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鼠之谜
作者:白天
1 海上风云
日本是世界上金价较高的国家之一,因此,各地的走私集团,无不挖空心思,千方
百计的以各种方法将大批黄金偷运入境,脱手以获暴利。
尽管当局雷厉风行地严查、防范,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黄金仍然源源不断地流
入这个岛国……
夜色朦胧,一望无际的海上,一片风平浪静。
在距离香港九十海里的公海上,这时,一艘挂着英国旗帜的货船,正鼓浪前进。
突然,塔台上的瞭望人员,发现在他们航线上的两海里外,海上正闪亮着求救的灯
号。
这艘货船只有千余吨,船长叫陈广建,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他一得到报告,就立
即赶到塔台上来,举起望远镜朝不断发出灯号的方向看去。
但海上夜色朦胧,无法看清那艘求救的是什么船只。
依照国际航海公约,无论任何国籍的船只在海上遇难或需要援助,在它位置附近经
过的船只,只要收到它发出的求救讯号,就必须义不容辞地赶往施救。
这时发出求救灯号的船只,不但正在这艘货船航线上的正前方,而且距离只有两海
里左右,并不需要绕道赶往,岂有不前往施救之理?
可是陈广建居然置之不顾,断然下令:
“别去理他,我们绕过去!”
瞭望人员颇不以为然他说:
“船长,这似乎不太好,万一……”
陈广建霍地把脸一沉,怒斥:
“妈的!最近一两个月来,我们已经出了好几次漏子,要再出事谁能负责?!”
瞭望人员这才不敢争辩,唯唯应命连声说:
“是!是……”
陈广建把望远镜交还给他,便离开塔台,回到了自己的舱房。
房里坐了个其貌不扬的瘦汉,正在自斟自酌地吃喝着。这家伙叫胡奇,是奉命随船
负责押运的。
虽然陈广建身为船长,但一切却得听他的!
陈广建一脚刚跨进门,胡奇劈头就问:
“老陈,上面是怎么回事?”
陈广建对这家伙执礼甚恭,忙不迭地回答:
“塔台上发现前面有条船打来求救灯号,我赶去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可是天色太
黑,海上又有雾,无法看清那是什么船。所以我下令绕过去,不去理会它!”
胡奇置之一笑说:
“老陈,你也未免太胆小如鼠,难道是怕遇上那只‘金老鼠’吗?”
陈广建正色说:
“最近接二连三地出事,这次我们可不能不特别谨慎小心,否则回去可无法向老板
交代!”
胡奇把酒杯举起,一饮而尽,随即哈哈大笑说:
“你这真成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次有我在船上压阵,还带着那班哥们随
船戒备,想不到你还这么怕事。要是老板没派我们跟你一起到日本,那你不是连觉都睡
不着啦?”
陈广建脸上一红,尴尬他说:
“我并不是胆小,而是据那两次出事的人说,那‘金老鼠’确实神通广大,诡计多
端……”
胡奇冷笑一声,不屑他说:
“哼!那只怪他们全是饭桶,如果‘金老鼠’遇上的是我,准叫他吃不完兜着走!”
陈广建对这家伙的大言不惭,颇不以为然他说:
“胡兄,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平心而论,以我们薛老板在香港的名气,
谁吃了熊心豹胆,敢惹到他头上来?可是‘金老鼠’居然不买帐,竟敢几次三番在太岁
头上动土。而我们至今还不知道他的来龙去脉,足见那家伙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啊!”
胡奇狂妄地说:
“这次老板派我出马,就是要我对付‘金老鼠’的,除非没机会遇上,否则你就等
着瞧,看看是究竟鹿死谁手吧!”
正说之间,一名船员匆匆闯进来报告:
“船长!那艘求救的船,朝向我们开过来了……”
陈广建犹未下令,胡奇已突然站了起来,一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沉声说:
“来得好,如果真是‘金老鼠’在作怪,今晚就让他尝尝我姓胡的手段!”
陈广建没有搭腔,抢步跟着船员冲出舱房,胡奇也紧紧跟了出来。
来到船头上,果见左侧的海上,那艘一面发出求救灯号的船只,正以高速飞驰而来,
逐渐接近这艘货船。
陈广建见状,情知有异,不禁惊怒交加地忿声说:
“妈的!看情形真像是冲着我们来的呢!”
胡奇当即一声令下,全船便顿时紧张起来,一齐严密戒备,进入了紧急备战状态。
这艘货轮上所载的货物,全是转口输出的化学肥料,以及废钢和铁砂,照理说根本
不致惹起海上歹徒的垂涎,又怎会打它的主意呢?
尤其这批运往日本的货物并不值钱,占的吨位又大,即使要想在海上打劫,也必须
有相当吨位的船只才能下得了手。否则的话,纵然能够得手,也无法把货物劫走,除非
是连船也整个夺去!
但这艘船上早已武装起来,除了原有的一二十名水手,胡奇尚带了十来个玩命的职
业打手,个个都是能打善斗的狠角色。这次有他们随船押运,可说是万无一失,尚有什
么可担心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载运的货物并不贵重,他们又何必小题大做?
其中的文章,恐怕只有胡奇和陈广建,以及极少数几个船员知道了。
胡奇和陈广建心里有数,对方如果真的是“金老鼠”,那就必然是来者不善,善者
不来的。除非对方没摸清行情,不知道胡奇带了批职业杀手,在船上负责护送否则,没
绝对的把握,就绝不敢贸然来犯!
因此,胡奇表面上虽有恃无恐,心里却也不免暗自紧张起来,因为这次他自告奋勇,
在老板面前拍过胸脯的,万一真出了事,回去如何交代?
虽然他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儿,最近被大老板看中,由他夫妇俩从中撮合,被大老板
纳为三姨太太,算起来他是大老板的“老丈人”。但是,这次一旦真出了漏子,即使大
老板不致深究责任,毕竟在其他人面前也不好看啊!
为了怕丢人现眼,胡奇哪敢疏忽大意,早已掏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扳开保险
掣,插在裤腰间,以便随时拔枪应变。
“胡兄,”陈广建急促他说:“你在舱面上指挥,我到驾驶室去!”
胡奇漫应一声,回头看时,身旁的陈广建已离开,匆匆直奔驾驶室而去。
他看出陈广建是贪生怕死,唯恐双方发生枪战,火拼起来会乱枪击中,遭到无妄之
灾,所以故意找个借口离开船头。
“哼!”他不由暗骂一声:“这种胆小鬼!”
再向左舷看去,只见那艘船的距离已越来越近了。
胡奇力持镇定,把他带上船的十来个职业杀手,全部调到左舷这边来,各自拔枪在
手,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距离更近了,终于看出来了,是艘中型游艇。
胡奇立即举起喊话筒,大声喝令:
“停船!”
游艇的船头上,也有人以喊话筒高叫:
“喂!你们仔细听着,你们船上藏了颗定时炸弹,在半个小时之内就会爆炸!”
胡奇暗自一惊,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
“哈哈……”对方传来了一阵狂笑,并不表明身份。
胡奇勃然大怒,正待下令开火,那游艇却已掉头飞驰而去,驶出了他们的射程之外。
游艇的速度快,操纵又灵活,货船根本无法追赶,奈何?!
胡奇眼看着游艇已驶远,气得他七窍生烟,但也只有干瞪眼!
陈广建又从驾驶室下来,赶到胡奇身边,神色紧张他说:
“胡兄,刚才那家伙说我们船上藏了颗定时炸弹……”
胡奇把眼一翻说:
“别听他妈的鬼话,这明明是危言耸听,故意想吓唬我们!”
陈广建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万一……”
胡奇冷哼一声说:
“万一,还万二咧!老陈,别说我骂你胆小如鼠,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这是我
们老板自己公司的船,货又是我们自己人装上船的,请问怎么可能被人把定时炸弹弄到
船上来?”
“这……”陈广建被问得一怔,呐呐他说:“不过,不管刚才那家伙是不是虚张声
势,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各处搜查一下,才比较放心……”
胡奇尚未置可否,那艘游艇又掉回头来,仗着它的速度快,居然绕着货船打转,同
时以喊话筒向他们发出警告:
“喂!现在只剩下二十五分钟啦!”
胡奇气得脸色发青,干脆来了个置之不理。
陈广建却沉不住气他说:
“胡兄,不管是真是假,我们不妨问他们想干嘛,你看如何?”
胡奇怒声道:
“妈的!这还用得着问?他们总不是在打那批破铜烂铁的主意吧!”
陈广建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顿时面红耳赤,只好保持缄默,不再表示意见了。
这时游艇又绕回头来,再度发出警告:
“喂!还有最后十九分钟了……”
胡奇终于忍耐不住,勃然大怒地喝问:
“你们究竟想动什么歪念头?!”
游艇的那人哈哈大笑说:
“我建议你们最好立刻把船停下,趁那颗定时炸弹爆炸之前,由我们把它找出来丢
下海里去,这样才能保全你们全船人的性命。否则嘛,如果耽误了时间,恐怕你们只有
同归于尽啦!”
“你们总不会白干吧?”胡奇怒问。
那人直截了当地说:
“当然,要救你们全船几十条人命,总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胡奇怒哼了一声问:
“你们要什么代价?”
那人哈哈一笑说: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们对些那破铜烂铁毫无兴趣,要的就是你们准备偷运到日
本的那批‘黄金’!”
胡奇突发狂笑说:
“你别他妈的作梦!东西是在船上,可是你们要想得手,还得拿出本事让老子瞧
瞧!”
那人威胁说:
“老兄,你何必想不开,东西交出来嘛,至少你能保住全船几十条人命,否则船炸
沉,人既无法逃生,东西也只有送给龙王爷当见面礼,那倒不如……”
没等他说完,胡奇已怒不可遏地喝斥:
“哼!这套花枪少在老子面前耍,老子可不是让人吓唬大的!”
那人哼然冷笑说:
“想不到你老兄倒真固执,既然执迷不悟,我们也没办法,那就等着瞧吧!”
于是,游艇又驶了开去,保持相当距离,随着货船并行起来。
此刻胡奇已断定对方就是“金老鼠”的人,但那艘游艇在射程之外,使他无法开火,
以免徒然浪费子弹。
他这次是自告奋勇,请命带着十来个职业杀手随船护航,同时更希望能遇上“金老
鼠”,让自己有机会大显身手,回去好扬眉吐气的。
想不到刚驶离香港九十海里,果然在公海上遇上了神出鬼没的“金老鼠”!
这个神秘人物,似乎存心专找他们这些走私黄金的组织麻烦,最近几个月内,已连
续在海上拦劫好几次,使他们这走私集团损失惨重。
但,“金老鼠”究竟是何许人,至今却仍然是个谜。
据那几次出事的目击者说,“金老鼠”每次出现,都是穿一身黑色紧身衣裤,载着
金色鼠头的特殊面具,并且披着件短短的披风。
而在他的胸前,则绣着只金色的老鼠,显然是他独特的标志。
因此,这个神出鬼没的人物,便被称作了“金老鼠”!
“金老鼠”不但足智多谋,身手矫健,而且拥有一批为他卖命的手下,使得他更如
虎添翼,成了他们这帮走私者最大的克星。
偏偏胡奇不信这个邪,也不服这口气,认为凭自己在黑社会里打了一二十年滚,是
在枪林弹雨下,出生入死闯过来的。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也遇过,难
道还斗不了一个专门黑吃黑角色?
不过他也心里有数,对方要没有把握,就绝不敢贸然来犯。
胡奇丝毫不敢大意,亲自在船头上指挥,各就各位,严阵以待着……
突然之间,一名船员气急败坏地奔来,紧张地大叫:
“不好啦!货舱里失火了……”
陈广建大吃一惊,急向胡奇招呼一声:
“我去看看……”就忙不迭跟着那船员,直向船尾冲去。
来到船尾,只见后舱下面冒起一阵阵浓烟,从覆盖在舱盖上的油布缝边不断冒出。
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货舱里除了废钢和铁砂,尚有一箱箱的化学肥料,万一发生
爆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他猛可想到,游艇那人说明船上藏置了一颗定时炸弹,看来并非故意危言耸听,
而是确有其事呢!
他已无暇想炸弹是怎会被人藏在船上的,赶紧召来一批水手和船员,七手八脚地忙
乱作一团,揭开舱盖上的油布,将笨重的舱盖合力掀起。
舱盖一掀开,一股浓烟便冲了出来,使舱盖口旁的几名水手欲避不及,当即被熏昏
倒了下去。
陈广键见状更是大惊失色,急命船员取来灭火器及化学泡沫筒,纷纷向舱内喷射灌
救。
不料这些救火器具竟然无济干事,非但控制不了舱内弥漫的浓烟,反而如同火上加
油,使冲冒出来的烟越来越浓了。
胡奇赶来一看,不禁惊问:
“怎么回事?”
陈广建惊乱地回答:
“烟是从舱房里冒出来的,无法下去查看,灭火器和化学泡沫也管不了用,万一延
及那批化学原料……”
胡奇顿时惊怒交加地说:
“妈的!快派几个人穿上防火衣,下舱去找到火头,不然我们只有同归于尽了!”
陈广建向倒在舱口旁的几名水手一指说:
“不行,舱里的烟太浓,他们已经被熏昏了,根本没办法下去……”
胡奇把眼一瞪,勃然大怒:
“你他妈的这也不敢,那也不敢,难道大家就眼睁睁在这里等死不成?!”
陈广建未及分辩,舱里又冒出一股浓黑的烟,随风一吹散,便见附近几名水手又纷
纷倒了下去。
他再也沉不住气了,情急大声嚷着:
“胡兄,看情形这条船是保不住了,随时可能发生爆炸,你快带他们放下救生艇逃
生吧!”
“你敢?”胡奇情急大喝。
陈广建毅然说:
“我身为船长,只有与这条船共存亡!”
胡奇也不甘示弱说:
“老子也不是贪生怕死的,反正这次出了事,我也没脸回去,不如把命赔在这条船
上算了,你就下令弃船吧!”
陈广建当即一声令下,大家便忙不迭去放下悬吊在两舷的两艘救生艇,把昏迷的水
手一一弄上去。
每艘救生艇仅能载容十来个人,赶紧划离货船,以免发生爆炸时被殃及。
那批严阵以待的职业杀手,直到胡奇下令,他们才争先恐后地抢了救生圈,随同那
些救生艇容纳不下各自穿上救生衣的船员,纷纷跳下海去逃命。
最后,整条船上只剩下了陈广建和胡奇两个人,决心与船共存亡。
船已停航,任由它在海上载沉载浮,而舱内的浓烟,仍在继续不断地冲冒出来……
他们怀着悲愤而怒恨的心情,站立在船尾,眼看着那艘远去的游艇,又掉头飞驶而
来,距离已越来越近了。
胡奇不愧是湖,心念一动,猛可恍然大悟说:
“妈的!我们中计啦!”
“怎么?”陈广建诧然惊问。
胡奇怒容满面地说:
“假使我们船上真预置了定时炸弹,随时就可以发生爆炸,他们怎么还敢接近这条
船?哼!如果不出我所料,这准是他们玩的花枪!”
陈广建怔了怔,暗自把头一点,情急他说:
“那我们怎么办?大家都逃生了,船上只剩下我们哥儿俩……”
胡奇霍地拔出手枪,咬牙切齿恨声说: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唯有誓死一拼!”
陈广建的枪刚掏出,游艇已迎向左舷而来,胡奇立即举枪射击。
游艇并未还击,当距离近时,他们发现船头上站立一人。那身打扮果然正是“金老
鼠”!
距离仅差数码了,突见游艇船上装置的特殊弹簧跳板一弹,竟将“金老鼠”弹射出
来,凌空飞起,直向货船上落下,简直如同马戏团里表演的空中飞人。
胡奇与陈广建双双举枪射击,但一阵乱枪射去,却没有一发子弹能命中目标。
游艇仗着操纵灵活,就在船头距离货船不及两码,几乎冲撞上去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弧形的大转弯,已从船尾滑避开去。
“金老鼠”落身在货船甲板上,两手一叉腰,哈哈大笑说:
“两位的枪法太差劲了,还是回去多练练,下次再让我陪你们玩吧!”
胡奇趁他说话分神,突然连扣板机,“碰碰”两响,两发子弹疾射而出,击中了
“金老鼠”的胸前。
谁知“金老鼠”竟毫不在乎,两发子弹根本未伤他一根汗毛。
胡奇与陈广建见状,不禁大吃一惊,这才知道对方身上穿的是防弹衣,居然不畏枪
弹!
就在他们惊讶不已之际,“金老鼠”已向他们扑去。
胡奇犹图开枪射击,不料弹匣已空,撞针撞了个空膛。
这一惊非同小可,情急之下,他突以手枪朝向扑来的“金老鼠”狠狠掷去。
“金老鼠”只把头一偏,避了开去,同时已扑到胡奇面前,出手如电地挥起一拳,
击在他的下巴上。
胡奇被击得踉跄倒退,双手扶住了船舷,才没有翻出舷外,跌落下海去。
一旁的陈广建举枪进射,但子弹射在“金老鼠”身上,竟然未能伤他分毫。
这家伙也情急拼命起来,突然奋不顾身地扑向“金老鼠”,从侧面将他拦腰一把紧
紧抱住,一面大叫:
“胡兄快来帮我……”
可是,声犹未落,又被“金老鼠”手起掌落,一掌狠狠劈在颈旁,使他只发出声沉
哼,便双手一撒,扑跌在“金老鼠”脚下,当即昏厥了过去。
胡奇一看自己孤掌难鸣,更吃了一惊,双手一撑,借力冲向机舱门旁,企图夺取那
把锋利的“太平斧”当作武器迎敌。
但“金老鼠”的行动快如闪电,一掌劈昏了陈广建,接着一个窜身而起,射落在胡
奇身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喝声:
“去吧!”
猛可向后一拖,同时一撒手,胡奇便身不由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似地,全身踉踉
跄跄地倒跌开去,一跌开去,一跤跌在甲板上,跌了个四脚朝天。
胡奇未及爬起,“金老鼠”已赶到身边,飞起一脚,踢得他连翻带滚,一头撞在舱
口突起的方角上,使他眼前一黑,终于昏了过去。
于是……
不知经过多久,当胡奇与陈广建被救醒过来时,发现那些逃命的船员和水手,以及
一些全身像落汤鸡的大汉,均已回到了船上。
船并未爆炸,而舱口仍然冒着浓烟。
胡奇一骨碌爬起身来,急向陈广建一使眼色说:
“老陈,快到机舱去看看!”
陈广建也已有同样的预感,他哪敢怠慢,爬起来就随着胡奇冲向机舱。
下了机舱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那十几块重达两百公斤,伪装成舱板,实际上是喷
上漆的金板,早已被人全部卸走!
2 航业巨子
位于花园道的这座华丽巨宅,就是香港航业巨子薛元福的公馆。
薛元福身为“吉利航运公司”董事长,经营东南亚一带的航运,谁会想到他是个庞
大的走私集团的幕后主持人。
而这个专以偷运黄金为主的非法组织,也就是警方始终尚未能找到线索,把它破获
的“金龙帮”!
