,才说:
“请问贵姓?”
伍月香回答说:
“我姓伍,是刚从香港来的。”
看门的说了声:
“请等一等!”便关上门上的小洞,进去通报了。
伍月香心知汤太太大概还未出门,否则看门的就只有回绝,不必要她在门外等啦。
等了几分钟,忽见大门开处,开出一辆黑色“凯迪拉克”牌的豪华轿车,由一名粗
黑的壮汉驾驶,使人一看就知道,他除了担任司机之外,显然还兼作保镖。
车子驶出门口就停住,坐在后座的是个娇艳的女人,把头探向车窗问:
“你是伍小姐吗?”
伍月香趋前回答:
“是的。你就是汤太太?”
那女人把车门一开说:
“我刚准备出去,有话在车上说吧!”
伍月香只好上了车,把车门一关,车便立即开走。
她跟汤太太并肩而坐,女人大约在三十岁左右,穿的虽是黑色缕空花的紧身套装,
却掩饰不住一种浓郁的妖艳之气。尤其是黑色套装更衬托出她的皮肤细白娇嫩,加上剪
裁非常合身贴体,几乎使全身的曲线暴露无遗,就像人家说的,她的全身每一分每一寸
都是女人!
大概汤大爷太富有了,所以这位汤太太出门,反而身上不佩带太多的首饰,以免弄
得珠光宝气太招摇。
不过,她手上带的一只大钻戒,起码已在几克拉以上。
车一驶上马路,汤太太就伸手一按电钮,使前座与后座之间升起一块隔音玻璃,这
样她们的谈话,就不致被前面的司机听见了。
“伍小姐,”汤太太微微一笑说:“听说你有重要的事找我,现在请说吧!”
伍月香郑重其事地说:
“汤太太,我是特地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因为有人今天下午准备对你采取不利的
行动!”
“哦?”汤太太诧异地问:“你所谓的不利行动,是指的什么?”
伍月香口无遮拦地说:
“有个姓汤的少女,我不清楚她的身份,但我知道她花钱收买了几个小混混型的家
伙,打算在今天下午你跟那位丘经理在一起的时候带了人闯去捉……”说到这里,下面
的那个字她又不好意思出口了。
汤太太乍听之下,不由地暗自一怔,微露吃惊和愤怒之色,但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地置之一笑说:
“伍小姐,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但可惜你也许弄错了人吧?”
“弄错了人?”伍月香肯定地说:“那怎么会,她明明说的是汤太太和丘经理呀!”
汤太太不动声色,笑了笑说:
“不错,我是汤太太,汤大爷手下也有个在夜总会负责的丘经理。可是我们清清白
白,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怕什么人抓呢?所以我认为这可能是种巧合,也许他们
要抓的另有其人,只是正好跟我们同姓罢了。不过,虽然这件事与我无关,我还是同样
感谢伍小姐的一番好意!”
伍月香顿时困窘地讷讷说:
“这……这难道真是我弄错了……”
汤太太忽问:
“伍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从哪里得到这消息的?又怎么会想到了是我?”
伍月香只好把全部经过和盘托出,最后仍感困惑地说;
“如果他们指的不是你,那就奇怪了,汤太太现在不是去夜总会看节目彩排吗?”
汤太太笑笑说:
“这真巧了,我现在正是到夜总会去。不过,我不是去看什么节目彩排,而是约好
了跟一个人见面谈事情的呀!”
“是去见白振飞?”伍月香脱口而出。
汤太太不禁为之一怔,诧然说:
“你怎么知道?”
伍月香笑了笑说:
“我就是跟他们一起从香港来的呀!并且刚才我还见到那位丘经理了,怎么会不知
道呢?”
汤太太这才恍然说:
“原来伍小姐跟白先生是一起的,那么我们现在一起到夜总会去好吗?”
伍月香原想赶回旅馆去,看看那少女跟郑杰究竟怎么样了。可是转念之间,她却又
改变了主意,决定跟汤太太一起去夜总会。
在车上,汤太太绝口不提那回事,而改变了话题,向伍月香试探地问:
“伍小姐,你们这次来马尼拉,是准备干嘛?”
伍月香很谨慎地回答:
“白振飞不是已经请那位丘经理,代他把来意转达汤大爷了吗?”
汤太太避重就轻地说:
“我只听说一点,但不太清楚,好像是为了什么‘金鼠队’的事……”
伍月香接口说:
“是的,我们特地从香港赶来,就是为了要在此地跟他们较量较量,看看究竟谁的
赌技棋高一着!”
汤太太望了她一眼说:
“这件事恐怕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伍月香急问。
汤太太却避不作答,她说:
“我已经叫丘经理去通知……白先生,要他带白先生到夜总会去跟我见面,我们还
是回头当面谈吧!”
伍月香不便再追问下去,只好暗自纳闷,不知这女人所指的问题是什么?
于是,她们彼此保持缄默起来……
不消片刻,车已来到市中心的娱乐区。
这一带夜总会有好几家,其他尚有戏院、酒吧、舞厅、咖啡馆等等,是最热闹的地
区。每到华灯初上,街上便车水马龙,行人如梭,熙熙攘攘地构成一副繁华的夜景。
不过,白天却正好相反,娱乐区比较冷清,人潮都拥向了商业区,其实这两区是毗
邻的,只隔着一条街。
汤宏涛的夜总会位于罗哈斯大道尽头,叫做“金孔雀夜总会”。
司机将车停在夜总会大门口,一名小厮立即上前,恭恭敬敬地开了车门。
汤太太坐在右边,先下了车,等伍月香一下车就相偕走了进去。
她们直接来到经理室,果见白振飞和白莎丽已先来,正由丘经理在殷勤招待着。
白振飞和白莎丽见伍月香跟汤太太同来,却不见郑杰,不禁暗觉一怔,丘经理已起
身替他们介绍:
“白先生,白小姐,这位就是汤太太!”
丘子佩已在餐厅见过伍月香了,自然不必介绍,但他也暗觉诧异,不知道这女郎怎
会跟汤太太联袂而至的。
双方招呼了一下,白振飞便首先发问:
“听丘经理刚才说,汤大爷的身体仍然不适,所以由汤太太代表要见我们?”
汤太太招呼他们坐下了,始说:
“我先生的意思本来是要亲自见你们的,可是我看他实在支持不住,而且他的脾气
一向不好,万一生起气来……”
“生气?”白振飞诧然说:“我只是专程去拜会他,在礼貌上向他打个招呼,顺便
说明我们这次来马尼拉的目的,根本不可能发生争执,不知这气从何生起?”
汤太太很勉强地笑了笑说;
“白先生,你们的来意我已听说了,偏偏事情会有这么巧,‘金鼠队’这次过境在
马尼拉停留期间,很可能就是由我先生负责接待的!”
“哦?……”白振飞颇觉意外地一怔。
白莎丽却抓住要点地问:
“汤太太所谓的‘很可能’,是否意味着还不一定?”
汤太太望了她一眼,暗觉这女郎倒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于是微微点了下头说:
“事实上是此地一位跟‘金鼠队’关系很密切人,因为知道我先生在娱乐界很吃得
开,所以早几天前就先跟我先生接头的。可是‘老广’那边得到了消息,就不择手段地
极力争取,希望‘金鼠队’来了由他们那方面负责接待。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们的争取
还没有成定局,所以我也不敢肯定地说是由我们这方面接待,只能说是很可能的。”
白振飞心知她说的“老广”,就是指的广东帮方面,关于争取接待“金鼠队”的消
息,他倒是毫无所悉,因此甚感纳罕地说:
“汤太太的意思,是‘金鼠队’如果由汤大爷方面负责接待,就不希望我们跟他们
有所接触?”
汤太太很巧妙地回答:
“我先生当然无权干涉你们,不过‘金鼠队’如果是由我们接待,他们在马尼拉的
一切活动,就必须由我们负责安排。包含食住,游览,观光,以及娱乐的节目等等,我
们自然不希望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换句话说,假使他们在马尼拉停留的期间,无论
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要负责呀!”
“汤太太!”白莎丽正色说:“他们是颇富盛名的赌博专家,我们可以说是慕名而
来,只是想领教一下他们的赌技,是否诚如传说的那么神奇,这怎么可能发生不愉快!”
始终保持缄默的伍月香也补充说:
“我们完全是凭赌技,绝不靠做手脚,玩花样!”
“这个我绝对相信!”汤太太说:“谁要在他们面前玩花样,做手脚,那岂不是在
班门弄斧。可是,我更相信你们是有稳操胜券的把握,才会赶到马尼拉来的,所谓不是
强龙不过海。问题就在这里,你们即使赢足了,也把‘金鼠队’输不倒。但万一他们真
栽在你们手里,输了钱倒是小事,对他们的名气影响就太大了。本来他们在此地停留的
期间,一切都可很愉快的,如果因此而使他们弄得很不愉快,那我们这个地主岂不是做
得吃力不讨好,所以我认为与其事后落个遗憾,倒不如事先把话跟你们说明,避免其事
的发生!”
白振飞悻然说:
“照这么说,汤大爷的意思,就是不同意我们在此地跟‘金鼠队’接触?”
汤太太直截了当地说: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你们要跟‘金鼠队’较量,可以在香港去等着。反正他
们在马尼拉停留最多是一两天,由这里到香港也不过是两夜一天的航程!”
“换句话说,我们可以在任何地方跟‘金鼠队’较量,就是不能在马尼拉?”白振
飞别有居心地问。
汤太太却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断然回答说:
“当然!我们只负责在马尼拉接待他们!”
白振飞突然起身说:
“好!我们是过路客,汤大爷是地主,自然应客随主便。我们决定遵从汤太太的意
思,绝不跟‘金鼠队’在马尼拉接触!”
白莎丽和伍月香均大感意外,想不到白振飞会轻易让步,似乎惧于汤宏涛在当地的
恶势力,竟不敢表示强硬态度似的。
他们互望一眼,正待表示异议,却被白振飞暗使眼色阻止。
汤太太满意地笑笑说:
“白先生,这件事实在万分抱歉,我只好代表我先生,感谢你们的周全了。为了聊
尽地主之谊,今晚希望你们能光临这里,我一定让丘经理好好招待各位!”
“谢谢汤太太的盛情,没有别的事,我们一定来!”白振飞笑笑说。随即,他向白
莎丽和伍月香一使眼色,便告辞而去。
汤太太和丘子佩送他们出了夜总会大门,目送他们叫了“的士”登车而去,立即匆
匆到了经理室。
丘子佩迫不及待地就问:
“那个姓伍的妞儿怎么跟你一起来的?”
汤太太冷声回答:
“她是去向我通风报信的!”
“通风报信?”丘子佩茫然望着她,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汤太太突然把脸一沉说:
“哼!美兰那鬼丫头好大的狗胆,居然敢花钱收买人来对付我们!”
“怎么回事?”丘子佩惊诧地问。
汤太太铁青着脸,把伍月香刚才在车上告诉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使丘子佩听得不
禁脸色大变,吃惊说:
“这消息是真的吗?”
汤太太冷笑一声说:
“管他是不是真的,反正那鬼丫头想对付我们,已经不是一天的事了。最近个把星
期根本没回去,一直住在她那冯阿姨家里。那鬼女人恨我入骨,要不是我,她就嫁给了
汤宏涛,她抓住了机会还能不报复?所以我猜这主意一定是那鬼女人出的!”
丘子佩急问:
“那我们怎么办?”
汤太太不屑地说:
“你紧张个什么劲?幸亏我们还没被抓到,否则你就更沉不住气啦!”
丘子佩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可是……我们总得想个办法应付!”
汤太太胸有成竹地说:
“办法我在车上就想好了,不过,我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丘子佩急问。
汤太太冷酷无情地说:
“这次我绝不能饶过了她们,我要你亲自下手,把那鬼丫头和姓冯的烂货一起干
掉!”
丘子佩顿吃一惊说:
“为什么要我下手?”
汤太太冷冷地说;
“鬼丫头就是花钱买人办事,才漏了风声的。我可不会像她那么没有脑筋,只有你
亲自下手,才能万无一失,并且绝不会走漏风声!”
丘子佩不禁面有难色地说:
“可是……”
汤太太突地把脸一沉说:
“你不必担心,我既要你下手,自然会安排得天衣无缝的!”
于是,她从容不迫地,说出了她在车上已想好的一毒计……
在车上,白莎丽和伍月香一路抱怨,认为白振飞不该表现得太懦弱,一口就答应那
女人,绝不跟“金鼠队”在马尼拉较量。
但白振飞却胸有成竹,任凭她们怎样抱怨,只是笑而不答。
白莎丽一气之下,索性不再理他,转过脸去向伍月香问:
“你怎么会跟汤太太一起到夜总会去的?”
伍月香不便说明实情,只好掩饰说:
“我是去找你们呀,正好汤太太出门,我就搭了她的便车……”
“郑杰呢?”白莎丽问。
伍月香悻然回答:
“谁知道他上哪里去了?”
白振飞忍不住地问:
“他不是跟着那几个家伙出去的吗?难道我们离开餐厅以后,他就没回去过?”
伍月香不屑他说:
“我看他不是跟那几个家伙出去的,大概是去盯那小妞儿的梢了呢!”
白振飞一笑置之,他似已看出这女郎有些酸溜溜的滋味,但却没有想到情况比他想
象的更意外,更热烈和刺激!
等他们回到饭店,郑杰和那姓汤的少女不在房间里,把仆欧叫来一问,所得到的回
答是:
“郑先生跟一位小姐一起出去的,留话要我转告白先生,说他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你们有事的话不用等……”
白振飞暗觉诧异,他并不了解情况,不知郑杰怎么会把那少女带回房间,又跟她一
起出去了。
伍月香可火了,她忿声说:
“谁要等他!白大爷,我们干脆照白小姐安排的节目,去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天吧!”
白振飞何尝不想借此机会轻松一下,反正“金鼠队”明天下午才到,而且到时候出
马上阵的是伍月香。他们只在一旁观战,防范临时发生意外,所以今天整天都可说无事
可干。
但刚才见过汤太太,情况就不一样了。想不到“金鼠队”这次途经马尼拉,居然是
由汤宏涛方面负责接待,另外还有个广东帮在抢生意!
换句话说,无论负责接待的是汤宏涛方面,或者是广东帮方面,势必将全力阻止他
们与“金鼠队”接触的。
这是他们始适料未及的,既然汤太太已代表她丈夫,把态度已经表明,那么他们要
是仍照原计划,就必然会跟汤宏涛方面发生冲突。所以白振飞在口头上答应汤太太,保
证不在马尼拉跟“金鼠队”较量,弦外之意却是只要把那批人弄到马尼拉以外的任何地
方。即使是附近的小乡镇,汤大爷也无权干涉和过问了。因为他所答应的,只是不在马
尼拉,并不包含其他的地区。
因此这个主意必须找郑杰来,大家一起从长计议,如何能使“金鼠队”同意离开马
尼拉,到别的地方去跟伍月香一决雌雄。
现在郑杰带着那少女已离去,又不知他们的去向,和出去干什么。白振飞发愁都来
不及了,哪还有心情去痛痛快快地玩上一整天?
“伍小姐!”白振飞暗使了个眼色说:“你先到我房里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
说……”
他的意思是当着仆欧的面,在走道里说话不方便,想要伍月香到他房里去,再把一
切说明。可是伍月香却连房也不愿回,恨不得说走就走。
“有话到外面去不能说吗?”伍月香发起了拗劲来。
白振飞不禁悻然说:
“伍小姐,你跟郑杰闹别扭尽管去闹,可别跟我也闹别扭呀!”
伍月香突然恼羞成怒地说:
“谁在跟你闹别扭?你们要不愿去,我就自己一个人去!”说完,她气冲冲地扭头
就走。
白振飞急欲阻留,白莎丽却拦住他说:
“别管她,让她一个人去吧!”
白振飞皱起眉头说:
“可是……”当他发觉站在一旁的仆欧,正以诧异的眼光看着他们,他只好把话止
住了。
于是,他偕同白莎丽,回到了他的房间里。
关上房门,白振飞始忧形于色说:
“莎丽,我不是担心别的,让她一个人出外乱跑,回头惹出麻烦来,还不是我们的
问题!”
白莎丽不屑地冷笑说:
“你也未免太过分小心了,她又不是三两岁的小女孩,一个人在澳门能搞得满城风
雨,我不信在此地就会被人吃了!”
白振飞正色说:
“就因为她不是个安分的,我才怕她在外边闯祸。中午要不是我阻止,她不早就闹
出事……”
白莎丽忽然说:
“对啦!我看她气冲冲地,好像跟郑杰有点不太对劲,会不会是为了到餐厅去找那
几个家伙的小妞儿?”
白振飞微微点头说:
“我也就是为这个觉得奇怪,那小妞是跟那些家伙一起的,郑杰跟出餐厅没一会儿,
怎么就把那妞带回了房间,让伍月香一个人跑去找我们。然后又跟那妞儿一起出去了,
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呢?”
白莎丽灵机一动说:
“有了,我去看看那几个家伙的动静,也许可以找出答案来!”
白振飞急欲阻止,但她已匆勿开门出房而去。
他们为了进出方便,各人均有自己房门的钥匙,不必每次都要向柜台索取交还,可
是伍月香的已经带出去了,白莎丽又不愿惊动仆欧,只好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决定从
阳台上跨越过去。
白莎丽的房间在伍月香隔壁,必须先到她房外的阳台上,才能设法到达那几个家伙
房外的阳台上,偷视房内的动静。
所以她一进房,就出了阳台,先向上下左右一看,正好别的阳台上此刻无人,下面
也没有人抬头向上看。于是她赶紧把握机会,迅速跨越过并不太高的铁管栏杆,到了伍
月香房外的阳台上。
向拐角那边的阳台看去,只见那几个家伙房间的落地窗内,窗帘拉得密密的,根本
无法判断房里是否有人。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落地窗突然开了,走出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一眼发现她站在
阳台上,似乎颇觉意外地一怔,立即退了进去。
白莎丽急欲回避,伍月香的房间落地窗关着,使她无法退避进去。情急之下,她只
好赶紧跨回自己房外的阳台,忙不迭进了房间。
几乎只相差几秒钟,当她退回房里,掩身在窗帘后向外张望时。只见那几个家伙的
房间里,已走出三个短装打扮的壮汉,却不是曾经偷看伍月香更衣的那几个人!
他们站在阳台上,向伍月香房外的阳台看了一阵,似乎一转眼已不见了白莎丽,使
他们暗觉有些诧异。三个人交头接耳地,不知轻轻说了几句什么,便又退回了房去。
白莎丽看在眼里,心知他们在房间里一定没干好事,才会这样鬼鬼祟祟的。
但他们在房里究竟干什么呢?她却不得而知。
这时他们既己发现了她,必然提高了警觉,在房里有了戒备。白莎丽再想跨上他们
房外的阳台,偷视房内的动静,那就绝对办不到。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把仆欧叫来,要他把郑杰的房门打开。
不料仆欧竟面有难色地呐呐说:
“这,这……”
白莎丽不由地忿声说:
“我们是一起的,难道不能进他的房间?”
她这一叫,白振飞已闻声赶出房来,急问:
“莎丽,怎么回事?”
白莎丽理直气壮地说:
“我叫他把郑杰的房门打开,他居然不肯,好像怕我进去偷东西似的,你说气人不
气人!”
白振飞也不问她要进郑杰的房间干嘛,因为按照旅馆里一般的规矩,任何房间的旅
客本人不在,是不得擅自开房门让别人进去的。但郑杰和他们是一起的,那就不能一概
而论了。因此他把脸一沉,说道:
“把房间替我开了!”
仆欧正在迟疑不决,左右为难之际,突见走道的拐角那边,浩浩荡荡地走来了七八
个人,其中三个是刚才出阳台查看的短装大汉,另几个就是偷看伍月香更衣的家伙。
白振飞刚觉出这批来意不善的家伙,是冲着他和白莎丽而来的,他们已气势汹汹地
来到了面前。
为首的壮汉劈头就问:“你是姓白的?”
“是又怎样?”白振飞毫不在乎地昂然回答。
壮汉嘿然冷笑说:
“那很好,就请你回你的房间去,我们谈谈吧!”
白振飞正待发作,不料三名壮汉已同时拔出了手枪,逼着他和白莎丽,回到了房间
里去,似乎根本就不把那仆欧当回事。
进了房里,他们立即关上房门,白振飞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们想干嘛?”
壮汉狂笑一声说:
“好戏马上就快上演了,我们不想被任何人把戏砸了,所以请你们两位在房里安分
些!”
“什么好戏?”白振飞怒问。
壮汉冷声说:
“对不起,现在我得卖个关子,说出来就不值钱了,反正回头你们就会知道的!哈
哈……”
于是,其余的人一起狂笑起来。
白振飞和白莎丽惊诧地互望一眼,在这种情势之下,他们绝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但
心里却又惊又怒,实在弄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4.黄雀在后
郑杰何尝会想不到,这个姓汤的少女为了达到目的,竟然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以自
己的身体为保证!
他被这少女发动热情攻势时,所担心的是伍月香会突然闯进房来,因为这时门锁并
未锁上,房门只要一推就开。
可是他却没想到,伍月香会去向汤太太通风报信,而那几个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狼
狈逃走的家伙,却是心有未甘,跑去搬了救兵来,决心要向他还以颜色!
也就是当那少女将要提出最后“保证”之际,他们正在赶来“马尼拉大饭店”的途
中……
使郑杰深感困惑的是,这少女很可能就是汤宏涛的女儿,但她以金钱收买那些家伙,
打算捉汤太太和丘经理的奸,却是令人无法理解,和不可思议的怪事。
因此他必须先弄清这少女的身份,以及那对私下有奸情的男女,究竟是不是汤宏涛
的老婆,和白振飞上午去汤公馆时曾见过的那位丘经理。
还有,就是这少女不惜一切代价,动机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她经过一个热情的长吻,由于憋住气的时间过长,不得不把嘴唇与对方暂时分开,
以便喘息。郑杰便趁机在她耳边轻声问:
“汤宏涛是你什么人?”
少女不由地一怔,突然从他怀里撑坐起来,微露惊诧地说:
“你,你问这个干嘛?”
郑杰直截了当地说:
“我必须先弄清楚你的身份和动机!”
少女犹豫了一下,始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叫汤美兰,汤宏涛就是家父!”
果然不出所料,被郑杰猜中了,这少女就是汤宏涛的女儿。
“哦?”郑杰遂问:“那么你们说的那位汤太太……”
汤美兰不屑地说:
“那鬼女人就是我的继母!”
郑杰恍然大悟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继母跟那姓丘的,当真……”
“当然是真的!”汤美兰说:“要没有真凭实据,我也不敢让人去抓他们啦!”
郑杰“嗯”了一声说:
“这个我相信,但你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汤美兰恨声说:
“那鬼女人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一直把我父亲蒙在鼓里,既然被我发现了,能够
不闻不问?”
“你不会告诉令尊?”郑杰问。
汤太兰沮然叹了口气说:
“那有什么用,我父亲被那鬼女人整天死缠着,连家里所有的佣人都向着她,使我
想跟家父单独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并且,没有抓住他们的真凭实据,说了家父也不会
相信,弄不好还挨顿臭骂呢!”
郑杰不置可否地笑问:
“所以你才不顾一切后果,采取这个办法?”
汤美兰郑重说:
“这个我早已考虑过了,与其将来被他们勾结起来对付家父,到不如现在把事情拆
穿,以免后患无穷!”
“而你竟不惜牺牲自己?”郑杰颇不以为然地问她。
汤美兰毅然说:
“我绝不能错过今天的机会,纵然是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郑杰正色说:
“但你付出的不是代价,而是……难道你竟敢这样信任我?”
汤美兰毫不犹豫他说:
“这就是孤注一掷了!”
郑杰刚说了声:
“我认为……”
不料话犹未了,她已再度投进他怀里,伏在他胸前娇羞万状他说:
“你不必说了,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你。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在夜总会见面了,看
完节目彩排就会到他们常去的地方去,我们不能错过机会。现在我没有钱给你,为了使
你对我信任,放心去替我抓他们,只有……”
下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而是以行动表示了出来。
她此刻当真是不顾一切了,一面送上热吻,一面已自动伸手拉起露脐的短上衣,露
出了雪白的胸腹。
虽然她并未宽衣解带,尽除罗衫,但这已表示她是放弃防守,在开城迎敌了。那意
思就是说,这已是个不设防的城市,尽可放心大胆,长驱直入地攻进城去。
不过,为了少女的矜持和自尊,她不便主动把上衣脱下,只能开个头,像宴客时一
样,主人先动了筷子,客人才好开动。
换句话说,她已动过了筷子,郑杰如果要想狼吞虎咽的话,就得自己动手了!
热吻中,她仍不见郑杰采取行动,不禁离开了他的嘴唇问:
“你怎么啦?难道还要我自己把衣服……”
郑杰正在尴尬万分之际,不料突听落地窗一响,犹未及把她推起,已听一声嘿然冷
笑说:
“啊!这场面真够火辣呀!”
汤美兰顿吃一惊,急向阳台看去,只见七八个人已从落地窗涌入。除了那几个油头
粉面的家伙之外,尚有三个穿短装的壮汉!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急将双手一撑郑杰的身体,从他怀里撑起,站下了地,惊怒交
加地娇斥:
“小金,你……”
郑杰待她一起身,刚要霍地跳起,谁知一名壮汉已冲到沙发背后,以枪把狠狠就当
头击下。
这一下又狠又快,使郑杰根本不及提防。臀部才离沙发,已被当头一击,只听他发
出声冷哼,便当场被击昏了。
汤美兰见状大惊失色,情急之下,立即不顾一切地大声呼起救来:
“救……”
刚一出声,便被一名壮汉一把抱住,急以粗大的手掌捂在了她嘴上。
另一名壮汉遂说:
“老潘,这倒是个现成的机会,我们不如……”
抱住汤美兰的壮汉就是老潘,他操着广东口音说:
“不,我倒有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主意?”那不安好心的壮汉问。
老潘冷笑说:
“这丫头本来是说好了要我们替她办事,去抓那对狗男女。可是她居然临时变卦,
跟这小子搞在一起,存心把我们抛开了。那也好,反正这头落了空,还有另一头,我们
不妨另找主顾,去跟汤大爷的老婆谈谈。如果她肯出相当代价,我们就把这里布置一下,
让丘经理派人来抓这一对野鸳鸯!”
那壮汉尚未置可否,小金已首表赞同说:
“对!潘大哥这个主意简直想绝啦!”
老潘哈哈大笑说:
“这小子大概羊肉还没上嘴,只闻了闻羊味,但我们要他先惹上一身羊膻!”
那大汉这才不表示异议,立即从身上拿出个小药瓶,笑着说:
“这瓶东西本来是准备给那对狗男女用的,现在就给他们用吧!”
汤美兰吓得魂飞天外,但她拼命反抗也无济干事。只见那壮汉又拿出块脏兮兮的小
毛巾来,开了瓶盖,将瓶内的无色液体倒上大半瓶。
两个油头粉面的家伙立即上前相助,合力制住了汤美兰,让那壮汉将湿毛巾按住她
的口鼻上。
一阵强烈的药水味,使她仅只奋力扭动片刻,便昏迷了过去。
当那壮满再以毛巾按在已经被击昏的郑杰嘴上时,汤美兰已被抬上床,被他们七手
八脚地,将全身脱了个精光!
接着,郑杰也在昏迷中任凭摆布,被他们脱光全身的衣服,抬到了床上去。
这真是不堪入目的场面,只见躺在床上的一对青年男女,这时已是赤裸裸的,全身
一丝不挂!
在老潘的指挥之下,他们把一切布置完毕,开了房门出去,把值班的仆欧叫来,吩
咐他锁上房门。
仆欧认识这三个壮汉,都是“老广”方面的人,在当地一向横行无忌,非常吃得开,
他哪敢不买他们的账?
于是,在锁上房门后,老潘又关照说:
“记住,如果他们一起的人回来问起,就说他跟一位小姐一起出去了,留了话说不
定什么时候回来,叫他们不用等他。也不许开这个房间的门,等我们叫你开才可以开,
否则就当心你的狗命!”
说完,故意把衣服向上一拉,露出别在腰间的手枪。
“是!是……”仆欧吓得只好唯命是从地连声应着。
他们这才回到那几个家伙的房间,关上房门密商了一阵,然后由小金出马,独自离
开了饭店去办事。
小金直接雇车来罗哈斯道,在“金孔雀夜总会”附近下了车,然后由电话亭里打电
话到夜总会去。
电话铃响时,也就是白振飞他们刚离旧不久,汤太太正与丘子佩密商毒计之际。
丘子佩是夜总会的经理,有电话打来自然由他接听,不料对方开口就问:
“汤太太在吗?”
丘子佩不知对方是谁,不便贸然回答,反问对方:
“请问你是哪一位?”