日本当局早已密切注意非法入境的大批黄金来源,透过国际刑警组织的调查,知道
从事这种勾当的组织,是香港的“金龙帮”和“金虎帮”两大走私集团。
但这两大走私集团的组织严密,而且走私的花样百出,港日两地的警方虽费尽心机,
仍然拿他们无可奈何,至今尚未查出丝毫头绪。
薛元福凭着他这航业巨子的身份作为掩护,更利用自己在社会上的地位关系,广结
政府的显要,就连警方的高级警官,跟他够得上交情,甚至称兄道弟的也大有人在。
当然,他们和薛元福结交,完全是冲着他的交游广阔,并没摸清他的底细。
事实上谁又会想到,这位赫赫有名的航业巨子,骨子里竟是个庞大走私集团的幕后
主持人!
薛元福的交游广阔,家里经常高朋满座,热热闹闹的。
今晚薛公馆里又在宴客,酒醉饭饱之后,照例得来点余兴节目,摆上一桌“梭哈”
和两桌麻将。
薛元福早年有个绰号叫“瘦皮猴”,但四十岁不到就开始发福了。尤其这些年来一
帆风顺,生活优裕,心宽体胖,已俨然成了脑满肠肥的大腹贾。
他今晚多喝了儿杯,已有几分醉意,所以不能上桌赌“梭哈”,把原决定陪几位女
客打麻将的二姨太太,抽调到此替他披挂上阵。
二姨太太叫杜玉兰,是干交际花出身的,年纪尚未超过三十大关。
这女人不但善于交际,颇有一套手腕,而且对赌很精,由她代替薛元福上阵,那是
绝对稳操胜券的。
大太太曹文华比较保守,既不善于应酬,对赌也不太感兴趣,今晚在座的几位女客,
都是与丈夫事业上有往来的人物的家眷,情形较特殊。二姨太太既上了“梭哈”桌上,
她身为女主人,就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凑上一脚,陪她们玩玩小麻将。
香港这地方,有钱的阔佬娶小老婆,是极为普通的风气,非但不足为奇,而且更足
以抬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以示此人“罩得住”。
因此薛元福的大太太、二太太都住在一起,只有三姨太太胡美姬,是另筑香巢把她
金屋藏娇的。
薛元福正在楼上房间躺在床上休息,忽听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谁呀?”他大剌剌地问。
房外是女仆李妈的声音:
“老爷,范经理来了,说有重要的事,在书房等着要见您……”
“好吧,我就下来!”薛元福撑起了身来。
当他穿上睡袍,到楼下书房时,只范强与另一得力助手董超已在等着。
一看他们垂头丧气,而且焦灼不安的神情,薛元福已预感到是出了严重的事情,迫
不及待地劈头就问:
“你们这么晚了跑来干嘛?”
范强第一句话就冒出了句:
“海景号出了事!”
薛元福顿吃一惊,急问:
“他们又遇上了‘金老鼠’?!”
范强沮丧地点点头说:
“据老胡回来说,他们的船在离香港大约九十里的公海上,就遇上了‘金老鼠’,
被那家伙用计把那十几块伪装的金板全部劫走了。事后他们不敢折回香港,以免遭到警
方的查问,也不敢用无线电报告公司,只好全船继续驶往目的地交货。老胡一到日本,
就独自先搭乘飞机回来……”
“老胡呢?”薛元福怒问。
范强回答说:
“他听说公馆里请客,怕来这里不方便,所以在他女儿那里打了个电话给我……”
薛元福不禁勃然大怒说:
“混帐东西,我派他带了批人随船护航的,现在出了事,居然打个电话让你们来通
知我,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
董超执礼甚恭地说:
“董事长,老胡在电话里没把出事的详细情形说明,我们还是找他来,当面问清楚
了再说吧!”
范强颇有顾忌地说:
“找他来不大好,我看还是去宝云道比较好些,董事长认为如何?”
薛元福犹豫了一下,怒容满面地说:
“好吧!叫李妈上楼去把我的上装拿来!”
“是!”董超恭应一声,忙不迭出了书房去吩咐李妈。
“董事长,刚才当着董超的面前,我有些话不方便说。这次又出了事,虽然看在三
姨太的面子上,您可能不好意思对老胡加以深究。但为了整个组织,最好是一视同仁,
不能对他特别宽大……”
薛元福沉哼一声说:
“我知道!”
范强还要说什么,但董超已走进来,使他只好欲言又止起来。
倏而,李妈取来了上装,薛元福当即换下睡袍,交代说:
“李妈,回头太太问起我,就说我有点事情,跟范经理他们出去了!”
“是!”李妈唯唯应命。
薛元福便带着范强出了书房,也不进餐厅向正赌得起劲的那几位好友,以及另两个
小房间里搓麻将的女客们打个招呼,就直接从客厅匆匆出去。
他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带着两名枪手当保镖,司机老刘也是他的心腹。
范强与董超仍用他们自己刚才驾来的轿车,跟随在薛元福的豪华轿车后面,一起驶
出了薛公馆。
从花园道到宝云道很近,仅需十分钟左右,便已到了一幢华丽而精致的别墅——这
就是薛元福金屋藏娇的香巢。
很显然的,胡奇是因为栽在了“金老鼠”手里,未能达成把那两吨多重的黄金,安
然护送到日本的使命,回来唯恐无法向薛元福交代,所以一回香港就避到女儿这里来。
打算以她作为挡箭牌,使薛元福看在这位宠爱的三姨太份上,不便对她父亲过于深究。
但这一着早被范强料中,偏偏这家伙心地狭窄,对胡奇以大老板的“老丈人”自居,
最近似乎把他这位经理都不看在眼里,早就耿耿于怀,越看越不顺眼了。
这次既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他岂肯放过对胡奇打落水狗的机会。
所以刚才趁董超不在场,他就趁机在薛元福面前,背地里放了胡奇一支冷箭,还故
意表示他并非跟胡奇有什么过不去,而是为了整个组织设想。
由此可见,这个家伙确实是个笑里藏刀、阴险难缠的厉害角色!
这幢别墅里只有一位女主人,而服侍她的女仆倒有两个,外加一个看门的,以及两
名保镖。
当他们来到时,看门的一听喇叭声,就听出是薛元福的座车,忙不迭打开大门,让
车一直驶进花园,才把大门关上。
薛元福下了车,气冲冲地在前面,范强与董超则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后。
一进客厅,便见父女俩正在密谈。
胡奇赶紧起身相迎,虽然他身为“老丈人”,也得恭恭敬敬地招呼一声:
“老板!……”随即露出了局促不安的神情。
胡美姬仍然靠在沙发上,她这时穿着一袭薄若蝉翼的连身睡袍,外面加罩了件湖色
薄质的晨褛,意态极为撩人。
她非常聪明,不等薛元福发作,已先发制人的用手把脸一掩,娇泣着说:
“元福,爸爸这次也出了事,几乎把条老命都送掉,要不是为了我,他就没脸回香
港了。现在他又怕无法向你交代,你看这怎么办……”
薛元福只好劝慰她说:
“你先别急,让我把出事的经过问清了再说吧!”
范强立即走上前说:
“老胡,你在电话里没说明白,现在当着老板面前,把你们遇上‘金老鼠’的情形
说说吧!”
胡奇哪敢隐瞒,只得把他们在海上被动夺去黄金的实情,一五一十地述说了一遍。
等他们说完,薛元福的脸色已变成了铁青,怒不可遏地问:
“你们去了十几个人,加上船上的人手,总共几十个人几十支枪,居然对付不了一
个‘金老鼠’?!”
胡奇顿时面红耳赤,垂头丧气他说:
“老板,这不能完全怪我们,大概是装货的时候一时疏忽,才被‘金老鼠’有机可
趁。不知怎么会在货舱里藏了个特殊的定时装置,到了定好的时间,就突然冒起一阵浓
烟。我们虽用灭火器和化学泡沫筒抢救,非但不能把它扑灭,反而越救烟越大。当时大
家都惊成一团,以为随时会发生爆炸,为了顾全几十条人命,陈广建才命令弃船,由我
跟他最后留在船上,决心与海景号共存亡的。等到我发觉这是个诡计时,‘金老鼠’已
飞射到船上来,那时所有的人都跳海逃生了,船上只有我跟陈广建两个人……”
“二对一也对付不了他?!”薛元福怒问。
胡奇沮丧着说:
“老板,我绝不是贪生怕死,既然是我自告奋勇接下这个差事的,在那种情势之下,
还会不拼这条老命?可是,谁会想到他穿的是防弹衣,子弹射上去他的皮毛也伤不到
呀!”
“你们把‘金老鼠’说得太玄了吧?”范强冒出了一句。
“范经理!”胡美姬突然站了起来,忿声说:“你们别说风凉话,这次并不是头一
次出事,‘金老鼠’究竟有多大神通,上次撞上他的那班人都有目共睹,大家不是没领
教过。这次如果不是我父亲随船护送,换了是你范经理亲自出马,恐怕也不见得能准保
不出事吧!”
“呃……”范强脸一红,但却不便当着薛元福的面跟她争辩,只好强自一笑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点不相信,‘金老鼠’竟然有刀枪不入的本事……”
胡奇仗着有女儿撑腰,也理直气壮他说:
“错就错在我们不信这个邪,没想到连枪弹都伤不了他,否则我们就不至被他攻了
个措手不及啦!”
薛元福霍地把脸一沉说:
“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放马后炮有个屁用!你们到了日本买主去接船没取到货,
老陈又是怎样向人家交代的?”
胡奇回答说:
“买主当然很光火,怪我们接运几次都不能如期交货,使他们无形中受了很大的损
失,大概这一两天之内就要派人来香港交涉,所以我特地先搭乘飞机赶回来了……”
“老板,”一旁的董超忽然说:“有句话我始终闷在心里不敢随便乱说,可是事实
上又不能不令人怀疑。‘金老鼠’既然专夺偷运往日本的黄金,为什么老是向我们下手,
而‘金虎帮’却从来没有出过一次事?”
薛元福暗自一怔,似已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于是沉声说:
“嗯!这倒确实有点邪门!董超,你的意思是不是认为这是‘金虎帮’搞的鬼?”
董超断然他说:
“否则‘金老鼠’为什么专找我们的麻烦?”
范强不以为然他说:
“这点我早就想到了,但似乎不可能。因为‘金虎帮’对我们的一举一动,既不可
能了若指掌,就根本无法搞鬼。同时他们也该有所顾忌,如果‘金老鼠’真是他们那方
面的人,至少也会假戏真做那么一两次,装成也出了事,那才不致引起我们的怀疑啊!”
薛元福沉思了一下,吩咐说:
“董超,不管怎么样,事实上‘金虎帮’还没出过事,这不能不令人怀疑。现在这
件事就给你去办,你尽快替我去查明,如果真是‘金虎帮’在搞鬼,我们绝不轻易跟他
们甘休!”
“是!”董超唯唯应命:“我明天就去查明!”
范强不便再表示异议,只得把话锋一转说:
“老板,如果日本方面派人来交涉,我们如何应付?”
“唔……”薛元福想了想说:
“反正我们只收了订金,大不了是先把黄金运到后,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
我们接二连三地出事,绝不能白受损失,非得把‘金老鼠’抓到,追回那几批黄金不
可!”
范强趁机提议说:
“照我看,与其向‘金虎帮’去查,不一定能查出结果,倒不如动动脑筋,设下个
圈套,诱使‘金老鼠’自投罗网!”
“你有什么锦囊妙计?”薛元福急问。
范强老谋深算地笑笑说:
“现在我还没想出主意,但脑筋是人去动的,只要给我点时间,我想真要对付‘金
老鼠’,还不至于束手无策吧!”
薛元福立即当机立断说:
“那我们就双管齐下,董超,你查‘金虎帮’照常进行,范强负责去动脑筋,想出
了主意立刻告诉我。关于这次出了事,对外绝对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总而言之一句话,
在最短期间之内,我们不但要全力查出‘金老鼠’的来龙去脉,更要把他抓住,追回这
几次损失的全部黄金!”
范强见薛元福并未向胡奇深究,虽然暗觉于心不甘,可是当着胡美姬的面,他又不
便作这个恶人,以免自讨没趣。
万一薛元福为了胡美姬,不得不袒护胡奇,那他范强岂不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
不是人?!
念及于此,他终于知趣他说:
“老板,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么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薛元福刚说了声:
“我们一起走吧!”
胡美姬就满脸不高兴地说:
“哟!怎么啦,来了这里连坐都没坐,就忙着要走了,是不是怕回去罚跪呀?”
薛元福尴尬地陪着笑脸说:
“今晚家里还有很多客人,我是听到出了事的消息,才抽身出来的,连招呼都没打
一个。回头客人发现我不在,以为我溜到这里来了,那……”
“那怕什么?”胡美姬忿声说:“难道你连上这里来的自由都没有?这种老板还有
个什么当头!”
薛元福苦笑说:
“我不是怕谁知道我来这里,而是客人还不知道我出来了,让人家以为我故意不陪
他们玩牌,悄悄溜了出来,总不大好意思吧!”
胡美姬却故发娇嗔说:
“那我管不着,既然你来了这里,就不能急着要走,除非你以后永远别再来了!”
薛元福无可奈何,只好暗向范强和董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行离去,自己则勉
为其难地留了下来。
等他们一走,胡奇也知趣地正待告辞,薛元福却把他唤住了,郑重其事他说:
“老胡,刚才当着他们的面,我有些话不便明说。最近公司里有很多人都对你表示
不满,尤其这次是你自告奋勇要去日本的,偏偏又出了事,更落个受他们议论的把柄。
现在其他的话我也不愿深说,只希望你自己也尽力去查查,假使能查出些眉目,至少对
大家好有个交代,以免我从中为难啊!”
胡奇把胸脯一拍说:“老板放心,这次我栽了斤斗,要不把这个面子扳回来,就算
不受别人议论,我自己也没脸在香港混啦!”
“爸爸,这次出事又不能怪您,谁在背后说风凉话,下次就派谁去,看看他们谁能
有把握万无一失!”
胡奇置之一笑,没有搭腔,当即匆匆告辞而去。
薛元福拥有一妻二妾,各头都得应付,使他颇有分身乏术之感。每周仅能抽出一两
夜留在这里,还得找出个借口。
尽管他把胡美姬金屋藏娇在这别墅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在大太太和二太太面
前,却始终没有公开,所以使这女人的身份至今还是“地下夫人”。
那两个女人也相当厉害,她们是一鼻孔出气的,彼此站在同一阵线,明知薛元福在
外面另筑了香巢,更知道那女人就是胡奇的女儿。但她们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
不闻不问,使薛元福无法把胡美姬名正言顺地接回家来同住。
这样一来,胡美姬虽身为三姨太太,却始终被排挤在薛公馆的大门外,不能取得
“合法地位”。
事实上呢,在薛元福的心目中,胡美姬则是最受宠的!
当然,胡美姬也有她的一套手腕,凭着她的姿色,那两个女人要想跟她急宠根本就
无能为力。
何况她所占的最有利条件,是她对整个组织了若指掌。而她们却尚蒙在鼓里,并不
清楚薛元福在暗中从事走私勾当,更不知道他就是这非法组织的幕后主持人!
因而她也并不把那两个女人看在眼里,薛元福愈是急于赶回去,她就故意偏把他强
留在这里。
薛元福经不起她一撒娇,只好留了下来,两个人进入卧房,胡美姬立即报以热吻,
施出她的浑身解数……
3 金老鼠
凌晨,薛元福才离开宝云道的别墅,精疲力尽地回到花园道来。
“梭哈”和麻将都还没结束,他索性不去惊动他们,径自悄然溜上了楼。
回到房间里,脱了衣服倒上床就睡,不消片刻,已然鼾声大作了。
由于过分疲乏,这一觉直睡到上午十点多钟才醒。
醒来一看,隔着一只床头柜的另一张床上仍然空着,与他同房睡的大太太似乎尚未
睡过。
他心知几位太太们的麻将大概尚未散局,起身匆匆漱洗完毕,穿上衣服到隔壁房间
看时,二太太正在蒙头大睡。
薛元福不去惊动她,退出房外下了楼,只向女仆交代几句,连早餐也不吃,就乘车
赶到了位于中环的“吉利航运公司”去。
董事长一到,整个办公室的男女职员,全体纷纷起身恭迎。
他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布置得气派非凡,隔壁就是经理室。
薛元福刚进办公室,一位年轻漂亮的女秘书就跟进来,把几份公事放在办公桌上,
执礼甚恭他说:
“董事长,刚才有位日本来的杨先生要见您,现在还在经理室里跟范经理谈话,要
不要请他们过来?”
薛元福把头一点道:
“快请他们到我办公室吧!”
“是!”女秘书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走去。
倏而,范强陪同一位穿得西装革履,仪表出众的英俊年轻绅士,相偕走准了董事长
室。
“这位是我们的薛董事长,”范强替双方介绍:“这位是日本来的杨先生……”
“敝人叫杨少康,请多指教!”年轻绅士上前把手一伸。
薛元福已起身相迎,跟这位贵宾握手,招呼说:
“杨先生请这边坐!”
三个人先后在一旁的华丽沙发上坐了下来,范强立即言归正传说:
“刚才我跟杨先生已经先谈了一会儿,杨先生是为了海景号上那批货未能如期运到,
特地从日本赶来的。希望我们能给他个确实的答复,究竟这笔交易是否能继续………”
杨少康接口说:
“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那就是说,如果贵公司方面不能保证如期交货,我们只好
另找门路了!”
薛元福表情肃然地说:
“杨先生,首先我应该对最近的接连出事,以致耽误交货的日期表示歉意。不过我
们所受的损失更大,这点相信杨先生一定明白。所以对这件事我们已商讨过了,决定订
金如数照退,等我们把货运到之后,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钱货两讫,杨先生认为
这个办法如何?”
杨少康强自一笑道:
“董事长千万别误会,我来香港绝不是为了讨回订金。既然贵公司接连受了几次损
失,由我们负担一部分也未尝不可。主要的是我们那边等着要货,否则对我们那边的买
主无法交代。所以我们老板这次派我来香港,希望能交涉出一个结果,除非贵公司能有
把握,负责在十天之内把货运到日本,不然我们只好另请高明啦!”
“杨先生,”范强面有难色地说:“十天的时间太仓促,事实上恐怕有困难,是否
可以多宽限几天?”
杨少康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这不是多不多宽限几天的问题,而是最近这三四个月来,你们已经一延再延,始
终没能把货运到。固然你们的损失很大,但我们对那边的买主一再失信,无法如期交货,
一旦失去那批固定的买主,那种损失更是无法估计的啊!”
薛元福迟疑了一下说:
“那么杨先生的意思?……”
杨少康坦率地说:
“我们老板这次派我来香港,主要的是希望能与贵公司方面,彼此取得谅解。那就
是说,原则上我们同意董事长刚才所提的办法,货无论什么时候交,只要能安然运到日
本,我们双方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另外一个办法是你们能保证在十天之内交货,绝不
误期,那我们就不必再找其他门路了。如果董事长有更好的办法,我们现在也不妨提出
来研究,只要能行得通,敝人也可以代表我们老板接受。”
薛元福与范强交换了一下眼光,遂说:
“这么吧,关于杨先生所提的两个办法,容我们考虑考虑,今晚请杨先生赏光,拨
驾来舍下吃个便饭,到时候再作决定如何?”