对方冷声说:
“你不必管我是谁,这是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跟汤太太亲自谈,她如果不在就算
了!”
丘子佩只好说了声:
“请等一等!”然后向坐在沙发上猛吸香烟的汤太太使了个眼色。
汤太太用手指向自己一指,表示问他是否要她接听。丘子佩急将电话按住说:
“有个家伙说有重要的事,非跟你亲自谈不可!”
汤太太只好抛去香烟,起身走过去,接过电话,提身坐上办公桌,娇声问:
“喂!哪一位?”
“汤太太吗?”对方说:“我有个重要的消息,是关于你跟丘经理,不知汤太太愿
不愿意知道?”
汤太太暗自一怔,急问:
“什么消息?”
对方哈哈一笑说:
“汤太太,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关于你跟丘经理之间会有什么消息,相信你自己
心里也有数吧!”
汤太太不禁忿声说:
“既然你认为我知道,又何必告诉我?”
对方笑了笑说:
“汤太太可别误会,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不过我要告诉汤太太的这个消息却是有人
花了相当大的代价,要我们当场抓你和丘经理的真凭实据呀!”
汤太太惊怒交加地说: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否看我能出多高的代价,如果我能出更高的代价,你们就放
弃那一边?”
对方停止了笑声说:
“汤太太很聪明……”
汤太太却不等他说完,就不屑地冷声说:
“可惜你的消息来得太迟,别人已经抢了生意,不但把一切告诉了我,并且我还知
道主使的人是谁!”
“你已经知道了?”对方颇觉意外地问。
汤太太冷哼了一声说:
“你想不到吧?”
“确实没想到。”对方说:“但汤太太可能想不到,我现在所说的并不是那消息,
因为抓不抓还在我们……”
“那又是什么呢?”汤太太急问。
对方这才郑重其事地说:
“汤太太,请你详细听着,既然你已经知道主使人是谁,就不必由我告诉你了。现
在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为了免伤和气,和使你跟丘经理出洋相,已决定不接受这份差
事了。不过,假使汤太太真愿意出更高的代价,我们倒有一对现成的野鸳鸯在那里,可
以交由你们去处理!”
“哦?”汤太太诧异地说:“你能把话说清楚些吗?”
对方又笑笑说:
“老实说吧,我们本来是受雇要在今天下午,抓你和丘经理的。但因为代价太低,
我们不太感兴趣,已经决定放弃了。而现在主使的人却跟一个小子在一起,被我们抓住
了,并且把他们用药迷昏,双双被脱得精光地躺在床上。大概在一两个小时之内是醒不
了的,这样说汤太太总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汤太太急不可待地问:
“现在他们人在哪里?”
“对不起!”对方奸滑他说:“在条件未谈妥以前,这个实在恕难奉告!”
“那我先听听你的条件!”汤太太似已突然心动。
对方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想狮子大开口,但别人出的是一百万比索,汤太太总不能低于这个数目吧!”
汤太太毫不犹豫地说:
“我出加倍的代价!”
“好!”对方喜出望外,一口答应说:“汤太太开出的口,我绝不讨价还价,不过
得马上兑现!”
汤太太更爽快,她说:
“不成问题,钱是现成的,你可以立刻亲自来取,我马上叫丘经理准备!”
对方欣然说:
“我五分钟之内就到!”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然后,他又拨电话到“马尼拉大饭店”,接通他们的房间,把洽谈的情形告诉了老
潘。
那家伙虽是粗线条的人物,心却很细,立即警告说:
“小金,你可别上那女人的当,她叫你去拿钱,夜总会里全是他们的人,你一个人
去……”
小金却有恃无恐地说:
“那倒不用担心,他们的小辫子已经被我们抓住,现在我一个人去,他们才更不敢
把我怎样呢!”
老潘仍然叮嘱了一句:
“你还是当心些的好!”
“我知道!”小金笑了笑,便把电话挂上,走出了电话亭。
穿过马路,走不了多远,就到了金孔雀夜总会。
小金先在大门外张望一下,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动静,这才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门口的小厮问明他来意,便向走道一指说:
“经理办公室就在那边!”
小金点点头,径自走了过去,来到经理室门口,举手在门上不透明的毛玻璃上轻敲
了两下。
“请进!”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小金不疑有他,立即推门而入,就被早已守在门旁的一名大汉,冷不防就从背后窜
上来,双臂一张,将他紧紧地抱住了。
另两名大汉冲上来,不由分说就饱以老拳,两个人一齐动手,挥拳狠狠照他腹部连
击!
小金连经理室里的情形还没看清,已被击得痛呼连声,全身躬缩成一团,被身后的
大汉抱住,就像挂在他手臂上一条被打断脊骨的死狗似的。
等那大汉一撒手,小金便已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呻吟不绝起来。
这是给他的一个下马威!
经理室里除了汤太太和丘经理,尚有六名大汉,三个是动手的,另外三个则虎视眈
眈地站在一旁。
汤太太这时好整以暇地,大咧咧地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叼着香烟,冷眼看着三
名大汉动手,似乎根本视若无睹。
直到小金倒在了地上爬不起来,她才冷声说:
“说吧!他们人在什么地方?”
小金被一连几拳狠狠打在腹部上,已使他腹痛如绞,不但伸不直腰,几乎出不了声。
只见他咬牙切齿地,带着呻吟之声说:
“你,你竟不……不守信用!”
汤太太把抽屉拉开,取出几叠钞票,朝办公桌上一抛,嘿然冷笑说:
“钱在这里,我并没说不付,但我也没说不先给你尝尝拳头的滋味,怎么叫不守信
用?”
小金脸色发白地恨声说:
“好!现在算你狠,可是你别忘了,你们……”
汤太太狂笑一声,毫不在乎地说:
“没关系,你只要有本事,随时可以还以颜色。不过,现在既然是我狠,你最好就
放老实些,否则是你自讨苦吃,还有比拳头更不好受的滋味呢!”
丘子佩走过去就是一脚,把小金踢得翻了个身,声色俱厉他说:
“妈的!你是说不说,他们在哪里?”
小金把心一横说:
“你们要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除非把钱照付,两百万比索分文不少,还得好好送
我出去!”
丘子佩冷哼一声说:
“好吧,我看你说不说?”
他一使眼色,便过来四名大汉,分别按住小金的两手两脚,使他仰面躺在了地上。
随见一名大汉端了杯热开水来,竟对着小金的裤裆泼去。
“哇!……”小金被烫得惨叫一声,痛得整个身体都挺跳起来。
要不是双手双脚被紧紧按住,他就痛得满地乱滚了。尤其裤裆一湿,就紧贴着大腿,
热气直逼心肺,那滋味确是比拳头更不好消受!
当小金正痛得死去活来,呻吟不绝时,另一大汉又把一只大型的开水瓶提来,站在
一旁待命动手。
丘子佩不禁怒容满面地喝问: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说不说?”
小金抬起沉重的眼皮一看,那大汉已打开了瓶盖,顿使他吓得魂不附体。但这小子
情急之下,忽然灵机一动,声嘶力竭地说:
“他们在……在‘马尼拉大饭店’……三一三号房间里……”他说的是他们自己的
房间。
丘子佩再逼问:
“那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什么人在?”
“没……没有人……”小金回答,其实他是想把他们骗去,好让老潘及那些人对付
他们。
丘子佩立即吩咐那几名大汉:
“你们先把这小子弄到后面去,派人好好看住,如果他说的不是真话,回头看我怎
么修理他!”
四名大汉抬起了小金就走,经理室里只留下了两名大汉,丘子佩一挥手,示意他们
先出去,然后才向汤太太说:
“你认为那小子的话可不可靠!”
汤太太判断说:
“他既落在我们手里,就不敢说假话!”
“那么我们要不要去抓?”丘子佩问。
汤太太冷冷地说:
“现在正好是个机会,倒省了我们不少事,你马上先带人到‘马尼拉大饭店’去。
我回去告诉了老头子,他一定不相信,我就逼他一起赶去,让他亲眼看看他那宝贝女儿
干的好事!”
丘子佩怔怔地说:
“你把老家伙弄去了,我还怎么下手?”
汤太太胸有成竹地说:
“我的计划稍有改变了,现在先不必下手,等那老头子当场看到鬼丫头的精彩场面
后,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他就会把丢人现眼的丫头活活打死,这就更省事了。就算
他不忍下手,也会把她赶出门去,那时候我们再下手,让人认为她是羞愤自杀的等把这
眼中钉拔除了,再对付姓冯的鬼女人,那不易如反掌!”
“可是……”丘子佩突然从口袋里拿出白振飞上午给他的名片,急说:“姓白的他
们也住在‘马尼拉大饭店’的呀!”
汤太太起身说:
“那不必管他们了,我们办我们的事,跟他们风马牛不相干。不过,最好是不惊动
他们,免得节外生枝!”
于是,等这女人一走,丘子佩立即带了七八名大汉,乘车匆匆赶到“马尼拉大饭店”
而去。
丘子佩一马当先,来到三楼就直接找到三一三号房间,使那仆欧见状忙不迭跟过去
问:
“请问你们找谁?”
丘子佩把眼一瞪说:
“不关你的事,把房门打开!”
仆欧忙陪笑脸说:
“很抱歉,这房间的客人不在,照我们旅社的规定……”
丘子佩勃然大怒说:
“我不懂什么规定,开门!”
仆欧一看来势汹汹,又是一批惹不起的大爷,只好无可奈何地拿出一大串钥匙来,
找到了三一三号的那一把。
不料丘子佩突然伸手一把夺过去,挥挥手说:
“钥匙给我就行了,这里没你的事,走开吧!”
“是!是!……”仆欧连声恭应,扭头就急向走道走去。
他一转过弯,就立即奔到白振飞的房门口,急促地在门上拍了起来。
“谁?……”房里喝问。
仆欧气急败坏地回答:
“潘爷,有好几个人硬要闯进你们的房间,把房门的钥匙抢了去,你们快去看看
吧!”
房门立即开了,老潘探身出来急问:
“是些什么人?”
仆欧茫然说:
“不,不知道……”
老潘当即回头向房里说:
“留两个人好好看住他们,其余的都跟我来!”
于是,他带着四五个人,急向三一三号房间赶去。
留在房里的是两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他们一个握枪在手,一个持的是弹簧刀,严密
地监视着坐在沙发上的白振飞和白莎丽,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眨。
这时他们已经怀疑到,郑杰和那少女根本未外出,很可能就在房间里,说不定也跟
他们一样被枪制住了呢!
现在突然又来了一批人马,不知是哪方面的,而老潘已带着几个人赶去查看动静,
只留下这两个家伙在看守他们,这倒是个机会,此时再不趁机发动,更待何时?
白振飞急向白莎丽暗使了个眼色,示意要她分散这两个家伙的注意力,以便来个攻
其不备。
她立即会意,故作烦闷地说:
“房里怎么这样热……”说时已伸出双手,把那蝴蝶装低垂的领口拉了开来,好像
要透透空气似的。
果然她这个动作,使那两个色迷迷的家伙,眼光不由自主地,被她领口里一片裸露
的胸部,和那呼之欲出诱人的双乳吸引住了。
就在他们稍一分神之际,白振飞突然出其不意地发动,双手一托面前的长型茶几,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人带茶几一齐向那执枪的家伙扑冲过去!
那家伙虽及时警觉,但已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枪口还没掉转,已被整个茶几撞上了
身,使他踉踉跄跄地向后连退几步。
由于白振飞用力过猛,两个人几乎跌作了一堆。
持刀的家伙见状大吃一惊,正要赶过去助阵,不料白莎丽突地一扑身,竟然紧紧抱
住他的两条腿。
他只顾着冲过去,根本没防到这一手,以至两脚一绊,顿使上身向前冲扑之势失去
控制,一头栽扑了下去。
白莎丽这娘们真不含糊,整个身子扑向了那家伙背上,顺手抓起茶桌上刚才落下的
水晶烟缸,就狠狠照他脑后猛击!
“啊!……”那家伙痛呼一声,躺着不动了。
白振飞那边已告捷,夺下了那家伙的手枪,抵在他胸前,急向白莎丽吩咐:
“莎丽,你快点到郑杰的房间去看看!”
白莎丽只一点头,便跳起身来,冲出落地窗外,由阳台跨过了郑杰房外的阳台。
落地窗是虚掩的,但里面的窗帘却拉上了,她冲进去一看,一眼就看见床上的情形,
顿使她这一向作风大胆的“迷魂娘子”,也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5.扑朔迷离
丘子佩打开三一三号的房间,闯进去一看,只见房里乱七八糟的,茶几上杯盘狼藉,
尚有些吃剩的熟菜,花生米,牛肉干之类,空酒瓶丢得到处都是,还有副散落满地的扑
克牌,却是不见一个人影!
他不由地一怔,一挥手,示意两个家伙冲进浴室里去查看,结果是毫无发现。
正要忿然离去,不料老潘已带着几个人赶到,他们一闯进房,正好跟丘子佩打了个
照面,双方均为之一怔。
“潘老四?”丘子佩诧异地问:“你来这里干嘛?”
老潘嘿然冷笑说:
“丘经理问得真妙,兄弟正想请教,阁下带了这些人,到我们房间里来干什么呢?”
丘子佩大感意外地问:
“什么,这是你们的房间?”
老潘把眼皮一翻说:
“丘经理如果不相信,何不亲自去查问一下!”
丘子佩忿声说:
“不必查问,我知道是上了那小子的当!”说完,怒气冲冲就要冲出房去。
老潘却横身拦住说:
“丘经理,你带了人无缘无故地闯进我们房里来,难道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就这么
一走了之?”
“你的意思要怎样呢?”丘子佩怒问。
老潘冷笑说:
“阁下是汤大爷面前的红人,又有汤太太替你撑腰,凭我姓潘的还能把你怎样?不
过,别人怕你丘经理,老实说兄弟并没把你看在眼里。今天你要不还出个交代来,可别
怪兄弟这老粗失礼!”
丘子佩不甘示弱地说:
“潘老四,你少在我面前放肆,我丘某人向来是不吃这一套的。”
老潘不屑地说:
“当然,丘经理吃惯了‘软的’,硬的不一定吃,你今天不妨换换口味吧!”
说时一使眼色,站在他身旁的几个人正待动手之际,却听房门口一声沉喝:
“谁敢动手?”
房里的人无不为之一怔,急向房门口看去。只见由汤太太陪同到来的一个瘦瘦的中
年,穿着一身浅灰色薄绸“唐装”的,赫然就是那位黑社会里无人不知的汤大爷!
惧于汤宏涛的声势,见他亲自到来,老潘果然不敢轻举妄动了。立即退开一步,肃
然起敬地招呼一声:
“汤大爷!……”
汤宏涛只冷哼一声,大咧咧地走进房,眼光向房里一扫,回头向汤太太问:
“人在那里?”
汤太太早已发现床上没人,房里也不见汤美兰和郑杰,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向丘子
佩问:
“丘经理,这里是怎么回事?”
丘子佩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我,我们上了那小子的当!”
汤宏涛铁青着脸怒问:
“老丘,你们这是搞什么鬼?”
“这……”丘子佩已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了,只有用求援的眼光望着汤太太,希望她
挺身出来解围。
汤太太虽不清楚潘老四这班人怎会在这里的,但她一看这情形,心里已有了数,知
道小金整了他们的冤枉。不管他说的汤美兰和那小子,究竟有没有那么回事,至少人是
不在这房里!
她比较冷静,故意怒形于色地忿声说:
“大爷,你可别弄错了,我们都是为了怕你出丑,听到了风声就赶快告诉你,并没
有其他的意思!现在那丫头不在这里,应该说是汤家的祖上有德,你干嘛而生起气来了!
难道你还真希望抓到他们不成!”
这女人果然厉害,经她这么一说,汤宏涛就是再大的怒火,此刻也不便发作了。
可是,没想到老潘突然冒里冒失地问:
“汤大爷,您可是在找您的大小姐!”
汤宏涛暗自一怔,急问:
“你们知道她在哪里?”
老潘只听丘子佩说上了那小子的当,却不知道小金怎会指示他们找到这房间来抓人
的,但至少已知道小金跟他们见过面了。
小金这个交道是怎么打的,钱到手没有,现在是根本无从知道。尤其那小子故意指
示他们到三一三号房间来,用意何在就更弄不清楚了。
是否那小子钱已到手,一个人想独占,拿了钱就溜之大吉,所以丘子佩才认为上了
当呢?
老潘是个大老粗,因此一气之下,突然冒出了那么一句。等到汤宏涛向他追问时,
他才发觉自己失口说溜了嘴,这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明明地表示他们知道汤美兰在哪
里!
“我,我只不过是问问……”他只好强自一笑,想掩饰过去。
但汤宏涛这湖可不是好打马虎眼,他冷眼察言观色,已看出了老潘是存心隐瞒,
不禁勃然大怒说:
“你敢在我汤某人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
汤太太立即装模作样地劝阻说:
“大爷,算了吧,既然没有这回事,那不更好吗?好在通知我们的那小子跑不了的,
我们马上派人去把他找来问个明白,他要还不出交代,就有他小子好看的!”
汤宏涛何尝愿意家丑外扬,当真在饭店里把自己女儿抓住。因此被这女人一劝,他
就决定趁机收场了。
于是,他忿然怒哼一声,扭头就向房外走去。
汤太太却暗向丘子佩使了个眼色,才跟着汤宏涛出房。
丘子佩已明白她的暗示,急向老潘轻声说:
“潘老四,通知我们的小子还在我们那里,说好抓到人才付钱的,要不要钱由你们
自己赶快决定吧!”
老潘信以为真,略一犹豫,终于当机立断,追出房外急向刚走不远的汤宏涛招呼:
“汤大爷请留步!……”
汤宏涛闻声止了步,回过身来问:
“怎么啦?”
老潘用手一指说:
“汤小姐他们就在三零五号房间里!”他指的就是郑杰的房间。
汤宏涛“哦?”了一声,脸上突然由红转自,变成了铁青,立即怒不可遏地吩咐:
“老丘,去叫茶房来把那个房间门打开!”
“是!”跟出房来的丘子佩恭应一声,忙不迭向走道走去。
等汤宏涛在前呼后拥之下,怒气冲冲来到三零五号房门口时,丘子佩已把吓得浑身
发抖的仆欧找来。
“快开房门!”汤宏涛亲自喝令。
仆欧认出这位就是汤大爷,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敢抗命,连声应着:
“是是是……”忙不迭拿出随身带的一大串钥匙,找到了三零五号的一把,将房门
打开了。
汤宏涛一马当先闯进房去,眼光一扫,果见床上有一男一女相拥而卧,虽然身上盖
着薄被,而由他们露在被外的裸臂看来,大概身上也没穿什么东西。
由于床上那男的睡在外,女的睡在里边,又是拥吻的姿态,以致两个人的脸都只能
看到侧面部分。
汤宏涛见状,还没看清那女的究竟是不是他女儿,已气得心肺都几乎裂开,只狂喝
了一声:
“不要脸的贱人!”已突然从身上掏出了手枪。
几乎就在同时,床上的女人一惊而坐起身来,急将被角抓住挡在赤裸的胸前,发出
了惊呼:
“啊!……”
“呀……”汤宏涛也失声惊诧地叫了起来。
因为这床上坐起来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汤美兰!
汤太太和丘子佩冲进房一看,认出那女人就是白莎丽,不由地暗自一怔,相顾愕然,
站在那里呆住了。
最妙的是床上那男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居然尚沉睡未醒!
白莎丽故作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们这是干什么?”
汤宏涛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正好丘子佩阻在房门口,被他怒不可遏地
一把推开,几乎跌了个跤。
可是出房一看,老潘等人竟已在溜之大吉,不知他们的去向了。
汤太太和丘子佩急忙退出房,他们这时方寸已大乱,简直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就在这时候,隔壁房间的门开了,走出了绅士气派十足的白振飞!
他一看从郑杰房里冲出的是汤宏涛,立即趋前招呼:
“汤兄,久违啦!”
不料汤宏涛在盛怒之下,早已气昏了头,根本连向他打招呼的是谁都没看清,只沉
哼一声:
“嗯!……”便怒冲冲地径向电梯间走去。
跟出房的汤太太正好跟白振飞打了个照面,她暗自一怔,轻声急说:
“我们有事,有话改天再谈吧!”
说完就偕同丘子佩,急步跟上了汤宏涛。
丘子佩带来的几名大汉哪敢怠慢,他们忙不迭紧步跟去,却不敢与汤大爷同乘一个
电梯,径自先从旁边的楼梯奔下了楼。
白振飞立即进入开着门的三零五号房间,把房门关上,只见白莎丽正翻被而起,从
床上站下了地。
原来她并非全身一丝不挂,但所挂的也不多,仅只穿着乳罩和迷你内裤。
“他们都走了!”白莎丽急问。
白振飞点点头,又看看床上仍未清醒的郑杰,不禁诧然说:
“你怎么跟他……”
白莎丽把塞在床底下的蝴蝶装取出,一面穿上身,一面说:
“我过来的时候,他们的样子可真难看,两个人被脱得全身精光,躺在床上昏迷不
醒……”
“你说两个人,还有个是谁?”白振飞诧异地问。
白莎丽回答说:
“就是到餐厅去找人的那小妞儿!”
“人呢?”白振飞急问,同时以眼光向房内一扫,却不见那少女的人影。
白莎丽笑笑说:
“你先听我说完呀!我一看那情形,就料到是强迫我们回房的那些家伙干的好事,
他们不是说好戏马上就要上演吗?一定是他们先布置成了这个场面,再去通知汤太太他
们来的,当时我已来不及让你过来帮忙了,只好临时灵机一动,用我自己代替了那小妞
儿……”
白振飞急不可待地追问;
“我问你那小妞儿的人呢?”
白莎丽向衣橱一指说:
“在那里面!”
白振飞立即过去打开橱门,果见里面蜷坐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仍然昏迷未醒。
他不禁犹有余悸地说:
“好险,万一他们在房里搜查,一打开衣橱,不就发现了她!”
白莎丽却自负地笑了笑说:
“这点我早就防到了,所以我才不得不来个移花接木,因为他们闯进房来,如果发
现床上只有郑杰,那就一定会各处搜查的。而我既睡在床上,又不是他们要抓的对象,
而被我一惊叫,他们当然就忙不迭退出房去了呀!”
“你这个退兵之计用的倒真妙!”白振飞说:“但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抓的对象是
这小妞儿,而不是郑杰呢?”
白莎丽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
“这很明显,他们的对象如果是郑杰,既已抓住他了,还会轻易饶过他?又何必多
些一举,把他弄昏迷了,跟这小妞儿一起放在床上,还告诉我们等着好戏马上就上演。
那当然是为了要使这小妞出丑,通知跟她有密切关系的人赶来呀!”
白振飞“嗯”了一声说:
“你也许猜对了,刚才跟汤太太和丘经理一起来的那个人,就是汤宏涛本人呢!”
“哦?”白莎丽急问:“那么这小妞儿是他什么人呢?”
白振飞正色说:
“很可能是他的女儿!但我真不明白,郑杰这小子怎么一下子泡上了她,把她带回
房间里来,而且又被人弄昏了,脱光了衣服……”
白莎丽忍不住“吃吃”一笑说:
“我看他们的衣服,大概不是被人脱光的,而且是自己脱的吧!可能是太得意忘形
了,才会乐极生悲,被人闯进房来……”说到这里,她忽然面红耳赤地,不好意思继续
说下去了。
白振飞暗自把头一点说:
“难怪伍月香要妒火中烧啦!”
白莎丽说:
“现在我们只是乱想,也许事实跟我们的想象大有出入,只有把这小子弄醒,看他
自己怎么说吧!”
“你看出他们是怎么被弄昏迷的吗?”白振飞问。
白莎丽回答说:
“大概是‘哥罗方’,我皮箱里带有‘阿摩里亚’,我这就回房去拿来……”
说着她已走向房门口,不料猛一开门,却见那仆欧站在门外!
“你在干什么?”白莎丽喝问。
仆欧愁眉苦脸地说:
“我,我是来向你们说明一下的,刚才我实在是被他们拿枪逼着,所以不敢不听他
们的,这件事请你们千万别向经理报告……”
白莎丽不屑地冷笑说:
“你也怕会砸饭碗?”
仆欧沮然说:
“白小姐,砸饭碗倒在其次,当时我要不听从他们的话,他们就会要了我的命呀!”
白莎丽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怒犹未消地忿声说:
“现在我有事,没时间跟你算帐,回头再说吧!”
仆欧看她说完就走向三零九号房间去,为了巴结这位难说话的姑奶奶,忙不迭跟了
过去,拿出钥匙来替她开了房门。
白莎丽对他的大献殷勤毫不理会,径自进房就把房门一关,从皮箱里找出个小药瓶,
勿匆出房回到了三零五号房间里去。
他们首先要把郑杰弄醒,但这小子身上还没穿东西,仅只盖着一床薄被,当着白振
飞的面,白莎丽实在不好意思去动手,只好把药瓶交给他说:
“你打开瓶盖,放在他鼻子上,让他多闻一会就会醒的!”
白振飞对此道也并不外行,接过装“阿摩里亚”的小药瓶去,先把郑杰的上身扶坐
起来,然后用自己的前胸抵住,使他不致倒下。
打开瓶盖,放在他的鼻下不到片刻,郑杰已被那强烈的气味激醒了。
睁眼一看,由于白振飞在他身后,所以他第一眼只见到了站在衣橱前的白莎丽,不
禁失声惊诧地叫了起来:
“白小姐……”
白莎丽故意取笑地笑问;
“那小妞儿不错吧?”
郑杰这才突然记起了汤美兰,急问:
“她人呢?”
白振飞拍拍他肩头说:
“老弟,人丢不了的,你先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吧!”郑杰回头一看,始发现扶
住他身体的是白振飞,同时警觉到自己身上是精光赤裸的。薄被已从身上滑下去,仅盖
覆在腹部以下,顿使他窘得面红耳赤起来。
白莎丽不敢正视,忙将眼光移开说:
“你快先把衣服穿上吧,万一再有人闯进房来,看了像什么样子!”
“我的衣服呢?”郑杰在床上各处找,却不见被脱下的衣服。
自莎丽忍不住“吃吃”一笑说:
“就在床底下,我看你呀,早晚连自己人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呢?”
郑杰光着身子无法下床,白振飞只好替他把床底下的一些衣服拉出,使他穿上了好
起身。
匆匆把衣服穿上后,他却急于要把汤美兰救醒,白振飞立即阻止说:
“她醒了你也许有话不便直说,还是等你说完了再弄醒她吧!”
郑杰无可奈何,只好把整个事情的发生,从跟出餐厅开始,一直到被击昏为止,毫
不隐瞒,也不保留地全部详述了出来。
白莎丽一听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说:
“伍月香准是去向汤太太放风的!”
“她去向汤太太放什么风?”郑杰莫名其妙地问。
白莎丽也把他们去夜总会见汤太太的情形,和回旅社来被制住的经过,简单扼要地
告诉了郑杰,最后更强调说:
“所以据我的看法,伍月香一定是看你把那小妞儿带回了房间,一气之下,索性跑
去向汤太太放风了。她的脾气我最清楚了,任起性来,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的!”
郑杰不以为然地说:
“这真妙了,就算我把汤小姐带回房间来,真干了什么,又与她伍月香有何相干?
再说嘛,即使她去向汤太太放风,说明汤小姐收买了人准备抓他们,也不致于结果反而
抓到了我头上来呀!”
白振飞接口说:
“我也认为伍月香不致于这么胡来,她就算是对这位汤小姐看不顺眼,心里不是滋
味,跑去向汤太太放风,也绝不可能当真不顾一切,把郑老弟也拖下水的。同时,我们
是一起离开夜总会,直接回饭店里来的。如果伍月香已经告诉汤太太,说郑老弟带了汤
小姐回房间了,那女人还会这样沉得住气,不急于带了人赶来,却仍然到夜总会去跟我
们见面?所以我的看法是,当我们离开夜总会以后,汤太太才知道汤小姐跟郑老弟在一
起的,她为了以牙还牙,所以一得到消息,就赶回去带了汤宏涛亲自赶来。照我的判断,
时间上就很相符合了,并且也可以证明那女人要抓的是汤小姐,作为一种报复!”
白莎丽却提出一个问题说:
“但那几个用枪逼我们回房间的家伙,却是早就在这里了呀,并且听他们的口气,
说是好戏马上就要上演,那不是表示这房间里的一切,是由他们布置的吗?”
“不错!”白振飞分析说:“这跟我的判断完全相符,郑老弟把那几个家伙打得落
花流水,还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必然于心不甘。立刻去搬了救兵来,从阳台上突然闯
进房来,把郑老弟击昏之后,又把汤小姐弄昏。一切布置好了,他们也是出于报复,所
以反而通知了汤太太方面来抓汤小姐和郑老弟,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出了一口气?”