杨少康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当即留下地址,便起身告辞而去,约定晚上七点由
薛元福派车去接。
薛元福亲自送到门口,与范强回到董事长室里,不由地忿声说:
“哼!他说的另找门路,一定指的是‘金虎帮’!”
范强忧形于色说:
“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今晚您打算怎样跟他决定?”
薛元福断然说:
“无论如何,这笔买卖绝不能让‘金虎帮’抢去!”
范强把眉一皱说:
“那我们只有保证在十天之内交货,时间上怎么来得及呀?”
薛元福神色凝重他说:
“技术问题倒还可以设法解决,重要的是不能让姓杨的跟‘金虎帮’接触。因为刚
才听他的口气,很可能已打算去找洪烟全谈了,所以我想这样,无论十天之内是否来得
及交货,今晚我们都必须答应他!”
范强担心地说:
“万一再出事,那岂不是……”
薛元福沉声说:
“哼!这次要再出事,我们也就不必再干这一行了!现只要能暂时稳住姓杨的,有
十天的时间,难道还不能把‘金老鼠’的来龙去脉查明?只要把这罪魁祸首抓住,追回
那儿笔黄金,其他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啦!”
范强并不太乐观,他轻喟一声说:
“老板,不是我说句泄气的话,别说抓‘金老鼠’了,就连查明他的身份,我看都
不简单呢!”
薛元福犹豫了一下说:
“不管他是怎么个厉害的角色,反正我们已决定全力对付他,就非把他抓到不可,
即使必须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范强,你立刻去通知各部门的负责人,下午两
点钟在仓库集合,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商讨对策吧!”
范强唯唯应命而退,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当即以电话分别通知了各部门的负责人。
下午两点钟正,薛元福回家吃过了午饭,直接来到位于石塘咀的“吉利航运公司”
第一号仓库。
当他到达时,所有各部门的负责人均已到齐。
这第一号仓库,实际上就是这走私集团的大本营,凡是重大的聚会,都在这里举行。
薛元福吩咐把大门关了起来,各处派人严加戒备,然后眼光一扫,发现各部门的负
责人均到齐,唯独不见胡奇在场,不禁沉声问:
“范强,胡奇怎么没来?”
范强恭声回答:
“上午我没通知到他,已派了人去找他……”
负责行动的赵一鸣上前说:
“老胡一早就去了我那里,说是奉老板之命,要去查‘金老鼠’,特地要我派出几
个人手,交由他带着过海到九龙去了……”
薛元福怒哼一声,转向恭立一旁的董超喝问:
“‘金虎帮’方面不是交由你去查的吗?”
董超忙不迭回答说:
“我一早就去办这件事了,特地在九龙方面分头派人暗中调查。据说他们仍然是采
取化整为零的方式,利用他们的那批私枭帮船只,陆陆续续把黄金偷运到日本,始终还
没遇上过‘金老鼠’……”
薛元福不听犹可,一听之下,更加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说:
“照这么说,‘金老鼠’是专找我们作对,存心跟我们‘金龙帮’过不去啰?!”
董超判断说:
“岂止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说不定‘金老鼠’就是‘金虎帮’的人呢!”
“嗯!”范强说:“这倒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最低限度‘金老鼠’跟‘金虎帮’
总有点勾结,否则就绝不会厚彼薄此,专跟我们‘金龙帮’作对!”
薛元福铁青着脸说:
“不管他们之间是否有勾结,或者‘金老鼠’真是‘金虎帮’的人,现在我们所面
临的两大问题,一个是如何去查明‘金老鼠’的来龙去脉,设法把他抓住,追回这几次
所损失的黄金。另一个问题,就是日本方面已派来个姓杨的,据他表示,如果我们不能
在十天之内交货,他们就准备另外找人接替我们,看情形很可能是找‘金虎帮’。所以
我召集大家,希望听听你们的意见,关于这两点,谁有什么主意没有?”
范强当仁不让地说:
“老板,昨夜我回去想了整整一夜,如果要釜底抽薪,根本解决问题,只有一个办
法,就是把‘金老鼠’抓住。假使我们要查明他的身份,事实既不容易,而且也是多余
的。与其浪费时间和人力,倒不如设下个圈套,诱使他自投罗网。这样一来,不但能追
回最近几次损失的黄金,一切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
薛元福微微把头一点说:
“这主意是不错,但你是否想出了具体的办法?”
范强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
“其实这并不难,我们只要答应姓杨的,十天之内绝对如期交货。同时故意走漏消
息,最好是让‘金老鼠’知道我们又有一批黄金将运往日本。这次我们事先必须作好万
无一失的准备,除非他不敢再下手,否则他就一定会中计的!”
薛元福不以为然地说:
“哼!海景号上的准备难道还不够周全?胡奇带了十来个好手随船护送,船上还有
二三十人,结果照样出了事!这次谁又有把握保证能把‘金老鼠’抓到?”
赵一鸣自告奋勇地说:
“老板,我倒不信‘金老鼠’真是个三头六臂、神通广大的人物,这次我愿意跟他
斗一斗法,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范强趁机怂恿说:
“老赵愿意亲自出马,我相信他是绝对可以胜任的。不过这次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
必须改变方式,那就是以载运黄金的船为饵,诱使‘金老鼠’在海上拦截,暗中我们却
派有快艇多艘跟随。只要‘金老鼠’出现,不等他下手,我们就先发制人,来个四面八
方大包围,谅他插上翅膀也难逃出我们的掌握!”
赵一鸣接口说:
“根据这几次出事的报告,‘金老鼠’每次都是以伪装的渔船、巡逻艇或游艇出现,
同时凭他的诡计多端,使我们的人防不胜防。不过整个检讨起来,固然怪我们的人太大
意,警觉性不够,加上事前的疏忽种种因素,才使对方有机可趁,但归根究底来说,还
是在出事以后,‘金老鼠’临去破坏了我们船上的主机,使我们无法追赶。而且他们的
船速度很快,等我们的人把机件修复,早就欲追不及了。所以我认为范经理的主意不错,
只要多派一些快艇暗中跟着,除非‘金老鼠’不露面,否则就绝对跑不了!”
薛元福想了想说:
“万一我们这次劳师动众,而他却偏偏不出现了呢?”
范强哈哈一笑说:
“老板,他要是这次不敢下手,我们不就可以把货如期顺利运到日本了吗?何况他
既安了心跟我们对,又己食髓知味,接连几次均已得手,这次就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薛元福尚未置可否,忽见负责管理二号仓库的杜刚,挺身而出,说:
“老板,有句说我本来不该说的,但这次海景号出了事,我实在不能再把话闷在肚
里了。因为货是在二号仓库装船,当时由我在场亲自指挥和监督,结果居然被人在舱内
藏置了定时烟幕弹,竟未被发觉。更使我不了解的,是事情发生之后,会没人想到追究
那玩意是怎么被人弄上船的。我负责管理二号仓库,不能也保持缄默,没人追究就不闻
不问。尤其‘金老鼠’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甚至早就知道我们这次把黄金伪
装成了舱板,所以我敢放肆他说一句,在我们自己人里,一定出了问题!”
他这一番话,无异是指出他们之中出了内奸,使所有在场的人,无不为之相顾愕然
起来。
薛元福也是气昏了头,根本没想到这一点,直到此刻才被一语惊醒梦中人,顿时怒
形于色说:
“杜刚,你的话不错,要不是我们自己人出了问题,‘金老鼠’绝不可能消息如此
灵通!”
在这走私集团中,除了薛元福之外,以范强的身份最高。他身为第二号人物,居然
没想到追查自己人,反而让杜刚指了出来,自然使他不免感到有失职责。
但他的个性一向刚愎自用,冷笑说:
“这点我早想到了,如果说我们自己人有问题,除了老板之外,现在在场的每一个
人包括我本人在内,任何人都可能有问题。我之所以想到了而不便说出,就是不愿打草
惊蛇,必须暗中查出真凭实据,才能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可是现在话已叫开,就
算在场的人之中,真有问题人物,恐怕也不容易再查明啦!”
杜刚虽觉范强这番话近乎强词夺理,甚至有怪他不该当众说出的意思。但他身份比
范强低,虽然心里不服气,嘴上却不便争辩,气得只好哑口无言了。
薛元福却支持杜刚,认为海景号这次出事,完全是由于被人在货舱里藏置了定时烟
幕弹,才会造成那种惊慌失措、无法控制的惊乱场面,以致中了“金老鼠”的诡计。
而且时间又算得那准么确,就在船驶离香港九十海里的公海上,距离那艘游艇两里
左右的地方,舱内突然冒出了浓烟,使船上的人误以为那是定时炸弹,即将发生爆炸,
不得不弃船逃生。
这并非全怪他们常识不够,应该懂得如果那是定时炸弹,要就发生爆炸,绝不会光
冒浓烟。事实上是因为舱内装载着一批化学原料,一经燃烧,舱内温度一超过限度,原
料本身即可能引起爆炸。
在那种惊乱的场面之下,谁还能保持镇定和冷静,想到舱内只是冒烟而已?
胡奇虽是湖,竟能临危不乱,突然识破是中了诡计。但可惜等他恍然大悟时,
已然迟了一步,否则全船共有好几十人,岂会被一个“金老鼠”轻易得手!
然而,杜刚的话不错,如果不是自己人出了问题,“金老鼠”怎会对一切了若指掌,
居然早就知道这次走私的黄金,是伪装成了舱板,准备到了日本之后,再把它卸下偷运
上岸?
何况没有内奸的话,那颗特制的定时烟幕弹,根本就不能被弄上船,藏置在货舱里!
既然如此,那么问题人物究竟是谁呢?
薛元福沉思之下,终于下了断语,他说:
“这个出卖我们的人,我们一定要查明。据我看,现在我们所有在场的都是各部门
的负责人,相信应该不致有问题。如果真有人吃里扒外,私下在勾结‘金老鼠’,八成
是在第二号仓库方面!”
杜刚引咎自责地说:
“问题确实出在第二号仓库方面,这个责任我应该负责,绝对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不过,真要是我们自己人出的问题,就绝不止一个人,因为我那里的人并没参加伪装那
十几块金板的工作。所以我认为,要查就查个彻底……”
此言一出,可恼了负责伪装那十几块金板的林仲达,他是个老粗,当即沉不住气地
忿声说:
“老杜!你别他妈的指和尚骂秃子,伪装金板是我负责的,这次的事除了老板和范
经理之外,只有我和参加工作的两个弟兄知道。老板和范经理当然没问题,你是不是在
怀疑我们三个人?!”
杜刚未及解释,范强已接口说:
“老林,你说的还不完全,知道伪装金板这件事的,至少还有陈广建和胡奇呀!”
他似乎跟胡奇有着成见,只要抓着机会,就绝不轻易放过,马上把胡奇也扯上了。
但昨夜胡美姬施出浑身解数,在薛元福身上已下了一番功夫,使他爱屋及乌,因此
他袒护说:
“海景号的船长和胡奇绝不会吃里扒外,这两个人我绝对信任他们。真要是我们自
己人走漏的消息,那就是老林带上船去装置舱板的那两个混帐东西!”
林仲达把胸脯一拍说:
“我负责去查明!”
这老粗是说做就做的,当即就准备离去。
范强却阻止说:
“慢着,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如果真是他们的话,这次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就利用
他们走漏风声,好让‘金老鼠’知道我们决定再把黄金运往日本!”
薛元福点了点头说:
“这倒也是个办法,我们就决定答应姓杨的十天之内交货,细节回头再研究。现在
在场的只有我们这些人,关于这次的决定,应该不致再走漏消息了。如果‘金老鼠’再
事先知道我们的计划,那就唯你们是问!”
在场的人皆相顾愕然,窃窃私议起来。
于是,薛元福又交代了一番,便偕同范强先行离去。
在驱车前往“吉利航运公司”的途中,两个人仍在继续商量着,今晚应该如何款待
买主方面从日本派来的代表——杨少康。
4 艳姬
晚上七点钟,范强亲自代表薛元福,前往“国际大饭店”,把杨少康接到了宝云道
的别墅里来。
因为这是不能公开的交易,不便在花园道的公馆接待杨少康,所以他们商量的结果,
决定设宴在这别墅里比较方便,而且谈话可以毫无顾忌。
胡美姬今晚打扮得非常艳丽,穿一身墨绿色的紧身旗袍,前胸和背后均袒露出一片。
从薄纱可以看出她雪白细嫩的肌肤,隐隐约约,丰满而高耸的双峰间,挤出一条深深的
乳沟,极为撩人。
尤其她这身旗袍相当合身,紧裹着健美的胴体,使浑身曲线表露无遗。
高叉处露出的两条修长均匀的美腿,更是诱惑至极!
她很会打扮,墨绿色的旗袍,配以一串珍珠项链,两耳戴着珍珠耳环,右手中指上
再套着只大约两三克拉的钻戒,显得非常高贵大方;而且仪态万千。
经过薛元福的介绍,胡美姬立即向杨少康殷勤招待,招呼他在沙发上坐定后,还亲
自为他端了杯酒,站在面前笑容可掬地说:
“杨先生,您坐一会儿,我要到厨房里看看……”
杨少康哂然一笑说:
“我来一下就给嫂夫人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你别忙吧,随便些好了。今晚我们
主要的是想谈谈,嫂夫人太客气,反而见外了……”
胡美姬说了声:
“哪里,没准备什么……”便嫣然一笑,径自走向了后面的厨房里去。
杨少康目送她走向后面去,直到她那动人的背影消失,才把眼光收回。
范强已迫不及待地说:
“老板,刚才在车上我已经跟杨先生谈过了,关于十天之内交货的事,杨先生需要
当面跟你作个决定。”
薛元福遂问:
“杨先生的意思怎样?”
杨少康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原则上只要你们有确实把握,能在十天之内交货,我们自然是一事不烦二主,希
望能一本初衷,继续跟你们合作。不过,事实上自从半年前我们双方定约之后,这几个
月以来,你一再出事,以致未能如期交货,实际上是根本一次都没有真正成交。你们固
然损失不小,可是我们那边答应买主交货的日期一误再误,信用已丧失殆尽,万一断了
那些门路,那种损失将更是无法估计的。因为我们做的只是转手买卖,假使货到了,而
脱不了手,岂不是干着急?本钱压着倒在其次,主要的是得担很大的风险。最近日本警
方查得非常严,一旦搜出我们藏有大量黄金,势必追查来源。那样一来,我们非但损失
惨重,更得吃上官司,甚至牵连到你们啊!”
“如果我们保证这次如期交货呢?”薛元福问。
杨少康毫不保留地说:
“董事长,恕我说话放肆,你们每次都会保证过,绝对有把握如期交货,可是事实
上一次也没交成。如果我这次作主答应下来,结果误了事。教我在我们老板面前如何交
代呀?”
薛元福断然说:
“这次如果误了事,我们非但不收分文,而且照当地的金价全部如数赔偿!”
杨少康犹豫不决地说:
“这……这似乎太……”
正说之间,胡美姬已回到客厅来,邀请他们到饭厅就座。
今晚酒席是向“海鲜楼”订的,叫到家里来现炒现做,宾主一共只有四个大人,却
是桌鱼翅全席!
首先上桌的四只冷盘,胡美姬早已水镇好了香槟,范强从水桶里取出,开了瓶替各
人面前斟满一杯。
薛元福这时也不急于催问杨少康的决定,以主人的身份举杯说:
“杨先生,这次你是远道而来,今晚不成敬意,只能聊表我们的心意,算是为你接
个风,大家先干一杯吧!”
杨少康举起酒杯笑笑说:
“我的酒量很差劲,还是随意吧……”
“那我先干为敬了!”胡美姬毫不含精,居然举杯一饮而尽。
薛元福和范强也同时干了杯,杨少康无可奈何,只好一饮而尽,说了声:
“谢谢!……”
范强立即又替各人的酒杯里斟满,胡美姬则殷勤招呼:
“杨先生请随意,没什么菜……”
在他们的热情款待之下,杨少康盛情难却,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山珍海味一道
道地上了桌。
宾主开怀畅饮,胡美姬更是谈笑风生,使得薛元福简直没有机会跟杨少康谈正事。
范强更是插不了嘴了,他敬陪末席,默默地在沉思着。思维里忽然升起一个疑问,
那就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杨少康,究竟是什么人呢?
当初是个从东京来的走私集团负责人,找上门来跟范强谈的,最后由薛元福亲自决
定,同意接受了这笔交易。
经双方协议,由日本方面先付三分之一的订金,黄金运到日本交货后,余数再一次
全部付清。价格则是按两地金价的差额,在可获的利润中各得一半。也就是薛元福这方
面,把利润加在香港的金价上,成为他实得的数目。
薛元福这方面只负责把黄金运到日本,由对方直接上船提货。至于如何偷运上岸,
或者是被海关及警方查获,完全与他无关。所以担的风险并不太大,仅只负责在海上这
段航程中的安全而已。
只要黄金交了货,找买主脱手也是对方的事,所以薛元福认为这种交易不但有利可
图,而且绝对万无一失。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突然出现了个神出鬼没的“金老鼠”,竟使他接二连三地
在海上遭到拦截,以致损失好几批黄金!
现在这个自称日本方面派来的“代表”,他们从未见过,仅凭他自我介绍,难道就
能完全相信?
万一是冒充的,或者是港日两地的警方人员,企图混进他们这非法组织调查,岂
不……
念及于此,范强忽然灵机一动,故意试探地问:
“杨先生,关于我们一再延误,未能如期交货的实际情形,你们日本可会听到什么
风声没有?”
杨少康回答说:
“外边到没听到什么风声,我们只是听贵方的人说,好像是在海上遇上了海盗……
关于这一点,我们老板倒有点怀疑,因为凭贵方的人力,偶尔出次把事,那也许是一时
疏忽大意,以致措手不及。但事实上是接二连三地出了事,难道你们无法防范?”
薛元福强自一笑说:
“不瞒杨先生说,那海盗头子的外号叫‘金老鼠’,是个诡计多端,而且神出鬼没
的人物。他每次都以不同的方式下手,所以令人防不胜防,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决定不
惜任何代价和手段,全力来对付这家伙,所以才有绝对把握,这次能在十天之内如期交
货!”
范强趁机问:
“杨先生的意下如何?”
杨少康犹豫了一下,才笑笑说:
“能这样的话,自然是最好,其实我们也不愿意另外找门路。这种买卖最怕走漏风
声,除非迫不得己,接触的人越少就越安全,假使贵方真有把握能如期交货,那我们也
犯不着多此一举,再去找其他方面打交道呀!”
薛元福不禁振奋地说:
“好,我们就一言为定,十天之内如果我们交不了货就以当地的金价,赔偿你们的
全部损失!”