白莎丽终于点点头说:
“嗯,这倒很像是这么回事……对啦,我倒差点忘了,你房间里的两个家伙呢?”
白振飞笑笑说:
“我已经请他们躺在了浴室里!”
白莎丽诧然问:
“奇怪,其他的那些人,怎么竟抛下他们不管了?”
郑杰已忍不住地说:
“现在我们可以把汤小姐救醒了吧?”
白振飞遂说:
“莎丽,这是你的差事了,我跟郑老弟先回房间去,还有话要问那两个家伙,你把
汤小姐弄醒,穿好衣服就过我房间来!”
于是,他把小药瓶递给白莎丽,偕同郑杰先出了房。
回到白振飞的房间,果见那两个油头粉面的家伙,被击昏在浴室里,尚未清醒过来。
他们是被击昏的,不需要用“阿摩里亚”,只要拖到浴缸边,把头浸在缸内,开了
冷水龙头一冲,立即就清醒,双手在空中一阵乱抓。
白振飞先弄醒了一个,拖离了浴缸,一脚踏在他胸口,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想不想活?”
那家伙活像个落汤鸡,被白振飞一声厉喝,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再一看,忙不迭求
饶起来:
“大爷饶命!大爷高抬贵手……”
白振飞对逼供颇有一套,他先来个下马威,使这家伙失去反抗的意志,然后脚下一
用劲,使他在痛苦难当之下,不得不说出实话。
于是,这家伙只好有问必答,老老实实他说出了一切。
白振飞仍不完全相信,再如法泡制,弄醒了另一个家伙来问,结果得到的答复如出
一辙。终于证明了一切与他所料的,几乎完全相符合,唯一没想到的,是这般家伙不仅
志在报复,还把它当成一笔财路,居然派人去跟汤太太直接打交道呢!
一切既已明白,白振飞也不愿意为难这两个家伙,沉喝一声:
“滚吧!”
吓得两个家伙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有如丧家之犬地奔出了
房去。
汤美兰已被白莎丽救醒,找出衣服来穿上了,但她不认识眼前这个穿蝴蝶装的女郎,
经白莎丽费了番口舌,说明自己的身份,以及刚才的情形,她才半信半疑地跟着白莎丽
出房。
刚一出房,正好看见那两个家伙从白振飞的房里奔出,白莎丽暗自一惊,赶紧拉着
汤美兰冲进房去,发现白振飞和郑杰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她才放了心。
但她仍然诧异地急问:
“那两个家伙……”
白振飞轻描淡写地说:
“是我把他们放走的!”
白莎丽不再追问,转身向局促不安的汤美兰介绍说:
“汤小姐,这位就是我刚才告诉你的白大爷!”
“白大爷……”汤美兰向他招呼了一下。
白振飞微微一点头说:
“汤小姐,一切情形你都知道了?”
汤美兰点点头说:
“白小姐都告诉我了……”说时眼光望向郑杰,流露出一副不胜窘羞之态。
郑杰也正在看着她,双方的眼光一接触,使他想起刚才那种被人弄昏了任凭摆布的
场面,也不禁感到万分的尴尬。尤其首先发现的是白莎丽,而且还幸亏她急中生智,来
了个移花接木。否则被汤宏涛闯进房去,目击他与汤美兰赤裸裸地躺在床上,那就更热
闹了。
白振飞看在眼里,却误以为这对青年男女是在眉目传情,于是正色说:
“汤小姐,我有些弄不懂,你怎么会跟‘老广’方面的人打起交道来,要他们去抓
你继母和丘经理的?”
汤美兰赧然回答:
“我本来找的是小金他们那班人,但他们听说要抓的一个是我继母,一个是家父面
前的红人,就不敢采取行动了。怕万一事情弄大了无法收拾,最后是小金出的主意,认
为这件事只有‘老广’方面的人肯干,不过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白振飞强自一笑说:
“‘老广’的人当然肯干,他们跟令尊方面是一向面和心不和的,抓住了这么好的
机会,就是不付任何代价,他们也求之不得,希望趁机使令尊出个大洋相!”
郑杰不由地苦笑说:
“结果你没使你继母和丘经理被抓,差一点我们反而被抓住了……”
汤美兰顿时面红耳赤地,娇羞万状起来。
白振飞遂说:
“在‘老广’方面来说,抓你们两个人,当然不及抓汤太太和丘经理,更能使汤大
爷受的打击大。但汤小姐的手面却没有汤太太大,所以他们才见风转舵,这样不但仍然
可以让汤大爷出丑,同时还能从汤太太那里开一笔呀!”
白莎丽忽说: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何必还开追悼会,在这里浪费时间去讨论。伍月香一个人
跑出了半天,郑杰,火是你撩起来的,应该由你去把她找回来吧?”
郑杰这时才想起了伍月香,急问:
“她上哪里去了!”
白莎丽耸耸肩说:
“我怎么知道,腿长在她身上,还不随便她跑!”
郑杰急向白振飞看了一眼说:
“白大爷,你看我要不要出去找她?”
白振飞想了想说:
“我们一致行动比较好些,不过,汤小姐……”
汤美兰立即说:
“我不能跟你们在一起了,家父来这里既没找到我,很可能会找到冯阿姨家里去的,
所以我得走了。关于你们相助的盛情,尤其这位白小姐,我一定会找机会报答的!”
于是,她匆匆告辞而去了。
郑杰不便挽留,只好送她出房,要求她留下了那位冯阿姨的地址,以便万一有事可
以取得联系。
目送这少女走进电梯,他才怅然若失地回到白振飞的房间,只见这对假父女正在交
头接耳地窃窃私议,一见他进房,就立即停止了。
他们在商议什么呢?
6.与虎谋皮
汤宏涛赶到饭店虽然扑了一个空,表面上勃然大怒,心里却在暗自庆幸。因为当真
抓到了女儿跟人在饭店里幽会,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光彩的事。
他完全是经不住那女人的煽动,口口声声说:
“你老说我这做后母的对她不好,也不看看你那宝贝女儿成天干的什么好事,人家
已经告诉我不止一次了,我为了怕你生气,才一直瞒着你。想不到鬼丫头竟以为我在你
面前说了她的坏话,老把我看成眼中钉。你要不相信的话,马上就跟我去找她,让你亲
眼看见,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汤宏涛一气之下,当真跟她赶到了“马尼拉大饭店”去,以便证实这女人说的是否
确有其事。
其实这年头时代不同了,子女在外面的一切活动,做父母的根本就很难约束,除非
是成天跟着他们。尤其汤宏涛是个黑社会里的人物,近来又娶了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续弦,
上梁既不正,下梁自然歪了。
所以像汤美兰这种少女,既得不到家庭的温暖,又缺乏适当的教养,纵然成天跟那
班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家伙鬼混,也就不足大惊小怪了。
但汤宏涛受不了那女人的喋喋不休,终于还是亲自出马了。结果总算“祖上有德”,
没有抓到他那“有辱家门”的荒唐女儿,岂不是值得庆幸的?
因此他虽怒气冲冲地走出“马尼拉大饭店”,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使紧跟在后面的
汤太太和丘子佩,不禁噤若寒蝉起来。
汤宏涛上了车,汤太太也忙不迭跟上去,丘子佩只好站在车门外,硬着头皮说:
“大爷,夜总会下午还要彩排,我得赶回去……”
汤太太急向他一使眼色说:
“你先让她们开始吧,我陪大爷回去以后再赶来!”
这女人很聪明,她根本不容汤宏涛有机会发作,赶紧关上车门,就叫司机把车开走
了。
丘子佩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带着从楼梯下来的那些大汉,立即乘车赶回“金
孔雀夜总会”去。
不料回到夜总会,经理室里己等着一位不速之客,赫然就是老潘,独自大咧咧地坐
在沙发上。
“你跑来这里干嘛?”丘子佩怔怔地问。
老潘狞笑说:
“丘经理真健忘,你刚才不是亲口说的,抓到了人就付钱,怎么这一会儿就忘了个
一干二净!”
丘子佩冷哼一声说:
“这么说,你是来拿钱的啰?”
老潘把眼皮一翻说:
“丘经理看着办吧,反正兄弟已经告诉了你们,汤小姐跟那小子是在那个房间,大
概人已让你们抓到了。现在就是不付,兄弟也不能咬你一口呀!”
丘子佩听他的口气,显然是在打开房间之前,他们就已偷偷先溜走了,以致尚不知
道房里的情形。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钱嘛,我们本来是带去的,可是还没有来得及付给你们,一转眼你们已溜之大吉
了。现在钱却在汤大爷手里,不过他正准备向你们要人呢!”
“向我们要什么人?”老潘诧然问。
“哼!你们还装什么蒜?汤小姐根本不在那房间里!”
“见鬼!”老潘勃然大怒说:“汤小姐和那小子,明明是被我们弄昏了,脱得精光
地放在床上。药效起码能维持两个小时左右,难道他们会突然醒过来跑了不成?这分明
是你们不想付钱!”
丘子佩嘿然冷笑说:
“既然你们想要钱,为什么房门还没打开,就先溜走了?”
老潘理直气壮地说:
“这是为了你们着想,当着汤大爷的面,我们要等在那里收钱,岂不是让他认为你
们跟我们勾结的?”
“我倒真承你们的情!”丘子佩又发出一声冷笑说:“但房间里倒是有一对野鸳鸯,
正在那里销魂,可惜那女的并不是汤小姐!”
老潘把眼一瞪,怒声说:
“没这回事,布置好了以后,我们一直就守在隔壁的房间里。既然他们没跑掉,女
的就绝不可能不是汤小姐!”
丘子佩冷声说:
“现在还来得及,你们不妨赶去再看看清楚吧,只要房里的是汤小姐,钱我们不但
照付,而且加倍!”
老潘看他说的非常认真,不禁暗自一怔,诧然问:
“那么房里既不是汤小姐,又是什么人呢?”
丘子佩断然说:
“那不用问了,管她是谁呢,反正我们要抓的没抓到这是事实!”
老潘仍不相信地说:
“妈的!这简直是活见鬼了,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一转眼功夫汤小姐会不见了,
突然变成了别的女人……”
丘子佩冷哼一声说:
“我也不相信,你们既然想要钱,还会故意开我们这么大的玩笑!”
老潘突然站起来,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
就在他要发作之际,突然听得外面的走道里人声大哗,好像失了火似的喧嚣沸腾起
来。
丘子佩暗自一惊,正待冲出去查看,人声已近,忽见一名大汉闯了进来,气急败坏
地向他报告:
“丘经理,那小子被他们找到啦!……”
丘子佩急问:
“他们是什么人?”
老潘冷冷地接口说:
“对不起,他们是兄弟带来的,因为听丘经理说小金在这里,所以……”
话犹未了,两个壮汉已架扶着不能行动的小金进来,几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则紧紧跟
在后面,阻止着夜总会方面的人。
小金已被开水烫得两条腿站不起了,他被两名壮汉架扶着。一进经理室,就冲着丘
子佩怒声说:
“好,丘经理,你们这一手真够狠的,大家走着瞧吧!”
老潘见状不禁怒形于色说:
“姓丘的,这就是你们给通风报信的代价?”
丘子佩仗着在夜总会里,他的人多势众,索性把心一横说:
“这不是代价,而是你们存心整我们冤枉的惩罚!”
老潘突然怒从心起,嘿然冷笑说:
“好,姓丘的,今天这笔账大家先记上,好在大家还有机会碰头的。除非你跟那娘
们从此一刀两断,不再混在一起,否则早晚总会落在我们手里!”
丘子佩不甘示弱地说:
“没问题,这小子说的不错,我们大家就骑驴看帐本,走着瞧吧!”
老潘心知在此地动手,他们是绝对占不到便宜的,而他之所以有恃无恐地带人找上
门来,原以为抓住了对方跟汤太太有私的把柄,可以趁机要挟的。谁知丘子佩竟不买这
个账,王牌打出去没有用,他们还留在这里于嘛?
于是,他怒不可遏地说:
“我们走吧!”气冲冲地往外就走。
丘子佩早已看出这家伙腰间别着手枪,所以当夜总会里的人正要阻止时,他急以眼
色制止,不许他们轻举妄动。以免这几个家伙情急拼命,动起手来就把事态更闹大了。
夜总会里的人无可奈何,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架扶着小金,从容不迫地离去。
丘子佩等他们一走,立即吩咐严加戒备,以防这些家伙再带了大批人马来闹事。
然后,他独自留在经理室里,心烦意乱地猛吸着香烟,焦急不安地来回踱着,等着
汤太太赶来共商对策。
他这时不是担心别的,汤宏涛方面那女人自然会应付,把今天的事设法大事化小,
小事化无,使汤大爷不再追究的。
但他跟汤太太的关系却得继续,绝不可能一刀两断。而老潘已扬言要采取报复的行
动,那么他跟那女人只要在任何地方幽会,一旦被那些家伙发现,就势必来个捉奸成双
了!
其实夜总会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位丘经理跟老板娘有一手?只是慑于淫威之下,为
了保全饭碗,谁也不敢声张,更不敢泄漏一点风声,传到汤大爷的耳朵里去。
因为丘经理是汤大爷的红人,而那女人又是汤大爷的太太呀!
现在这件事已被“老广”方面的人获悉,纵然不被抓住真凭实据,万一放出风声,
一旦传进了汤大爷的耳朵,也就相当麻烦了。
念及于此,丘子佩不禁忧急交加,心乱如麻地坐立不安起来……
直到半小时以后,汤太太始匆匆赶来,她一进经理室就问:
“节目彩排怎么还没开始?”完全是老板娘的口气。
丘子佩愁眉苦脸地回答:
“我哪还有心思管这些,现在事情又出了麻烦啦!”
汤太太看他像是大祸临头似的,不禁诧然急问:
“又出了什么麻烦?”
丘子佩立即把刚才老潘找上门来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并且强调说:
“事情已经闹开了,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的呀!”
汤太太却胸有成竹地说:
“那倒不怕,刚才回去我已经在老头子面前,下了‘老广’方面的烂药,说今天的
事,完全是他们弄出来的,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把账记在‘老广’头上就成了!”
“可是,”丘子佩忧形于色说:“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当真从此一刀两断,万
一……”
汤太太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你也真太胆小如鼠了,我们的事情又不是今天才开始,已经一两年了,从来也没
被谁碰见过,难道‘老广’就有这么大神通,真能抓住我们?何况我刚才来的时候,在
路上已经想好了个主意,为了我们的长久之计,等把‘金鼠队’的事弄妥了。索性一不
做,二不休,让老头子不死也得吃上官司,坐进牢里等着进棺材!”
丘子佩惊诧地说:
“你的意思是……”
汤太太冷声说:
“现在你不必多问,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丘子佩呐呐地说:
“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根本不理会‘老广’方面?”
汤太太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只要他们不再找上门来,目前没有理会他们的必要,重要的是先对付鬼丫头跟姓
冯的烂货!”
丘子佩把眉一皱说:
“我真有点弄不懂,看情形他们并不是存心整我们冤枉。可是跟那小子躺在床上的,
怎么会不是那丫头,而是那姓白的娘们呢?”
汤太太恨声说:
“这还用说吗,来向我们放风的那小子,因为钱没拿到,反而吃了苦头,自然于心
不甘。所以故意让我们找错了房间,想使我们被‘老广’的人制住呀!”
丘子佩仍然困惑地说:
“可是,潘老四又为什么胡说八道,硬说那丫头在那个房间里,结果闯进去却是姓
白的娘们?”
“这就叫不见兔子不撒鹰!”汤太太说:“可能那丫头在别的房间,但当时我们没
付钱,所以潘老四指点了房间以后,赶快就溜之大吉,这不明明是整我们的冤枉?还有,
那小子来告诉我们,说是那丫头和一个男的,已被他们击昏,脱光了衣服放在床上的。
而我们闯进去的时候,姓白的娘们却醒着……”
丘子佩突然起起了当时的情形,急说:
“对了,你这一说到提醒了我,当时姓白的娘们惊坐起身来,而她身边躺着的小子,
怎么竟睡的那样死?”
“这……”汤太太沉思了一下,若有所悟地说:“嗯,这一点我倒疏忽了,可能关
键就在这上面!”
丘子佩突然聪明起来,他摸着下巴说:
“你看会不会是这样,姓白的娘们在我们跟潘老四发生冲突,而你跟老家伙还没赶
到的时候,趁机溜进了那个房间里,把那丫头藏了起来,自己脱了衣服睡上床去。所以
当我们闯进去时,发现是她而不是那丫头,以为闯错了房间,连搜都没搜就退了出来!”
“很有可能!”汤太太说:“但她为什么要掩护那丫头呢?”
丘子佩当机立断说:
“这不难,我们只要把姓白的娘们弄来,立刻就可以知道答案!”
汤太太点点头说:
“好吧!你马上多派几个人去一下,不过要选几个能办事的,别尽弄些饭桶去!”
丘子佩立即出了经理室,汤太太刚从手提包里取出香烟,尚未点上,电话铃突然响
了。
她走过抓起电话,应了声:
“嗯!……”
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问:
“汤太太在不在?”
汤太太立即听出对方的声音,回答说:
“我就是,你是伍小姐吗?”
对方果然是伍月香,她说:
“汤太太,关于上午你跟白振飞他们谈的那件事,我想亲自跟你谈谈,不知道可不
可以?”
汤太太笑了笑问:
“上午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不知道伍小姐的意思是什么,我很愿意听听!”
伍月香郑重其事地说:
“不瞒汤太太说,这次赶到马尼拉来,决定跟‘金鼠队’较量赌技的就是我。我可
以保证,绝对凭真功,不做一点假,他们就是输了,也会输得心服。只要汤太太同意把
这场赌安排成接待他们的节目之一,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乐意接受的!”
“你有把握能赢得了他们?”汤太太好奇地问。
伍月香自负地说:
“汤太太,也许你还不知道,最近我在澳门,曾经以‘午夜情人’的姿态出现。几
乎所向无敌,赢遍了所有各大赌场,而且没有做任何手脚,所以我相信绝不致于输在他
们手里!”
汤太太“哦?”了一声说:
“伍小姐现在在哪里?”
伍月香回答说:
“我就在你们夜总会的附近……”
汤太太忽然灵机一动说:
“伍小姐,不是我不答应你,这件事实有困难……我看这么吧,你能不能到夜总会
来,我们再当面研究一下,如果能想出办法,原则上我一定帮你这个忙!”
伍月香毫不犹豫地说:
“好!我立刻就来!”
汤太太刚搁下电话,丘经理已走了进来,遂问:
“谁来的电话?”
汤太太面露得意地笑笑说:
“你绝不会想到的,鱼儿居然会自己上了钩!”
说完,她便得意忘形地纵声大笑起来……
而当伍月香独自来到“金孔雀夜总会”的时候,白振飞他们三个人却正在各处找寻
她。
照他们的估计,这任性的女郎既然是赌气一个人跑出来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找地方
散心,甚至找点刺激,作为一种发泄。
马尼拉玩的地方很多,但她绝不会跑去看电影,而比较高级的夜总会又没开始。舞
厅她一个人是不会去的,因此她们判断她一定找地方去买醉了。
于是,他们只好到各酒吧、酒馆,凡是女人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结果却不见她的
踪迹!
他们三个人疲于奔命,马不停蹄地各处都找遍了,累得精疲力尽,仍然找不到伍月
香。使白莎丽已不断地发出抱怨,显然对她感到非常的不满。
连郑杰也觉得伍月香太过分了,因此当他们在一家酒馆歇脚的时候,他忍不住向白
振飞说:
“白大爷,你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难道少了她就不成吗?”
白振飞神色凝重地回答:
“老弟,你看我一再迁就她,甚至为了要她加入,不惜风尘仆仆地从香港赶来马尼
拉,使她能跟‘金鼠队’赌上一场,就知道我的苦心了。这计划确实非有她参加不可,
否则绝对不可能成功,所以我才一再压制莎丽,而把她这姑奶奶捧得像皇后似的啊!”
“你们不能先把整个计划告诉我吗?”郑杰这个要求已经提出了不止一次。
但白振飞却摇摇头说:
“目前我还不能告诉你,必须要到时机成熟。这并不是我不信任你老弟,怕你泄漏
秘密,而是为了慎重起见。因为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后的一次机会了,我已经跌倒过,
如果这次爬不起来,以后就永远没有机会再爬起来了。所以这个计划只许成功,绝不能
失败,相信老弟总会谅解我的苦衷吧!”
“要到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呢?”郑杰问。
白振飞郑重说:
“为时已经不远了,只要伍月香没有问题,加上你老弟,其他还有几个人的行迹我
早已查明。等他们一加入,我们的人手一齐,立刻就可以着手进行,到时候我自然会把
整个计划宣布出来的。”
郑杰不禁悻然说:
“白大爷,到目前为止,我连你们的计划是什么都一无所知,糊里糊涂地跟着你们
到处跑,在我来说,岂不是有点莫名其妙吗?”
“这点得请老弟千万要谅解,”白振飞说:“虽然你现在等于是在盲从,但我可以
向你保证,一旦这个计划实现,所获的代价绝对足以弥补一切,那时候你就会觉得自己
的选择是对的了。”
郑杰仍不死心地问:
“如果我保证绝不泄露,白大爷也不能向我说明这个计划的内容?”
白振飞断然回答:
“不能。”
“为什么?”郑杰忿然说:“假如我现在提出个条件,你们不说明这个计划,我就
决定立刻退出,白大爷也不愿说明?”
白振飞以沉重的语气说:
“老弟这未免在强人所难了,如果你真提出这个条件,有衡量轻重之下,我只好忍
痛放弃老弟!”
郑杰想不到他会断然作此决定,不禁置之一笑说:
“也好,白大爷既然表明了态度,说老实,我也不愿糊里糊涂地卷进这个旋涡!”
说完,他就放下酒杯,从身上拿出张钞票,抛在桌上起身就走。
白莎丽一看他们闹僵了,忙不迭追上郑杰急问:
“你上哪里去?”
“回饭店!”郑杰冷冷地回答。
白莎丽回头一看,仍然坐在那里的白振飞正向她连使眼色,于是她会意地微微一点
头,向郑杰微微一笑说:
“我也累了,得回饭店去休息休息,我们一起走吧!”
郑杰未及婉拒,她已挽上了他的手臂,使他不便再拒绝。只好相偕走出了酒馆,留
下白振飞一个人在那里继续独饮。
回到“马尼拉大饭店”,乘电梯上了三楼,刚一走出电梯,便见那仆欧迎上来,恭
恭敬敬地双手递上一张精致的请柬说:
“刚才有人送来这张请柬给你们……”
郑杰接过一看,是张非常精致美观的西式请柬,形式与圣诞卡相似,正面印着一个
相当醒目的金色孔雀图案,及红色的英文艺术字,一看就知道是“金孔雀夜总会”的专
用请柬。
打开来看时,只见内页附着几行字,没有署名,表示是由夜总会出面邀请的。
抬头并列着白振飞,郑杰和白莎丽的尊称,而内容却是:
敝夜总会略尽地主之谊,谨希诸位于今晚拨冗光临,除备水酒粗点款待之外,特请
来自香港来菲之名门闺秀,献演热情艳舞——“午夜情人”。
7.赌局
“金孔雀夜总会”每晚七时开始营业,直到午夜两点才结束。
今晚除了预定推出的新节目之外,门口更大贴广告,临时增加了一个节目,海报上
画着个形同全裸的女郎,侧身以透明的轻纱掩面,做回首嫣然一笑状。轻纱不是画上去
的,而是真的,一直垂落到腿部以下。经晚风轻吹而自然飘动,使灯光照耀下,裸露的
玉体若隐若现,更增加了一种诱惑和神秘感。
广告上并且附有中英文的简介,说明是以重金礼聘,自香港来菲的名门闺秀,隆重
献演热情艳舞,节目的名称叫“午夜情人”。
虽然没有注明表演者的姓名,而画的却是伍月香,并且惟妙惟肖!
七点钟刚过不久,来了一对青年男女,男的穿的西装革履,英俊潇洒,俨然是个风
度翩翩的青年绅士。女的身穿袒胸露背的晚礼服,更是光艳照人,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他们状至亲昵地走进了大门,丘子佩一眼发现,立即上前招呼:
“白小姐来啦,欢迎欢迎,这位是……”
郑杰自我介绍:
“敝姓郑!”
丘子佩忙把手一伸:
“郑先生,对了,还有位白先生怎么没来?”
郑杰跟对方握手时,暗自一用劲,只见丘子佩不禁把眉一皱,但他却是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
“这位大概是丘经理吧?”郑杰不动声色地说:“白先生有点事,随后就来,不过
你们的请柬上,以乎把还有位伍小姐漏了呢!”
这倒是个疏忽,丘子佩一时大意,根本没想到这一点,被郑杰一语道破,只好尴尬
地笑了笑说:
“是的,非常抱歉……”
郑杰这才放开手,丘子佩早已被握得又酸又痛,但他这个暗亏却吃得不便发作。
“二位请进,座位已经替你们留好了……”他只好把话岔开。
郑杰仍然不动声色,只说了声:
“谢谢!”便偕同白莎丽向里面走去。
丘子佩只得殷勤招待,陪着他们进入大厅,亲自领他们到预留的桌位。
然后把仆欧领班招来,强自一笑说:
“今晚一切由我们招待,希望二位别嫌简慢,并且希望你们能玩得尽兴,我还要到
外边去招呼,失陪了!”
“丘经理请便!”白莎丽微微一笑。
丘子佩离去后,郑杰向领班要了两杯酒,等他一走开,便轻声说:
“你注意,我们这张桌位的附近,大概都是安排了他们的人!”
白莎丽微微的点了下头,表示她早已注意到。附近几张桌位上坐的,全都是彪形大
汉,没有一位女士。
虽然那些家伙都穿得西装革履,但一看就不是善类,让他们穿上龙袍也不像个皇帝。
郑杰在酒馆里跟白振飞闹僵了,一气之下,本来决定掼纱帽的,可是回到饭店里见
到那份请柬,判断伍月香很可能是落在汤宏涛的手里了,才不得不打消去意。
因为请柬上根本未列伍月香的名字,而附注的几行字里,又故意说明特地请了自香
港来菲的名门闺秀,献演热情艳舞“午夜情人”,这不分明是暗示着伍月香?
事实上一直等到晚上,白振飞已回到了饭店,仍然未见伍月香的人影,甚至连一点
消息也没有。三个人一研究,终于一致认为她出了事,落在了对方手中。
请柬上虽是表示要尽地主之谊,而他们却知道,对方是以伍月香威胁,迫使他们去
谈判什么。
密商之下,他们决定应邀前往,由郑杰和白莎丽去打前阵。白振飞则别有任务,准
备暗中查明伍月香的情况,并且暗地里接应他们。
现在一看桌位附近的情势,郑杰和白莎丽的心里已明白,对方大概没怀好意。不过,
这只是在壮声势,在众目睽睽之下,谅他们还不致于公然采取行动。
按照一般夜总会的惯例,开始先是跳舞,到九点钟时才穿插整整一小时的节目表演,
第二场是在午夜十二点,每夜一共是两场。
换句话说,究竟出场表演的是不是伍月香,一定得等到九点钟才知分晓。
但使他们感到困惑的,却是伍月香怎么会落在对方手里的呢?而且还排出了她表演
的节目!
难道是这任性的女郎,由于妒火烧,为了向郑杰报复,居然自动跑到夜总会来,不
惜牺牲色相,要求让她表演这场热情艳舞的?
这时舞池中已开始婆娑起舞,白莎丽见郑杰在默默沉思,不禁嫣然一笑说:
“别愁眉苦脸的,让人看出你心事重重。我们既来之,则安之,以免辜负了主人的
盛情。来吧!陪我跳这只舞!”说完她已先站了起来。
郑杰只好起身离座,偕同她走进舞池。
在相拥起舞时,他们为了便于轻声说话,故意来了个亲热的贴面舞。
“你看他们今晚的用意何在?”郑杰在她耳旁轻声问。
白莎丽茫然说:
“这很难说,首先要弄清伍月香是怎么回事,才能知道对方的目的……”
郑杰强自一笑说:
“说不定又是逼我们离开马尼拉吧!”
白莎丽悻然说:
“反正为了她,我们不但被折腾惨了,还到处不受欢迎!”
“你好像对她有成见?”郑杰笑问。
白莎丽冷哼一声说:
“干脆你说我在妒忌她吧!”
郑杰笑笑说:
“你们的计划需要她参加,没有理由妒忌她呀,除非……”说到这里,他故意欲言
又止起来。
但白莎丽却毫不保留地说:
“除非什么?除非是我看她跟你太接近,有些吃醋,对不对?”
说时故意把高挺的胸部一挺,使丰满的双乳,紧紧顶贴在郑杰胸前。
这种感受的反应比传电还快,顿使郑杰有些情不自禁地,低头在她颈侧轻吻了一下,
笑问:
“难道我们这样,白振飞就不吃醋?”
“他?”白莎丽不屑他说:“他吃哪门子的醋?他一脑门只想那计划实现,哪还有
闲工夫管别的!”
郑杰忽说:
“你们的关系实在很微妙,其实我认为,你们与其冒充父女,倒不如装成夫妇!”
白莎丽一本正经说:
“这是配合我们的计划,才不得不以父女相称的!”
郑杰正要追问下文,音乐却停止了。
菲律宾各地均流行一舞三曲制,他们下池时已时最后一支音乐,所以一曲既毕,男
男女女便纷纷归座。
郑杰和白莎丽似乎意犹未尽,但人家既已归座,他们也只好离开了舞池。
等他们一走,仆欧领班便陪着笑脸说:
“请二位到经理室来一下吧!”
郑杰心知到了摊牌的时候,暗与白莎丽交换了一下眼色,当即毫不犹豫地,跟着仆
欧领班走出了大厅。
来到经理室,仆欧领班在门口把手一摆,作了个礼让的姿势说:
“请进!”便退让在门外的一旁。
郑杰和白莎丽走进去一看,只见除了丘子佩之外,在经理室的仅有一个妖艳女人,
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竟然就是汤太太!
这倒颇出他们的意料,对方居然没有摆出阵势来,以壮声势和场面。
丘经理站在一旁,立即上前招呼他们坐下。
汤太太打量了郑杰一眼,笑问:
“这位就是郑先生吧!”
郑杰微微把头一点,表示承认和向她打了个招呼。
汤太太遂说:
“白小姐,我请二位来经理室,首先是要为今天下午的事表示歉意,不该那样冒失
地闯进你们房里去……”
白莎丽不由地脸上一红,但她未及接口,汤太太已接着说;
“不过,我想弄清一件事,据我们得到的确实消息,在那房间里的是郑先生和汤小
姐……对了,我应该先声明一下,美兰在名份上是我的女儿,不过我是她的继母。可是
当我们进房的时候,自小姐却把她藏起来了,自己睡到了床上去。所以我想知道,白小
姐掩护她是为了什么?”
白莎丽面红耳赤地说:
“汤太太,你想这可能吗?如果汤小姐确实在房里,我又怎么可能在场?况且我们
根本没见过什么汤小姐!”
汤太太笑了笑说:
“白小姐,当时的情形我清楚得很,明知你把她藏了起来,而我这做后母的,眼看
汤大爷正在火头上,也不便叫人把她当场搜出来啊!其实,要不是我故意把汤大爷劝走,
说不定他就会亲自搜查呢!”
白莎丽仍然矢口否认说:
“汤太太完全是在捕风捉影,假使郑杰把汤小姐真带回了他房间里,我就首先不会
答应,怎么还会替她掩护!”
汤太太冷声说:
“那当然得看情形啦,譬如郑先生真把她带回房间去,你白小姐就不会替她掩护了。
但事实上我们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是‘老广’的人布置的,把郑先生和汤小姐弄昏了,
然后任凭他们摆布的。白小姐在那种情形之下,总不致于袖手旁观,存心看他们出洋相
吧?”
白莎丽果然厉害,冷笑一声道:
“汤太太既然知道了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
汤太太不由地一怔,只好极勉强地笑笑说:
“好吧!我们换个题目谈谈,郑先生,请问你是怎么跟汤小姐认识的?”
郑杰不动声色地说:
“难道伍小姐没有告诉你?”
“伍小姐告诉我?”汤太太故作诧然地问。
郑杰终于开门见山地说:
“汤太太,我们不必兜圈子了,今晚我们应邀而来,就是知道伍小姐已经在你们手
里,现在就请说明你们的意思吧!”
汤太太的脸色突然一变,脸上的笑容顿失,冷冷地说:
“郑先生既然喜欢干脆,我也绝不拖泥带水!现在我只要郑先生回答一个问题,你
们是不是被汤小姐收买了,准备来对付我的?”
郑杰置之一笑说:
“汤太太这问题,问得未免太莫名其妙吧?就算你是汤小姐的后母,她也不可能收
买我们来对付你,何况我们也犯不着狗咬耗子,多管这份闲事!”
“那可不一定,”汤太太不屑地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年头只要有钱,就
能使鬼去推磨!”
郑杰反唇相讥说:
“要说重赏的话,不是我大言不惭,如果谁想收买我们,开出的代价别说汤小姐,
就是你汤太太恐怕也付不起!”
汤太太冷哼一声说:
“所以那丫头只好付出了‘无价之宝’!”
“汤太太!”白莎丽忽说:“我们不是来斗嘴的,现在请你有话直说吧,今晚要我
们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汤太太居然轻描淡写地说:
“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我只希望把这件事弄清楚,现在既己获得我想知道的答案,
就没你们的事了。二位可以去尽情享受,回头等着欣赏精彩的表演节目吧!”
郑杰突然振声说;
“汤太太,伍小姐是不是在这里?”
汤太太回答:
“我也不太清楚,这里是由丘经理负责,你们可以问他。我还有几个朋友要去招呼,
对不起,我要失陪啦!”说完她就站了起来。
郑杰突地起身说:
“汤太太,我们的事情还没解决,请再留下几分钟。”
“还有什么事情没解决?”汤太太故意说:“我问的,你们答非所问,甚至我想收
买你们,你又怕我付不起代价,那还有什么可谈的!”
郑杰诧然问:
“你想收买我们?”
汤太太笑笑说:
“可惜我没有‘无价之宝’,大概谈也是白谈吧!”
由于这女人口无遮拦,说话毫无顾忌,口口声声提到“无价之宝”,一点也不保留,
足见她的大胆作风了。
白莎丽当然知道她说的“无价之宝”是指什么,于是灵机一动说:
“汤太太,我对你说的‘无价之宝’可毫无兴趣,如果你真有意思收买我们,而愿
意付出相当代价的话,不妨可以跟我谈谈!”
郑杰想不到她居然不甘示弱,不让汤太太的大胆作风专美于前。
他虽暗觉好笑,却明白她的用意,是想趁机试探出汤太太的企图。因此决定保持沉
默,不参加任何意见,看这两个棋逢对手的女人去打交道。
汤太太果然又坐了下来,眉飞色舞地说:
“白小姐,假如我所出的代价,绝对能令你们感到满意,你们愿不愿意为我做一件
事?”
白莎丽不置可否地说:
“那得看事情的大小,和你所付的代价了!”
“我们先谈事情吧!”汤太太说:“事情很简单,只要你们去找汤小姐,就告诉她
‘老广’方面要找你们算账。并且决定今夜找上门去对付她。然后带着她离开马尼拉。
在明天中午以前不得回来。车子我已经替你们准备了,不过你们的人得跟她一起去!”
“包括伍小姐?”白莎丽问。
汤太太回答说:
“她不包括在内,就你们和汤小姐几个人!”
白莎丽好奇地又问:
“你能说明原因吗?”
汤太太断然拒绝说:
“不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今夜我要办一件重要的事,如果汤小姐留在马尼拉,
对我很有妨碍。而你们曾经掩护过她,她对你们一定信任,所以只有你们能把她带走。
只要过了明天中午,你们随时都可以跟她一起回来。”
“代价是什么呢?”白莎丽似已有意思接受,但却要先问明所获的代价。
汤太太笑笑说:
“数目我无法确定,而是由我安排一场赌局,使伍小姐能跟‘金鼠队’一决雌雄,
到时候就看她的神通了。能赢多少就是多少,所以代价实际上不要我付,而是出在‘金
鼠队’的头上!”
对白莎丽来说,再高的代价也不及能使伍月香和“金鼠队”赌一场了,因此她霍然
心动地说:
“汤太太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说服汤小姐,带着她一起离开马尼拉,在明天中午
以前不回来,就没有其他的事了?”
“没有了!”汤太太肯定地说,“并且你们尽可放心,‘金鼠队’要明天下午才会
到,这对你们毫无影响!”
郑杰忍不住问:
“换句话说,伍小姐不包括在内,就是说她得留在这里作为一种保证?”
汤太太以风情万种的眼光,向他一扫说:
“否则我怎能信任你们?”
“如果我们不接受呢?”郑杰问。
汤太太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那我绝不勉强,不过伍小姐却认为,我这个代价一定会被你们接受的。”
“汤太太!”白莎丽说:“你既不能信任我们,必须把伍小姐留下作为保证。那么
请问汤太太,我们又怎么知道明天下午回来以后,你是否遵守诺言呢?你又给我们什么
保证,到时候一定安排一场赌局,使伍小姐能跟‘金鼠队’赌一场!”
汤太太冷声说:
“这就像一场赌博,现在我手里多一张王牌,愿不愿意孤注一掷,完全由你们自己
决定,要我提出保证是没有的。”
郑杰不禁悻然说:
“那简直成了霸王赌!”
汤太太又笑了笑说:
“不过,我也可以发一张王牌给你们,那就是我跟丘经理的事,现在我当你们的面
承认。如果我不遵守诺言,你们随时可以打出这张王牌。”
这倒确实是张王牌,可惜除了汤大爷被蒙在鼓里,已经等于是公开的秘密了。
不过,这女人居然敢当着外人的面前,毫无顾忌地亲口说出来,不但过份大胆,简
直已是不顾廉耻,达到了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程度!
但这是否表示她的诚意,说了话算数呢?那就很难说了。
郑杰暗向丘子佩一望,见他的表情是很尴尬,似乎对汤太太把他们之间的暧昧随便
公开,颇觉有些不以为然。但她已经说出来了,他也无可奈何,同时更不能矢口否认。
白莎丽这时已拿定主意,决定先来个缓兵之计,于是一本正经地说:
“汤太太既然这么说了,我们自然相信你不致于失信。不过,这件事我们两个人不
能擅自作主,必须跟我义父商量商量……”
汤太太忽问:
“对了,白先生怎么没来?”
白莎丽回答说:
“他临时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才来,所以……”
汤太太当机立断地说:
“这样吧,为了争取时间起见,我们双方不妨来个权宜之计,那就是二位也不必等
白先生商量了。马上就去找汤小姐,把她带离马尼拉,去附近任何地方由你们自己决定,
我绝不过问。至于白先生嘛,就让他留在此地好了,回头他来的时候,我们会转告他一
切的,并且将好好招待他。”
丘子佩在一旁补充说:
“相信白先生对今夜的精彩节目表演,一定会非常欣赏的!”
“丘经理,”郑杰忽问:“请问今夜表演‘午夜情人’的节目,是不是伍小姐?”
丘子佩故意卖关子地说:
“对不起,现在恕我不能奉告,反正白先生已决定留下,回头他来欣赏之后就知道
啦!”
郑杰冷笑说:
“而我们却要错过欣赏的机会啦?”
丘子佩皮笑肉不笑地说:
“机会有的是,我们已经安排定了,把这表演列为招待‘金鼠队’的节目之一呢!”
白莎丽“哦?”了一声说:
“丘经理这么有把握,认为‘金鼠队’就一定是由你们接待?我记得汤太太上午曾
经说过,‘老广’方面不是也在极力争取吗?”
丘子佩刚说了声:
“这……”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忽见那仆欧领班闯了进来,向他一使眼色,把他叫到一旁去,
轻声嘀咕了几句。
丘子佩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忙不迭走到汤太太身旁去,又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什么。
汤太太的神情也为之一变,忿声说:
“不必放在心上,让他们进来好了,谁要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地闹事,就算他有种!”
丘子佩立即告诉仆欧领班:
“让他们进来吧,没有桌位就加几个!”
“是!”仆欧领班恭应一声,匆勿领命而去。
郑杰和白莎丽看在眼里,心知必然是“老广”方面来了人,他们大概是怕对方来意
不善,所以显得有点紧张和不安。
果然不出所料,汤太太冷哼一声说:
“‘老广’”方面来了一批人,可能是存心来找麻烦的,不过我们并不怕他闹事!
郑先生,白小姐,你们两位究竟拿定主意没有?”
郑杰故作失望地说:
“这么一来,我们岂不是表演和热闹都看不成了?”
汤太太似乎弦外有音地说:
“你放心,好戏还在后头,我相信伍小姐跟‘金鼠队’的一场豪赌,那才是最热闹
的场面呢!”
郑杰把眼光转向白莎丽说:
“白小姐,你的意下如何?”
白莎丽勉强笑笑说:
“看来我们是毫无选择的余地啦!”
郑杰心知她已有意接受,只好耸耸肩说:
“那我还有什么话说,一切由你决定吧!”
汤太太见他们已没有异议,当即欣然一笑说:
“好极了,我们就这样一言为定,车子丘经理已经准备好了,汤小姐的地址是……”
郑杰接口说:
“汤小姐的地址我已有了,现在我们就直接去找她。不过,我们把话先说明,她今
夜是否肯跟我们一起离开马尼拉,我可没有把握。她如果不肯的话,我们总不能勉强,
或者绑她的票吧!”
汤太太却斩钉截铁地说:
“我也得把话说在先,无论你们用什么方法,即使是绑票,今夜也必须把她带离马
尼拉!”
郑杰正待反驳,白莎丽已抢着说:
“好吧!我们尽力而为就是……”
汤太太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随即吩咐丘子佩:
“丘经理,你替我送他们二位上车吧!”
丘子佩当即领着白莎丽和郑杰,走出经理室,但却不走前面正门,而带他们从后面
绕了出去。
后门外果然早已停了部黑色轿车,好像他们是早已吃准了,郑杰和白莎丽是非接受
不可的!
丘子佩把钥匙拿出来,递给郑杰说:
“这辆车子是我的,反正今夜我不用,你们明天用完了送回来就行了。”
郑杰接过钥匙,一言不发地开了车门,偕同白莎丽上了车,立即发动引擎,开了就
走。
车一开走,便见黑暗中闪出一个短小的汉子,那副鬼头鬼脑的德性,一看就知不是
干好事的!
丘子佩等他走近了,才轻声问:
“不会有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只要连续行驶十公里以上,引擎一发热,立刻就引起爆炸!”
丘子佩满意地点点头,望着渐渐去远的车影,发出一阵阴险的冷笑……
8.水性杨花
在车上,白莎丽急问:
“我们真去找汤小姐?”
郑杰一面驾驶,一面回答说:
“你已经答应了那女人,我们不去行吗?”
白莎丽笑了笑说:
“我只不过是虚与委蛇,口头上答应她罢了,其实……”
“其实你转明为暗,离开了那里再溜回去,对不对?”郑杰道破了她的心思。
白莎丽自作聪明地说:
“那也未尝不可,让他们以为我们离开了马尼拉,对我们这方面不再防范。我们再
化了装混进夜总会去,不但可以证实伍月香在不在那里,同时更能查明他们今晚究竟想
干什么呢!”
郑杰置之一笑说: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现在你别回头,从后视镜看看后面吧!”
白莎丽急向车窗外的后视镜一看,果然发现后面有辆轿车在尾随,保持着十码左右
的距离。
“我们被跟踪了!”她气愤的说。
郑杰笑笑说:
“你别以为自己聪明,别人也不笨。虽然伍月香在他们手里,他们也不会相信我们
的,所以现在我们只好去找汤小姐呀!”
白丽莎不服气地说:
“哼!你也别自作聪明,以为现在去找汤小姐,当真把她说服,今夜带她离开马尼
拉就能解决问题,其实那女人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郑杰胸有成竹地说:
“那还不简单,后面跟踪的车子如果是奉命监视我们,我们只要把汤小姐带出来,
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离开马尼拉。等他们回命以后,我们再转回来……”
白莎丽立即表示反对,她说:
“何必多此一举,干脆先对付他们,然后就赶回夜总会。否则白大爷看我们不在,
说不定会各处去找我们,那我们不是又碰不上头了?”
但郑杰仍然坚持自己的意思,决定先去找汤美兰,使白莎丽无可奈何,只好赌气地
说:
“好吧!你急着要去跟那小妞儿见面,我也不能阻止,不过误了事你可得负责!”
郑杰并不分辩,对她的话只一笑置之。
这时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后面的轿车仍在尾随,始终是保持着十码左右的距离。
汤美兰留给郑杰的地址是侍卫街三十六号“巴黎时装公司”,也就是那位冯阿姨的
住处,最近个把星期她一直都住在这里。
侍卫街虽是条小街,但却是马尼拉的商业中心,非常的热闹繁华。因此使郑杰忽然
间想到,那水性杨花的女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派人来对付汤美兰,可能就是有所顾忌,
才不能贸然对她采取行动了。
而那女人却威胁他们,要他们把汤美兰今夜带离马尼拉,是否派了人在暗中跟踪,
等他们离开了市区好下手呢?
念及于此,顿使郑杰暗自一惊,不禁有些后悔没有接受白莎丽的意见起来。可惜现
在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车已到了“巴黎时装公司”的门口。
郑杰只好偕同白莎丽下车,暗向后面一望,发现那跟踪的轿车,也停在了不远的街
边。
他们不动声色,装作浑然未觉地走进了时装公司。只见里面顾客很不少,但大多数
都是女性,男的是陪在一旁等着付钱的“活动钱包”。
当他们向上前招呼的女职员说明来意后,女职员先向他们打量了两眼,始说:
“请等一等!……”便匆匆向里面走去。
倏而,出来一位雍容华贵少妇型的女人,面带微笑地自我介绍说:
“敝姓冯,是汤小姐的阿姨,请问二位是……”
郑杰当即表明身份,并且说:
“汤小姐留了地址给我,要我们有事情就直接来这里找她的,不知道她在不在?”
冯阿姨点点头,便带着他们向里面走去,进入一道门,由楼梯走上了楼。
来到一个精致的小房间,只见汤美兰正在无聊地投掷着飞镖解闷,而贴在墙上的靶
纸,竟是汤太太的画像,足见这少女对那女人已恨之入骨!
他们进了房,汤美兰尚全然未觉,正手持飞镖向靶上的画像脸中央对准,被冯阿姨
一声:
“美兰,有人来找你!”
使她猛可一惊,回过头来才意外地发现是郑杰和白莎丽,不禁又惊又喜地忙向他们
招呼:
“是你们二位?……”
郑杰尚未及开口,白莎丽已抢着说:
“汤小姐,刚才我们在夜总会见过你继母了,是她要我们来的!”
“她?”汤美兰惊诧地问:“她要你们来这里干嘛?”
白莎丽是一向任何事都不甘后人的,她立即把刚才谈判的经过,向汤美兰述说了一
遍。
汤美兰听他说完,不禁诧然说:
“她干嘛要你们今夜带我离开马尼拉?”
白莎丽强调说:
“我们虽然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我们已经想好了对策,因为她已派了人
在监视。我们表面上只好离开马尼拉,然后再绕回来……”
没等她说完,郑杰忽然打断了她的话,郑重说:
“我看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如果不出我所料,跟踪的那些家伙的任务,可能不只
是监视。而是利用我们把汤小姐说服,带她离开马尼拉后,就跟去下手呢!”
冯阿姨吃惊地说:
“美兰,你绝对不能离开我这里,去冒这个险呀!”
汤美兰急问:
“郑先生,你认为真会是这样?”
郑杰分析说:
“这很明显,由于今天下午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知道你已成了惊弓之鸟,绝不会
轻易再跑出去的。而这里是闹区,他们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向你采取行动。所以用伍小
姐威胁我们,想利用我们来说服你,把你带出去。我相信只要我们一离开马尼拉,他们
就会追上来下手的!”
“郑先生所谓的下手,是指什么呢?”冯阿姨惊问。
郑杰不敢肯定地说:
“那就很难说了,我是局外人,不太了解汤小姐府上的实际情况,很可能是劫持汤
小姐,也说不定是……”
“难道她想置我于死地?”汤美兰惊怒交加地说。
郑杰正色说:
“这我可不敢说绝不可能,也许汤小姐比我更清楚吧!”
白莎丽忧形于色说:
“那么汤小姐绝不能离开这里啦!”
郑杰郑重其事地说:
“不离开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因为有人在监视着。我们要不照汤太太的话做,很可
能会对伍小姐有所不利。不过,如果汤小姐愿意跟我们去野外兜兜风的话,我可以负责
汤小姐的安全!”
冯阿姨立即阻止说:
“不行!不行!美兰绝不能去冒这个险!”
汤美兰却毅然说:
“郑先生,我完全信任你,你认为怎么好,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冯阿姨虽然苦口婆心地劝阻,但汤美兰却不为所动,决心听从郑杰的意见。
于是,郑杰主张仍然带着汤美兰离开马尼拉,不过他自己则找个替身,偕同白莎丽
与汤美兰先行。他再尾随跟踪那辆轿车,来个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冯阿姨无可奈何,只好找来个身材与郑杰相仿的年轻男职员,换上他的衣服,但她
也有个条件,坚持要同郑杰一起去。
一切准备好了,那男职员便冒充郑杰,偕同白莎丽带着汤美丽,匆匆走出去,上了
停在门外的轿车。
等车一开走,果然停在不远街边的轿车,立即尾随而去。
冯阿姨自己有轿车停在外面,他们随着走出公司大门,上了车由郑杰驾驶,紧紧跟
踪着那部轿车。
驶出郊外,他们便朝拉蒙湾的公路疾驶……
丘子佩借给他们的是辆大型轿车,座位很宽,白莎丽和汤美兰都坐在前座,也不感
觉太挤。
他们保持着正常速度,一出郊外,却见后面的轿车突然加足了马力,紧紧追上来,
己不再保持距离,好像存心让他们发觉被追踪似的。
那职员心情紧张,一看被紧追就沉不住气了,只好加足油门,把车加速飞驶起来。
就在他们的车子被追风驰电掣之际,白莎丽忽见引擎盖旁的散热气窗里,正在冒出
阵阵浓烟。
她一看就知道不是水箱里缺水,或是引擎发热的现象,顿时情知有异,急向那职员
喝声:
“快停车!”同时已伸手按下车门的把手。
那职员一个紧急刹车,使车在疾驰中突然停住。
白莎丽非常机警,招呼那职员一声:
“下车!……”便立即推开车门,把张皇不知所措的汤美兰拉下车,就向地上一伏,
滚进了路旁的水沟。
几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职员的脚尚未及步出车门,就听得一声轰然巨响,车
头突然发生了爆炸!
后面追来的轿车,在距离仅只数码外,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停下了。
他们似已看见在爆炸前的一刹那,两个女郎已自车上及时跳出,滚跌进了水沟。仅
只那男的未及逃生,大概已被炸得跟车身一样支离破碎,血肉模糊啦!
火柱冲天中,把四下照得如同白昼,附近的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追踪的车上立即跳下三名大汉,一齐赶到路边,举枪正待向水沟里伏着的两名女
郎射击之际,突见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至,一直猛向他们冲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使三名大汉已顾不得向她们下毒手了,吓得忙不迭四下逃避。
但车来得太快,使两名大汉在惊乱之下,已是欲避不及,被撞得身体飞起了半空。
“哇!……”惨叫声中,两名大汉已不知坠落到哪里去了。
另一名逃得快的大汉,居然回身就举枪发射,同时留在车上的司机,也从车窗里开
了火。
郑杰已把车停住,急将冯阿姨按下车座,自己则低头开了车门,迅速滑身下车,绕
向了车后。
在乱枪射击中,他伏身在地,一连几个滚翻,已滚到那部追踪的轿车后。
这时爆炸后引起焚烧的火光,已不及开始的猛烈,以致郑杰俺身绕到了车的另一边,
车上的司机尚浑然未觉。
他轻轻开了后座的车门,小心翼翼的爬上去,突然跳起身来,出其不意地扑向了前
座,使那正在装子弹的司机,被他攻了个措手不及。
仅只照准脸上狠狠一拳,那司机便被击昏,身体滑下了车座。
正好那未被撞及的大汉,逃向车上来,一眼发现车上的情况,立即举枪欲射。却被
郑杰先发制人,夺过那司机手里的枪,就连扣了两下板机。
“啊!……”那大汉惨叫一声,倒在了车旁。
郑杰击中了那大汉,立即下车,赶到了路旁的水沟一看,只见她们吓得双手抱头,
伏在下面一动也不敢动!
“快上来吧!”他大声招呼。
等到两个女郎抬头一看是郑杰,始惊魂甫定,但要爬出水沟时,才觉出遍体鳞伤,
根本不能动弹了。
郑杰只好跳下水沟,把汤美兰抱起来,送到冯阿姨的车上去,再下来把白莎丽抱上
水沟。
白莎丽急问:
“他们车上还有没有人?”
郑杰回答说:
“只有一个开车的,已经被我击昏了。”
白莎丽恨声说:
“那就把他弄醒,问问他……”
郑杰冷哼一声说:
“还有什么可问的,这就是那女人跟姓丘的阴谋,想使我们和汤小姐一起被炸死!”
说着已把白莎丽抱上了车,再去把追踪的轿车,四只轮胎全放了气,才回到车上来。
好在除了车身弹痕斑斑之外,引擎并未受损,仍然可以发动。于是,郑杰立即掉转
车头,急急驶回马尼拉去。
这一次简直是死里逃生,要不是白莎丽及时发觉,她和汤美兰早已被炸成肉酱了,
因此在归途中,他们个个怒不可遏,决定要向那对狗男女算这笔账!
于是,他们在车上就计议起来……
这时候,汤太太和丘子佩也在密商着大计,他们认为毒计已得逞。郑杰。白莎丽和
汤美兰是死定了,绝不可能生还的。
现在伍月香已在他们手里,只剩下个白振飞就不足为虑。
本来汤太太的眼中钉只是汤美兰,急欲把她拔除掉,并没有将郑杰和白莎丽置于死
地的必要。可是,他们偏偏跟汤美兰搞在了一起,而且要协助那少女来对付她,那就难
怪她会临时想出这条毒计来了。
汤美兰跟这后母不和睦,因此处处作对已经不是一天的事了,但直到今天才明朗化。
要不是伍月香通风报信,汤太太与丘子佩下午要照常幽会,说不定已被当场抓住,这怎
不令她对汤美兰恨之入骨?
事情既已闹开,要想永绝后患,只有把汤美兰除掉,甚至替她作后盾的那位冯阿姨
也不能放过。而城门失火,郑杰他们这些池鱼也就不免遭了殃!
其实汤太太和丘子佩暗中眉来眼去的情形,早已看在汤宏涛的眼里,他又不是死人,
还会看不出来?但他自从前年患了心脏病和高血压,就遵照医生的吩咐,不敢接近酒色,
特别把楼下的书房改成卧室,一个人单独睡。就是怕吃不消汤太太这狼虎之年的女人,
免得早进棺材。
可是这水性杨花的女人怎甘寂寞,要她独守空房,简直比判无期徒刑还难受!
加上汤大爷已不大过问外面的事,一切都交给这女人,和他认为心腹的丘子佩,以
致造成了他们经常接触的机会。等到发现情形愈来愈不对劲时,为时已晚了。
汤大爷明知他们有染,但他却丢不起这个脸,为了家事不可外扬,他才只好睁一只
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明目张胆,他也就索性装聋作哑了,谁教自己无福消受呢?
现在汤太太和丘子佩在经理室里商量的,已不是如何对付白振飞的问题。他们认为
他的神通再大,一个人也孤掌难鸣,何况伍月香还在他们手里。
照他们的估计,郑杰,白莎丽和汤美兰是死定了,最多个把小时,也就是节目上演
以前,就会有消息回来的。
至于白振飞,目前虽未露面,但节目开始前他必然会赶来,以便证实表演热情艳舞
的究竟是不是伍月香。而他们已在留的桌位附近布署了不少人手,即使夜总会里外各处,
也加强了戒备,只要白振飞一露面,就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插了翅也逃不出去。
而值得担心的倒是“老广”方面,今夜他们已来了一二十人,非常可能是存心来寻
衅闹事的。
如果是平时,别说是这一二十人,就是人数再加一偌,丘子佩也不放在心上。纵然
夜总会方面的人手不够,凭汤大爷的招牌,随时都可以召集百把人来壮声势,还怕应付
不了?
可是,“金鼠队”明天就要到马尼拉,汤太太和丘子佩已暗中早有计划,决定从这
些过路财神身上大捞一票。假使“老广”今夜真在这里闹了事,对他们的计划就势必大
有影响,因此不能不把注意力集中在这批来意不善的家伙身上。
也就因为他们的目标是“老广”,注意力被吸引住了,才使化了装的白振飞有机可
乘,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混了进来。
由于今晚更换新节目,较好的桌位早已被预定一空,来得晚的甚至连最差的桌位都
占不到。“老广”那批人的桌位是临时增加的,本来丘经理大可以没有桌位拒绝招待,
而汤太太却不甘示弱,怕那样一来使“老广”以为他们不敢让这些来意不明的人进场。
在增加的桌位中,使白振飞也沾了“老广”的光,一个人独据一桌。
他首先是要找郑杰和白莎丽,结果眼光向各处都搜索遍了,却是不见他们的人影。
白振飞不禁暗觉诧异起来,他们是先来的,而人却不在,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既然郑杰和白莎丽均不见人影,他只好决定单独行动了。
来的时候,他不但化过妆,而且还带了照相机和临时赶印的名片,身份竟然是当地
一家小型晚报记者。
白振飞之所以冒充记者,就是想借采访的名义,设法混到后台去。在节目表演开始
以前,证实那位自香港来菲的名门闺秀,究竟是不是伍月香。
但他不想经过丘子佩那一关,以免万一被认出,所以在坐定不久之后,趁着音乐一
响,来宾纷纷下池起舞之际,便悄然溜进了通后台的那道圆门。
不料刚一进去,就被两名大汉挡了驾,其中一个毫不客气地喝问:
“你往哪里乱闯?”