“那倒用不着,”杨少康置之一笑说:“反正我们双方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果
这次的货不能如期运到,赔偿倒可不必。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先,万一再出事……”
没等他说完,薛元福已斩钉截铁地说:
“兄弟做事绝不拖泥带水,到时候如果货交不出,你们尽管另找门路,我们绝不反
对!”
胡美姬举起酒杯,妩媚地笑说:
“元福,你别只顾谈话,多敬杨先生几杯呀!”
薛元福哈哈一笑,举杯说:
“来,我们大家一起干!”
于是,四人又继续开怀畅饮起来。
他们的正事已谈妥,自然得聊点轻松的,胡美姬忽然兴致勃勃地提议:
“元福,杨先生是远道而来,又很难得来香港一次,我们不能只为他接个风就完事,
总得尽点地主之谊,回头就请杨先生到夜总会去玩玩吧!”
薛元福虽然心事重重,但她既已提出,只好表示欣然同意。
这顿饭一直吃到将近九点钟才结束,四个人整整喝了半打香槟,大家都有几分醉意,
便离席到客厅去喝咖啡,等候胡美姬回房重新打扮。
正在这时候,胡奇突然匆匆赶来,一见生客在场,忽向薛元福使个眼色说:
“董事长,我有要事向您报告……”
范强立即起身说:
“董事长要陪客人,有什么事告诉我吧!”
胡奇不便当着杨少康面前贸然说出,只好跟范强来到饭厅。把正在收拾残席的两名
女仆打发出去,始轻声说:
“今天一早,我就去了九龙,在那边马不停蹄地各处奔走。累了一整天,总算有点
收获,查明‘金虎帮’今晚十二点钟,有一批黄金要在筲箕湾的阿公岩外海边装上船,
然后偷运到日本去……”
范强不屑地说:
“老板要查的是‘金老鼠’,以及他跟‘金虎帮’是否有关,谁让你去管他们的闲
事!”
胡奇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我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范强冷声问。
胡奇回答说:
“老板不是要查明‘金老鼠’与‘金虎帮’之间的关系吗?这正是个现成的机会,
我们只要派出些人手,让其中一个化装成‘金老鼠’,按时赶到阿公岩去下手。如果真
是一伙的,到时候‘金虎帮’的人一定会打招呼,表明是自己人,这样一来,不须去查,
也就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即使我们估计错误,得手以后却让他们把这笔帐记在‘金
老鼠’头上!由我们两方面对付那家伙,岂不比单方面跟他周旋更好!”
范强存心浇他冷水说:
“你这个主意是打的如意算盘,万一被‘金虎帮’识破是我们的人去下手,那将发
生什么后果,你是否考虑过了?”
“这……”胡奇呐呐地无言以对了。
薛元福突然走了进来,急问道:
“老胡,怎么回事?”
胡奇瞥了范强一眼,才把自己获得的消息,以及想出的主意告诉了薛元福。
他刚说完,范强就表示反对,认为可能会弄巧成拙。万一被“金虎帮”识破,势必
引起双方一场冲突,甚至发生火拼。
薛元福尚未拿定主意,胡美姬已打扮齐当,她换了一身银灰色缀以闪光珠片的袒胸
露背小礼服,满身珠光宝气,更显得艳光四射,娇妩动人,仿佛新娘子似的。
她并没有进饭厅,只在客厅里招呼:
“元福,我们走吧!”
薛元福走了出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然后向杨少康歉然说:
“杨先生,我临时有点重要的事情,需要跟范经理商讨一下。你们先去吧,我们回
头再赶来……”
杨少康哂然一笑:
“既然董事长有事,那么我们就改天再玩吧!”
胡美姬不依他说:
“那不行,我已经换好衣服,化好了妆,突然不去了岂不是开我的玩笑!”
杨少康听她这么一说,只好不再表示意见,偕同她先行离去。由薛元福的司机驾车,
送他们前往“大都会夜总会”。
等他一离开别墅,薛元福便与范强和胡奇,在客厅里继续密商起来。
结果,薛元福终于当机立断,不顾范强的劝阻,决定采纳了胡奇的主意。
但这“金老鼠”的角色,由谁担任才适合,而且有把握能胜任呢?
范强趁机刁难胡奇,故意说:
“既然这主意是老胡想出来的,而且没有两手的人不能胜任,我看就由老胡化装成
‘金老鼠’吧!”
薛元福怔了怔,为了这位“老丈夫”的安全着想,犹未置可否,谁知胡奇居然不甘
示弱地说:
“那不成问题,反正我曾亲眼见过‘金老鼠’的那身打扮,化装起来绝对可以乱真!
不过,他的那身行头和面具,现在临行赶制,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范强抬眼看看壁上的挂钟说: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如果老板决定采取这个办法,那就得立刻准备一切。除了老
胡之外,还得先派一些能打善斗的好手。因为‘金虎帮’今夜去阿公岩的人数一定不少,
万一动起手来,我们绝不能吃亏,尤其不能有人落在他们手里,所以必须先有万无一失
的行动计划和准备。至于化装成‘金老鼠’所需的服装和面具,只要多花点代价,我想
是不成问题,有两个多小时大概足够赶出来了。不过,老胡得亲自画出样子,并且在场
盯着制作,否则赶出来而不像,那就画虎不成反类犬啦!”
薛元福认为他的顾虑很周到,当即吩咐胡奇去赶制服装及面具,另一方面以电话通
知赵一鸣和董超赶来,共同相商今夜的突袭行动计划……
阿公岩在筲箕湾的最外端,这一带非常荒僻,尤其海边,入夜更是阴森冷寂,连鬼
影子也见不到一个。
盛夏的白天里,海滨浴场还比较热闹,但现在已入秋,而且是深夜,谁还会跑到这
种地方来?除非是存心来“撞鬼”!
在海滨浴场过去,与将军澳对峙的这一带,更显得荒凉,因为从北角伸延过来的码
头,仅到东傍街尽头为止。
可是,今夜这一带却是人影憧憧,附近散布了不少人在把风,海滨更是如临大敌地
在严密戒备着。
十一点五十分,海上驶来了一艘渔船,在夜色朦胧下,逐渐驶近了海边。
海边守候着七八名大汉,其中一人立即以蒙上红色玻璃纸的手电筒,向来船一照一
灭地发出信号。
渔船上也回答了信号,然后直驶向海边来。
当这艘渔船停泊在海边,放下了跳板后,那大汉便以手电筒向岸上发出信号。
倏而,两部小货车飞驶而来,停在了接近海边的路上。随见每部车上下来八名大汉,
每四人合抬一只木箱,飞快地由沙滩奔向海边。
就在这时候,突见一辆大型旅行车,风驰电掣地赶来,使附近把风的人未及发出警
告,车已直接冲上沙滩,撞向抬着四只木箱的大汉。
他们抬的木箱虽不大,看上去只是装电器的普通木箱,但却相当沉重,所以要四人
合抬一只。一见旅行车冲来,他们不由地大吃一惊,赶紧丢下木箱,就分向四散逃开。
在海边担任戒备的七八名大汉,见状立即各自拔枪鸣变,忙不迭奔到两只木箱旁。
旅行车停住了,车门一开,首先跳出个一身黑色紧身衣裤,披着件黑色短披风,戴
着个金色鼠头面具,并且在胸前绣了只金色的老鼠的汉子。
这一身打扮,赫然就是“金老鼠”!
由于天色太黑,奔来的七八名大汉无法看清,老远就已鸣枪示威,向旅行车开了火,
企图吓阻他们夺取丢在沙滩上的四只木箱。
旅行车上随即跳下十来个蒙面大汉,迅速散开伏身在沙滩直,或以车身为掩护,一
齐举枪还击。
双方的枪上均套装着灭音器,因此射击的枪声并不大,只听得一阵“噗噗、噗噗”
之声不绝于耳,如同热砂锅里在炒爆粟子。
“金老鼠”的现身,似乎并未发生吓阻作用,迫使对方停火。
甚至那奔近的七八名大汉,看清了他这身打扮,居然一齐集中目标向他射击,好像
根本不知道他就是赫赫有名的“金老鼠”,简直是有眼不识泰山!
而这“金老鼠”却是胡奇冒充的,他虽然打扮的惟妙惟肖,但身上穿的并不是防弹
衣,不敢迎向猛烈的火力冲去。
他一看四面八方正有不少人影围攻而来,不禁暗自一惊,急命那些大汉抢夺距离不
远,丢在沙滩上的那四只木箱。
但他估计错误,没想到对方为了装运四箱黄金,竟然劳师动众地出动了大批人马,
人数起码超出他们一倍以上,而且渔船上的人尚按兵未动。
更吃亏的是他们被困在核心,车轮又被松沙困住,无法再向前开,让那些大汉利用
作为掩护,接近四只木箱,以便搬上车逃走。
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影,越来越近,火力也更猛烈,集中目标向旅行车射击。使得几
名企图冲向木箱的大汉,在乱枪下被击倒了两个。
其余的一看无法接近木箱,只好知难而退,退回了旅行车旁。
这次主意是胡奇出的,他要不能完成使命,回去如何交代?
因此他情急之下,大喝一声:“你们替我掩护!”竟然奋不顾身向四只木箱扑过去。
对方也已看出他是为首的,擒贼先擒首,于是一声招呼,全部火力一齐集中目标向
他射击。
他穿的不是防弹衣,只在里面穿了件防弹背心,而子弹却射中了他的大腿。
“啊!……”痛呼一声,他扑倒在沙滩上。
这家伙不愧是个玩命的狠角色,居然一咬牙,就地滚身到木箱旁,负伤举枪连射,
击倒了正企图扑近的两名大汉。
但对方人多势众,由四面八方涌来的人马,仍在继续缩紧包围范围。
眼看胡奇带来的这批大汉,已被击伤了两三个,渐呈不支之象的危急情势,突闻警
车急鸣声。对方一听那鬼哭神嚎的警车急呜声,风驰电掣地由远而近,不禁大吃一惊。
于是一声令下,也顾不得夺回那四只木箱了,忙不迭纷向停着的两部小货车,以及海边
逃去。
十几名大汉逃回车上,立即飞驰而去,其他的人则逃上船,抽回跳板,急急驰向夜
色朦胧的海上。
不消片刻,对方已分由水陆两路逃得精光,仅只在沙滩上留下几具被击毙的尸体。
胡奇的人马却不急于逃走,他们反而有恃无恐地等着,难道他们不怕被警方赶来一
网成擒?
“警车”终于赶来,结果竟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一路鸣着警报器,故意虚张声
势而已。
而车上带着一批援兵赶到的,竟是奉命依计而行的赵一鸣!
这一着出奇制胜的妙计,果然比派来大批人马更有效,当真把对方的人全吓跑了。
当然,这个主意没人想得出,完全是范强动出的脑筋。
赵一鸣一赶到,急命手下把受伤的胡奇及几名大汉架扶上车,然后将四只木箱搬上
了车,再把陷在沙滩上的旅行车拖出。
虽然胡奇及几名大汉受了伤,这次的突袭行动,总算圆满达成任务。
于是,他们当即离开海边,载着夺得的四只木箱,匆匆赶回了石塘阻。
这时候薛元福已赶到了“大都会夜总会”去了,范强则留在第一号仓库,静候着胡
奇和赵一鸣的消息。
他们终于顺利完成任务,赶了回来复命。
范强没想到他们真的把四只沉重的木箱拿到了手,这倒颇出他意料之外。
胡奇更是洋洋得意,也顾不得腿上的伤势了,由两名大汉扶他进入仓库,急于想打
开木箱,看看这次由他想出这个主意所得的收获。
谁知撬开两只沉重的木箱一看,顿使围观的所有人无不惊了个目瞪口呆,原来里面
装的根本不是黄金,竟是满满四箱的铅块!
5 红粉杀机
“大都会”在香港是属于第一流的夜总会,这里不但设备豪华,节目精彩,同时尚
可跳舞。
胡美姬是陪杨少康的,他们来时已没有较好的桌位,只得在靠近角落里找了个空桌
位坐下。
她的气派很大,每次来这种地方,一定得表现她的阔绰,除了香槟之外,绝不点其
他任何饮料,仿佛怕有失身份似的。
这里的表演节目,每晚共有两场,一场是在十点,一场是在午夜十二点,每场演足
一个小时,其他时间则由著名歌星轮流演唱,供来宾婆娑起舞。
胡美姬的实际年龄尚未满二十岁,却已作了薛元福的三姨太太,这自然是由于父亲
吃人家饭,不得不委曲求全。
不过话说回来,她既没有受过较好的教育,家世又不清白。在香港这种地方,一个
少女仅凭年轻漂亮,除了在声色圈中鬼混,又能找到什么合适的谋生工作?
何况她的虚荣心很重,薛元福有的是钱,足何供给她豪华的生活享受。在金钱与物
质的双重诱惑,以及父亲的怂恿之下,使她根本毫无选择的余地。
可是这两年来,薛元福竟把她视为禁脔,派在别墅里保护她的两名保镖,实际上是
形同监视她的。因为薛元福分身乏术,不能每天来这里,所以担心她不甘寂寞,背地里
闹出红杏出墙的丑闻,那他这个脸就丢大啦!
因此她深深地感觉到,自己这两年来获得了物质的满足,及生活的享受,但身心却
被加上了无法解脱的桎梏。
今晚居然由她单独陪同这英俊潇洒的男士外出,非但是公开的,没有那两名保镖跟
随监视,而且薛元福也不在场,真使她有如小鸟飞出攀笼的感觉。
所以今晚她心情开朗、情绪愉快,一直谈笑风生,跟杨少康谈得非常投机,简直是
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现在是九点多钟,正是跳舞的时候,场子里的男男女女,成双作对地相拥婆娑起舞,
使胡美姬看在眼里,也有些技痒起来。
舞兴既发,她哪能按捺得住,当即主动邀请杨少康与她共舞。
他们在拥舞时,仍然不停地谈笑着,那种亲昵而熟悉的情形,使人以为他们是一对
正在相恋中的情侣!
胡美姬今晚大概多喝了几杯,已有几分醉意,竟然毫无顾忌地有说有笑,更把那高
耸而丰满结实的双峰,故意紧贴在杨少康的胸前。
杨少康反而有些拘谨,因为这女人跟他认识才不过三个小时,又是薛元福的姨太太,
不能不特别谨慎,保持适当的距离。
他虽不致敬而远之,也必须有些分寸,因此对这女人的大胆作风,颇使他感到局促
不安起来。
“杨先生结婚了吗?”胡美姬忽然笑问。
杨少康回答说:
“还没有……”
“哦?”胡美姬似觉得很意外,接着又问:“那么杨先生在日本,女朋友一定不少
啰?”
杨少康置之一笑说:
“女朋友是认识几个,但没有特别知己的,只能算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不相信,”胡美姬说:“凭杨先生的一表人才,还会没有大批漂亮的小姐追
求?”说时侧转脸来,妩媚地瞟了他一眼。
从她的眼神里,似乎射出一种勾魂摄魄的光芒,令人为之心神飘然。
杨少康笑笑说:
“可惜我在日本的时间还不太久,对当地的民情风俗都了解不够,也没有较多的机
会接触小姐们,所以始终还没有交上这种桃花运啊!”
胡美姬嫣然一笑说:
“恐怕是杨先生的眼界太高,选择的条件过于苛刻吧?”
“那倒不尽然,”杨少康说:“其实我本身的条件并不高,严格说起来,几乎是一
无可取。又凭什么自抬身价,硬把选择对象的条件定得太苛刻呢?”
胡美姬风情万种地说:
“杨先生太谦虚了,不是我当面恭维,在我所见过的男人之中,风度和仪表很好的
固然不少,但都嫌脂粉气太重。看上去总有那么股娘娘腔,缺乏男子的气概,叫人看了
实在呕心。而你跟他们却不一样,你具有一种男性的魅力,这就是与众不同的地方!”
杨少康强自一笑说:
“那实在太过奖了,幸亏我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块料,否则听你这么
一说,我岂不是会自命不凡,以后把眼睛生在额头上,永远也找不到对象啦!”
胡美姬吃吃笑着说:
“你放心,凭你这副长相,就绝不会打一辈子光棍的。如果你能在香港逗留些天,
我就可以负责替你介绍几位年轻漂亮的小姐,由你自己去挑选!”
“真的?”杨少康振奋地问。
“当然是真的!”胡美姬一本正经说:“我绝不开空头支票,但不知你比较喜欢哪
一种型的小姐?”
杨少康迟疑了一下,故意说:
“如果能像你……”说到一半,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胡美姬居然追问:
“像我什么?”
杨少康犹未作答,音乐已结束,他们只好离开舞池,相偕走回角落里的桌位。
他们的桌位离舞池较远,刚回到桌上,接着音乐又再起了。
舞瘾再大,也不能还没坐定,就又回到舞池里去呀!
胡美姬仍然继续追问:
“刚才你说如果像我什么?”
杨少康不便说得太露骨,只得把话岔开说:
“没,没什么,我只是比较偏爱像你这种类型的女人,也许这是各人的眼光不同
吧!”
他是言者无心,她却听者有意,不由脸上一红,赧然说:
“你这不是存心挖苦人吗?我才是无才无貌,一无可取呢!”
杨少康正待自圆其说,无意间一抬眼,发现距离不远的一张桌子,有两个叫了舞女
坐台子的家伙,正在目不转睛地朝他们这边看着。
他不由暗地一怔,但却不动声色,随即起身笑笑说:
“这支音乐很不错,我们跳舞吧!”
胡美姬的舞瘾已犯,自然毫不犹豫,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当他们走进舞池,相拥起舞时,杨少康才轻声说:
“你别回头,等我转近身时再看看我们桌位右边,距离大概四五张桌位,靠墙边的
那张桌位上,身边有舞女的那两个人,认不认识他们是谁?”
等杨少康跟她掉换了个位置后,胡美姬从他肩头看过去,朝他所说的那张桌位定神
一看,由于距离较远,灯光又暗,使她无法看清。
“太远了,我看不清楚。”她说:“那两个人怎么样?”
杨少康正色说:
“刚才我发现他们好像对我们特别注意,似乎在监视我们呢!”
胡美姬暗吃一惊,紧张地说:
“你别故意吓我,真要有人在监视我们,那我们就赶快离开这里……”
杨少康置之一笑说:
“别担心,也许是我杯弓蛇影,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发现被人多看两眼,就会以
为遇上了警方人员,这就叫作贼心虚啊!”
胡美姬仍不放心地说:
“可是那两个人为什么特别注意我们?”
杨少康笑笑说:
“也许他们是两头色狼,在羡慕我的艳福不浅吧!”
胡美姬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
“呸!你少占我便宜!”随即故意地把双峰一挺,又紧贴在他胸前。
杨少康忽觉胸前被两堆丰满挺实的肉峰一顶,不禁心神一震,感受着一种说不出的
奇滋味。
尤其这女人今晚洒了不少的香水,一阵香气沁人心肺,更令人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跳舞这玩意被认为是一种正当而高尚的社交应酬,不过这种观念实有商榷的必要。
试想,一对拥舞的男女,很可能是初次见面,如果不是在柔暗的灯光下,又有音乐伴奏,
众目睽睽之下一男一女搂抱在一起,那像什么话?
假使时光倒退若干年,换作男女授受不亲的旧时代里,老夫子见了这种场面,必然
会摇头大叹其不成体统也!
但现在已是迎向二十一世纪年代,这种观念和思想已不复存在。
同时,这也不能一概而论,无可否认的,跳舞确实是一种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
只要把它视为正当的社交应酬,倒也不失促进友谊与感情的交际。
可是话说回来,有钱的大爷来泡舞厅,绝大多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他们花了钱
叫舞女,有几个是为了真正过舞瘾?
就看舞池里的这些“尖头曼”吧,他们把舞女紧紧搂在怀里,那种色迷迷的丑态,
简直旁若无人,毫无顾忌。在昏暗的灯光下,放浪形骸地拥吻着,穷凶极恶地毛手毛脚,
根本就不知廉耻为何物!
杨少康和胡美姬这一对,在整个舞池中算是最保守的了。但是,尽管周围所看到的
几乎全是热情大胆的镜头,没有一对像他们这样“正经”,也使杨少康感到己超出“范
围”,有些太“过分”了。
其实他们才只有“一贴”,如果像别人也来个“三贴”,岂不使他更不知所措啦!
昏暗的灯光,配以柔美的音乐。
音乐台上,麦克风前站着个艳光四射的女歌星,以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调,唱出了
一曲“莫忘今宵”。
那如诉如怨的歌词,令人沉醉而神往,尤其是那两句:“我把整个心给你了,我把
整个人给你了……”更是委婉动人,缠绵悱恻,荡气回肠。
胡美姬深受歌词的感动,使她有些情不自禁,不知不觉地把头侧依了在杨少康的肩
上,同时紧紧抓着他的手,似已沉迷在忘我之境。
杨少康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他看出这女人正陷在过去的回忆中,不便惊醒
她这稍纵即逝的美好片刻。
直到女歌星唱出最后的两句:
“你莫忘今宵,你莫忘今宵……”
音乐已近尾声,全场的舞客纷纷停止,胡美姬仍然痴痴的醉依在肩上,轻哼着那扣
人心弦的音调。
突然,一阵热烈的掌声,才使她猛可如同从梦中惊醒,赶紧把头抬起,强自一笑说:
“这首歌的歌词太好了……”
杨少康忽然觉得她闪动着泪光,不禁诧然地问:
“你是不是对这首歌有所感触?”
胡美姬摇摇头说:
“没,没有……”
但她无法掩饰,因为眼里噙着泪水已不由自主夺眶而出,顺着两颊流了下来!
杨少康刚问了声:
“你怎么啦?”
音乐已再度响起,竟然又是一首哀怨的“不了情”!
女歌星第一句还没有唱出,胡美姬已情绪激动地说:
“我们休息一下吧!”
说完,她就离开杨少康的怀里,把头一低,伸手抹去两行泪痕,径自走出了舞池。
杨少康只好紧随在后,走出舞池,回到角落里的桌位。
走近一看,那两个家伙已不知去向,而在他们的桌位上,却已坐着了刚赶来的薛元
福。
大概那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物,是发现薛元福来了,才悄然溜之大吉吧!
他本来没有这么快就赶来的,但忽然想到让胡美姬单独陪杨少康去夜总会,虽不至
于放心不下,撞见熟人总不太好看。
而且这家夜总会是他和胡美姬经常来的,很多人都认识他们,今晚却由她陪个年轻
男士来,岂不容易发生误会,以为她交上了“小白脸”?!
薛元福越想越不妥,所以把一切交代了范强,立刻就匆匆赶到“大都会”来。
他一问侍者,很容易就找到了这张桌位,刚坐下不久,还没有发现他们在舞池什么
地方,他们已双双走回桌位,使他不禁诧异地问:
“音乐还没有完,你们怎么不跳了?”
胡美姬把手向额前一扶,掩饰说:
“我忽然有点头痛……”
杨少康很注意西洋礼节,先招呼她坐回座位,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胡美姬忽问:
“刚才那两个人怎么不在了?”
“什么人?”薛元福急问。
杨少康轻声说:
“刚才有两个家伙不知是干什么的,他们像在暗中监视我们……”
“哦?”薛元福紧张地问:“人呢?”
杨少康耸耸肩说:
“没注意,大概溜走了吧!”
薛元福担心地问:
“会不会是有人知道你的身份?或者是警方……”
“我想不会吧!”杨少康说:“我这次来香港,持有护照和一切合法证件,既未携
带违禁品入境,也不可能有人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但是怎么会有人监视你呢?”薛元福似乎把事态看得比较严重。
杨少康哂然一笑说:
“也许是我多疑,可能那两个家伙注意的并不是我,而是在欣赏嫂夫人呢!”
薛元福这才释怀,面露得色地哈哈一笑说:
“对!这种情形是常有的,每次我们来这里,几乎都遇上过类似的情形,不必放在
心上,我们尽情玩个痛快吧!”
杨少康瞥了胡美姬一眼说:
“董事长,如果嫂夫人不舒服,我看……”
他的话犹未了,胡美姬已精神一振说:“没关系,我已经好啦!”
薛元福居然怂恿说:
“那你就陪杨先生继续再跳舞吧,还有十多分钟就要开始节目表演了,时间宝贵,
快去快去!”
杨少康笑着说:
“董事长既然来了,应该你们先跳几支舞,我怎么能喧宾夺主,那太不礼貌了!”
薛元福今晚特别大方,他说:
“杨兄,我们是自己人,不讲究这一套。美姬,你快陪杨兄下舞池去吧!”
他真有一手,不但让自己的宠妾陪杨少康跳舞,而且还突然称兄道弟起来。其实他
的年纪,已足可算是杨少康的父执之辈!
胡美姬已站了起来,使杨少康不便推却,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立即起身离坐,向薛
元福打个招呼,然后偕同她步向舞池。
薛元福既已来了,胡美姬毕竟有些顾忌,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毫不在乎,故意把双峰
紧贴在对方胸前。
他们这时必须保持适当距离,以“标准舞姿”婆娑起舞,以免让薛元福看在眼里不
是滋味。
一曲“不了情”之后,女歌星接下去又唱了首“绿岛小夜曲”,一连三支都是“温
功舞”的老歌,这完全是迎合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舞客胃口。
因为他们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儿,那些风靡一时的流行舞,什么“霹雳舞”、“扭
扭舞”、“灵魂舞”、“马舞”的,花钱的大爷实在不敢领教。
他们倒不是怕扭了筋闪了腰,而是心痛花了钱而不能享受“温功”那才划不来呢!
一连三支曲子完毕,全场爆满了热烈的掌声,以示对那女歌星的激赏。
随着纷纷归座的人潮,杨少康偕同胡美姬走回了桌位,而薛元福又已不知去向。
倏而,他才匆匆走回桌位,坐了笑笑说:
“我去打了个电话,家里没去,我们尽情地玩个痛快吧!”
音乐再度响起时,这次薛元福是当仁不让了,立即起身说:
“杨兄,恕我们失陪一会儿了,要不要替杨兄叫个小姐来……”
杨少康婉拒说:
“不用了,我坐一会儿,董事长和嫂夫人请便!”
薛元福也不勉强,径自偕同胡美姬步向了舞池。
他已两鬓花白,这对老夫少妻,正是白发红颜的典型,在香港这种地方司空见惯,
根本不足为奇。
尤其声色场中,更是屡见不鲜,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在拥舞时,胡美姬忍不住轻声问:
“你刚才在家里跟范经理商量什么事?”
薛元福怕她担心胡奇去冒险,以致影响玩的情绪,不敢把胡奇决定冒充“金老鼠”,
准备去海边夺取“金虎帮”那批黄金的事告诉她,只好支吾说:
“没什么,回去再告诉你吧!”
胡美姬也不再追问,她今晚的情绪确实很不稳定,似乎多喝了几杯,以至无法克制。
刚才一曲“莫忘今宵”,仿佛勾起了她往事的回忆,竟然情不自禁地泪盈满眶,终
于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现在被薛元福紧紧搂在怀里,与被杨少康拥舞的感受完全不同,在她的感觉上,一
种是“义务”和“权利”,另一种则属于享受。
她是薛元福的姨太太,整个人都属于他的,别说是拥舞了,在家里任凭他要怎样为
所欲为,她也无从拒绝,这就是她当人家小老婆的“义务”。
在薛元福来说,自然是他应有的“权利”,否则何必“量珠而聘”,把她娶回家来。
可是跟杨少康拥舞就迥然不同了,尽管是她自动地贴向对方,而她自己本身却感受
到那是一种自我陶醉的温馨和享受。
纵然对方不敢有进一步的表示,那也足以引起她情绪激动,不像此刻的全然无动于
衷!
平时这女人的嗲劲十足,对薛元福灌足迷汤,使他这把老骨头有时简直无福消受。
此刻她却一反常态,仿佛心不在焉似的,薛元福哪会感觉不出。
“你好像今晚有什么心事?”他终于忍不住追问。
胡美姬只说了声:
“没有……”便把脸向他贴去。
她大概自觉有些失常,所以赶紧收敛心神,以免被薛元福追问得无言以对。
薛元福果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顾享受他的“权利”,把这女人搂得紧紧地,自
我陶醉地舞将起来……
一连三支舞跳完,回到桌位上,音乐台上己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鼓声。
接着,一位穿袒胸露背夜礼服的司仪小姐走出,宣布了今晚一场表演节目开始。
现在是十点钟正,节目一开始,由三位身材健美的女郎出现表演。
据司仪刚才介绍的,这个节目叫“新潮舞”。
在震人心弦的音乐声中,她们均披着以彩色闪光细玻璃纸折作成的披风出场。
她们倒很干净利落,绝不故意拖延时间,一到舞池中央,就动作一致除掉披风,远
远的抛开一旁。
几只强烈的聚光灯照射之下,只见她们全身仿佛一幅新派画似的,以各种不同的油
彩,涂得满身一块块的。一条条的花纹,看上去像斑马。
实际上她们是全身赤裸,而以涂在身上的油彩代替了服装,这就是所谓的“新潮派”
吧?!
这玩意是由巴黎开始兴起的,当初是些默默无闻的画家,穷极无柳,突然异想天开,
动出了这个歪脑筋,在画室里雇了些年漂亮的女郎,让她们脱得精光,仅保留少得不能
再少的掩饰物。
然后招来一些好奇的游客及好色之徒,只需付出相当的代价,就可以在她们身上作
“画”。称之为“人体画”。
这确实是种别出心裁的新花样,试想,以一个年轻漂亮的裸女胴体当画布,任凭在
她身上乱涂乌鸦,这是多么够刺激而新鲜的玩意!
因此不仅巴黎风行一时,世界各地也争相效尤,更有人大大地捞了一笔。
再进一步,这玩意打进了夜总会表演,变成一种变相的脱衣舞。
香港这地方是最敏感的,无伦世界各地兴起任何一种风气,这里马上就会受到影响
和感染。
这种“新潮舞”很妙,你说她没穿衣服嘛,她是全身均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油彩,用
以代替服装,并不能算暴露赤裸的胴体。
说她穿了衣服嘛,她事实上什么也没有穿,仅在赤裸的胴体涂以油彩而已!
火辣辣的热门音乐下,她们疯狂地手足舞蹈着……
全场雅雀无声,静静地、全神贯注地欣赏着她们的表演。
这个节目足足表演了十多分钟,才在掌声如雷中结束。
接下去,节目一场紧接一场地表演着……
六十分钟的节目相当紧凑精彩,表演完毕,重又恢复到跳舞的时间。
薛元福身为主人,为了尽地主之道,今晚特别礼让,尽量让胡美姬与陪杨少康跳舞,
而自己则坐在座位上静静地欣赏满场舞影翻飞。
实际上他却是有些坐立不安,每当胡美姬、杨少康共舞时,他就趁机去洗手间打行
动电话,向在第一仓库坐镇指挥的范强探询消息。
范强在电话里告诉他,一切已在分头加紧准备,选派的人手,所需的服装和面具,
以及必要时的增援布署均不成问题,决定在十一点半赶往阿公岩,按计划采取行动。
薛元福仍不放心,唯恐临时发生枝节或变故,接连地打了好几次电话。
十一点钟,第二场表演又开始了。
这场也是表演整整一个小时,节目与第一场完全不同,以惊险的特技为主,其间再
穿插两场最受欢迎的脱衣舞。
节目表演完毕,已是午夜一点。夜总会的营业时间,每晚是到深夜两点结束,剩下
的最后一个小时,完全是让来宾享受“温功”的。
音乐一起,薛元福仍然表示礼让,要他们去跳舞。
杨少康却不愿喧宾夺主,彼此正在谦让之际,薛元福的行动电话在震动了。
薛元福暗自一怔,神色微变,忙不迭起身离座,向杨少康打个招呼,便匆匆去洗手
间接听,以免干扰别人。
杨少康和胡美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故,不好意思置之不顾,只好坐在座位上,等薛
元福接完电话回来再说。
倏而,薛元福急步走回桌前,神色凝重他说:
“美姬,你父亲被车撞伤了,我得赶回去看看,你陪杨先生……”
胡美姬大吃一惊,跳起来急问:
“伤得怎么样?”
杨少康也起身说:
“董事长,你赶快陪嫂夫人回去吧。反正我还得在香港逗留些天,我们改天再玩
吧!”
薛元福表示歉意他说:
“那真不好意思……”
“哪里话,”杨少康说:“董事长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这里你们别管了,赶快回去
吧!”
薛元福召来侍者,在帐单上签了字,掏出两张百元的零票赏作小费,然后向杨少康
说:
“杨兄再玩一会儿,我们先走一步了……”
“二位请便!”杨少康把手一摆。
胡美姬向他打了个招呼,便随同薛元福匆匆离去。
等他们一走,杨少康一个人留在这里还有什么劲,于是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正待
离去,突觉眼前一亮,同时一阵香气袭人。定神一看,一个娇艳无比的少妇,已站在了
他的面前!
6 有人窥视
杨少康微觉一怔,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薛元福临走替他叫了个舞女来坐台子,以
免他独自留在这里无聊。
可是这少妇的一身打扮,以及她的仪态和风度,却又不像是个色情女郎。
那么这少妇是谁?
“请问你是日本来的杨先生吗?”她笑容可掬地问。
杨少康想不到这少妇居然知道他的身份,不禁又暗自一怔,诧异他说:
“敝姓杨,请教……”
“杨先生,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吗?”
少妇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请坐,请坐……”杨少康忙不迭招呼她坐了下来。
少妇这才自我介绍说:
“杨先生,我叫宋玲玲,家兄就是宋为潮,大概杨先生听说过吧?”
杨少康大为意外,想不到眼前这少妇,竟是“金虎帮”首领宋为潮的妹妹!
他的身份既已被对方识破,似已没有掩饰的必要,当即笑笑说:
“原来是宋小姐,幸会幸会!令兄的大名我已久仰了,但不知宋少姐有什么指教?”
宋玲玲眼光向周围一扫,轻声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杨先生是否可以跟我换个地方谈谈?”
杨少康略一犹豫,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他们相偕走了出去。
走出大门,杨少康遂问:
“宋小姐准备去哪里?”
宋玲玲回答说:
“回‘国际大饭店’吧!”
“宋小姐也住在‘国际大饭店’?”杨少康诧然地问。
宋玲玲笑而不答,领着杨少康走向停车场,取了她的一辆小型敞篷红色跑车。双双
登车,由她驾驶,朝皇后大道驶去。
疾驶中,她告诉杨少康:
“刚才在夜总会里,我看姓薛的和那女人跟你在一起,所以始终没有机会向你打招
呼……”
“宋小姐认识薛董事长?”杨少康问。
宋玲玲笑笑说:
“我当然认识他,可是他却不一定知道我是谁!”
杨少康又问:
“那么宋小姐怎么认识我的?”
宋玲玲故意卖关子说:
“那你别管了,反正我没认错人,这就成了吧!”
杨少康直截了当他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宋小姐来找我,大概是令兄的意思吧?”
“难道我自己就不能找你?”宋玲玲嫣然一笑。
杨少康断然说:
“你我素昧平生,那是绝不可能的!”
“好吧!”宋玲玲终于承认说:“算你聪明,被你猜对了。不错,家兄因为自己不
便出面,所以派我来找你,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杨少康急切地问。
宋玲玲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杨先生干嘛这么心急,回头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谈呀!”
杨少康不便再追问,保持缄默起来。
宋玲玲也不再开口,专心驾驶着,不消片刻已来到了皇后大道。
回到“国际大饭店”,乘电梯上了五楼,她才笑问:
“到我房间去谈好吗?”
杨少康“哦”了一声说:
“宋小姐也住在五楼?”
宋玲玲又来个笑而不答,领着他向甬道里走去。
杨少康住的是五五一号房间,宋玲玲竟带着他来到了正对面的五五二号房门口停下。
他终于恍然大悟,难怪这女人对他的身份和行动了若指掌,原来她就住在对面暗中
监视!
宋玲玲自备了房门钥匙,从皮包中取出,开了门邀杨少康相偕进房,随即掣亮电灯,
关上房门,笑笑说:
“杨先生一定觉得奇怪,我怎么会正好住在你对面的房间吧?”
杨少康置之一笑说:
“这一点也不足为奇,我只能说佩服你们的消息灵通,计划周密!”
宋玲玲招呼他坐了下来,笑问:
“你认为我们是有计划的?”
“当然!”杨少康说:“否则就未免太巧合了吧!”
宋玲玲终于开门见山他说:
“我们不研究这些,还是谈正事吧。家兄已得到消息,知道杨先生这次来香港,似
乎是有意思想另外找人合作,所以……”
杨少康接口说:
“据说令兄一直在跟大阪的田中太郎合作,难道还能……”
宋玲玲正色他说:
“不瞒杨先生说,田中太郎这个人做事太谨慎,没有魄力,也缺乏冒险精神,始终
不敢放手大干,家兄早就觉得划不来了。因为我们同样是担风险,一次多运些或者照目
前所运的数量,所花的时间和人力完全一样。可是目前我们只有这一条路,一切得听他
们的,否则早就不愿跟他们合作啦!”
杨少康不动声色他说:
“那么宋小姐的意思是?……”
宋玲玲坦然他说: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你们的胃口比较大,可是到目前为止,姓薛的始终还没交过
一次货,等于根本没成交。所以家兄一听到杨先生来了香港,打算另外找人合作的消息
后,立刻就派我设法跟杨先生接头。这并不是我们抢薛元福的生意,而是他既不能如期
交货,我们则希望每次成交的数量大些,所以才毛遂自荐来找杨先生谈的。如杨先生确
实有意思另外找人合作,我们绝不吹牛,保证能如期交货!”
杨少康故意不置可否他说:
“令兄的这番美意,我非常感谢。不过我想请教宋小姐一个问题,据说薛元福方面
一再误期,是因为在海上接连出了事,被人把他们运的黄金半路上拦劫了去,那么你们
又有什么把握能不出事?”
宋玲玲回答说:
“这并不是我们比姓薛的有办法,或者比他吃得开,主要的是他们结怨太多,以致
树大招风。事实摆在面前,人家接二连三地专找他们麻烦,却一次也没找上我们,就足
以证明一切了!”