白振飞拍拍挂在肩上的照相机,再拿出一张名片,摆出一副无冕之王的神气说:
“我是特地来采访的。”
那大汉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今晚闲人一概不许上后台来!”
白振飞理直气壮地说:
“我可不是闲人,是丘经理特地请我来的,难道他没有通知你们?”说时故意把那
张请柬拿出来一亮,表示他并没有说谎。
其实请柬上附的那几行字,他早已用“通色令”完全退掉,改写上与名片相符的头
衔了。
那大汉接过去一看,“金孔雀夜总会”的请柬他自然认识,再看请束内页上写的清
清楚楚,是给某晚报记者的。称呼与名片上完全相符,证实这位“记者”确实是邀请来
的。
照理他们既已奉命不许任何外人到后台乱闯,即使这位“记者”是应邀而来的,他
们也得去向丘子佩请示的。可是老板娘这时正在跟经理密商大计,交代过没有召唤或特
殊的重大事故,更是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去打扰他们的。
记者采访根本不算特殊的重大事故,他们又不敢小题大作,那不是自找倒楣!
于是,两名大汉看了白振飞出示的请柬,便不疑有他,让这位冒充的记者过了这关。
白振飞混进了后台,见一排有四间化妆室,大概是供主角单独专用的。另外一间大
的则是男女混杂,一些二三流的角色正在化妆的化妆,穿衣的穿衣。女郎们大部分均形
同全裸,身上仅保留着极少的遮掩物,倒真是春色无边!
他不知道那位“名门闺秀”在哪一间化妆室,只好向一个正忙得团团转的男职员打
个招呼,表明了身份后,说:
“丘经理请我来采访那位表演‘午夜情人’的小姐,请问她在哪间化妆室?”
那职员只向第二间化妆室一指,便径自走开,忙得像个没头苍蝇似的。
白振飞见后台大家都在忙着,根本没人注意他,于是趁机溜进了第二间化妆室。
他连门都不叩一下,就闯了进去,谁知定神一看,化妆室里并没有什么舞娘,赫然
是两个执枪对着门的壮汉!
白振飞顿吃一惊,急欲向外退出,但已来不及了。原来门旁尚有一名大汉,把门一
关,就以枪抵在他背后冷声喝令:
“不许动!”
白振飞这才知道中了圈套,显然对方早已料到有此一着,事先就布下了圈套,等着
他来自投罗网!
在前后三支枪的监视之下,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把双手举了起来。
对面的一名壮汉立即上前,搜查身上是否带有武器,就在那家伙伸向他两腋之际,
白振飞突然出其不意地双掌齐下,劈在壮汉的两肩上。
他的出手相当重,那家伙被劈得沉哼一声,人便矮了半截,不由自主地蹲跪了下去。
就在同时,白振飞已将全身向下一蹲,而他身后的大汉已扣动扳机。枪上装有灭音
器,仅只发出“噗!”地一响,不料这一发子弹竟打中了对面的壮汉。
“啊!……”惨叫声中,白振飞已回身抱往那开枪的大汉两腿,猛可一掀,顿使他
站立不稳,整个身体失去平衡,扑向了蹲跪下去的壮汉身上。
白振飞已是情急拼命了,把大汉一掀翻,急从他被高举的两腿下爬出,趁他们跌成
了一团,犹未及爬起,跳起身来就夺门而去。
近面正有几名大汉赶来,白振飞眼看冲不出去,只好返身冲向那间大化妆室,顿使
那些正在更衣化妆的女郎,吓得鸡飞狗跳,惊乱成了一片。
冲过化妆间,他只顾着夺门而出,谁知一冲出去,才发觉外面就是音乐台。
他这突如其来地冲出了台,使正在演奏的乐队被惊得怔住了,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演
奏。
音乐突然停止,舞池里正在起舞的男男女女,立即诧异地把眼光投射向音乐台,发
现白振飞从台上跳下,大家都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故?
一个个正在发怔,却见几名大汉从中追了出来,这一来顿使舞池里惊乱成一片,男
男女女纷向四散逃避,使得全厅为之大乱!
“老广”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本来就是来意不善的,自然是惟
恐天下不乱。一看这情形,立即趁机发动,加入了兴风作浪!
他们一起哄,那就更热闹了,只见桌椅齐飞,呐喊声此起彼落。使得全场进入了一
片惊呼,怪叫,天昏地暗的骚动和纷乱中……
9.艳杀
经理室与大厅之间,只隔一条走道,汤太太和丘子佩尚在密商大计,突然被骚乱声
惊动,不禁大吃一惊,忙不迭冲出经理室,赶到大厅里来。
冲进大厅一看,只见满场已乱成一片,受惊的男男女女,正在四散逃避,纷纷夺门
而出,情势已是乱得不可收拾。
他们首先就发现,那些翻桌子推椅子的,正是“老广”方面的家伙,顿时惊怒交加。
一名大汉刚冲过来,尚未及报告,就被丘子佩当胸一把抓住了喝问:
“怎么回事?”
大汉气急败坏地回答:
“有个自称是记者的家伙,硬要闯到后台去采访,被他溜进了二号化妆室,我们正
要把他抓来让经理处理。不料他突然动了手,逃出化妆室,就从后台一直冲出音乐台,
火就是那家伙烧起来的。”
“那家伙是谁?”丘子佩怒问。
大汉茫然说:
“不认识,他是持着请柬来的……”
丘子佩一听那“记者”持着请柬而来,立即心里有数,因为今晚他们并未发出第二
张请柬来。
“一定是姓白的!”汤太太也想到了。
丘子佩“嗯”了一声,急问:
“那家伙呢?”
大汉回答说:
“没、没看见了!”
丘子佩眼光急向全厅一扫,只见夜总会方面的人已跟“老广”动上了手,来宾已逃
了个精光,却是根本不见白振飞的人影。其实白振飞就算尚未趁乱逃走,由于化过了妆,
丘子佩一时也无法认出。
一看场子里的情势,毕竟自己这方面的人多势众,对付“老广”尚绰绰有余。
由于这一闹,警方势必被惊动,很快就会赶来大批人马镇压。丘子佩惟恐汤太太在
场反而不好,急向她说:
“这里交给我好了,你最好先离开吧!”
汤太太也明白他的顾忌,只把头一点说:
“我先回去,这里的情况怎样,回头打电话给我!”
说完便匆匆向后面走去,由几名大汉护送出了后门,再绕到前面的停车场,上了她
自己的座车,吩咐那兼任保镖的司机立即打道回府。
这时候尚不到九点钟,夜总会里经这一闹,今晚是不可能再继续营业了,善后由丘
子佩去处理,她这位老板娘自然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
回到汤公馆,一问女仆汤宏涛已经睡了,她便决定先不把事情惊动他。等丘子佩来
过电话,知道了情况以后再说。
于是她吩咐女仆跟上楼去,替她准备好洗澡水,然后挥挥手说:
“没事了,你下楼去吧!”
“是!”女仆恭应而退,出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汤公馆这座巨宅,单单楼上就有五六个房间,另外尚有两个小客厅,而楼下由于厅
太大,占丢了大部分面积,所以除了餐厅之外,仅有个书房,别无其他的房间。
因此汤宏涛要住在楼下,就不得不把书房暂作卧室,而汤美兰又经常不在家,住在
她那冯阿姨处。所以这巨宅的整个楼上,实际上等于只住了汤太太一个人。
不过,汤公馆除了男女仆人不算,保镖的就有七八个之多,日夜轮班防范。而且尚
有四条经过严格训练的凶猛狼犬,闲杂人,根本就别想跑进来打主意,所以汤太太从未
为她的安全顾虑过。
尤其只要汤美兰不在家,汤宏涛是休息的时间较多,室内上上下下都是汤太太的心
腹,那就完全是她的天下了!
这时她已脱光衣服,赤裸裸地走进浴室,匆匆浴罢出来。
因为楼上没有其他的任何人,她根本毫无顾忌,连身上的水还没擦干,就围了条大
浴中走出浴室。不料回到卧室一看,床上竟已躺着个赤膊的男人,全身仅保留着一条短
内裤!
汤太太出其不意地大吃一惊,几乎失声惊呼起来。
“你,你是什么人?……”
床上的男人哈哈一笑说:
“汤太太最好声音小一点,楼下的汤大爷还没睡着,万一惊动了他,这个场面让他
看见可热闹极啦!”
汤太太定神一看,才发现床上这几乎赤身露体的男人,赫然竟是郑杰!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她顿时魂飞天外。因为照她的计算,他们是死定了的,怎么
会突然睡在了她的床上?
刚才卧室里尚无异状,她这个澡只不过洗了几分钟,郑杰怎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
了?尤其宅内防范森严,还有四只狼犬各处巡视,绝不可能被这小子溜进来的呀!
她只要一声惊叫,楼下保镖的立刻就会赶上楼来,可是她却被郑杰的话唬住了。因
为自己的衣服尚未穿上,而这小子又脱得全身仅余一条短内裤,这场面被汤大爷看见了
算怎么回事?
尤其这是她自己的卧房,床上躺着这个年轻男人,当真惊动了汤大爷,赶上楼来发
现这场面,她就有口难辩啦!
汤太太果然被吓阻了,不敢出声呼救,但却惊怒交加地问:
“你想干什么?”
郑杰仍然躺在床上,以两手垫在脑后,冷笑一声说:
“我是特地来向汤太太报告一个不好消息!”
汤太太力持镇定地说:
“你明知我在夜总会里,干嘛跑到这里来,你是怎么溜进来的?”
郑杰置之一笑说:
“我是怎么进来的,汤太太就不必问了。不过,我本来是打算来休息休息的,实在
没想到你今晚回来得这么早啊!”
汤太太冷哼一声,迫不及待地问:
“你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我?”
郑杰却从容不迫地回答:
“先说丘经理借给我们的那辆车子吧,在路上出了点意外,车子已经完全报销,恐
怕无法完璧归赵,这不是个坏消息吗?”
汤太太的心往下一沉,仍然极力保持镇静地说:
“一部车子算得了什么,丘经理绝不会要你赔的!”
郑杰笑笑说:
“真要赔的话,相信我们还不致于赔不起。可是,几条人命我们就赔不起了呀!”
汤太太惊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杰一骨碌坐了起来,冷声说:
“汤太太,不必太紧张,汤小姐并未发生意外,死的只是几个身份不明的家伙!”
汤太太不知是过于吃惊,还是故意亮相,突然失神地把手一松,使身上围在胸前的
大浴中,不觉地掉落了下去。
顿时,她赤裸裸地站在郑杰面前。
但郑杰对这女人充满诱惑和魅力的肉体,却是不屑一顾,居然视若无睹地说:
“汤太太,你认为这消息该不该让汤大爷知道?”
汤太太似乎根本没觉出,自己是全身一丝未挂,脸上毫无表情地木然说:
“既然汤小姐没有发生意外,就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郑杰不禁笑笑问: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虽然有人想置汤小姐于死地,而她只要没死成,就不值得大
惊小怪啦!”
汤太太突然把脸一沉说:
“姓郑的,我们不必兜圈子了,你究竟想打什么主意,就痛痛快快地说明吧!”
“好吧!”郑杰这才冷冷地说:“关于这件事的发生,我们彼此心里都有数,不必
多费口舌。我现在只要汤太太回答一个问题,出这主意的是你?还是丘经理?”
汤太太故作茫然地问:
“你说的是什么主意?”
郑杰冷笑说:
“汤太太如果真不清楚的话,那么我就再浪费口舌吧!我们接受了你的条件,开了
丘经理借给我们的车子,就直接去找汤小姐。而当我们一离开夜总会,我发现了被人跟
踪,当时我们以为是奉你之命去监视,怕我们不去找汤小姐的。可是等我们说服了汤小
姐,带着她离开马尼拉,打算开往拉蒙湾的途中,那些家伙仍然在尾随,并且突然加足
了马力猛追,使我们不得不开快车,幸亏我们及时发觉引擎盖旁的气窗在冒烟,赶紧停
车跳下了车,就在那一瞬之间,发生了爆炸。而且追踪的家伙也停车下来,以乱枪向我
们射击,结果我们的命大,不但死里逃生,还解决了他们几个。现在我不管那些家伙是
谁派去下手的,而爆炸却是由于丘经理那辆车子引擎箱里,预先置有特制的炸弹,引擎
一发热就自动引发爆炸,显然是想把我们一起炸死。车子是丘经理借给我们的,而条件
却是汤太太提的,所以我不知道这笔烂账究竟应该找你们哪一位算?”
汤太太面带寒霜地说:
“既然你知道该找谁算账,那为什么不去找丘经理,却找上了我?”
郑杰沉声说:
“其实这没什么分别,找你和找他都是一样,反正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该记在谁
的头上,我们就会找谁算的,绝不牵连无辜!”
“如果是我呢?”汤太太忽然笑问。
郑杰直截了当地说:
“那你就得自食其果!”
汤太太有恃无恐地说:
“但你别忘了,那位伍小姐还在我们手里!”
“那不成问题!”郑杰说:“姓丘的靠山是你,他只要失去了依持,就得乖乖地把
伍小姐交出来!”
汤太太暗自一惊,色厉俱厉地问:
“现在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郑杰笑笑说:
“你放心,我绝不会像你那么心狠手辣,随便杀人的。现在让我告诉你吧,汤小姐
就在隔壁房间里,只要我一声招呼,她就立刻到楼下去通知汤大爷,让他来看看这个场
面。结果是怎么回事,相信不需要我说你也明白了。”
汤太太不禁怒形于色说:
“哼!我早就料到是那鬼丫头带你闯进来的,可是我不相信,你会自己也陪着我倒
媚?”
郑杰哈哈一笑说: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因为临时找不到‘男主角’,所以只好由我‘客串’一下。
只要让汤大爷亲眼看到我在你房间里,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但我绝不会被抓住,到时候
我自然能脱得了身的……”
不料他的话犹未了,汤太太竟然出其不意地向他扑去,使他冷不提防,被扑倒了下
去。
这女人真够厉害的,全身扑压在郑杰身上,就将他紧紧抱住不放,并且毫无顾忌地
说:
“你想脱身可没有那么容易,现在你让那鬼丫头去叫老家伙来吧,给他看看我的这
个帅哥!”
郑杰倒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一着,实在大出意料之外,其实她是突然把心一横,才使
出了这个铩手锏的。
因为汤宏涛患有心脏病和血压高,绝对受不得刺激,如果真看见这个场面,不把他
气得脑出血,当场一命呜呼才怪呢!
而这巨宅上上下下的人,又全是她的心腹,汤大爷一翘辫子,他们还不更对她效忠?
到时候保镖们一赶到,对郑杰和汤美兰还有什么问题,所以她才在情急之下,突然
使出了这一手!
“你……”郑杰被她紧紧抱住,一时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汤太太却放荡地笑着说:
“你不是要客串‘男主角’?现在你正好有机会表演呀,不妨把躲在隔壁房间的鬼
丫头叫过来,让她欣赏欣赏,也见习见习!”
郑杰不禁情急起来,双臂一张,突然抱住了她的身体一翻,使她被从身上翻压下去,
反而被他按住了。
可是,她的双手却仍然紧紧抱住不放!
这一来,便成了郑杰侧身压住了她,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汤太太!”郑杰怒问:“你难道真不在乎?”
汤太太吃吃地笑着说:
“我有什么好在乎的?反正我就是这么个女人,跟老丘的事谁都知道,连老家伙也
早就看出来了。可惜他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总不能强迫我守活寡呀!所以你这一招用
错了,根本吓唬不了我!”
郑杰不屑地冷笑说:
“你简直真是不……”
“不要脸对吗?”汤太太毫不在乎他说:“那么我问你,你们男人可以在外面花天
酒地,拈花惹草,任意玩弄女人,还要自命风流,那就是应该的……”
郑杰忿声说:
“我不跟你扯这些!……”
“那么我们就扯别的吧!”汤太太说:“现在我可以老实告诉你,丘经理车上预置
炸弹的事,如果不是你刚才说出来,我根本一点都不知道!”
“哦?”郑杰诧异地问:“这么说是姓丘的想置我们于死地,与你无关?”
汤太太表情逼真地说:
“他又没死,我们可以当面对质!”
郑杰遂说:
“好在我们也没死成,现在就暂时抛开这个不谈,请你把伍小姐交出来,你同不同
意?”
汤太太故意说:
“我同意也没用,人在丘经理的手里!”
“你可以命令他把人交出来!”郑杰说。
汤太太断然拒绝说:
“绝对办不到!”
“为什么?”郑杰怒问。
汤太太回答说:
“事实摆在眼前,现在事情已经闹开了,我们彼此就是敌对的立场。如果伍小姐不
在我手里,你们就没有顾忌,可以任意跟我们作对……”
郑杰怒形于色说:
“是那是打算永远不放她?”
汤太太笑笑说:
“那倒不见得,假使你们在这两天之内能安分些,不存心找我们的麻烦,我不但保
证放她,而且还负责安排一个赌局。作为接待‘金鼠队’的节目之一,到时候由伍小姐
上阵一显身手!”
“换句话说,必须等‘金鼠队’来了以后,你们才放出伍小姐?”郑杰问。
汤太太“嗯”了一声说:
“不过这赌局要安排在最后,也就是‘金鼠队’临去之前,以免在他们停留马尼拉
的期间,发生不愉快的事件,使我们这地主的一番盛情付诸东流!”
郑杰不屑地说:
“汤太太的手段我们已经领教过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用的缓兵之计,现在跟我
说的这么好听,然后却重施故伎,再来一次像今晚的阴谋诡计?”
汤太太悻然说:
“你既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郑杰冷笑一声说:
“我倒有更好的办法!”
说完,突然被她身体压着的双手,出其不意地勒住了她的脖子,紧紧一勒,顿使她
几乎透不过气来!
“你,你要干嘛?……”汤太太惊问。
郑杰沉声说:
“脸你可以不要,但我相信命总要的。所以你最好说出把伍小姐藏在了哪里,否则
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要向你下毒手了。”
汤太太的嘴刚一张,正要大声呼救,郑杰急将双手一用劲,警告说:
“你只要敢出声,我就立刻勒死你!”
汤太太果然不敢呼救了,情急地说:
“伍小姐是丘经理藏的,我,我不清楚呀!……”
郑杰的手下又一紧,嘿然冷笑说:
“这样你就会清楚啦!”
汤太太已被勒得直翻白眼,舌头渐向外吐,喉咙里直“咯咯”地一阵响声……
“说不说?”郑杰逼问。
“说……说……说……”汤太太在生死关头,终于无可奈何他说:“伍小姐不在夜
总会里,丘经理把她藏到了帕锡河口,‘圣地亚哥堡’的旧堡里,派了人在那里看守
着……”
“是真的吗?”郑杰问。
汤太太回答说:
“你可以去问丘经理,看他说的是不是同一个地方,就知道我是不是说谎了……”
郑杰再追问:
“那里有多少人在看守伍小姐?”
“大概四五个人……”汤太太随口说出数目。
郑杰这才放开手说:
“好!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但如果等我发觉你的话不实,那就不会轻易放过
你了!”
汤太太等他一放手,就突然大叫:
“救……”
但才一出声,已被郑杰出手如电地,挥起一拳,重重在击在她脸上。
他的出手相当重,连一个壮汉也经不起一击,汤太太哪能承受得住,哼都没哼出声,
就被他一拳击昏了。
房间开处,走进了白莎丽和汤美兰,她们不好意思走进来,站在房门口,一看床上
的场面,已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毕竟白莎丽的作风大胆,她轻声急问:
“郑杰,你认为她说的是真的吗?”
郑杰尚未及表示,床头柜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他们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他急向白莎丽一施眼色,这个颇有模仿别人口音天才的女郎,便立刻走过去抓起电
话,应了声:
“喂!”她是模仿汤太太的口音。
对方果然不疑有他,急说:
“我是子佩!你刚走不久,警方就赶来了大批人马,那些家伙一看苗头不对,就一
哄而散了。场子里倒没什么太大的损失,只是被警方问了半天,好在被我应付过去啦!
现在你能不能出来?”
“还有事吗?”白莎丽故意问。
丘子佩郑重说:
“当然有事,刚才老魏在外面打了电话回来,说是我们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不但
没有把他们炸死,反而被那小子干掉了我们三个人,只有老魏一个死里逃生!”
“哦?”白莎丽故意吃惊地问:“那怎么办?”
丘子佩沮然问:
“所以我要你出来一下,现在事情更麻烦了,我们必须从长计议,好好商量出个对
策来……”
白莎丽灵机一动说:
“好吧!不过在夜总会里不方便,你在半个小时之内,在罗哈斯大道的路口等着,
我开车来接你!”
对方刚说了声:
“好!……”她已将电话挂断了。
白莎丽遂向郑杰说:
“这是个机会,我们把姓丘的制住,逼他带路,就不怕救不出伍月香啦!”
郑杰点了点头,表示这主意不错,当即跟她们一起出房,来到隔壁的房间,把脱下
的那一些衣服匆匆穿上。
汤美兰是识途老马,由她带路,仍从最后面的那个房间窗口翻出,利用附着外墙的
水管滑下去。
黑暗中突然跑出两条巨大的狼犬,但被汤美兰在头上轻抚几下,便摇头摆尾起来。
于是,他们以最近的距离到达围墙角下,攀上墙边的大树,终于越墙而出,神不知
鬼不觉的悄然离去。
不远处的黑暗中,停置着冯阿姨的那辆轿车,他们立即登车赶往罗哈斯大道。
到了路口,先把郑杰放下,她们再将车开走,停在了距离不远的街边。
果然在半小时之内,一辆“的士”驶至了罗哈斯大道的路口,丘子佩付了车资,立
即下车走向街边,掩在黑暗处四下张望。
突然一支枪抵在了他背后,发出声冷哼:
“别动!”
丘子佩大吃一惊,刚把双手举起,一辆轿车已风驰电掣而至,停在了他身旁。
车门一开,郑杰便推他上了车,使他坐在后座里,紧跟了上去。
白莎丽担任驾驶,等他们一上车,就立即把车开走。
丘子佩定神看时,才发觉身旁以枪制住他的是郑杰,而后座的却是白莎丽和汤美兰。
这三个人,也就是他认为必死无疑,而结果却被死里逃生的!
丘子佩这一惊非同小可,情急之下,奋不顾身就想开了车门跳车。
但郑杰的行动比他更快,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同时以枪抵着他的腰际说:
“丘经理,请你最好安分些!”
“你,你们要干嘛?……”丘子佩的声音都发抖了。
郑杰冷声说:
“不干嘛,只要丘经理带路,陪我们到‘圣地亚哥堡’去接伍小姐!”
“你们怎么知道她在那里的?”丘子佩惊诧地问。
郑杰一听他的口气,心知汤太太并没有说谎,于是笑笑说:
“我们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丘子佩暗吃一惊,忙不迭说:
“郑兄,请听我解释,关于今晚的事……”
郑杰突然怒声说:
“不必费口舌,等我们接回了伍小姐再说!”
这一声厉喝,吓得丘子佩魂不附体,只好噤若寒蝉起来。
于是,车上沉默下来,各人均一言不发,由白莎丽开着车飞驰……
一阵疾驰,终于来到了帕锡河口,白莎丽将车停在了那阴森森的旧堡前。
这座古堡昔日是为防守马尼拉而构筑的,后来变成西班牙人的军事重地,在菲人革
命时期,又曾用作囚犯的集中营。
美国占领菲岛后,把它改为军国司令部,到了日本占领期间,这里是刑讯室及地牢,
一度又成为残暴和压迫的恐怖地方。
如今这古堡已形同废墟,但却经常被不法之徒,利用它的隐蔽,在这里为非作歹,
不干好事!
丘子佩被迫只好带路,领他们进入堡内,但却未见把风的人影。
突然,汤美兰一声惊叫,使得他们顿时大吃一惊,停下来一看,只见她所指的乱草
丛中,竟然横着两具尸体。
丘子佩立即认出,吃惊地说:
“这是我派在这里的人呀!”
郑杰情知有异,急问:
“伍小姐藏在哪里?”
丘子佩也已觉出情形不妙,立即在前面带路,急急奔向堡内的地牢。
刚到门外,便见又是三具尸体躺着,而那腐锈的铁门已大开!
“老黄!小叶!……”丘子佩连叫了两个手下的名字,都是没有回应,不禁大惊说:
“糟了!这里一定出了事!”
他们都没有带手电筒,郑杰只好赶紧找了把枯草,拿出打火机来点上,临时当作了
火把。
推着丘子佩进去一看,早已不见伍月香的人影,而地上竟然又是两具血淋淋的尸体!
10.斗狠
伍月香的再度失踪,不仅使郑杰他们大感意外,就连丘子佩也没料到,但事实摆在
眼前,这是绝对假不了的。他派了七八个人在这里看守,已悉数遭了毒手,横尸在三处
不同的现场,而关在地牢里的伍月香却不知去向。
她究竟被什么人劫持而去了呢?
丘子佩立即想到,百分之一百是“老广”方面干的。
可是,他却不明白,“老广”怎么会知道伍月香被藏在了这里,把她弄去又是为了
什么。
郑杰的判断跟他不谋而合,急问:
“这是不是‘老广’干的?”
丘子佩点了下头,恨声说:
“想不到他们今晚来了个双管齐下,一方面派人来这里,一方面去了大批人马到夜
总会闹事!”
郑杰迫不及待地喝问:
“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老广’他们?”
“我知道,用不着问他,”汤美兰接了口,随即冲到丘子佩面前,怒问:“丘经理,
今晚想炸死我们的鬼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丘子佩矢口否认说:
“不,不是我……”
汤美兰喝问:
“不是你是谁?”
“是……是……”丘子佩一时呐呐地回答不出了。
汤美兰想起几乎被炸死的情形,不禁犹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顿使她怒从心起,一
咬牙,狠狠就是一脚向丘子佩踢去!
她穿的是尖头高跟鞋,这一脚尖踢去,正踢在对方的右腿骨上,使丘子佩痛彻心肺,
大叫一声:
“啊!……”急将右腿屈起抱住,一只脚在那里直跳。
白莎丽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她赶过去,握紧着粉拳,照着丘子佩的脸上就是一拳
打去。但她毕竟是个女人,这一拳有点不够分量,击中了也不痛不痒。
这女郎真够狠的,她也如法泡制,再补上了一脚。
她这一脚踢在了丘子佩的左腿骨上,使他痛呼一声:
“哎呀……”便跌坐在地上了。
汤美兰的怒犹未消,上前又飞起一脚,踢在丘子佩的腰后,使他躺在了地上呻吟不
已。
白莎丽还要踢他几脚,以解心头之恨,却被郑杰劝阻了,把她推开一旁。
郑杰这才以枪口对着躺在地上的丘子佩,冷声说:
“对不起,我们要去赶着办事,今晚的这笔账先记上,留着以后再跟你们一起算,
现在你就留在这里吧!”
丘子佩又惊又急地叫着:
“郑兄,你,你们不能把我丢在这里呀……”
郑杰根本不予理会,带着白莎丽和汤美兰,就匆匆而去。
丘子佩忍着痛爬起来急追了两步,被郑杰回身以枪一逼,吓得他连忙止步,不敢再
跟着他们了。
他们奔出古堡,上了车就开走,由郑杰担任驾驶。
疾行中,白莎丽忽问:
“你真打算去找‘老广’?”
郑杰毅然回答说:
“既然伍小姐被他们弄去了,就算不一定能把她救出,至少我们也该弄清楚,‘老
广’劫持她的目的是什么呀!”
“我看这完全是为了报复!”白莎丽判断说。
“报复?”郑杰问:“你指的是我们,还是姓丘的和汤太太?”
白莎丽毫不考虑地回答说:
“当然是双方面,今晚‘老广’不是派人去夜总会闹了事吗?现在又把伍月香从他
们手里夺去,显然是一石两鸟的行动,存心向我们和汤宏涛方面挑战呢!”
“我的看法跟你不一样,‘老广’能把守在堡内的七八个人悉数干掉,而将伍小姐
劫持而去,来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如果他们只是为了向我们挑战,实在犯不着这样小题
大做,劳师动众地把伍小姐弄去……”
“那你认为他们弄去伍月香是为什么呢?”白莎丽纳闷地问。
郑杰强自一笑说:
“也许是想跟我们打交道吧!”
“见鬼!”白莎丽说:“我们跟‘老广’虽然并未正面冲突,但今天在饭店里已经
发生过接触,事情也等于是我们引起闹开头的。现在他们把伍月香弄去,分明就是向我
们报复,还有什么交道可打?”
郑杰坚持己见地说:
“信不信由你,我们到时候再看吧!”
然后向夹坐在前座当中的汤美兰问:
“汤小姐,你刚才说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老广’他们?”
汤美兰回答说:
“他们的老头子叫杜万森,住在王彬街,那里也就是‘老广’的大本营……”
郑杰立即在十字路口转了个弯,朝王彬街方向驶去,遂问:
“如果我想直接见姓杜的,你看可以吗?”
“这恐怕很难。”汤美兰说:“他们那地方不像我家里,家父近年来身体不好,最
怕吵,任何事情都不弄到家里来办。而他们都是以杜万森的家里为大本营,由他亲自发
号施令,所以那里的戒备非常严密,任何外人是无法混进去的。除非老广真想跟你们打
交道,并且料到了你们会找上门去,已经关照了把守大门的人。”
郑杰看的很清楚,古堡里既未发现伍月香的尸体,足见“老广”方面并未向她下毒
手。很显然的,他们如果真的志在报复,当场就把她一齐干掉,而不必多此一举,把她
劫持回去了。
那么,“老广”把伍月香弄去的目的何在呢?似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以她为饵,
诱使郑杰他们找上门去,企图跟他们打什么交道?
因此,郑杰已拿定主意,决定直接去见“老广”的头子杜万森,但这个险只好由他
单独去冒,而不能带着白莎丽和汤美兰。
可是,等他把这意思一表示出来,白莎丽首先就反对说:
“那怎么行,万一你再被‘老广’扣留住了,叫我们怎么办?”
郑杰郑重地说:
“我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决定单独一个人去的。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何必三个人
一起落在‘老广’手里,总得有人去把消息带给白大爷呀!”
白莎丽提议说:
“这样吧,我跟你去见姓杜的,让汤小姐留在外边,万一我们真被‘老广’扣留住
了,就由汤小姐去通知白大爷,这样至少不让你一个唱独角戏……”
郑杰仍不同意,他坚持说:
“汤小姐的处境比我们更不利,我唱独角戏倒无所谓,汤小姐可不能再出事,所以
你必须跟她在一起。你别以为这个差事轻松,实际上比跟我去见姓杜的更重要,也更吃
重呢!”
白莎丽尚未置可否,汤美兰已毅然说:
“不用你们为我担心,真到必要的时候,我们让冯阿姨陪我去见家父,当面把一切
拆穿!”
“汤小姐,”郑杰正色说:“目前你绝不能这样,据我的看法,你那位继母的心肠,
简直是狠毒无比。今天下午她带令尊到饭店去,目的并不是要你出丑,而是知道令尊受
不得刺激,如果当时真被令尊看见了那个场面,很可能气得脑出血。那样一来,不但令
尊必死无疑,你也成了罪魁祸首,她岂不是一举两得?而今晚想把我们炸死,那已经是
他们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当我溜进她房里时,她非但毫不在乎,反而希望令尊被
惊动,赶上楼来看见那场面,更足以证明我的想法不错,她是存心想把令尊活活气死。
所以现在你就是抓住她和丘经理的真凭实据,也不能向令尊拆穿,否则令尊的老命非送
在他们手里不可!”
汤美兰经郑杰这一分析,也深觉不宜在此时使父亲再受刺激,以免他的情绪过于激
动,万一气得血压上升,就真会把老命送掉。
白莎丽当然不便再表示异议,她只好放弃自己的主张,而接受了郑杰的意见。决定
由她陪着汤美兰留在车上,假如情况不对劲,她们便立即去找白振飞。
这时车己到了王彬街,杜万森住的也是座花园巨宅,好像这些黑社会里的人物,只
要一旦混出了头,立即就摇身一变,俨然成了豪门巨户。从外表上看来,如果不知道他
们的底细,谁也不会相信他们的发迹,是从赤手空拳打天下,赌狠玩命而来的。
杜公馆的门禁森严,因为这里等于是广东帮的大本营,整天人马川流不息,但都必
须经过关卡,和严密的盘查,身份不明的人根本别想混得进去。
郑杰在附近就停了车,把车交给白莎丽,又再郑重叮嘱她们一番,才下车向杜公馆
走去,决定单枪匹马去见那位不好缠的杜老大。
果然在大门这第一道关就被挡了驾,几个大汉把他阻住,毫不客气地喝问:
“喂!你来这里干什么?”
“请通报一声,就说我姓郑的要见杜老大!”郑杰气度昂然地回答。
一名大汉嘿然冷笑说:
“姓‘正’?姓‘歪’也不行,杜老大今晚没空,谁也不见!”
郑杰见这家伙态度太恶劣,简直有点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气势。于是,他也不屑
地说:
“老兄,你最好是进去问一问,见与不见还得由杜老大决定,老兄要是能作主,就
不会站在大门口了。”
那大汉听他出言不逊,顿时勃然大怒,刚破口大骂一声:
“妈的!……”
就在他要发作之际,忽见一个短小精干的中年匆匆走出,发现把守门口的几个大汉,
正在气势汹汹地跟个年青人冲突,立即喝问:
“怎么回事?”
那大汉一见这家伙出面,马上就改变了一副嘴脸,毕恭毕敬地回答说:
“二爷,这小子非要见杜老大,我们不让他见,他居然出口就伤人!”
那中年人向郑杰打量了一眼,沉声说:
“杜老大今晚没时间见客,你老弟有什么事就跟兄弟说吧!”
“阁下能当得了家?”郑杰说。
这话问得实在不太恭敬,但这位“二爷”并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说:
“老弟大概是在以貌取人吧?是否看我这貌不惊人,语不出众的家伙,就不能替杜
老大作得了一两分主?”
郑杰冷声说:
“别的事我不敢说,但这件事恐怕只有杜老大自己才能作得了主!”
那中年又是干巴巴地一笑,遂问:
“我可以问问是什么事吗?”
郑杰惟恐不得其门而入,只好开门见山地说:
“杜老大现在忙的是什么事,我就是为什么而来的。”
“哦?”那中年颇觉诧异地问:“你老弟是汤大爷那边……”
没等他说完,郑杰就接口说:
“我跟他们风牛马不相干!”
那中年又“哦?”了一声,怔怔地说:
“那么你是……”
郑杰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是为‘圣地亚哥堡’的那件事而来的!”
那中年向郑杰打量了一阵,始说:
“你跟我进来!”
郑杰毫不犹豫,当即昂然走进了大门,那几个大汉不便阻止,只好退让在一旁,怒
目瞪视着那中年把他带进家里去。
进入大厅,只见厅内有二十多个汉子,其中有几个鼻青脸肿的,还有的挂了彩,显
然大部分都是去夜总会闹事的那批人马。
那中年带着郑杰,并未在大厅停留,直接走进了里面的一个房间。
这大概应该算是书房,但里面毫无书卷气息,倒是充满了火药气味。此刻房里正有
十几名大汉在待命,而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却在发号施令。一看他那副唯我独尊的
神气,就知道他是广东帮的领导人物——杜万森了。
杜万森的眼光非常精敏,一眼就看见那中年带着个陌生青年进来,他立即停止发令,
沉声问:
“老二,你带进来的这是什么人?”他说的是一口粤语。
那中年以粤语回答:
“这小子说是为了‘圣地亚哥堡’的事而来,在门口吵着非要见老大不可,所以我
把他带进来,好让你亲自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郑杰在香港曾经住过多年,哪会听不懂粤语,正在暗自诧然,杜万森已冷哼一声,
以生硬的华语喝问:
“喂!是你在门外吵着要见我吗?”
郑杰只好冷静回答:
“这位老兄已经把我的来意说明,似乎不需要我再重复了。不过,你们难道对‘圣
地亚哥堡’的事一无所知?”
杜万森把脸一沉说:
“也许你得再说明一下!”
“好吧!”郑杰说:“无论你们承不承认,反正丘子佩把那位伍小姐劫持在手里,
藏在那座古堡里,派有七八个人在那里看守是事实。而刚才当我们赶去的时候,那些人
已悉数死于非命,伍小姐却不知去向。……”
“所以你认为是我们干的?”杜万森怒问。
郑杰断然说:
“除了你们之外,别人绝对下不了这个手,也绝不敢在老虎嘴上去刮胡须!”
“哈!”杜万森狂笑一声说:“你小子倒真抬举我们,不错,今晚我们不但拔了老
虎嘴上的胡须,连老虎嘴里的大牙都拔过了,可是你说的这回事,我们却根本不知道!”
郑杰暗自一怔,大为意外地问:
“这么说,杜老大并未派人去那古堡?”
杜万森狂妄不可一世地说:
“笑话!我杜某人向来敢作敢为,做了就敢承当。别说是你小子,就是汤宏涛亲自
找上门来,是我干的就绝不会否认!”
郑杰突然若有所悟地说:
“嗯!这么看来,准是那小子干的了。”
“你说的是什么人?”杜万森喝问。
郑杰置之不答,把手一抱拳说:
“对不起,今晚非常冒昧,跑来打扰了杜老大。现在我得赶去找那小子,改日再来
登门谢罪!”说完他就打算离去。
不料那带他带来的中年却嘿然冷笑说:
“老弟,你连那个庙里的和尚都没有弄清楚,就乱往庙里闯,现在不把事情还出个
交代,就想一走了之?恐怕没有这么方便吧!”
郑杰力持镇定地问:
“你们的意思要怎样呢?”
那中年皮笑肉不笑说:
“你老弟刚才在门外,不过是认为兄弟当不了家吗?现在当着杜老大的面,就是他
放你过门,我这一关也通不过。今晚你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嘿嘿!你就别想走出这个
门!”
这种小人是最不得罪的,刚才在大门外,郑杰不过说了句他当不了家,想不到这家
伙就怀恨在心,逮住了机会马上就报复!
他说的不错,人不可貌相,原来这其貌不扬的家伙,就是杜万森的把兄弟,也是杜
万森的狗头军师,在“广东帮”里坐的是第二把交椅。除了当家的之外,他胡老二的话
谁敢不听?
郑杰眼看着几名大汉已阻在了房门口,要想夺门而出是非常困难的。而且大厅里尚
有不少人,大门口那一道关也有人把守,凭他单枪匹马地闯进去,根本就办不到。
因此他不由地忿声说:
“我已经把话交代得清清楚楚,今晚我是为了那位伍小姐被劫持的事件而来。既然
不是你们干的,那算我找错了对象,只好改天再登门谢罪。如果你们认为这样还不行,
那么就请把那个叫潘老四的找来,我负责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杜万森沉声说:
“找潘老四来干嘛?”
郑杰没有立即作答,反问他:
“请问杜老大,你们今晚派人去‘金孔雀夜总会’闹事,是为了什么?”
杜万森断然说:
“这与你无关,用不着你过问!”
郑杰冷笑一声,毫不保留地笑:
“我当然无权过问,不过,你们的目的很明显,是想使他们明天无法接待‘金鼠
队’!但这件事正好与我们有关,因为我们特地从香港赶来,就是为了要使那位伍小姐
跟‘金鼠队’一较赌技。而叫那潘老四的,却跟那批小子混在一起,今天下午曾经企图
在饭店里,出我和汤大爷女儿的洋相。如果不出我所料,‘圣地亚哥堡’的事就是那批
小子干的,现在伍小姐已经落在他们手里,杜大爷认为这事与我无关?”
胡老二冷声问:
“这就是你们给我们的交代?”
郑杰振声回答:
“如果你们认为不满意,最好把潘老四……”
不料话犹未了,突见一名大汉闯了进去,接口说:
“老子就在这里!”
郑杰回头一看,走进来的竟然就是潘老四!
这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想起今天下午曾被这家伙击昏,与汤美兰双双被脱光
了置于床上,几乎让汤宏涛当场抓到,使郑杰不由地怒从心起,冷哼一声说:
“你来得正好,我们不妨当着杜老大的面,把今天的事情弄弄清楚!”
“老弟!”胡老二又皮笑肉不笑地说:“今天的事情我们早已经一清二楚,但胳臂
总是朝里弯的,就算潘老四有什么不对,你想我们会向着你吗?”
郑杰不屑地说:
“杜老大是广东帮当家的,总不致于连是非黑白都不分,只一味袒护自己人吧!”
杜万森果然经不起他这一激,顿时怒形于色说:
“笑话!谁说我不分是非黑白?潘老四,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们混在一起的那批小
子是什么人?”
老潘狠狠地瞪了郑杰一眼,才呐呐地说:
“我,我跟……”
杜万森突然声色俱厉地喝斥:
“你别吞吞吐吐的,快照直说!”
被他这一叱,老潘忙不迭说:
“我跟小金是早就认识的,前两天他来找我打商量,说是汤宏涛的女儿找上了他们,
要他们捉她继母和丘子佩的奸。可是他们不敢贸然采取行动,希望我能找几个哥儿们帮
忙……”
“你就答应了?”杜万森怒问:“他们给你多少钱?”
老潘居然振振有词地回答:
“钱不钱倒在其次,主要的是我认为能抓住那对狗男女,让汤宏涛丢个大脸,倒是
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才答应小金的……”
胡老二挑剔地说:
“潘老四,这件事你并没做错,可是你不该擅自行动,万一出了麻烦,谁来替你收
这摊子?至少你在事先应该向老大或者我报告一下呀!”
老潘分辩说:
“当时不过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决定,所以我觉得小金的话不一定可靠,如果根本
没有这回事,我又何必把它当真。谁知今天下午我和老叶他们正在茶馆里泡着,小金突
然跑去找我们,并且当场拿出二十万比索,说是他们在一个小子手里栽了跟斗,一定要
我们帮忙,替他们出口气……”
杜万森怒哼一声说:
“我就知道你们收了人家的钱!”
胡老二忽问:
“他们说的那小子是什么人?”
老潘向郑杰一指,忿声说:
“就是这小子!”
郑杰报以一声冷笑说:
“老兄,还有下文呢,你最好也当着杜老大的面说一说吧!”
在这种情形之下,老潘已无法隐瞒,只好把今天下午在“马尼拉大饭店”发生的事
情经过,和盘托了出来。
郑杰等他一说完,胡老二还没来得及插嘴,就先发制人地说:
“杜老大,这可不是我编造的,你们与汤大爷方面的恩怨,跟我自然风牛马不相干。
反正你们双方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斗不过谁就倒楣,我根本犯不着卷进这场是非
的旋涡!但伍小姐是跟我们一起的,事情完全由这位老兄跟那批小子惹出来,使我们惹
上这身意想不到的麻烦。如今伍小姐又被那批小子挟持而去,请问杜老大,我是否不闻
不问,置身事外!”
杜万森怒斥说:
“过不过问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我这里却不是让人随便找上门来的。”
郑杰极力忍住心头的怒火说:
“我已经说过,关于今晚的冒昧,改天一定登门谢罪……”
“没那么简单!”杜万森铁青着脸说:“你小子应该打听打听,我这里可不是任何
人要来就来,要去就去的!”
“杜老大的意思是要把我留下?”郑杰问。
“把你留下干嘛?”杜万森沉声说:“可惜我不是汤宏涛,有个年轻貌美的女儿,
否则就把你小子留下招婿啦!”
郑杰不禁怒问:
“杜老大既然不准备把我留下,又不放我走,那么究竟打算怎么样呢?”
“走当然让你走,可是没这么简单!”杜万森嘿然冷笑说。
随即一使眼色,几名大汉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向郑杰拳脚相加!
郑杰早已暗自戒备,一看他们动手,立即挥拳还击,把首先扑来的一名大汉击得踉
跄跌开,回身就向阻在门口的几个家伙扑去,企图夺门而出。
胡老二吓得连向后退,他哪会想到郑杰会情急拼命,在这种情势之上,居然真敢还
手,使他不禁惊怒交加地大喝一声:
“拦住这小子!”
其实不用他吩咐,拦阻在房门口的几个大汉,这时早已发动,齐向郑杰挥拳猛攻,
哪会轻易让他冲出房去。
郑杰也发了狠,奋不顾身地双拳齐挥,给他们来了个迎头痛击。使两个首当其冲的
大汉,被他击得东歪西倒。
变生时腋,郑杰的勇猛好比生龙活虎,其势简直勇不可挡。
但“广东帮”的人多势众,又是在他们自己的大本营里,岂能容这小子放肆。一个
个都想在杜老大面前争功,那就更得力求表现了。
郑杰这时已冲近房门口,正待夺门而出,却被一名大汉冷不防从背后扑来,纵身就
以双臂将他脖子紧紧一抱。
就在同时,两名大汉也由正面扑来,挥拳狠狠直击他的腹部。
郑杰顿成了前后受敌,尤其背后的大汉已将他脖子抱住,使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小伙子一发狠,双手扳住了那大汉的两臂,突然蹲下身去,一低头,利用背部的力
量猛一抬,竟把那家伙从头上摔了过去。
刚好正面的两名大汉挥拳攻到,被那大汉的身体一撞跌作了一块。
郑杰撒手一抽身,不料刚跳起身来,却又被老潘从身后扑来,将他拦腰紧紧抱住。
几乎在同时,其他的几名大汉也已涌了过来,合力将他的双手双脚抱住,终于把他
制住了。
郑杰犹图奋力拼命,但那跌在地上的两名大汉已起来,冲到他面前,挥拳就向他腹
部连击,出手又狠又重,好像把他当伴随练拳击的沙袋。
他被七八名大汉合力制住,哪还有还手的余力,就在毫无抵抗之下,被打了个鼻青
脸肿。
但是他却咬紧了牙关,连哼都未哼一声。
杜万森退在一旁,眼看着郑杰已硬挺不住,再打两拳就将昏过了,才沉声喝阻:
“住手吧,派几个人把这小子送出去,送远一些,别丢在我们的地盘上,免得死了
给我们添麻烦!”
“是!”几名大汉齐声恭应,立即合力将郑杰抬了出去。
老潘正待赶出去,却被杜万森叫住了:
“潘老四,我有话问你!”
“是……”老潘只好站住,回过了身来。
不料定神一看,杜万森手里已握着一支短枪,顿时使他吓得魂飞天外。
“潘老四!”杜万森声色俱厉地喝问:“我问你,没有我的命令,擅自在外面私自
行动者,该当何罪?”
老潘大吃一惊,急说:
“杜老大,我,我……”
谁知话犹未了,杜万森己扣动了扳机,一连两声枪响,两弹均射在老潘的胸口!
“啊!……”老潘惨呼一声,胸前立即透出两块鲜红的血花,使他踉跄向后冲跌一
步,便倒在了地上。
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意外,全都惊得发起呆来,一个个站在那里相顾愕然,噤若寒蝉!
杜万森却是连眼睛也不眨动一下,振声说:
“这就是个教训,谁敢擅自在外活动,让我查出了就跟他一样的下场!”
在场的人谁也不敢出声,只有胡老二硬着头皮问:
“老大,你干嘛把那小子放了?”
杜万森沉声说:
“我看他离死也不远了,如果活得成,那算是他小子的命大!”
胡老二颇不以为然地说:
“我认为不如干脆把他干掉,否则……”
杜万森狂笑一声说:
“否则怎样?难道还怕他再找上门来,向我们还以颜色不成。老实告诉你吧,我倒
真希望他小子死不了,那样一来,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跟‘金鼠队’打得上交道呢!”
胡老二微觉一怔,但他马上就恍然大悟,不禁点了点头,与杜万森会心地相对大笑
起来……
11.图穷匕现
郑杰被丢在迪尔盘桥下不久,一辆跟踪而至的轿车便赶到,停在了桥的引道旁,车
上跳下两个年轻女郎,正是白莎丽和汤美兰。
她们不知郑杰是死是活,两个人都惊异万分,忙不迭绕至桥下。发现被丢在堤旁的
郑杰,正在奋力企图爬起来,但由于受的伤不轻,刚一撑起身又倒了下去。
这足以证明,他虽被殴成伤,至少还没有死!
白莎丽见状大吃一惊,立即赶过去把他的上身扶住,劈头就抱怨说:
“唉!你这真是何苦来哉,明知找姓杜的是与虎谋皮,你偏不信邪,硬要单独找上
门去,那不是自讨苦吃!”
郑杰忍住周身的痛苦,悻然说:
“难道你还幸灾乐祸?”
白莎丽这才表示关怀地说:
“我当然更关心你的伤势,否则我就不必抱怨了!”
汤美兰也赶过来急说:
“我们赶快抬他上车,送到医院去……”
郑杰强自振作了一下说:
“你们要抬也抬不动,只要扶我起来就行啦!”
于是,她们一左一右,合力把他扶起来,慢慢走上堤旁的斜坡,终于吃力地把他架
扶到车上了。
汤美兰只好在后座扶着郑杰,白莎丽仍然担任驾驶,立即发动引擎,驶离了迪尔盘
桥。
疾驰中,汤美兰主张把郑杰送往医院,但他却坚持不肯,认为不必小题大做。
经过一番争论,由于郑杰执意甚坚,使她们拗不过他,最后只好决定把车驶返侍卫
街,先回冯阿姨那里再说。
来到“巴黎时装公司”,她们把郑杰架扶下车,由后门进去,非常吃力地将他扶上
了楼。冯阿姨乍见之下,不禁大吃一惊,急问:
“郑先生,你怎么啦?”
郑杰尚未回答,白莎丽已迫不及待地说:
“汤小姐,请你跟冯女士费神照顾一下,我得立即去找白大爷!”
郑杰这时已无能为力去救出伍月香,自然只有把白振飞找来,再从长计议。因此他
不便表示异议,不过郑重叮嘱说:
“你千万小心些,别再出事情,无论找不找得到他,最好尽快赶回这里来!”
“我知道!”白莎丽说了一声,便匆匆而去。
但是,等她驾车赶到了“金孔雀夜总会”,却发现这里早已提前打烊!
白振飞这时当然不会留在夜总会里,也不可能逗留在附近,这教白丽莎上哪里去找
他呢?
思忖之下,似乎只有两种可能,白振飞此刻如果不是正在各处找寻他们,就一定是
回饭店等着了。
白莎丽既无目标,不能满街乱找,又怕再惹上麻烦,只好当机立断,决定赶回“马
尼拉大饭店”去看看。
于是,她立即把车驶回了饭店。
在途中白莎丽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就是担心被他们丢在“圣地亚哥堡”的丘子
佩,可能已经赶回夜总会去,派了人马来饭店里报复。甚至已经在守株待兔,等着他们
回来了!
念及于此,她便不敢贸然直接上楼上,到达饭店,她先在楼下的大厅,打了个电话
到白振飞的房间。
结果电话铃响了半天,却没有人接听!
这已证明白振飞不在房间里,但他究竟是否回来过,却是不得而知。
白莎丽为了获得这个答案,犹豫之下,最后只好拿定主意,硬着头皮乘电梯上了三
楼。
由于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那值班的仆欧不免有些作贼心虚,对他们这几位旅客已
惟恐巴结不及。所以一见她回来,就忙不迭上前殷勤招呼:
“白小姐回来啦!……”脸上还挂满了笑容。
白莎丽直截了当地就问:
“三零七号房间的白先生回来过没有?”
仆欧陪着笑脸回答:
“白先生还没有回来……对了,晚上你们刚出去没多久,就有人送了封信来,说是
等你们回来,无论交给哪一位都可以……”
说着,便忙从身上拿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白莎丽。
她接过去一看,信封上没有一个字,忙不迭拆开来看时,只见信笺上草草地横写着:
“人在我们手里,如果愿意谈谈,可派那位白小姐前来。时间不限,但必须在今夜。
地点是阿亚拉桥!”
看毕,白莎丽不由地怔住了。
对方虽未署名,但已毫无疑问,就是前往“圣地亚哥堡”,干掉了守在那里的七八
个人,把伍月香从地牢劫持去的那批家伙。
由他们的行动看来,人数绝不会少,否则绝不可能把丘子佩派在那里的人悉数赶尽
杀绝。
现在信上却指明了,要白莎丽单独前往谈判。
这时候既然找不到白振飞,郑杰又被打伤,教她一个人怎么敢贸然独自去阿亚拉桥?
“三一三号房间有人在吗?”白莎丽忽问。
仆欧回答说:
“他们一直没回来过,房间没退,也没结账!”
白莎丽沉思了一阵,终于拿定主意,向仆欧借了支钢笔,在信笺的背面写上几句话,
仍然放进信封,又用胶水封贴住,再交给仆欧说:
“白先生一回来,你就把这封信交给他,千万不要忘记,否则我把今天下午的事情
向你们经理报告!”
“是!是!绝对不会忘记的……”仆欧连声恭应着。
白莎丽又赏了他一千比索,才匆匆离去。
这女郎的个性也很好强,并且喜欢独断独行,现在她就决定不去跟郑杰商量,便直
接单独前往阿亚拉桥了。
对于伍月香她毫无好感,甚至于有些幸灾乐祸,但他们的计划中却少不了这个到处
惹纰漏的闯祸女郎。所以她才不得不决定去单独冒险,否则伍月香出了事,他们再要物
色这样适当的人手,恐怕一时很难发掘到呢!
马尼拉是个良好的港口,港外有很长的防波堤,堤内即是码头区。而帕锡河便经由
这个地区入海,所以码头分为南北二港,由五座横跨在河上的大桥,连接两港的地面交
通,阿亚拉桥就是五座大桥之一。
白莎丽驾车来到桥头的南端,把车先停住了,眼光向附近和桥上一扫,并未发现行
迹可疑的人物。于是,她再把车开上大桥,一直驰往北端的桥头。
停车等了一阵,仍不见有人上前接头,她无可奈何,只好再掉转车头再开回南端。
这样往返行驶了三次,直到再驶回北端桥头停住,始见附近突然驶出一辆大型摩托
车,一直来到了她车旁,停下了向车内一张,遂问:
“你是白小姐?”
白莎丽点点头,表示她是来谈判的。
那骑士又问了声:
“你是一个人来的?”
等白莎丽再把头一点,他才说:
“你开车跟着我来吧!”
于是,她只好驾着车,跟随在那骑士的车后,离开了阿亚拉桥,顺着帕锡河驶去。
一路尾随,来到了北港的一座仓库后面,摩托车才停住。白莎丽心知已经到了谈判
的地点,但这附近连个人影也不见,不禁使她暗自提心吊胆起来。因此她只将车子停下,
却未熄火,更不敢下车了。
但那骑士己将摩托车架住,走到她的车旁来,在车窗外笑问:
“白小姐,已经到了,你干嘛还不下车?”
白莎丽早已握枪在手,以手提包遮着,冷声说:
“如果你是跟我谈判,那么现在就谈吧!”
那骑士似已发觉她有枪在手上,不敢强迫她下车,只好强自一笑说:
“我只负责带你来这里……”
“那我跟谁谈?”白莎丽问。
那骑士立即用两个手指放进口中,吹出尖锐刺耳的口哨,显然是在发出暗号,通知
藏在附近的同伴。
果然哨声一落,便见黑暗中奔出了几条人影,由四面八方向轿车奔了过来。
白莎丽见状,顿时紧张起来,但这时她想开车逃走也来不及了,只好极力保持镇定,
以观对方的动静。
等他们到了近处,白莎丽始借着朦胧的月色,看出他们全是二十来岁的家伙。一个
个都是油头粉面,穿得不伦不类,有的还蓄着长发,乍看简直无法分出是男是女!
他们一共有七八个人,但其中只有两个似在饭店见过,就是偷看伍月香更衣的那些
小子。
那骑士迎过去,先向其中一个轻声嘀咕了几句,这家伙点了点头,表示心里已有数。
然后才走向车窗外,向严阵以待地坐在车上的白莎丽说:
“白小姐,我们长话短说吧,那位伍小姐现在已经在我们手里,如果她对你们并不
重要,自然另当别论,否则你们就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白莎丽不动声色地问。
“这条件并不苛刻!”他说:“而且你们绝对可以办得到,那就是让汤美兰带我们
两个哥们上她家里去,弄开他父亲的保险箱!”
白莎丽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嗯!这个条件确实不算苛刻,并且对我们毫无损失!不过,问题是纵然我们接受
了,汤小姐怎么肯答应?”
那家伙笑笑说:
“我想只要你们向她要求,她是不好意思拒绝的。因为你们今天下午救助过她,否
则她在旅社里就出了大丑,难道她还不应该感恩图报?何况她既能把你们带回家去,要
带我们的人去自然也不成问题?!”
白莎丽不禁诧然问:
“你怎么知道的?……”
那家伙哈哈一笑,眉飞色舞地说:
“我们不但知道这些,而且知道的还多着呢!”