杨少康迟疑了一下说:
“可是,薛元福今晚已向我保证,负责这次能如期交货,如果我再找你们合作,岂
不是有些……”
宋玲玲不屑他说:
“这又不是他们包办的独家生意,难道只许他们独霸,就不让别人竞争了吗?哼!
不是我吹牛,如果杨先生不信的话,不妨跟我们两边同时合作,看看究竟谁能如期交
货!”
杨少康想了想:
“他们已经答应,保证这次在十天之内交货,如果万一再出事,非但分文不取,还
照当地的金价全部如数赔出,作为赔偿我们的一切损失。他们既敢开出这种条件,相信
总有相当把握的,所以我想再给他们这一次机会。假使他们还是不能如期交货,我再找
你们合作……”
宋玲玲志在必得他说:
“为什么不能两方面同时进行,看谁能如期交货?”
杨少康面有难色他说:
“不瞒小姐说,今晚我已经同意,在这十天之内暂不另找其他人合作。如果这次他
们又不能如期交货,那么到时候我再找你们,薛元福就没话可说了!”
宋玲玲颇觉失望,悻然他说:
“也好,反正我把话说在前面,不管姓薛的向你怎样保证,假使他们能如期交货,
我就敢跟你赌任何东道!”
“真的吗?”杨少康故意问。
宋玲玲忿声说:
“当然是真的,如查他们十天之内,真能如期交货,那么我就算输了,任凭你要我
怎样就怎样!”
杨少康哂然一笑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如果他们不能交货,我绝对找你们合作,一切条件听你宋小
姐的。不过,万一这个东道是我赌赢了,你打算给我什么?”
宋玲玲口不择言他说:
“我就把人输给你!”
杨少康怔怔他说:
“把人输给我?我把宋小姐赢过来怎么处置呀?!”
宋玲玲赧然一笑说:
“那还不好办,留着也可以,不留就卖掉,完全悉听尊便!”
杨少康笑了笑说:
“留着我供养不起,卖嘛,我既舍不得,又怕背了贩卖人口的罪名,你这不是存心
给了我个难题?”
“那么……”宋玲玲沉思了片刻说:“这样好了,假使我们这次如期交货,无论他
们运交的数量是多少,我们就如数奉送,分文不取。”
杨少康把手向她一伸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
不料宋玲玲却摇摇头说:
“不!口说无凭,我们不能握个手就算一言为定了,必须郑重其事些……”
“难道还要双方立下字据?”杨少康诧异地问。
宋玲玲又摇了摇头说:
“我不会那么笨,白纸写上黑字,一旦落在警方手里,岂不成了犯法的证据!”
杨少康茫然地问:
“那么宋小姐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宋玲玲毫无顾忌地说:
“一言为定太草率,我们应该变通一下,来个一吻为定!”
“一吻?……”杨少康意外地一怔。
谁知这女人竟一点也不在乎,突然坐到他身旁来,自动伏进他怀抱,双臂举起搭住
他两肩,勾住他的脖子就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这热情而大胆的举动,真使杨少康出乎意料之外,不禁感到受宠若惊起来。
虽然他心里有数,知道这女人是为了想抢夺薛元福的生意,才使出这种手段的。但
他们毕竟是初次见面,认识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发展到热吻的程度,足见她的作风非常
大胆,根本不当回事!
可是有一点很令人费解,她凭什么敢断定薛元福这次绝对不能如期交货?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此刻不致受到外来的干扰,这一吻无异是“导火
线”,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岂不将爆发一场……
念犹未了,宋玲玲突然轻轻推开了他,娇羞万状他说:
“我们已经一吻为定,不需要其他保证了吧?”
杨少康突然把她朝怀里紧紧一搂,正色他说:
“其他的保证倒不需要,但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和刚才那番话是说真的还是说假
的?”
“难道你不相信我?”宋玲玲气愤地问。
杨少康郑重其事他说:
“不是我多疑,而是干我们这行买卖的,不得不处处小心。既然‘金虎帮’能知道
我来香港的消息,警方也同样可能得到风声,所以……”
宋玲玲不屑他说:
“所以你怀疑我是警方人员冒充的?!”
杨少康仍然紧搂着她说:
“至少我采取谨慎的态度,总不算是多余的!”
宋玲玲冷笑一声说:
“那你就自己搜查吧,看我房间里是不是藏有录音机,把你说的话一句句全录了下
来。或者搜搜我的皮包,看看是否有警方的证件……”
“那倒大可不必,”杨少康说:“我只想麻烦宋小姐,今夜带我去见见令兄!”
宋玲玲断然拒绝说:
“很抱歉,家兄任何事都不愿亲自出面的,今晚要不是情形特殊,也不会让我出马
的。所以你要去见家兄的这个要求,我实在恕难从命!”
杨少康故意说:
“我看是其他的原因吧?!否则为什么薛元福可以亲自接待我,而令兄却不能跟我
见一见?”
“这……”宋玲玲呐呐他说:“这就是我们跟‘金龙帮’作风不同的地方,他们自
以为人多势众,把谁都不放心上,看在眼里。结果是树大招风,偏偏惹上了不信邪的,
以致接二连三地出事。家兄则是深藏不露,从不招摇,只是默默地苦干。所以这么多年
来,才能够始终太平无事,我们却没遇上麻烦,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杨少康笑笑说:
“话固然不错,但我总得证实你的身份啊!”
宋玲玲灵机一动说:
“我皮包里有香港居留证,上面有我的姓名和一切记载,你可以自己查看。再不然
就下楼去查看,看我登记的姓名是否相符,这总成了吧!”
杨少康这才放开她,当真取了茶几上的皮包,亲自动手打开来翻寻。
不料居留证还没搜到,却发现皮包里藏有一支女用袖珍型的小手枪!
他突然把枪取出,冷声问:
“你皮包里怎么有这玩意?”
宋玲玲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这是我随时带着防身的!刚才你自己不是说过吗,干我们这行的,不得不处处小
心,以防万一呀!”
杨少康没搭腔,继续翻寻出了她的居留证,仔细一看,姓名果然是宋玲玲,证明她
用的不是假名字。
但他仍不放心他说:
“如果你是警方的人,弄张假居留证,用来证明你冒充的身分,相信并不困难吧?”
宋玲玲忿声说:
“你真会疑神疑鬼,让我拿你简直没办法。假使这张居留证你认为不足取信,那么
我一定另有警方的证明文件,你就请自己搜吧!”
杨少康毫不客气,当真把整个皮包里的东西全部倾出,倒在茶几上仔细检查了一遍。
甚至连皮包本身也不放过,看它是否在构造上有夹层。
因为他知道,凡是警方人员,无论为了办案冒充任何身份,身上必然藏有警方的证
明文件。以便在必要时证实身份,避免被其他单位的人员发生误会,有时更得表明身份
才能要求掩护和支援。
结果他未搜出任何文件,不禁把眼光转向了她说:
“看来你说的不是假话啰?”
宋玲玲冷哼一声,赌气他说:
“如果你还不放心,可以搜我身上,也许我另有文件藏在身上呢!”
“那倒不至于吧……”
宋玲玲不知是任性还是赌气,霍地站了起来说:
“要搜就现在搜,回头别再疑神疑鬼,怀疑我是冒充的,那可……”
她的话犹未了,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宋玲玲正待去接听,杨少康却比她抢先一步,跳起身冲到床边,抓起了床头柜上的
电话听筒。
“喂……!”他应了一声。
对方传来个沙哑的声音,诧异地问:
“你是谁?”
杨少康反问他一句:
“你找谁?”
对方似乎以为接错了房间,忙问:
“是五五二号房间吗?”
宋玲玲已赶过来,不由分说地从杨少康手上把话筒夺过去,急问对方说:
“喂!我是宋玲玲……”
对方不知问了什么,她接下去说:
“刚才是日本来的那位杨先生……是我带他回来的,现在我们正在谈……还没有结
果,详细情形回头再告诉你……唔……唔……真的吗?……嗯!怪不得他刚刚在夜总会
里,还没结束就匆匆走了,一定是为了这件事……要不是他们先走了,丢下杨先生一个
人,我怎么能过去跟杨先生打招呼呀!……好吧,我会尽力的……见鬼!你把我看成了
什么人?!别胡扯了,等谈出了结果,我立刻通知你,你等着消息吧!”
挂断电话,身旁的杨少康遂问:
“是令兄打来的吗?”
宋玲玲摇摇头说:
“不是家兄,是他结拜的弟兄,也是我们‘金虎帮’的负责人之一!”
“他是来问我们谈的结果?”杨少康问。
宋玲玲正色他说:
“他也知道我们不会这么快就谈出结果的,只不过顺便问一声罢了,主要的是告诉
我一个重要的消息……”
杨少康迫不及待地追问:
“什么重要消息?”
宋玲玲竟卖起了关子来,她故意轻描淡写他说:
“这与你无关,只是薛元福跟我们之间的事。哼!他居然想吃到我们头上来,结果
却弄巧成拙,上了我们的大当!”
“哦?”杨少康好奇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玲玲仍然把话岔开说: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与你无关的。刚才家兄的那位结拜兄弟转告我,说家兄的意
思,要我好好招待你……”
杨少康怔了怔说:
“令兄要你好好招待我?……”
宋玲玲嫣然一笑说:
“我的招待方式跟薛元福不同,他可以请你上夜总会去玩,还让自己的姨太太作陪。
我却不便公开露面,只能秘密招待。因为万一被他们的人发现我们在一起,马上就会想
到我们是在拉拢你,存心抢他们的生意,这点请杨先生要特别谅解!”
杨少康打趣地笑着说:
“我们已经一吻为定了,何必还需要什么招待?干脆等十天以后,打赌的事有了结
果,判出输赢之后再说吧!”
宋玲玲却说:
“以后是以后的事,我们与薛元福都身为地主。他已经招待过你了,我们也得表示
意思意思,否则岂不成了厚彼薄此?!”
杨少康不禁笑问:
“那么宋小姐打算怎样招待我呢?”
宋玲玲回答说:
“现在时间太晚了,而且我也不便跟你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所以我想叫两瓶酒来,
陪你痛痛快快地喝两杯!”
杨少康婉拒说:
“我看还是免了吧,宋小姐的盛情我心领就是,实际上今晚我已经喝了不少……”
宋玲玲满脸不高兴他说:
“怎么?杨先生不肯赏脸?是不是他们有酒席招待,嫌我太简慢?”
杨少康急加否认说: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宋玲玲冷笑一声说:
“我明白了,那是因为薛元福让他的姨太太陪你,有吃有喝,又有那漂亮的女人陪
你跳舞,对吗?哼!那有什么希奇,充其量她也只不过让你搂搂抱抱,还能怎么样不
成!”
杨少康不禁摇头苦笑说:
“你完全弄错了,我只是因为盛情难却……”
宋玲玲抓住了把柄,毫不放松地问:
“噢!对他们你是盛情难却,难道我们的盛情就可以不屑一顾?”
杨少康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话不是这么说,我这次来香港,是找他们交涉的。他们坚持要稍尽点地主之谊,
如果我断然拒绝,似乎太不礼貌。而且……”
宋玲玲接口说:
“而且他们是‘盛情’,使你情面难却,而我的盛情却不够,对不对?哼!那女人
不过是陪你跳跳舞罢了,有什么了不起,假使你喜欢跳,现在我就陪你跳个痛快!”
她根本不容杨少康表示意见,就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沙发上拖了起来,投入他怀里,
紧绷着脸说:
“虽然没有音乐,我们照样可以跳!”杨少康遇上了这种不可理喻的女人,简直束
手无策,只好暂且跟她周旋一番。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既非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受任何干扰。除了没有音
乐之外,可说比舞池更富于浪漫气氛,而且毫无顾忌。
这女人负有拉拢杨少康的使命,加上她的个性又特别好强,岂能让这次的任务失败。
现在正是她大展手腕的机会,她自然不会轻易的错过。
于是,她一上来就来了个“三贴”,以脸颊、胸部和腹部,紧紧贴向了对方。无声
的起舞中,杨少康只觉这女人依偎在怀里,使他有种比胡美姬拥舞更强烈的感受。
这种感受与搂着胡美姬完全不同,因为那女人是薛元福的姨太太,又在大庭广众之
前,无论在心理上或形式上,都必须保持相当距离,绝不敢存有非份之想。
而此刻与宋玲玲拥舞,似乎没有任何精神上的负担和约束,即使放浪形骸,也不至
于受到干涉。
可是,杨少康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他似已意识到这女人的企图,是在以色为诱,向
他展开热情的温柔攻势!
他如果不立即悬崖勒马,任由这情势发展下去,最后岂不将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
局面?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突然把脸一转,面对面地望了他一眼,接着双臂齐张,紧紧勾
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送上了个热吻!
于是,在无可避免,也无法遏阻的情势之下,她终于发动了热情的攻势……
7 逼供
夜已深沉,但在石塘咀的这座仓库里,却已聚集了一大批人马。
薛元福亲自在这里召集了所有的重要干部,足见事态的严重。
受伤的胡奇和几名手下,均已送往他们的“特约医院”急救,胡美姬也赶到了医院
去。
现在薛元福在追查的,是要弄清楚今夜的行动怎会走漏消息,被“金虎帮”事先获
悉,居然以铅块伪装黄金,整了他们个大冤枉!
虽然起初范强曾极力反对,但后来一切行动由他负责指挥,结果抢夺回来的只是四
箱铅块,他自然不能把责任全部推得一干二净。
不错,主意固然是胡奇出的,但他总算相当卖命,大腿还挨了一枪,现在正躺在医
院里,怎能把责任推在他身上。
事实上胡奇的消息井没错,时间和地点都正确,结果劳师动众地赶去,得手的竟是
四箱铅块,这究竟怎么回事呢?
毫无疑问时,这绝对是事机不密,有人在行动之前走漏了消息!
一再出事,已足证明是他们自己人出了问题,那么这吃里扒外的问题人物究竟是谁
呢?
今夜参与行动的人,除了受伤躺在医院的之外,所有人均已在场。
薛元福已决定以整夜的时间,纵然不眠不休,也得查明真相,绝不容他们的人继续
混迹其间!
整个仓库里的气氛非常沉重,薛元福铁青着脸坐在一只大木箱上,其他人散布在周
围,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赵一鸣和林中达,正在指挥几名大汉,严刑拷问动手伪装
海景号上那十几块金板的两个技工。
一声声惨不忍赌的哀呼,从那小房间里不断传了出来……
薛元福丝毫无动于衷,他只是猛吸着香烟,在等待拷打逼供的结果。
突然,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小房间里传出,接着是破口大骂与厉喝。
怒骂与喝斥之后,忽然平静了下来。
随见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走出了赵一鸣,他急步走到薛元福面前,执礼甚恭地报告:
“老板,那两个家伙,一个挂了,一个也昏了过去,可是他们始终没有承认……”
薛元福勃然大怒说:
“没死的那个把他用水泼醒,无论用什么刑,非逼他招出一切不可。但不许再把他
弄死,我要的是活口!”
“是!”赵一鸣恭应一声,忙不迭回到了小房间去。
一旁的范强终于硬着头皮说:
“老板,我们不能只认定这两个人,凡是参与或知道今夜行动的人,一一都得彻底
追查!”
薛元福把脸一沉,怒问:“你的意思是把所有人都用刑拷问?”
范强回答说:的计划,胡奇则去赶制服装和面具的。
可是,等赵一鸣和董超匆匆赶到,薛元福临时又心血来潮,把一切交给范强,径自
赶往了夜总会去。
因此今夜整个的计划,除了先行离去的胡奇,最先知道的只有他们这几个人。
他们都是薛元福的心腹死党,绝不可能出问题。
在计划决定之后,他们就赶到了第一仓库来,召集了二三十名大汉,面授机宜一番,
并且开始准备一切。
等到十一点半钟,胡奇才带着赶制的服装和面具赶来,当即分由两批出发。
胡奇化装成“金老鼠”,带着十来个蒙面大汉,先行乘旅行车赶往阿公岩的海边去。
范强随后吩咐赵一鸣,带了另一批人马,乘上携有警报器的轿车,跟去依计而行。
照这情形看来,如果真是他们自己人走漏消息,放风给“金虎帮”的,只有这二三
十人之中出了问题。而且是在范强宣布计划之后,出发以前这段时间内,设法把消息泄
露出去的。
但这只有短短的个把小时,如果没有人接应,消息又怎么这么快传送到大本营设在
九龙的“金虎帮”。使他们能及时把准备偷运出境的黄金,改成了四箱铅块?
查问的结果在这段时间之内,并没有任何一人离开过第一仓库。大家都是在这里待
命,胡奇一来就分两批出发的。
范强查问了半天不得要领,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走到薛元福身边,向他附耳轻声
说:
“老板,不是我怀疑胡奇,而是他突然要赶制化装‘金老鼠’的服装和制造面具的
铺子,难道不会感到奇怪?”
薛元福说:
“你的意思是……”
范强接口说:
“我认为胡奇的行动,可能早被‘金虎帮’的人在暗中监视,也许他去九龙查探消
息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如果不出我所料,说不定‘金虎帮’已知道事机不密,被胡
奇查明了他们今夜接运黄金的时间和地点。所以来个将计就计,故意仍旧按然原定的时
间和地点接货,实际上早已把那四箱黄金改装了铅块,存心整我们个冤枉!”
薛元福不禁惊怒交加他说:
“那么‘金虎帮’不是早就知道是我们干的啦!”
范强趁机抱怨说:
“所以我一开始就不赞成胡奇的主张,可是偏偏老板……”
薛元福怒斥说:
“不用放马后炮了!现在你立刻派几个人,去问那家服装店和假面具的铺子,今晚
胡奇去过之后,是否有人去查问过他们?”
范强摇摇头说:
“其实不用去查,我也可以料中个八成,一定是胡奇离开九龙后,他们已知道走漏
了风声。今晚再发现胡奇去赶制服装和面具,再笨的人也会想到,他是准备化装冒充
‘金老鼠’夺取黄金呀!”
薛元福已听出他的口气,不由地怒问:
“说来说去,你的意思还是怪胡奇不该出这个主意?”
范强得理不饶人他说:
“他不想出这个鬼主意,我们就不致上人家这个大当!虽然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
但问题是‘金虎帮’已知道是我们干的,绝不会轻易甘休。万一他们来兴师问罪,或者
找机会报复,我们又要对付‘金老鼠’,又要防他们,那岂不是弄得手忙脚乱?”
薛元福不便当众袒护胡奇,只好忿声说:
“等胡奇伤势好了,我自会秉公处理。‘金虎帮’方面,谅他们还不敢公然来兴师
问罪。即使真敢找上门来,反正无凭无据,我们只要矢口否认,他们也无可奈何。现在
我们把其他的都搁在一边,最主要的还得查明,接连走漏风声的原因何在?”