“你们还知道什么?”白莎丽好奇地问。
那家伙回答说:
“老实告诉你吧,今天晚上我们去‘圣地亚哥堡’时,从守在那里的一个家伙口中
获悉了一些秘密,那是关于汤太太和丘经理的阴谋。如果让她们的阴谋得逞,不但你们
首先遭殃,连汤宏涛也得身败名裂,甚至家破人亡!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来个交换条件,
只要汤美兰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不但放回那位伍小姐,还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们,这总
够意思了吧!”
“我想先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秘密,”白莎丽说:“反正伍小姐在你们手里,你现在
就是告诉了我,我也绝不可能置伍小姐于不顾的。而我必须知道这秘密是否重要,才能
借此向汤小姐提出要求,使她不得不为顾全大局而答应我们呀!”
那家伙犹豫了一下,始说:
“好吧!你可以告诉汤美兰,她继母和丘经理的阴谋,是要以她父亲的名义接待这
次将路过马尼拉的‘金鼠队’。一方面故意制造成广东帮争取接待的空气,实际上他们
早已接头好了,一切完全由他们负责,广东帮根本挨不着边。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巴结
‘金鼠队’,而是早就计划好了要绑那十二只肥羊的票,先把这些人身边带着的油水榨
出来,再逼他们通知各人的家里备款赎人,那当然不是一笔小数目。由于空气早已放出
去了,最后财是他们发了,却让‘老广’背这个黑锅。甚至到必要的时候,姓丘的带着
钱先跑掉,汤太太则留下,向警方告发一切主使是汤宏涛,与她毫无关系。等到汤大爷
吃上了官司,风声平息下来之后,她再变卖掉所有的产业,远走高飞去跟姓丘的会面。
那时候他们不但逍遥法外,而且还捞足了一大票,尽可享受一辈子吃用不完啦!”
白莎丽大为惊诧地说:
“这消息是真的?”
那家伙把眼皮一翻说:
“信不信在你,反正我没有骗你的必要,老实说吧,别说还有个人在我们手里,就
凭这个消息,也能值个一两百万的了。”
白莎丽沉思了下,不置可否地说:
“你们这个条件,我愿意考虑考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因为问题不在我们,即使
我同意接受,汤小姐可不一定肯答应。所以我必须设法说服她,但可没有绝对的把握!”
那家伙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也好,你现在就可以去找汤美兰谈谈,不过请你们自己把握时间,今夜如果事情
解决不了,明天‘金鼠队’就到了,那就一切都不必谈啦!”
白莎丽忽问:
“你能不能告诉我,万一汤小姐不答应这条件,你们打算怎样?”
那家伙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的!”
“假使汤小姐答应了呢?”白莎丽问。
那家伙笑笑说:
“我们的人随时都准备好的,只要她答应了,你就带她来这里,然后带我们的人到
她家里去!”
白莎丽再追问:
“那么伍小姐呢?”
“这不用你操心,”那家伙说:“等你们来把我们的人带去,我们马上就派车去接
伍小姐,到汤公馆附近等着。只要我们的人能顺利得手出来,我立刻就放人,绝不失
信!”
白莎丽无可奈何,只好表示同意。于是,他们对她并未留难,立即一齐退开,目送
她将车开去,才一哄而散。
她把车开离了此港码头,当即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赶回侍卫街,决定跟郑杰和汤
美兰商量了对策再说。
回到了“巴黎时装公司”,她把车子停在后门口,就急急奔进去,一口气就冲上了
楼。
进房一看,只郑杰赤膊躺在沙发上,正由两个年轻女郎在替他施以按摩,想不到他
居然在享受呢!
汤美兰和她的冯阿姨,则坐在一旁轻声谈着什么,一见白莎丽进来,就迫不及待地
问:
“白小姐回来啦,找到白大爷没有?”
郑杰闻声立即撑起身来,也急切地问:
“你一个人来的?”
白莎丽点点头,又望了那两个女郎一眼,似乎因她们在场而有所顾忌,冯阿姨也想
到这一点,便起身走过去说;
“你们到楼下去拿钱吧,回头需要按摩再打电话叫你们来!”
两个女郎立即停住按摩,提着小皮箱出房而去。
白莎丽等她们走了,这才把回旅馆看到那封信,独自前往阿亚拉桥,被那骑士带至
北港码头,在仓库后面跟对方谈判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等她一口气说完,汤美兰首先就忍不住忿声问:
“他们想的真好,居然要我开门,把他们带回家去开我父亲的保险箱!”
白莎丽回答说:
“我已经声明在先,问题不在我们,而是在你!”
这确实是个难题,要汤美兰带人回家去开她父亲的保险箱,根本是不可能的。即使
他们曾救助过她,现在为了要救出伍月香,也不能强人所难,非要求她接受这个条件不
可。
郑杰不禁把眉一皱说:
“问题倒不在于汤小姐答不答应,对付那批小子,只要略施小计,并不难把伍小姐
救出来。我认为问题比较严重的,倒是汤太太跟丘经理的阴谋,如果无法阻止他们。纵
然救出伍小姐也无济于事,何况身受其害的还不止我们,连汤大爷也计算在内,那就不
仅仅是金钱上的损失了!”
白莎丽忧形于色说:
“可是事有缓急,对方限定我们今夜要有答复,否则就不知道会再耍出什么其他的
花样……”
“我倒有个主意,”郑杰望了汤美兰一眼说:“但不知道汤小姐是否同意?”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是绝对义不容辞!”汤美兰毫不犹豫地表示。
郑杰正色说:
“那么就请汤小姐答应,把他们的人带回府上去!”
汤美兰惊诧地问:
“带他们回去弄开家父的保险箱?”
郑杰胸有成竹地说:
“在你们去北港码头的同时,我想请冯女士亲自出马,到府上去见令尊,把一切向
他们说明,然后将保险箱里的现款和重要的东西全部取出。再以上下两张真钞票,当中
夹纸做成几迭放进去。等到你带人回去时,就故意让他们得手,在那种情况之下,他们
是绝不会拆开查看的……”
“对!”白莎丽振奋地说:“他们已经说过,只要顺利得手出了汤公馆,就把伍月
香放回的呀!”
郑杰接下去说:
“只要伍小姐安然无恙地脱了险,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然后我们就全力对付姓
丘的和汤太太,同时我相信那批小子和‘老广’方面,也绝不会让她的阴谋得逞。这样
一来,等于是使他们四面楚歌了,还怕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冯阿姨忽说:
“假使我真能为你们出力,我非常愿意去向美兰的父亲说明一切,只是怕他不相信,
以为我是别有居心的,那就反而弄巧成拙了。并且那女人已经回去,家里上上下下的仆
人全是向着她的,恐怕根本不会让我见到……”
汤美兰也担心地说:
“我既要跟白小姐去北港码头,没有我带路,冯阿姨又溜不进去,怎么能见到家父
呢?”
“溜进去的路我已知道,”郑杰说:“现在我已经能行动了,可以由我带路,只要
府上养的那儿条狼狗……”
白莎丽灵机一动说:
“我有办法对付它们,不过你一定得胆大心细,千万不能失手,否则我的法宝就不
灵啦!”
汤美兰和冯阿姨都听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对付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凶
猛狼狗,只有郑杰心里有数,已料到她所谓的“法宝”是什么了。
“你的‘法宝’带在身上没有?”他笑问。
白莎丽脸上不禁红了起来,赦然一笑说:
“那是我的随身法宝,当然随时随地都带着的呀!”
郑杰刚想问她,是不是藏在她乳罩里,可是一想当着另外两个女人的面前,这话实
在不便问出口,只好把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简直像是在打哑谜,使汤美兰不禁诧然问:
“白小姐,你是不是打算把那几条狗杀死?”
白莎丽摇摇头,笑而不答,随即打开手提包,从包底的夹层里,取出个大型的口红。
旋开底部,原来这口红是伪装的,里面暗藏着半截铜瓶,另有一个小的旋盖密封,使它
不致漏气。
“这里面装的是液体,”她向郑杰加以说明:“你用的时候千万小心,注意不要倒
拿,旋开盖子时更不能把口鼻接近它,否则一闻你就自己先昏迷了。最好你带件颜色比
较鲜艳的衣服去,假使能不被那些狼狗警觉,那自然用不着我的法宝。万一遇上了,你
就把这口红里的液体倒些在衣服上抛向它们,它们一定会去闻,这是狗的本能。尤其狼
狗的嗅觉特别灵敏,一闻立刻就会昏倒!”
“可是那些狗一大叫,就会惊动那些保镖的……”汤美兰仍然很担心。
郑杰却笑笑说:
“对于狗的常识我倒很清楚,会叫的狗都是在虚张声势,吓唬人的,凡是经过严格
训练,像府上养的那些狼狗,一但有所发现却不狂吠乱叫。而是悄然掩近目标,突然出
其不意地扑上去就咬,所以不必担心它们大叫,会惊动府上的保镖。有了白小姐的法宝,
我想对付它们是不成问题的,冯女士的安全可以由我完全负责。值得担心的倒是见到令
尊之后,他是否能相信我和冯女士说的一切,那就无法预料了。”
“还有,”汤美兰补充说:“那鬼女人要在家里怎么办?”
郑杰判断说:
“我想她一定不会在家的,因为她已经说出藏伍小姐的地点,醒过来见我们不在了,
就会想到我们是赶去救人了,那她就必须赶快去找姓丘的商量对策。而现在姓丘的也可
能回到了市区,急于通知他,那女人是绝不会留在家里的!”
白莎丽迫不及待地说:
“既然这样,我们就马上出发,分头进行吧!”
汤美兰已不再犹豫,决定依计而行,冯阿姨当然不便表示异议。尤其这等于是直接
打击汤太太,替她出一口气,她又何乐而不为?
于是,事不宜迟,他们四个人即准备了一下,便一齐出发,分道扬镳。由白莎丽带
着汤美兰驾车前往北港码头,去给那批小子答复,郑杰则偕同冯阿姨,另外雇车赶到汤
公馆去。
郑杰挨的那一顿毒打确实不轻,虽经冯阿姨找来两个按摩女郎,为她按摩了一番,
现在仍感到周身一阵阵疼痛不已。
但这时事态紧急,他只好咬牙硬挺着,不愿把痛苦流露于形色,以免冯阿姨为他担
心。
并且此去见汤宏涛,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万一进不去,或者发生意想不到的阻
碍。甚至见到了汤大爷而不能使他相信一切,那么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因此一路上他们彼此都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显然两个人均有些心神不安,好像
十五只水桶吊在那里,七上八落地摇荡着。
到了汤公馆附近,他们就付了车资往下走,相偕徒步走过去。
郑杰今晚已由汤美兰带着溜进去过,好比是识途老马。但汤公馆里的戒备森严,日
夜均有保镖的轮流巡视,加上几头凶猛的狼狗,更使他提心吊胆,丝毫也不敢大意。
走至宅后那株大树的围墙外,郑杰先替冯阿姨在附近找了个藏身之处,然后才掩近
墙角下,手足并用地攀上了墙头。
眼光四下一扫,果见那四条巨大的狼狗,正在分头向各处巡视。郑杰立即坐在墙头
上,利用大树掩护,把冯阿姨交给他的一块花绸料取出,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特制口
红,将底部旋开,旋开螺丝帽似的小盖,把里面的液体遍洒在花绸上。
然后把口红还原收好,便手持花绸招摇不停,以引起那些狼狗的注意。
果然那些狼狗的目力极敏,一发现墙头上有了动静,便一齐疾奔而至,扑向了墙角
下。
郑杰眼看诱敌之计已售,立即撒手抛下花绸,只见四头狼狗一扑而至,动作之敏捷,
简直令人看得心惊肉跳。如果它们扑住的是人,早就被咬得体无完肤了。
但这是块洒有强烈麻醉药的花绸,嗅觉刚一触及,便见四头以饿虎扑羊之势扑上去
的狼狗,当即一齐倒在了地上。
郑杰大喜过望,忙向藏在附近的冯阿姨打出手势,招呼她奔到墙角下,由他在墙头
上接住她伸出的双手,终于吃力地把她拉了上
利用近墙的那株大树,下去就方便多了,并且宅内担任巡逻的,实际上只有这四头
狼狗。保镖均留在屋子里,没有什么动静,他们每隔个把小时,才出来分头各处看看。
其实这四头狼狗,真比八个人还管用,任何风吹草动,也难逃出他们的耳目。所以
那些保镖才如此放心,即使有了动静,四头狼狗已足够应付。何况他们随时都在戒备,
只要一被惊动就能及时赶出来,还怕闲杂之辈能逃得了不成?
因此,四头狼狗的威胁一解除,郑杰就像吃了颗定心丸,顿时精神一振,不由地胆
大气壮起来。
他立即纵身落地,眼光四下一扫,没有发现动静,便急将四条昏倒在地的狼狗拖开,
藏在矮树丛里。再把那块花绸拾起收进口袋,然后才将冯阿姨接抱下来,拉着她的手就
直奔宅后。
这时他仍然重施故伎,利用墙外附着的水管,连拖带拉地,把冯阿姨带着拉上那虚
掩的窗口,终于越窗而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房间。
他先示意叫冯阿姨留在窗口,再轻手轻脚地掩向房门口,把房门轻轻开了条缝,向
外一看,顿使他意外地暗自一惊。
从门缝看出去,只见一男一女的背影,正在向一名女仆轻声交代什么。
女仆唯唯应命,便匆匆走下楼去
而这回身走进卧房的一对男女,赫然竟是汤太太和丘子佩!
12.棋高一着
这对男女又在搞什么名堂呢?
郑杰见状,心里顿时大惑不解,一时实在想不通,丘子佩怎么会在这时候,悄然来
到汤公馆里。
而且看他们鬼鬼祟祟地在一起,又叫那女仆下楼去不知干什么,但毫无疑问的,他
们绝对干不出好事来。
想不到非但汤太太在家,连丘子佩也来了,这实出乎郑杰的意料之外。这一来,他
只好临机应变,把冯阿姨留在了房里,悄然开门出房,掩至汤太太的房外,决定先弄清
楚了情况,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再说。
这时候他自然不能贸然闯进房去,只好蹲下身子,把眼睛凑上锁孔向房里探视动静。
他不看犹可,这一看简直看得怒发冲冠。原来回到房里的一对男女,居然正在宽衣
解带,很快地把全身脱了个精光,赤裸裸地一丝不挂。
郑杰顿时怒气上升,血脉膨胀,真恨不得闯进房去,把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光
着身子扭下楼去见汤大爷。
就在他激动得无法自制之际,房里的男女已上了床,居然赤裸裸地拥吻起来。突然
之间,郑杰终于恍然大悟,想到了这是他们的阴谋,因为今晚的情势对他们相当不利。
首先是他们的私情已经外泄,被“老广”的人和那批小流氓获悉,好事不出门,丑事天
下闻。尤其对方势必报复,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马尼拉的黑社会。
其次是夜总会里闹了事,这足以证明,“老广”方面已决定不顾后果,正面跟他们
冲突了。
同时伍月香也被夺走,还干掉了派在那里看守的七八个人。加上计谋炸死汤美兰和
郑杰他们的事情又告失败,并且事机已经败露。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形之下,这对狗男
女可说已到了焦头烂额的地步,他们还能不使出最后的锑手锏?
汤宏涛患有心脏病和高血压症,情绪不宜激动,更受不得刺激,否则随时都可能送
掉老命。
因此他们的锑手锏,可能就是让那女仆去通知汤宏涛,故意使他赶上楼来,亲眼看
见这个场面,把他活活地气死!
这女人真够毒辣的,因为无论用任何方式下手,一经警方的法医验尸,就会查出汤
宏涛的死因,因死于他杀,而不是自然死亡。
虽然上下的仆人都向着她,法网却难逃,只有使汤宏涛死于心脏病突发或脑冲血,
才不致背上谋杀之嫌。
只要汤大爷一死,就成了这女人的天下,那时候她就是公然跟丘子佩搞在一起,谁
又能管得着?大不了是怕飞短流长,谣言传开了难听。那就干脆变卖一切,远走高飞,
到别处去另打天下,反而落个逍遥自在!
念及于此,使郑杰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寒颤,但这时火已烧到了眉头,阻止汤宏涛上
楼是绝不可能的。即使闯进房去,也得惊动楼下的汤大爷,不禁使他感到进退维谷,左
右为难起来……
就在郑杰无所适从之际,忽听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正有人悄
然奔上楼来。
郑杰灵机一动,突然当机立断,急从身上摸出那块花绸,迅速守在了梯口旁。
奔上来的果然是汤宏涛,也并未惊动其他的人,只是脸色苍白地,独自紧握手枪赶
上楼来。
刚上了楼,他已气喘吁吁,几乎摇摇欲坠了。
郑杰突然出其不意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楼梯口旁一步跨出,就将那块花绸
按在了汤宏涛的脸上,使他猝不及防,便昏迷了过去。
幸好汤宏涛不愿丑事外扬,非但没有惊动其他的人,甚至不许那放风的女仆声张,
喝令她回房去了,无论任何动静不得出现。所以郑杰的这一行动,连房里的那对男女部
完全未觉。
他把汤宏涛弄昏了,立即双手抱起,将这昏迷不省人事的汤大爷,抱进了冯阿姨藏
的那个房间。
房里没有开灯,冯阿姨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正待惊问,郑杰已轻嘘一声,阻止她出
声,然后放下了汤宏涛,始轻声说:
“这是汤大爷,已经被我弄昏了,你先别动他,也别出房,我去对付了那对狗男女
再说!”
冯阿姨惊诧万分,但她未及发问,郑杰已出了房,顺手轻轻地把门带上。
他这时已将汤宏涛的枪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上则拿着那块花绸,轻手轻脚在悄然再
来到汤太太的卧房门口。
照他的估计,他们既是存心让汤宏涛闯进去看见那丑恶的场面,房门就绝不会锁上。
于是,他轻轻一旋门钮,猛可一推,门便果然应手而开。
床上正在裸体拥吻的一对男女,闻声故作猛吃一惊,立即彼此分开,装作惊慌失措
地齐向房门口看去。
这一看,却使他们出乎意料地,当真大吃了一惊,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汤太太刚要出声惊呼,郑杰已把房门关上,以枪口逼着他们,满脸杀机地冷声说:
“汤太太,我是安了心来玩命的,如果你敢叫一声,我就绝不会让你再叫出第二声
了!”
汤太太果然吓得不敢呼救了,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你,你又跑来干嘛?”
郑杰冷知一声,不屑地说:
“你不是喜欢被人欣赏的吗?所以我特地来见习见习呀!”
汤太太顿时面红耳赤,这才想到自己全身是赤裸裸的,而且身边的丘子佩也是一丝
不挂,两个人活像一对剥了皮的田鸡。
她刚想抓起被单来掩盖,已被郑杰喝阻:
“别动,你们就这样替我好好地躺着!”
丘子佩硬着头皮急说:
“郑兄,何必呢,我们有话好商量……”
郑杰逼近了床沿,冷冷地说:
“现在请你们把眼睛闭上!”
“干,干嘛?……”丘子佩莫名其妙地问。
郑杰把枪口一抬,声色俱厉他说;
“就算变戏法吧,闭上!”
在枪口的威胁之下,他们无可奈何,只好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郑杰突然扑过去,把花绸按在丘子佩的鼻子上,见他不再动弹,才如法炮制,又将
花绸按在汤太太的口鼻之间。
于是,不消片刻,这一对活剥的田鸡,便昏迷了过去。
郑杰怕药力已消散,不能维持较长的时间,又取出那支口红,倒出些液体在花绸上,
先后再按在他们的鼻子上一阵,以加强它的效力。
然后,他关掉了灯出房,迅速地回到冯阿姨藏身的房间,轻声急说:
“我们得让路了,一会儿汤小姐带人来,还要利用这个房间,我们快把汤大爷弄到
别的房间去。”
冯阿姨根本无暇发问,郑杰已抱起了昏迷中的汤宏涛,她只好跟着出房,来到了另
一个房间。
好在楼上的房间多的是,汤美兰最近常不在家,整个楼上等于只住了汤太太一个人,
其他的房间全是空着的。
他们进的正好是汤美兰的房间,郑杰不敢开灯,借着后院外面走道照进的光亮,先
把汤宏涛放在了床上,才把枪里的弹匣取出检查。
结果弹匣竟是空的,一发子弹也没有,显然事先就被偷取了的,难怪那对男女不怕
汤宏涛持枪闯进去。
冯阿姨再也忍不住了,诧然急问:
“郑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郑杰回答说:
“现在我无暇向你说明,回头再告诉你吧!”
他倒并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怕说话分了神,听不到房外的动静,万一再有人闯上
楼来,一切岂不糟啦!
冯阿姨向床上一指说:
“我不向他说明一切,怎么换保险箱里的……”
“不必换了,”郑杰说:“我临时改变了主意,现在请你不要多问,等他们来了之
后,你自然就会明白的!”
冯阿姨碰了个软钉子,只好不再多问了。
于是,整个巨宅之内,除了几个保镖的聚集在门房里赌着,借以打发漫长的黑夜。
那奉命故意向汤宏涛告密的女仆,尚在下房里辗转无法成眠,不安地等着楼上风暴雨的
来临,一切都沉浸在静寂中……
大约二十分钟后,才有了动静,由汤美兰和白莎丽,带着两个专开保险箱的家伙,
悄然溜了进来。
他们仍然是利用这条老路,当汤美兰和白莎丽相继进了房间,那两个家伙正跟着越
窗而入之际,冷不防黑暗中从窗旁冒出了郑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花绸和一条
小毛巾,分别按在了他们脸上。
郑杰的行动快如闪电,使他们根本不及提防,被一股强烈的气味冲进鼻子,立即双
双昏倒了下去。
白莎丽和汤美兰均意外地猛吃一惊,几乎失声惊呼出来,幸而郑杰及时说了声:
“是我!”才使她们惊魂稍定。
白莎丽诧然急问:
“郑杰,你这是干嘛?”
郑杰急促地说:
“现在你先别问这些,他们把伍小姐带来了没有?”
白莎丽回答说:
“后面有部车子远远地跟着来的,一定是他们的人,但不知伍月香在不在车上……”
“好!只要是他们的人就行,你们先把这两个家伙弄到汤小姐的房间去,汤大爷也
被我弄昏迷了,你可别把他救醒,等我去跟对方打了交道回来再说!”
汤美兰急问:
“我父亲怎么啦?”
郑杰担心她们不明究竟,回头他一离开,糊里糊涂地急着把汤宏涛救醒,他就一切
都枉费心机了。于是他只好简单扼要地,把刚才溜进来的情形说了一遍,然后补充地说:
“现在我去跟对方打交道,就说这两个家伙已被令尊当场抓住,知道他们是去古堡
劫夺伍小姐的那批人,决定把他们留作人证。除非对方放回伍小姐,否则这两个家伙就
得送交警方,指证‘圣地亚哥堡’的七八条人命是他们干的,这样一来,就不怕对方不
同意交换了!”
“但我父亲怎么办呢?”汤美兰问。
郑杰郑重其事地说:
“这必须从长计议,好在姓丘的他们一时不会醒过来,等我跟对方打过交道回来再
说吧!”
说完,他便越窗而出,沿着墙外的水管下去。
翻越到墙外,绕至巨宅大门,果见不远处停是两部轿车,相距只有几码。前面停的
车上没有人,就是阿姨的座车,而后面的车上却似有四五个人之多,但看不清是否有伍
月香在内。
郑杰毫不犹豫,一口气直奔过去,但他尚未奔近,已被那车上的人发现。立即跳下
两个人,严阵以待地戒备着了。
他一直奔近车前,始将奔势收住,而对方已厉声喝问: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郑杰的眼光急向车上一扫,发现后座似乎有个女郎,被两个家伙夹坐在当中,嘴上
被塞住,并且加用布条捆着,使她不能出声。而郑杰却无法看清,她究竟是不是伍月香,
只好冷静地说:
“你穷叫什么劲?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连这个规矩都不懂,你们是怎么
混的?”
那家伙被他理直气壮地一质问,不禁为之一怔,似懂非懂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杰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是来跟你们谈判的,这总该听懂了吧?”
“谈判?”那家伙诧然问:“有什么好谈的?”
郑杰向车上一指说:
“现在我们有人在你们手里,但只有她一个,而你们的人却有两个在我们手里,你
认为有谈一谈的必要吗?”
那家伙不禁顿吃一惊,怒问:
“怎么?你们把他们两个……”
郑杰冷笑一声说:
“这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现在我们不必多费口舌,一个换两个,这笔交易还是
你们占便宜,干不干?”
那家伙怒哼一声,断然拒绝说:
“没那么好的事,我们等于是在玩命,才把这妞儿弄到手,哪能轻易用她交换……”
“这倒绝不勉强!”郑杰有恃无恐地说:“大不了你们是撕她的票,可是我们却要
留两个活口,好让他们指证‘圣地亚哥堡’的七八条人命,究竟应该是算在谁的账上!”
那家伙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在江湖里混过没有?圈子里的恩怨,由圈子里的人自己了,搬出条子来
还算什么人物?”
郑杰不屑地说:
“那得看是什么事,和对什么人,像你们这种作风的角色,就根本不值得谈江湖道
义!”
那家伙怒喝一声,正待动手,郑杰已拔枪在手,冷笑一声说:
“朋友,请你听清楚,汤公馆的楼上正有人用望远镜在看着,如果你们敢轻举妄动,
打个电话似乎并不费事。反正汤小姐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你们,一个也跑不掉,那时候
这笔交易的代价,恐怕你们就要付得很大啦!”
那家伙的眼光向车上一扫,见车窗里已有两支枪对着了郑杰,而另一支枪则抵住了
那女郎的头部,于是他也有恃无恐地嘿然冷笑说:
“依老兄的意思呢?”
“我们不妨来个公平交易,”郑杰说:“用你们车上的这位小姐,交换我们手里的
两个人?”
那家伙毫不迟疑,一口答应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成交了,不过话可得说清楚,你老兄要的是不是车上这位小
姐?”
郑杰似已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不由地怔了怔问:
“难道车上的不是伍小姐?”
那家伙突发一声狂笑说:
“老兄,你也太天真啦,我们真要把人带来,那不成了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哈
哈……”
郑杰怒形于色说:
“原来你们根本没有诚意,幸亏我们也不傻,否则让那两个家伙得了手,你们也不
会放回我们的人!”
“那倒不见得,”那家伙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这叫做老师傅教徒弟,总得留
上那么两手,不能把玩意全抖出来。所以我们先带个妞儿来装装样子,假使那两个哥们
顺利得手出来,后面那部车子就会开过来,而你们的人就在那辆车上!”
郑杰急向他指的方向看去,果见在两百多码以外的路边,正停着一辆轿车。
“现在这个交易怎么说?”郑杰问。
那家伙冷声说:
“老兄,那妞儿本来是在姓丘的手里,我们不惜玩命,干掉了守在那里的七八个人,
才把她夺过来,难道老兄竟让我们白忙一场?”
郑杰冷笑一声:
“你们想弄两个钱花花不成问题,但那七八个是汤大爷的人,被你们下毒手干掉了,
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这……”那家伙无言以对了。
郑杰趁机说:
“如果你们把伍小姐放回,交换那两个人,汤大爷那里由我负责,把这笔账勾销,
你认为如何?”
“不会这么简单吧?”那家伙说:“汤大爷不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就算在现在把
它一笔勾销,以后也不会轻易跟我们甘休的!”
郑杰单刀直入地说:
“既然你们知道他不好惹,又为什么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那家伙坦然回答:
“我们当初是以姓丘的为对象,根本没想汤大爷会出头,同时那对狗男女有把柄握
在我们手里……”
“那已经成为过去了!”郑杰直截了当地说:“别的现在不谈,我们谈这笔交易。
干脆一句话,你们接不接受?”
那家伙犹豫之下,终于气馁地说:
“好吧!我们成交了,但不是现在交换,明天下午五点钟,我们双方把人带到‘马
尼拉大饭店’后面的旷场,到时候彼此同时放人!”
“为什么要明天下午?”郑杰恨不得立即交换。
那家伙嘿然冷笑说:
“我也愿意现在交换,可惜我不能擅自作主,必须回去说服小金……”
“他要不同意呢?”郑杰问。
那家伙回答说:
“所以我要把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五点钟;因为那时候‘金鼠队’已经到了。由哪方
面接待已成了定局,我们再留着那妞儿也没用了,小金才会同意把她放掉呀!”
郑杰想法却不同,只要在“金鼠队”离开马尼拉之前,能够使伍月香安然脱离对方
的掌握。他们就仍然有机会安排一场豪赌,使她能大显一番身手。
并且,他早已打定主意,决定把汤宏涛弄回冯阿姨那里去之后,再把他救醒,然后
由冯阿姨和汤美兰,把一切向他说明。
等到一切都拆穿了,他们再商讨对策,如何对付那一对几乎把所有大权都揽在手里
的男女。到了那时候,他们再向汤宏涛提出要求,希望由他出面,在接待“金鼠队”的
节目中,安排一场赌局,难道他还不愿促成?
因此,郑杰不再犹豫了,当机立断地,跟对方达成了协议。决定在明天下午五点钟,
双方带了人去,在“马尼拉大饭店”后面的旷场交换!
于是……
直到次日上午,汤太太才转醒过来。张眼一看,首先惊觉自己是赤裸裸地躺在床上。
再一看,发现睡在身旁的丘子佩,竟也是全身一丝不挂!
由于从昏迷中刚醒过来,神志尚未清醒,仍然有些浑浑噩噩的,以致对昨夜的一切,
她似乎一时还模模糊糊地无法记起是怎么回事。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不迭推醒了尚在沉睡的丘子佩,紧张万分地问:
“老丘,你,你怎么光着身子睡在这里的?”
丘子佩也大吃一惊,一骨碌惊坐起来,急说:
“昨夜我们……”
被他这一提醒,汤太太始依稀记忆起来,立即起身下床,连内衣都来不及穿,就披
上件薄薄的晨褛,迫不及待地说:
“你快把衣服穿起,在房里别出来,我到楼下去看看动静!”说完她就急急出了卧
房。
匆匆奔下楼,只见几个人正在收拾,齐声向她说了声:
“太太!早!”
“老爷呢?”汤太太急问。
一名女仆回答:
“大概还没起身……”
汤太太立即走到汤宏涛睡的房间门口,静听了片刻,房里毫无声息和动静。于是她
开了房门上去,谁知竟不见汤大爷的人影。
她顿时大吃一惊,赶紧退出来急向那些仆人询问,结果一个个都茫然回答不出,谁
也不知道汤大爷上哪里去了。
汤太太情知不妙,急欲向那昨夜奉她指示去告密的女仆,可是连那女仆也不知去向
了。
这一来可把她惊坏了,忙不迭地奔回楼上,一冲进房就大叫着:
“糟了!……”
“出了什么事?”丘子佩惊诧地问。
汤太太气急败坏地说:
“老家伙不在房里,谁也没看见他走出去,不知溜到哪里去了,连阿玉也不见啦!”
“难道她出卖了我们?”丘子佩急问。
汤太太未及回答,忽见一名女仆奔上楼来,见房门开着,便闯了进去说:
“太太!老张要我来向您报告,说是昨夜他们巡逻时,发现那四条狗昏倒在矮树丛
里,救了半天才救醒,好像是被人用什么迷昏的。因为当时是深夜三点多钟,他们没发
觉其他的动静,就没敢惊动您……”
“好!我知道了!”汤太太把手一挥,示意女仆退出房去后,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这准是那鬼丫头又把姓郑的带进来,干出来的好事!”
丘子佩大吃一惊说:
“照这样看起来,老家伙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
“那还用说!”汤太太怒不可遏地说:“反正纸已经包不住火了,事情迟早是要被
拆穿的,我们现在索性就撕开脸来,豁出去了干吧!”
“现在我们怎么办?”丘子佩己显得六神无主了。
汤太太却毫不在乎,冷哼一声,把心一横说:
“没什么了不起的,天塌下来我们也得顶住。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保持沉着和冷静,
一点不能乱,家里的事由我来处理。你立刻回夜总会去准备准备接待‘金鼠队’的事情,
船下午就到了,我们一起接船,一切仍然按照我们原订计划,绝不更改!”
丘子佩已心乱如麻,但这女人既是毫不在乎,他自然不能表示胆怯和懦弱,只好强
自打起精神来应付,当即匆匆离开了汤公馆。
这一上午,表面上似乎很平静,毫无狂风暴雨即将来临的迹象。
但是,实际上各方面都在暗中布署,安排着一切!
丘子佩赶回夜总会后,就忙着发号施令,分派所有接待人员的工作,并且交代了他
们一些特殊的秘密任务。
老广一方面也如临大敌的,从昨夜开始就进入了状态。那批小流氓是乌合之众,但
这次居然不甘寂寞,已决定凑个热闹,把整个马尼拉那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小混混
之流,几乎全部召集起来,以壮他们的声势。
最弱的一环是郑杰他们这几个人,冯阿姨、汤美兰和白莎丽毕竟是女流之辈,动武
力的场合根本派不上用场。而汤宏涛虽然已恍然大悟,获悉了一切,但他近年来早已不
大亲自过问一切事情,以致实力和大权完全操在丘子佩和那女人手里。他则形同傀儡,
如今即使挺身而出,恐怕也不能把那对男女奈何得了。
并且伍月香还在那批家伙手里,而白振飞从昨夜分手后就失去联系,到现在尚未获
得消息,也不知他的去向。同时在目前“兵荒马乱”的情势之下,他们更无法到各处去
找他。
电话己打了无数次到饭店,几个房间都没人接听,查询的结果,白振飞整夜未归。
他跑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出了事?
“巴黎时装公司”的楼上,被这疑云重重地气氛笼罩着,使每一个人都感到困惑,
和焦急不安!
一个上午,就这么外驰内张地过去了……
下午三点多钟,那艘两万九千六百多吨,载有一千多乘客的“爱比利亚号”邮船,
终于在万众瞩目和码头上热烈的欢迎场面下,徐徐开进了港口。
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它在港外已接受过海关和防疫单位的检查,因此在港内一靠码
头,旅客就可以直接上岸上。
码头上的情况热闹极了,在欢迎和看热闹的人潮中,最先登船的一批人,就是以丘
子佩和汤太太为首率领一支庞大的欢迎队伍,人数足有一二十之众,实际上他们是担心
发生意外,带的全是保镖打手之流,存心以壮声势的。
随后,码头上迎接亲友的人群,也相继纷纷上了船,但这艘巨型邮船共有四个梯口,
上船的人争先恐后,希望尽快找到被迎接的亲友,以示迎接的热忱。而船上的乘客也急
于登岸,因此上上下下地挤得秩序大乱起来。
不料丘子佩和汤太太带着的队伍,刚从第一号梯口上了船,正在找寻目标,却突然
看见第三号梯口,有几个穿得西装革履的家伙,前呼后拥地陪着一批穿着非常随便的外
籍人士,随着其他的乘客已在下船。
丘子佩虽未见过“金鼠队”的任何一人,但他却认出了那几个家伙中,竟然有广东
帮的胡老二在内!
“妈的!‘老广’居然敢抢在我们前头啦!”他不由地怒从心起。
汤太太也已发现,毫无疑问地,那些穿着很随便的外籍人士,必然就是接洽好由他
们接待的“金鼠队”了。
但这时船上的乘客和迎接的人,正在挤上挤下,使他们被挤在人潮中,根本就不能
动弹,哪还能挤到三号梯口去阻止。
这一着他们确实没想到,“老广”居然棋高一着,当邮船停在港外受检完毕以后,
他们的人已乘快艇上了船,抢先一步见到了“金鼠队”。
而“金鼠队”也根本弄不清楚,登船来欢迎的是哪方面的人,因为船一靠了码头,
他们就随着来接的人匆匆登岸。
一下了船,立即迎上来十二名花枝招展,年轻貌美的女郎。她们穿着一式一样的高
叉旗袍,个个都显得亭亭玉立,手里各持着一个大花圈,面带笑容地上前,把花圈套上
了十二位财神的脖子上,并且送上一吻!
正在拼命往船下挤的丘子佩和汤太太,看在眼里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可是,他们尚
未挤下船,“金鼠队”已被前呼后拥地带出了人潮。
等丘子佩和汤太太率领的队伍上了码头,他们却已登车而去,被“老广”的人接走
啦!
汤太太气得直顿脚,怒不可遏地说:
“老丘,快查出他们把‘金鼠队’安顿在什么地方,我们马上带人赶去。”
丘子佩当即就在码头上,发号施令起来。吩咐那些打手和保镖去追踪,查明“金鼠
队”的下落,而他和汤太太则赶回夜总会去听候消息。
“老广”这一着确实厉害,非但丘子佩和汤太太事先未曾料到,就是郑杰他们也没
想到。不过码头上的情形,已被冯阿姨派出的几个人看见,立即打行动电话回去向她报
告。
当冯阿姨把接到的消息,告诉了郑杰他们之后,无不感到这个情势的演变,实在是
始料所未及的!
但他们五点钟尚要去赴约,把那两个小子带到旅社后面的旷场去交换伍月香,时间
已很迫切,无暇去查“金鼠队”的下落,更不可能横加插手,惟有静待事态的发展了。
四点钟刚过,郑杰交代了她们不要惊动躺在隔壁房间休息的汤宏涛,便单独先出发,
赶到了“马尼拉大饭店”去。
他先回到了三楼,值勤的仆欧已换了班。
“三零七号的白先生回来过没有?”郑杰问。
仆欧想了想,才回答说:
“嗯!三零七号的老先生刚回来一会儿……”
郑杰大喜过望,在这时候他确实极需一个帮手,于是立即赶到三零七号房间,一按
门铃,便听得房里沉声问:
“谁?”这果然正是白振飞的声音。
郑杰忙不迭回答:
“白大爷,是我!”
房门立即开了,但乍见之下,郑杰几乎已无法认出这就是化妆的白振飞!
他的化妆技术确实高明,这时已面目全非,看来俨然是个六十岁以上的健壮老者,
难怪仆欧称他为老先生了。
郑杰进房把门一关,就迫不及待地问:
“白大爷,你昨晚一夜没回来,上哪儿去了?”
白振飞却轻松地笑笑说:
“让我长话短说吧,首先是到夜总会去找你们,看你们不在,我就单独行动混进了
后台。结果非但没见到伍月香,还差点被他们抓住,幸亏‘老广’的人在闹事,我才趁
机逃了出去。然后我就各处去找你们,虽然没见到你们人影,倒有点意外收获!”
“什么意外的收获?”郑杰急问。
白振飞回答说:
“那是我在找你们的时候,无意中打听出来的,听说这次在此地负责接头,安排接
待‘金鼠队’的人叫魏力扬,跟我当年在香港的一个亲信手下同名同姓,为了要证明究
竟是不是他,所以我打听出地址,就亲自找上了门去。因为当时我想到。如果当真是他
的话,凭我一句话他是非买账不可的,那么安排一场赌局就绝不成问题了。”
“是不是他呢?”郑杰等不及地想获知结果。
白振飞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你听我说呀,等我按址找去,才发现那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化学药品行,魏力扬就
是那里的老板。当时我因为化了妆,所以就交了名片给店员,要他去向老板通报。没一
会儿功夫,那位大老板就亲自出来,原来正是我当年的手下。他当时看了我一怔,我马
上轻声说明我是化了妆的,他才听出我的口音,忙不迭地就把我请到楼上去。非常热情
地招待我,又是酒又是菜,跟我聊了差不多整整一夜!”
郑杰强自一笑说:
“白大爷真逍遥,可把我们担了一夜的心,还以为你发生了意外呢!”
“我可不是去聊天的,”白振飞说:“谈的都是正经事,从他的谈话中,我才知道
他跟‘金鼠队’原来早就有勾结的。那十二个家伙在世界各地的大都市里,都有负责联
络一切的专人,魏力扬就是在马尼拉负责的。他不但替他们负责安排一切,还替他们
‘拉生意’,甚至供给他们所需要的化学药品,不过配方却在他们自己手里……”
郑杰诧异地问:
“他们需要化学药品干吗?”
“这是个最大的秘密!”白振飞说:“假使不是我,魏力扬是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泄
漏的,原来‘金鼠队’之所以走遍世界各地,能够所向无敌,并不完全凭他们的赌技。
必要时就靠几种秘制的化学药品,以各种不同的方法,譬如是抽香烟,故意把烟喷向对
方,或者设法暗放进别人的饮料里。使那些跟他们赌的人,在紧要关头发生错觉,有时
连自己的牌都看不真切,那不输给他们才怪呢!”
郑杰不屑地说:
“哼!这真是想不到,他们原来是徒具虚名的骗子,这简直比赌棍的做法还要卑
鄙!”
“所以呀!”白振飞冷笑一声说:“伍月香直闹着要跟他们较量,却不知道这批俨
然以绅士姿态招摇的家伙,表面上是大富翁,赌博专家,上流社会的绅士,实际上只能
算是一些流氓绅士!”
“流氓绅士!”郑杰点点头说:“这称呼对他们倒名副其实,最恰当不过了!”
白振飞接下去说:
“当我了解了情况之后,我就没有向他提出为伍月香安排一场赌局了。不过,假使
她知道了这些实情,仍然不服气的话,只要我一句话交待魏力扬,仍然可以为她安排
的!”
这时郑杰才苦笑说:
“白大爷,你这一夜是安然无事,还跟当年的手下把酒话旧了一番。可是,你可知
道我们这一夜是怎么渡过的吗?”
“我完全知道!”白振飞正色说:“刚才我不是告诉你,魏力扬不但为他们安排一
切,还替他们‘拉生意’吗?实际上‘金鼠队’是专门黑吃黑的,使对方吃了暗亏,为
了面子问题,还不好意思张扬出来。而等对方想要报复时,他们老早离了当地。所以这
次魏力扬找上汤宏涛方面负责接待,同时又故意向‘老广’方面暗送秋波,目的是要使
双方鹬蚌相争,互相牵制,他们才能从中来个渔翁得利!”
“他们从中得什么利?”郑杰茫然不解地问。
白振飞笑笑说:
“你想想看,‘金鼠队’既以赌出名的,在接待他们的节目中,能少得了一两场豪
赌吗?但他们自己绝不出来,而要让接待的人去安排,才不致被人怀疑他们是非赌不可
的。而魏力扬既然要整汤宏涛的冤枉,能不把对方的一切情况摸清楚,因此他事先已经
收买了几个丘子佩手下的人,随时提供情报,所以你们昨夜的一切情形,甚至连丘子佩
和汤太太的一举一动,我都了若指掌。不然我怎么会如此放心,不去找你们,整夜留在
魏力扬那里。这就叫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呀!”
“难怪你这么笃定,确实没想到!”郑杰说。
白振飞哈哈一笑:
“还有你更想不到的呢,那家化学药品行的地址,就在‘巴黎时装公司’的正对面
呀!”
郑杰这才明白,虽然还有些疑问,这时已无暇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一看手表,已然
是四点四十分,于是急急将昨夜约定交换伍月香的情形说了一遍,然后又说:
“那批小子约定五点钟,把伍月香带到后面旷场交换他们的人,现在时间已经快到
了,我还没有到附近去查看一下……”
白振飞郑重说:
“这个任务交给我好了,让我去打头阵,你等到了时候再露面。我想他们一定早派
人在暗中监视着了,免得被他们发现,认为你太沉不住气!”
郑杰的看法跟他不谋而合,当即表示同意,由白振飞先到旷场去查看动静,他则决
定五点钟再去赴约。
其实只不过相差十来分钟了,而郑杰等在房间里,却是心急如焚,不安地来回踱
着……
五点差五分,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郑杰忙不迭去接听,原来是白振飞从楼下打上
来的,告诉他说:
“对方的人已经出现了,他们可能是把伍月香早就带来,藏在楼下不知哪个房间里。
你立刻下来跟他们见面,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让我去找找看!”
郑杰应了一声,搁下电话就匆匆离房,乘电梯下了楼,赶到饭店后面的旷场。
果然这时在旷场上,已有四五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在那里严阵以待着了。
郑杰一走近他们,劈头就问:
“怎么样?”
答话的就是昨夜那家伙,他说:
“当然决定交换,不过附带有个条件,就是汤小姐曾经答应小金的一百万比索,昨
天已经付了三十万,其余的得如数补足,不能让我们白忙一场!”
“七八条人命又该值多少钱呢?”郑杰沉声问。
那家伙冷笑说:
“老兄何必猫哭耗子,死的又不是你们的人。照理说人是我们从‘圣地亚哥堡’救
出来的,就算向你们要几个卖命钱,也不为过分吧?”
郑杰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昨夜我们只说以人换人,没谈什么附带条件,一个换两个,你们已经占
了便宜,其他的就免谈!”
那家伙咄咄逼人地问:
“老兄是当真的?”
“绝不跟你们说着玩!”郑杰的态度非常强硬,似乎换与不换都毫不在乎。
那家伙恼羞成怒地说:
“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大家也不愿占这个便宜,干脆大家扯平,用两个交换两个
吧!”
随即一施眼色,突见从旷场的四面八方,出现了二三十个奇装异服的“飞仔”,齐
向郑杰围了过来。
郑杰见状,不禁暗自一惊,勃然大怒说:
“哼!原来你们根本没有诚意换人,而是存心来打群架的。”
“那倒不见得,”那家伙神气活现地说:“人是早已经带来,如果你老兄痛痛快快
地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也就会干干脆脆地完成这笔交易。可是你老兄却拒人于千里之
外,我们就不得不改变生意啦。”
这时那些“飞仔”已围了上来,就在他们逼近郑杰,准备动手之际,忽听晴天霹雳
似地一声断喝:
“谁敢动手!”
阿飞们不由一怔,急向喝声的方向看去,只见来的不止一个人,而是几名彪形大汉,
为首的竟然就是黑社会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汤宏涛。
这位汤大爷虽已久不问事,而且又是抱病在身,但他的声势和威名犹在。别说是这
群乌合之众的家伙,就算是“老广”方面的人,见了他也得礼让三分,何况他还带了一
批打手。
郑杰虽不知汤宏涛怎么会突然赶来,并且带来了一批人马,但却来的正是时候,顿
使精神一振。
就在那“飞仔”慑于汤大爷的声势,又见来了大批人马,无不暗自吃惊,一个个正
在发怔,茫然不知所措之际,郑杰突然出其不意地扑向那家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当胸一把抓住,厉声喝问:
“人在哪里?”
其他的“飞仔”一看郑杰已先发制人地动了手,正待出手抢救那家伙,汤宏涛已一
声令下,十几名大汉立即冲了过去。
他们哪敢正面跟这批亡命之徒交手,昨夜去“圣地亚哥堡”完全是偷袭,攻其不备,
才使守在那里的七八名大汉,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以致悉数遭了他们的毒手。
现在是明枪交战,他们就绝不是对手了。
眼看十几名大汉冲上来,吓得他们连被郑杰抓住的家伙也不顾了,各自在拔脚就逃,
四散逃了开去。
那家伙眼看大势已去,顿时惊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哭丧着脸说:
“老兄,我们交换,交换……”
郑杰把拳头一举,怒声说:
“现在不必谈交换了,快说!人在哪里?”
那家伙犹未及回答,已听有人高叫:
“我已经找到啦!”
郑杰闻声一看,只见白振飞带着伍月香,急急奔向旷场而来。
白振飞的衣衫已零乱,袖口和肩上尚撕破了,一看就知道他已动过了手,才把伍月
香救出的。
可是他才奔近,尚未开口,汤宏涛已迎了上前,向他打量一眼,诧异地说:
“这位老兄的口音好熟,请问……”
白振飞立即拿去苍白的胡子,揭掉伪装秃顶发套,和贴在眉上的假眉,顿时现出了
本来面目,哈哈一笑说:“汤兄可还认识兄弟吗?”
汤宏涛更觉惊诧他说:“你,你不是白振飞老兄吗?久违久违,几时来马尼拉?怎
么不通知兄弟一声……”说时忙将手一伸。
白振飞握着他的手,笑笑说:
“兄弟一到就专程登门拜访过了,但却不得其门而入,被赏了个闭门羹呀!”
“真的?我一点也不知道呀!”汤宏涛说。
白振飞置之一笑说:“其实昨天汤兄赶到饭店,兄弟也向你面对面地打过招呼,而
汤兄却像并不认识我,大概当时是愤怒过度吧?”
“哦?”汤宏涛面有愧色地说:“当时我确实是气昏了头,实在抱歉之至……”
郑杰看他们在寒喧,也不便打扰,只好放了那家伙,看他狼狈不堪地逃走,然后走
向伍月香问:
“白大爷怎么找到你的?”
伍月香沮然回答:
“他们在一楼开了个房间,把我带来就关在房里,派了四个人看守,说是要跟你们
谈好条件才带我出来交换。并且警告我不许声张,把我的手脚都捆住了,我也不知道白
大爷是怎么找到那个房间的。当时听到电铃响了两下,看住我的人问他是谁,他回答说
是送冷饮来的,门刚开一条缝,他就推门闯了进房,一脚踢上门就跟他们大打出手起来,
结果把他们全部都打趴下了……”
她的话犹未了,白振飞已向他们说:
“现在别谈这些了,有话留着慢慢说,我们现在一起去魏力扬那里吧!”
郑杰急说:“我们还得等白小姐她们……”
汤宏涛说:
“不必等了,我已经阻止她们来这里,由我临时找了这批忠心于我的兄弟赶来!”
魏力扬的药行既在“巴黎时装公司”对面,当然不必绕路,等于是回到了冯阿姨那
里。
但郑杰却不明白,白振飞这时突然要一起去魏力扬那里,究竟是什么用意?
于是,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旷场,郑杰、白振飞和伍月香,同乘上汤宏涛的轿车,
其他的十几名大汉,则分乘两部旅行车,风驰电掣而去。
在途中,白振飞才把告诉郑杰的那番话,向伍月香重复了一遍,而现在去见魏力扬,
就是为了要当面证实,使她相信这绝不是故意危言耸听,想使她打消跟“金鼠队”较量
的意念。
最后他还特别强调说:
“我只是告诉你真相,至于是否还要跟他们较量,完全由你自己决定,我绝不参加
任何意见。只要你不死心,我仍然负责为你安排!”
伍月香沮然说:
“其实不瞒你说,昨夜我被关在古堡的地牢里时,我就冷静地想过,为了我的固执
和任性,在澳门闹得满城风雨,到了香港又几乎使你们把命送掉。这次来到马尼拉,又
惹出这么大的风波,我岂不成了个闯祸精?所以,我昨夜考虑过,并且下定了决心,只
要能安然脱险,即使白大爷不告诉我关于‘金鼠队’的事,我也早就决放弃跟他们较量
赌技的念头啦!”
她的这个转变,确实大出白振飞和郑杰的意料之外,同时也使他们松了口气,暗喜
不已。
郑杰立即振奋说:“那太好了,你这个决定,确实是明智之举。不过,你的问题虽
然解决了,还有更大的问题,我们必须全力协助汤大爷去解决呢!”
汤宏涛神色凝重地说:
“谢谢你们的好意,但这倒大可不必了,因为在我去召集那批人马的时候,已经得
到个消息,丘子佩和我那不安于室的女人,已查出‘金鼠队’被‘老广’直接接回他们
的大本营去了。丘子佩和她居然不顾一切,带了四五十人找上了门去,看情形是难免要
火拼一场的,就让他们双方拼个两败俱伤,自食恶果去吧!”
郑杰担心地说:
“如果他们锑羽而归,或是‘老广’方面吃了亏,他们再回来……”
“这更不用担心,”汤宏涛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另外通知了两批人,守在夜总
会,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丘子佩和那女人进门。回头我再带这批人回家坐镇,看她有
没有脸和胆子,敢回去见我!”
白振飞接口说:“这样一来,他们就成了丧家之犬,走投无路了。不过,他们带去
的人马,毕竟是汤兄的手下,一旦拼个两败俱伤,岂不等于伤了汤兄的元气!”
汤宏涛沮然长叹一声说:“其实这两年来我身体支持不住,已经不过问外边的一切
事情了。这样也好,本来我也想收山了……”
这时车已到了侍卫街,伍月香忽说:
“我们不必去见姓魏的了,白大爷,承你为我费了一番苦心,同时郑先生也为我几
次三番冒了生命的危险,从现在起,我已决定加入你们的计划了!”
白振飞大喜过望,振奋不已他说:“好!现在你们先到‘巴黎时装公司’去,我去
跟魏力扬打个招呼,马上就来跟大家会合!”
郑杰已叫司机将车停住,正好是停在“巴黎时装公司”门前的街边,白振飞先下了
车,匆匆奔向对街,走进了那家化学药品行。
他们也随后下了车,把大批人马留在两部旅行车上,三个人相偕进了“巴黎时装公
司”。
正在楼下等得焦急不安的冯阿姨,白莎丽和汤美兰,见到他们带了伍月香安然回来,
这才把七上八下的心放下,一齐急着争问经过。
尤其白莎丽听说白振飞非但没出事,还是他把伍月香救出的,更是兴奋得无以复加。
汤宏涛的心情却比铅石还重,但他并不流露出来,等她们叽叽喳喳地问了一阵之后,他
才说:“美兰,你暂时先留在冯阿姨这里,等我把一切都处理之后,再来接你回家,从
今以后,再没有任何人能离间我们父女的感情了!……”说到这里,他不禁感慨万千,
眼睛里有些湿润了。
汤美兰只叫了声:
“爸爸!……”便情不自禁去扑进他怀里,好像受了无限委屈地低位起来。
就在这时候,白振飞气喘吁吁地奔上了楼来,迫不及待地说:
“我刚从魏力扬那里得到消息,丘子佩他们带去的大批人马,已经闯进广东帮的大
本营,火拼了起来,双方伤亡的情形目前还不清楚,而且已惊动了警方,有十几辆警车
赶去镇压了。‘金鼠队’吓得从后门逃出,可能逃回邮轮船上去了,魏力扬得到消息已
经急急赶去……”
“丘子佩和那女人呢?”汤宏涛急问。
白振飞回答说:“那里的情势已大乱,这消息是魏力扬买通的人,在附近打电话给
他的,他们只看到丘子佩和那女人冲进去,一直还没出来!”
汤宏涛“嗯”了一声,遂说:“我得立刻赶回家,那两个小子和那女仆人让我也带
回去,必要的时候他们就是人证,免得把我牵连进去!”
于是,郑杰立即到另一个房间去,把那两个昨夜被捉的家伙,及故意向汤宏涛告密
的女仆,带了过去交给汤宏涛带走。
他们虽被反捆着双手,郑杰和白振飞仍不放心,陪着汤宏涛把他们押了下去,推上
了轿车。
“白兄,郑老弟!”汤宏涛伸出手说:“兄弟赶回去处理一切,必须先走一步,你
们的事办完了,请到舍下来,我们再痛痛快快地聚一聚!”
白振飞和郑杰先后跟他握了握手,目送他登车而去,两部旅行车紧随在后,渐渐去
远了,他们才转身走回时装公司。
“我们现在怎么样?”郑杰问。
白振飞笑笑说:“伍月香的问题已经解决,我们当然没有留在此地的必要了,还有
两三个人手一找齐,我们就可以开始进行那个计划了。不过,我们似乎应该等到汤宏涛
的家庭问题告一段落,和知道那对狗男女的下场以后再走,你认为对吗?”
郑杰没有表示意见,当他走上楼梯时,心里却忽然生出个莫明其妙的意念,好像是
有些不服气,居然想单枪匹马地,去碰碰那十二个“流氓绅士”……
尾声
当天的晚上,他们已获得了急欲知道的结果。
首先是从魏力扬方面得到的消息,那黑社会中的两派恶势力相拼,结果是两败俱伤,
幸亏警方及时派了大批人马赶去镇压,才不致造成更惨重的伤亡。
不过,在广东帮方面,胡老二是首当其冲,未能阻止住丘子佩带领的人马闯进去,
反而被乱枪击毙。当家的杜万森却受了重伤,总共伤亡的人数是十三个,正好是个不详
的数字!
至于丘子佩带去的人马,死的只有四五个人,受轻重伤的倒有十七八个。
而在重伤的名单中,丘子佩就是第一个,第二个便是这次火拼中唯一的女性——汤
太太!
由于丘子佩是汤宏涛的手下,而且为首的尚有汤太太在内,加上夜晚公路上爆炸的
轿车旁,三具尸体已被发现,经警方查明身份,是属于“金孔雀夜总会”的人,同时
“圣地亚哥堡”的七具尸体也经人发觉,向警方报了案。
这一切都与汤宏涛有着密切关系,因此警方的办案人员一批批找上了汤公馆的门。
于是,汤宏涛交出了两个企图开他保险箱的家伙,由他们的供述,那七条人命便有
了着落,同时交给警方的女仆,也招认了一切。
但这一切的发生,究竟应该归咎于谁呢?
严格说起来,不外是“财”和“色”在作祟,并不能完全归在“金鼠队”的身上。
他们是途经马尼拉,不过是触发事件的导火线,即使他们不来,由于丘子佩和汤太太的
私情,早晚也会发生的。
当然,这次的事件,“金鼠队”可说是无辜的,因此警方虽查明事由他们而起,却
不能加罪于他们。
伍月香在痛定思痛的心情之下,己决定放弃跟“金鼠队”较量的意念,但郑杰却不
知是不服气,还是技痒难禁,居然豪兴大发,跃跃欲试地打算单独去会一会那十二金鼠!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流氓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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