正说之间,赵一鸣又从小房间里走出,上前沮丧着脸报告说:
“老板,那家伙经不起用刑,又,又挂了……”
薛元福霍地从木箱上跳下来,盛怒之下,挥手就是两个狠狠的耳光,掴得赵一鸣七
荤八素。
“妈的!”他犹自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你这混帐东西,好大的狗胆,我吩咐你
要留活口的,你居然把他们两个全弄死了,是不是存心杀人灭口?!”
赵一鸣抚着通红的脸,情急他说:
“老板,我绝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他们不中用,刚才一失手就……”
薛元福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中用?!行动组是你负责的,结果接二连三的出事,还没见你拿出任何
行动来给大家看看!”
赵一鸣被当众掴了两耳个光,外加一顿臭骂,骂得他狗血淋头,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范强这才从中劝解说:“老板,前几次出事,都是由于防范不周,加上用人不当,
才被‘金老鼠’有机可趁的。这回由老赵亲自出马,我相信绝不致再出问题了!”
薛元福怒哼一声说:
“如果查不出走漏消息的人是谁,从此以后这买卖就不必干了,免得白白便宜别人,
我可受不起这种损失!”
范强向他附耳轻声嘀咕了一阵,只见薛元福把眼皮一翻,遂问:
“你有把握?”
范强充满自信地说:
“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出了问题由我负责!”
薛元福犹豫之下,终于同意说:
“好吧,一切交由你去全权处理,再出了事情的话,我就唯你是问!”
范强把胸脯一拍说:
“没问题!老板,时间不早了,我看您还是回府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就成
啦!”
薛元福确实有些精神不济,连打两个呵欠,又向范强交代一番,才由两名保镖随护,
先行离开了第一号仓库。
等他一走,这里就是范强神气了,所有人都听他的。
“你们大家听着。”范强振声说:
“从现在起,没得到我和赵一鸣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在外活动。尤其今夜在阿
公岩海边的事,绝对不许走漏一点风声。万一‘金虎帮’方面派人来查问,我们一概否
认,根本不认这笔帐。如果有谁泄漏出去,小房间里的两个人就是榜样!”
在场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吭气。
范强又把赵一鸣拉到一边去,轻声交代了一番,然后带了几名大汉离开了仓库。
这如同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子,范强一走,赵一鸣再吩咐杜刚:
“老杜,你带几个人,把那四箱铅块弄出去丢掉,丢得越远越好,免得留在这里被
人发现,落个真凭实据就麻烦啦!”
杜刚唯唯应命,立即召来八名大汉,合力把四只装满铅块的木箱抬起,抬出仓库后
门,置于车后的行李库里,便登车飞驶而去。
疾行中,一名大汉忽问:
“杜大哥,我们把这四箱东西丢到哪里去?”
杜刚想了想说:
“把车开到海边,丢进海里去吧!”
另一大汉忽说:“杜大哥,这四箱铅块多少可以卖几文,换杯酒喝是绰绰有余的,
我们何必把它丢了?”
“对了!”那大汉说:“反正只有咱们几个哥们知道,问起来就说丢进海里了,我
们干脆先把它留下,明天送到五金店去卖掉。除了我们之外,谁也不会知道的呀!”
经不起他们的怂恿,杜刚终于勉强同意说:
“好吧,今夜就把它送回我住的地方去藏起来,明天再设法处置!”
其实他倒不是贪图两杯,而是考虑到这么深更半夜的,把车开到海边去。万一被警
方发现,以为他们在于不法的勾当,或者是企图淹灭什么罪证,那岂不惹上了麻烦?
念及于此,他才被几名大汉说服,决定把四箱铅块带回自己住的地方。
杜刚是负责管理第二号仓库的,仓库在三角码头,他则在附近的永乐西街上,租了
两问平房,跟一个吧娘姘居着。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第二号仓库,因为那个叫丽丽的吧娘也得当班,要到深夜两
点以后。酒吧打烊后才回去。
仓库的工作很呆板,除了进出货之外,只是看管存在仓库里的货物,没有其他的事
可干。
杜刚手下尚有十来个工人,都住在他仓库里留守。所以每组两点钟以后,没有什么
特别的事情的话,他只交代一番,使溜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去了。
车子直接开到永药西街,停在他住的平房门口。
这是两间普通住屋,门外就是街边。
现在已是深夜将近三点,屋里一片漆黑,大概是丽丽久等杜刚未返,己先睡了吧?
杜刚自己有钥匙,先开了门,招呼八名大汉把四箱铅块抬下车来。
当他进屋掣亮电灯时,只见外面这间起居室里静悄悄的,里面卧室的门关着,一切
都毫无异状,完全跟他平时回来一样。
他怕惊醒熟睡的丽丽,以手指朝嘴上一竖,示意大家轻手轻脚些。
谁知八名大汉刚把四只木箱抬进屋,突见几个蒙面壮汉随后一拥而入,个个均握枪
在手,顿使杜刚大吃一惊!
“不许动!”为首的一名壮汉喝令。
另一壮汉即将门关上,吓得抬着木箱的八名大汉,一个个全部傻了眼。
几乎在同时,卧室的房门开了,首先是身上仅穿着乳罩和三角裤的丽丽,被两名蒙
面大汉架了出来。
随后走出个全身穿黑色紧身衣,披是短披风,胸前绣着个金色老鼠,而且脸上戴着
金色鼠头面具的人物。这一身打扮,赫然竟是那神出鬼没有“金老鼠”!
杜刚和四名大汉一见“金老鼠”出现,不由地吓得魂飞天外。
“金老鼠”冷哼一声,冲着杜刚怒问:
“今夜冒充我去阿公岩海边下手,是你们干的吗?”
杜刚矢口否认:
“不,不是我们……”
一名蒙面大汉走上前,向那四只木箱一指说:
“他们抢的就是这四箱东西!”
“金老鼠”哼然冷笑说:
“哼!你们要想冒充我,也得干两票像样的买卖。想不到胃口这么小,连几箱铅块
也值得劳师动众,简直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杜刚心知瞒不过对方,急说:
“这,这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只是奉命把这几箱东西丢掉……”
“金老鼠”厉声喝问:
“怎么丢回到你住的地方来了?”
杜刚讷讷地回答:
“因为,因为时间太晚,所以我们先带回来,准备明天再处置……”
“金老鼠”沉声说:
“我不管你们怎样处置,只问你一句,今夜冒充我的是谁?”
杜刚不敢说出是胡奇,吞吞吐吐他说:
“这……这我倒不清楚……”
“金老鼠”突然抽出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嘴上贴着宽胶布条的丽丽胸前,冷冷他说:
“这一刀捅进去,也许你就清楚了吧!”
说时以刀尖向丽丽的双峰间一挑,顿使她的乳罩被割开,像两片叶子似地分向两边
蹦了开来。
这一来的她的双峰已毫无遮掩,赤裸裸地袒露出来了!
杜刚见状大惊失色,忙不迭说:
“请手下留情,我说,我说……”
“金老鼠”哈哈一笑,收回了匕首说:
“哼!我就知道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角色!”
于是,他一声令下,一名大汉便进入卧室,搬出一架录音机来,置于桌上打开,再
把插头接上了电源。
“金老鼠”随即喝令:
“现在你自己拿着麦克风,把你们今夜是谁出的主意,谁化装冒充我的,以及全部
经过,老老实实替我录下来。如果有一句不实,你们这几个人就谁也别想活命!”
杜刚一时犹豫难决起来,可是一看“金老鼠”又举起匕首,以刀锋横贴在丽丽赤裸
的胸脯上,使他终于无可奈何,走过去抓起麦克风说:
“我叫杜刚,是‘金龙帮’薛老板的手下,今晚范经理通知我们赶到第一号仓库
去……”
说到这里,他瞥了“金老鼠”一眼,才继续说:
“我们到了仓库里之后,才知道今夜十二点钟左右,由胡奇化装成‘金老鼠’,带
了一批人赶到阿公岩的海边去,向‘金虎帮’准备载运黄金要运去日本的一艘渔船突袭。
第二批是由赵一鸣带了些人赶去接应,结果没想到抢回来的竟是四箱铅块,反而伤了好
几个人……”
金老鼠追问了一句:
“主意是谁出的?”
“这,这就不清楚了!”杜刚说:“我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从阿公岩回到第一
号仓库,当时由范经理在场指挥,并派人去通知了薛老板……”
“金老鼠”突在喝令:
“说出你们薛老板叫什么名字!”
杜刚只好顺从他说:
“薛老板叫薛元福,就是‘吉利航运公司’的董事长,也是我们‘金龙帮’的主持
人……”
“金老鼠”似已得到所需要的全部口供,立即示意在桌旁的大汉关掉录音机,然后
吩咐杜刚和那四名大汉,全部高举双手,面壁而立。
突然一声令下,几个蒙面壮汉同时举枪射击,他们枪上均套装者灭音器,只听得
“噗噗噗”地一阵枪响,接着惨呼连起,杜刚与八名大汉便纷纷倒在地上。
“啊!……”丽丽吓得魂不附体,惊呼一声,当场昏了过去。
“金老鼠”并不赶尽杀绝,只留了丽丽一个活口,吩咐两名架着她的大汉放手,任
这形同全裸的女人卧倒在地上。
他们也不敢久留,立即收拾起录音机,匆匆关灯出外,把门反扣起来。
停在附近的三辆轿车驶来,迅速载着他们,风驰电掣而去……
8 诡异
天犹未亮,范强就亲自赶到了花园道的公馆来。
薛元福从事走私黄金的秘密勾当,始终是瞒着家里两个女人的,所以昨夜不便留宿
在宝云道的别墅里。
同时胡美姬又在医院照顾她父亲,薛元福心烦意乱,干脆回到了花园道来。
反正他经常是深更半夜才回家的,大太太和二姨太明知他是在跟胡美姬鬼混,也睁
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过问。
因为她们是一鼻孔出气的,步调一致,始终采取保持缄默的政策,装作根本不知道
这回事,使薛元福一直无法把事情公开。
她们这一手相当厉害,因为一旦把秘密揭穿,反正她们已经知道,大不了是吵闹一
场,最后薛元福反而不在乎,甚至名正言顺地宣布胡美姬为三姨太了。
薛元福在家里仍然跟大太太同房,只是分床睡而已。
他深夜回来时,曹文华早已熟睡,薛元福进房没有惊动她,换了睡衣上床就灭灯睡
觉。
谁知凌晨五点钟,他却在睡梦中被人推醒,掣亮床头柜上的台灯一看,站在床边的,
竟是睡惺惺的李妈!
“什么事?”他诧然急问。
李妈低声说:
“老爷,公司的范经理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这时曹文华己惊醒,睁眼一看李妈鬼鬼祟祟的情形,不由地喝问:
“李妈,这时候你跑进房来,大惊小怪的干嘛?”
薛元福一骨碌坐了起来说:
“范经理有急事要见我,可能是船在海上出了什么事……”
说着已下了床,披上睡袍,穿了拖鞋就匆匆出房而去。
来到楼下客厅,只见范经理神色凝重,负着双手在焦急不安地来回踱着。
“又出了什么事?”薛元福迫不及待地问。
范强一抬眼,发现李妈正从楼上跟下来,于是使了个眼色说:
“到书房里去谈吧……”
薛元福看他的神情,已觉出事态的严重,立即回身吩咐李妈:
“我跟范经理在书房谈话,不许任何人闯进来!”
“是!”李妈唯唯应命。
其实此刻除了进来把李妈唤醒的看门老王,全宅都在梦乡中,几个轮流守夜的护宅
保镖,没有召唤或特别事故,根本就不敢擅自进屋,谁又敢贸然往书房里闯?!
进了书房,把门一关上,范强就郑重其事他说:
“刚才二号仓库里留守的小张,带了个叫丽丽的吧娘去找我,说是‘金老鼠’把杜
刚和其他八个人,在他们住的地方全部干掉啦!”
“什么?!”薛元福惊怒交加地喝问:“那女人怎么知道的?”
范强极力保持冷静,才把杜刚和丽丽的关系说明,接着再将丽丽去见他所说的情形,
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薛元福听完,顿时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地重重一拳击在书桌上,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妈的!‘金老鼠’竟然惹上了门来!既然知道他在香港,这次我们不管付出任何
代价,也非得把他抓住不可!”
范强忧形于色说:
“据我看,今夜‘金老鼠’把杜刚他们于掉,不仅是在示威,同时也是向我们报复,
因为我们冒充了他去阿公岩海边突袭‘金虎帮’的船。由这一点足以证明,‘金老鼠’
跟‘金虎帮’之间,一定有什么渊源,否则就不至于从不找他们麻烦。更不会因为我们
冒充他突袭了‘金虎帮’,马上就向我们施以报复。如果不出我所料,‘金老鼠’逼杜
刚录下口供,绝对是送去给‘金虎帮’的,证明今夜的事与他无关,而是我们干的!”
薛元福把心一横说:
“怕什么?‘金虎帮’跟我们早就是势不两立了,一山难容二虎,早晚总免不了一
场火拼的。他们知道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只要敢找上门来,我们‘金龙帮’总不至于栽
在他们手里吧!”
范强皱了皱眉头说:
“真要硬拼的话,谅他们还不敢。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薛元福怒哼一声说:
“您是担心遭他们暗算?”
范强摇摇头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我们已知道‘金老鼠’在香港,如果我们这次派老赵出马,
亲自护送黄金去日本,由于今夜的事,‘金老鼠’势必更要下手了。不管他是不是重施
故技,或者另外用别的诡计,我们都必须全力对付他。现在突然又要担心‘金虎帮’采
取报复行动,难免有顾此失彼之虑,使我们无法集中全力对付任何一方面。本来在这种
情势之下,我们不妨暂缓一缓,不必急于再运一批黄金去日本。但是,我们已经答应了
姓杨的,万一让‘金虎帮’知道我们按兵不动,很可能就会主动地去找他,抢去这笔生
意……”
薛元福置之一笑说:
“那还不简单,我们只要在姓杨的身上多下点功夫,使他根本无法跟‘金虎帮’发
生接触,这问题不就解决啦!”
范强伸手摸着下巴说:
“要在他手上下功夫,必须投其所好,才不致弄巧成拙。否则马屁没拍对,拍在马
腿上,结果吃力不讨好,反而挨他蹬一脚呢!”
薛元福直截了当他说:
“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有一个不贪财好色的,只要用这两样去打动他,绝对不
会打回票的!”
范强面有难色他说:
“钱的问题比较好解决,至于色的方面,要找个漂亮女人倒不难,问题是必须要靠
得住,能死心塌地为我们说话办事的,这就相当困难了……”
薛元福微微点着头说:
“这倒确实要考虑到的……你有什么比较好的主意吗?”
范强沉思了片刻,才呐呐他说:
“主意倒是有一个,不过……”
“不过怎样?”薛元福追问。
范强又犹豫了一下说:
“只怕我这个主意说出来,老板绝不会同意……”
薛元福不耐烦他说:
“你别吞吞吐吐的,先说出来让我听听看!”
范强终于硬着头皮说:
“要够得上漂亮,又非常可靠,并且各方面条件都合适,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老板
的三夫人!”
薛元福霍地把脸一沉,怒问:
“什么?你的意思是让她去办这件事?!”
范强急说:
“我只是想到她比较适合,其实我也知道老板绝不会同意的……”
薛元福忿声说:
“这简直是胡闹!就是这笔买卖让‘金虎帮’抢去,我也不会让她抛头露面,去巴
结姓杨的,传出去我这个脸往哪里搁?!”
范强没想到口不择言,会惹起薛元福的火冒三丈,忙不迭陪着笑脸说:
“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意思是必须找个各方面条件都能像三夫人这样的,怎
么能当真让三夫人去……”
薛元福怒犹未消他说: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无论花多少钱,或者找什么样的女人,完全由你去安排。总
而言之一句话,绝不能让‘金虎帮’抢在我们前头!”
范强唯唯应命说:
“是!是!回头我就去办,绝不要您操心就是。关于杜刚他们的事,您还有什么指
示?”
薛元福轻描淡写他说:
“按照往例,单身的弄张死亡证明,送去火葬。有家眷的给与规定的抚恤赔偿,但
不许对外张扬。还有一点,关于这件事,我们的人绝不能泄露出去,其他的不用我交代,
一切由你去看着办!”
“是!”范强恭应一声,领命匆匆告辞而去。
范强离开了薛元福,立即驱车前往西营盘,去跟尚在家里等候消息的赵一鸣商量。
因为赵一鸣在“金龙帮”里负责行动组,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经常到处活动接触
的人多,在“女人地界”也相当吃得开。
这倒不是他会“玩”,或者仪表出众,而是仗着人多势众,使那些在外面混混的女
人,为了避免惹麻烦,不得不买他几分帐。
同样的道理,那些靠女人吃饭的“混混儿”,更不得不巴结他,见了面无不赵大哥
长,赵大哥短的拍足马屁。
范强一时想不出个适当的女人,把这差事交给赵一鸣去办,自然是难不倒他的。
于是,他们一见面,马上就开始研究起来。
九点钟刚过,范强和赵一鸣已来到了“国际大饭店”。
范强先在楼下大厅的服务台,打了个电话到五楼的五五一号房间,可是电话铃声响
了半天,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奇怪!”范强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他说:
“他不会这么一早就出去了吧?……”
赵一鸣提议说:
“我们干脆上去问问!”
两个人立即乘电梯上了五楼,来到五五一号房间门口,又按了一阵电铃,仍然没有
人应门,这已证实杨少康确实不在房内。
他们再回到甬道口的服务台,向值勤的侍者查问:
“五五一号房间的杨先生出去了?”
侍者恭恭敬敬地回答:
“是的,他们一早就了去了……”
“他们?”范强暗自一怔,诧然急问:“杨先生不是一个人出去的?”
侍者点点头说:
“杨先生是跟一位小姐……”
没等他说完,范强已紧张地追问:
“什么样的小姐?”
侍者一看这情形,反而吓得不敢贸然说出了。因为他们要顾到“职业道德”,尤其
在旅馆里,经常发生男女纠纷,必须要有为客人保守秘密的“义务”,以避免祸从口出。
“这……这倒不清楚……”侍者呐呐他说。
范强察言观色,已看出这侍者是在故意隐瞒。
这一套他很在行,当即从身上掏出张千元大钞,塞进侍者制服上衣的口袋里,笑笑
说:
“再想想吧,也许这钞票能帮助你记起的!”
侍者果然被这张钞票打动,故作神秘地轻声说:
“杨先生今天一早,是跟住在他对面房间的那位宋小姐,两个人一起出去的……”
“宋小姐?”范强又是一怔,急问:“那位小姐长的是什么样子?”
侍者眉飞色舞他说:
“非常漂亮,大概只有二十多岁,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她是干什么的?”一旁的赵一鸣问。
侍者摇摇头说:
“那倒不清楚,好像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穿的非常时髦,昨天早上才住进来,只
带了个小皮箱……”
范强把握重点地问:
“杨先生不也是昨天早上住进来的吗?”
侍者想了想说:
“好像是杨先生先来,五五二号的那位宋小姐,是隔了一会儿才来的……”
范强不再多问,关照那侍者说:
“回头他们回来,可别提有人打听他们的事!”
“是!是!”侍者陪着笑脸说:“这不用您关照,我绝不会多嘴多舌的!”
于是,在侍者的恭送下,他们走向了电梯。
赵一鸣不屑他说:
“哼!他还说不会多嘴多舌,一张钞票就把他打动,什么全抖了出来!”
范强似乎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在沉思着。
进了电梯,赵一鸣忽问:
“您看那位宋小姐是什么人?”
范强把眉一皱说:
“我正在想,那个姓宋的女人,昨天早上是跟姓杨的先后住进来,而且是住在面对
面的房间。如果他们是一起从日本来的,就不必分先后住进来。假使他们是住进来以后
才认识的,怎么会这样巧,一个先一步,一个后一步住进五楼,偏偏两个人的房间又在
正对面?”
“你怀疑那女人是跟踪姓杨的?”赵一鸣问。
范强点点头说:
“很有可能,因为她是后住进来的,一定是查问清楚姓杨的住在五五一号,才指定
要了五五二号房间!”
赵一鸣恍然大悟说:
“对!这判断绝对正确!但她是什么来头呢?”
范强神色凝重他说:
“听说‘金虎帮’的老大宋为潮,有个妹妹很漂亮,而那女人也姓宋……”
正说之间,电梯已停住。
门自动关了,走出电梯时,赵一鸣忍不住追问:
“你认为那女人可能是宋老大的妹妹?”
范强沉声说:
“这个只要查问一下,就可以知道了!”
两个人来到服务台,翻查了一阵旅客登记签名薄,终于查出昨天五五二号房间的客
人,签的是中文名字——宋玲玲。
姓名是查出了,可是仍然无济于事,因为范强只听说宋为潮有个漂亮的妹妹,但并
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么这个叫宋玲玲的女人,究竟是不是那私枭大头的妹妹呢?
范强已觉出了事态的严重,如果那女人真是宋为潮的妹妹,一定是奉命设法找机会
跟杨少康接头的。
现在他们不但接触过,而且一早就双双外出,岂不比“金龙帮”抢先了一步!
他心里一急,当下哪敢怠慢,急向赵一鸣吩咐说:
“我来开个房间,你快去打电话,通知那两姐妹马上赶来!”
赵一鸣把头一点,忙不迭走向了公用电话问。
范强则向房间部的职员查问。
职员查过之后,回答五楼尚有几个空着的房间,但却不靠近五五一号。
范强无可奈何,只好把五四三号房间订了下来,以洪家燕和洪家凤的姓名登记。
当他走向公用电话问时,赵一鸣刚好走出来,向他轻声说;
“电话打过了,她们最迟半个小时之内就赶到!”
范强心情沉重地说: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她们吧!”
大厅里各处均布置着供人休息的舒适沙发,他们找了个靠近大门口的地方坐下,以
便能看见那两姐妹进来。
可是又怕被人发现他们,因此买了两份报纸,佯作看报把脸部遮住。
范强这时真可说是心乱如麻,因为薛元福已把一切交给了他负责,而他自己又拍过
胸脯,表示绝对有把握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现在呢?如果那女人真是宋为潮的妹妹,那就已比他抢先了一步!
他是想以金钱和女人,用财色双管齐下的攻势,紧紧把杨少康抓住,对方又何尝不
会来这一套?
假使宋为潮真派他妹妹亲自出马,那么就己占了先决条件的优势,除非薛元福肯以
胡美姬对抗,或许还能一争长短,否则他们这一步棋就输定了!
范强正在大伤脑筋之际,突见董超匆匆走进了大门。
他立即放下报纸,起身迎过去招呼一声:
“董超!”
董超这才发现他,上前轻声急说:
“老板派我们各处找你,要你立刻到公司去一趟!”
“什么事?”范强怔怔在问。
“有人在轮渡码头附近发现那姓杨的,一早跟个漂亮的女人驾车过海去了九龙。老
板一得到消息就大为紧张,认为那女人可能是‘金虎帮’的人,否则不会把姓杨的带回
九龙去,所以立刻派我们找你,大概已决定今天就把‘货’运出!”
赵一鸣也走了过来,范强急说:
“老赵,你留在这里等那两姐妹,我已替她们订好了五四三号房间,回头她们来了,
就让她们在房间等着,我会打电话通知她们的!”
于是,他留下了赵一鸣,当即偕同董超一起离开“国际大饭店”,急急赶到了“吉
利航运公司”。
走进董事长室,薛元福劈头就问:
“范经理,姓杨的事交给你负责的,怎么他竟跟个女人去了九龙?”
范强走近办公桌前,分辩说:
“人家比我们抢先一步,昨天一早杨少康刚到香港,那女人就跟着他住进了‘国际
大饭店’,而且是住在他对面的房间,所以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薛元福怒问:
“那女人是谁?”
范强冷声回答:
“如果不出我所料,恐怕她就是‘老虎帮’宋老大的妹妹!”
“哦?”薛元福诧然惊问:“你怎么知道的?”
范强把眉一挑,表示他神通广大地说:
“我已查出那女人姓宋,名字叫宋玲玲。既然她一早把姓杨的带过海去,那就绝不
会猜错,一定是宋老大的妹妹了!”
薛元福大为紧张他说:
“现在他们已接上头了,你看怎么办?”
范强胸有成竹他说:
“那只有立刻把‘货’运出,姓杨的既已答应过我们,就得遵守诺言。至少在这十
天之内,没有确定我们是否能如期交货之前,不能出尔反尔!”
薛元福把头一点说:
“对!我找你来,也就是这个意思。现在你把其他的任何事都暂时搁下,立刻去安
排一切。刚才我已经打过电话给老魏,要他马上把‘货’替我们准备好,回头我开张支
票给你带去提‘货’。至于这次用什么方法,你最好先拟出个计划给我看看,最重要的
是绝对不能再出事!”
“好!我一会儿就把整个详细计划向您报告!”范强居然一口承担了下来。
他当即离开董事长室,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办公室里去。
这次的关系重大,可说是成败在此一举,关系着他们整个走私集团的命运,更对他
个人的能力是一大考验。
尤其薛元福一再关照,这次绝对不能再出事,而范强竟敢把如此重大的责任搅在自
己身上,他究竟有什么把握呢?
9 兵不厌诈
“金龙帮”和“金虎帮”是香港的两大走私集团,干的都是不法买卖,而不同的是,
薛元福这方面是以“吉利航运公司”为幌子,掩护他们这种谋图暴利的勾当。
他的公司拥有三艘货船,经常以东南亚一带的航线为主,只要是有利可图的买卖,
他们无所不干。
所以他这个航运公司,表面上挂的是羊头,骨子里卖的却是狗肉。
宋为潮则是私枭出身,如今俨然成了这一行的大头子,不但跟东南亚一带的私枭有
密切的关系,而且都得听他的。
由于日本的金价较高,大家都一窝蜂地看中了这种热门生意。
因此早在两三年前,这两大走私集团就开始了偷运黄金到日本的勾当,只是起初不
敢冒大风险。后来食髓知味,买卖越做越大,双方表面上是互不侵犯,其实早已暗中勾
心斗角,竞争得相当激烈了。
“金虎帮”的买主是大阪的田中太郎,这家伙是个日本浪人,战后靠走私发了财,
如今专干走私黄金入境,再转走图利的勾当。
薛元福一向没有固定的买主,而当他正有意思把买卖扩大之际,正好日本方面一个
新组织的走私集团,派人前来香港跟他接头,表示每次需要的数量起码在一千公斤以上,
多多益善,并且预付三分之一的订金,余款俟交货时一次全部付清。
这是一笔大买卖,而且正中薛元福的下怀,当然一拍即合。
几个月前,对方即以交付了第一次的订金,可是到目前为止,由于接二连三的出事,
实际上交易还始终没有真正完成,那又怎能怪对方打算另找门路?
不过“金虎帮”的组织非常严密,除了知道他们的人经常在九龙各码头活动,就连
“金龙帮”也无法查明他们的大本营设在什么地方。
尤其是宋为潮,更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他从不公然露面,除了他自己的亲
信之外,几乎很少有人能见到他。
杨少康虽然是日本方面买主派出来的代表,是他们极力想争取的对象,但要想亲自
见到这个大私枭头子,恐怕也不太简单!
宋玲玲一早带他过海去九龙,难道不是带他去见宋为潮吗?
不!没有得到宋为潮的允许,尽管是那私枭头子的亲妹妹,也绝不敢擅自作主带杨
少康去见他的。
那么他们双双去九龙干嘛呢?
可能连杨少康也没有想到,宋玲玲之所以邀他前往九龙,目的是在故意让“金龙帮”
的人发现,以为他们已经搭上了线!
兵不厌诈,而且要让对方摸不清虚实,才能稳操胜券。宋玲玲用的就是这种心理战
术,造成“金龙帮”的紧张,以及对杨少康的猜疑。
昨夜杨少康根本没回自己的房间,被宋玲玲死缠活缠地,强留在五五二号房里。
他们绝不会跳一夜没有音乐伴奏的“哑舞”,更不可能“互不侵犯”,整整一夜干
了些什么,那就不消明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到了九龙,杨少康看她始终只是在各处逛来逛去,终于忍不住问:
“宋小姐,你要我陪你过海来,不是准备带我去见令兄?”
宋玲玲故意说:
“目前似乎还没有这个必要,等你几时决定跟我们合作了,再带你去见他也不迟。
现在你还舍不得放弃姓薛的那边,又不能脚踏两条船,何必多此一举!”
这女人相当厉害,言下之意,无异是表示,除非杨少康当机立断,放弃“金龙帮”
方面,而改为跟“金虎帮”合作,否则就别打算见到宋为潮。
杨少康自然明白她的用意和居心,只好置之一笑,索性不再提及要见宋为潮的事了。
他们在各处逛了一阵,然后进了弥敦道的一家咖啡馆歇脚。
宋玲玲昨夜已让杨少康尝到了甜头,今天自然还得继续努力,才能把他紧紧的抓住。
男女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一旦突破“最后防线”,所有的“障碍”便不复存在。
他们今天出现在咖啡馆里,看在陌生人眼中,谁不以为他们是对热恋中的情侣,或
者是新婚燕尔的夫妇?!
宋玲玲已是二十三岁了,至今尚是小姑独处,待字闺中。
她之所以迟迟未嫁,正是犯了眼界太高的毛病,以致高不成,低不就,蹉跎了她的
大好青春。
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由于她是宋为潮的妹妹,经常接触的都是私枭、亡命之徒,
以及当地的牛鬼蛇神,既没有一个能使她看得上眼,别人也不敢领教她。
尽管她的姿色出从,而她的任性和大胆作风,却使人敬而远之,没有谁敢不自量力,
去惹她这位姑奶奶的!
因此杨少康的一表人才,以及富于男性魅力的洒脱风度,立刻就打动了她的芳心。
在她心目中,杨少康不仅是他们急待争取的买主,同时更是她自己理想的对象。否
则的话,昨夜她又怎会不惜牺牲,把整个的身心奉献出来。
咖啡馆里备有“情人座”,高背的卡座旁尚置有高大密茂的盆景,用来遮挡外界的
视线,使他们可以不受干扰,尽情地谈情说爱。
谈是没什么可谈的,他们以行动代替了语言,在毫无顾忌和约束下,热烈地拥吻着、
轻抚着……
直到中午,他们才离开咖啡馆,在一家馆子里吃了顿丰盛的午餐,饭后又去逛百货
公司。
杨少康已看出她是存心拖延时间,故意不让他回香港,使“金龙帮”的人无法找到
他。
“宋小姐,”他终于直截了当地问:“你打算逛到什么时候?”
宋玲玲妩媚地笑了笑说:
“怎么,你急着要回香港?”
杨少康也笑笑说:
“既然你不肯带我去见令兄,我们总不能逛一整天呀!”
他们正好走到卖泳装的部门,宋玲玲忽然灵机一动说:
“那么我们去荔枝角游泳吧!你会不会游泳?”
杨少康不置可否他说:
“会倒是会一点,不过今天……”
宋玲玲接口说:
“今天反正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就尽情玩个痛快吧!”
杨少康犹未来得及开口,她已把他拖到柜台前,开始选择泳装了。
左挑右选,她终于看中一袭标价一千二百元,浅黄色新款式的“比基尼”泳装,笑
问:“你看这件怎么样?”
杨少康只好漫应了一声:
“还不错……”
宋玲玲立即吩咐职员把泳装包起,并且自作主张,也替杨少康选了条浅黄色的泳裤。
“这条你中不中意?”她问。
杨少康已被她强打鸭子上架,看她兴致勃勃,不便扫她的兴,只得强自一笑说:
“你的眼光不会错,就这一条吧!”
于是,他付了价款,带着包好的泳装泳裤,走出了百货公司。前往弥敦道边,取了
停置在那里的红色敞篷跑车,立即由她驾驶,风驰电掣地驶往荔枝角而去。
荔枝角是避暑和游泳的胜地,这里有“东方”、“中青”和“华员”三处泳棚,设
备都很齐全,还有划艇出租。
在荔枝角湾外,更有一个扁平的小石岛,称之为“情人岛”,划船和游泳均可到达。
来这里的泳客,差不多都要上去一游的。
换上“比基尼”泳装的宋玲玲,更是婀娜多姿,尤其这种泳装极为暴露,对她全身
动人的曲线,一览无遗地整个表现出来。
她这个充满魅力的胴体,看在杨少康的眼里,确实非常诱惑,令人不禁为之怦然心
动!
同样的,在宋玲玲的眼睛看来,杨少康这种健壮而结实的体格,又何尝不表现着雄
伟的男子气概?!
他们彼此都以激赏的眼光,互相欣赏了对方一阵,才双双携手奔向海边,扑进了海
水里,开始游起泳来。
这时候,他们似把一切都抛置在脑后,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只顾尽情地享受大自
然的乐趣。
任何人一接触大自然,在海水里一泡,都会感觉心旷神怡,烦恼全消的。
他们更是自得其乐,优哉游哉,不亦乐乎。
宋玲玲从小就跟着她哥哥过着海上生活,游泳技术相当高明。她为了在杨少康面前
表现一番,更是大显身手,极尽卖弄之能事。
杨少康也是游泳健将,不过他并不愿跟宋玲玲一争长短,因为他深知女人都是争强
好胜的,犯不着在这种地方炫耀,索性让她出出风头吧!
游泳是很吃力的运动,尤其宋玲玲的表现欲极强,两个小时下来,已使他感到了精
疲力尽。
他们游上了“情人岛”,她已累得娇喘不已,躺下不能动了。
杨少康屈膝跪坐她身边,趁机说:
“太阳这么大,这里又没有太阳伞,回头你不怕被晒成个黑美人?”
宋玲玲毫不保留地揭穿他:
“你大概不是担心我被太阳晒黑,而是急着要催我回香港去吧?!”
杨少康笑笑说:
“我干嘛要催你回香港?”
宋玲玲冷笑说:
“也许薛元福的小老婆,早已在等着你呀!”
杨少康一本正经地说:
“你别胡扯,人家已经是名花有主了,我还不至于自找这个麻烦!”
“不见得!”宋玲玲不屑地:“天下没有猫儿不爱腥的,挂在面前的鱼,你还会无
动于衷,不想抓进嘴来尝一尝?”
“你把我看成了馋猫!”杨少康笑问。
宋玲玲冷哼一声说:
“馋不馋你心里有数!”
杨少康窘然一笑,尴尬地说:
“那得看情形,不能一概而论。像那女人是人家的姨太太,至少我还不至于去自惹
麻烦啊!”
“哦?”宋玲玲把眼皮朝上一翻说:“难道你认为跟我不会有麻烦?”
“这……”杨少康怔怔回答不出了。
宋玲玲忽然郑重他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可也不是好惹的,惹上要想不了了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杨少康苦笑说:
“那……那我不是已经惹上麻烦了?”
宋玲玲正色他说:
“是不是算惹上了麻烦,目前还是未知之数,那就得看你自己啦!”
杨少康露出困惑的表情说:
“那我倒要向你请教了,这麻烦与不麻烦的的分别在那里?”
宋玲玲直截了当他说:
“很简单,人嘴两张皮,就看我在家兄面前怎样说了!”
杨少康恍然他说: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必须一切听你的,才不至于自找麻烦,对吗?”
宋玲玲这才嫣然一笑说:“当然啰!”
杨少康不禁轻喟了一声说:
“看来我们打的赌,无论是谁输谁赢,最后一定是我……”
他的话犹未了,忽见一艘划艇上载着三个大汉,已划近了“情人岛”。
为首的是个年约四十,满脸横肉,穿一身短打扮,一看就知不是善类的家伙。
他们把船一靠上岩石,就跳了上来,一直走到宋玲玲和杨少康的身边。
宋玲玲已觉察,一骨碌坐起身来,诧然问:
“老丁,你们跑这里来干什么?”
那大汉瞥了杨少康一眼,才向她执礼甚恭他说:
“老大有事要找你,打电话去‘国际大饭店’没人接听,已派人分头到各处去找了。
我们刚好经过这里,无意中发现你的车子停在泳棚那边,海边都找了没见你的人影,所
以租了艘小船划近来看看……”
宋玲玲满脸不高兴他说: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找我回去不可!”
那大汉陪着笑脸说:
“这倒不太清楚,其实我们三个是准备去小荔枝湾的。车子经过这里,无意间发现
你的车子,所以停下来顺便告诉你一声……”
宋玲玲忿声他说:
“你们真是多事,回头宋老大问起来,你就别提撞见我好啦!”
那大汉却郑重他说:
“老大确实有重要的事,才急于派人分头去找你,我看你还是回去一趟吧!”
宋玲玲把手一挥说:
“你们先走吧,我知道了!”
“是!”那大汉只好唯唯应命,又打量了杨少康一眼,才带着两名大汉走下岩石,
上船划了回去。
宋玲玲颇觉扫兴他说:
“真讨厌,在这里玩玩,他们也会找来!”
杨少康趁机揶揄说:
“谁教你们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呀!”
宋玲玲白了他一眼说:
“你少说风凉话,气起来我就置之不理!”
杨少康反而劝她说:
“既然有事找你,那就回去一趟吧……”
“你当然催我回去,”宋玲玲说:“我一走,你就可以赶回香港去了呀!”
杨少康急加否认说:
“我绝没这个意思,如果你认为我是存这个心,那么我就留在这里等你!”
宋玲玲断然他说:
“那倒不必,你干脆先回香港去吧,回头我再跟你联络。只要你记住我刚才的话,
假使你想避免惹上麻烦,最好哪里也别去,乖乖在饭店里等我!”
杨少康笑笑说:
“好吧!现在我的鼻子已被你牵着,只好跟着你走了!”
宋玲玲这才转嗔为喜,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起身拉着杨少康的手,走下岩石,双
双跃身入海,奋力游向了沙滩。
他们换好衣服,便由宋玲玲驾车,先把杨少康载送到佐顿道渡海码头,她才道别而
去。
杨少康搭乘轮渡回到香港,立即雇车赶回“国际大饭店”。
他从早被宋玲玲缠到现在,心知薛元福必然已找过了他,甚至正在分头找寻。
果然不出所料,他一回到五楼,侍者就迎上来转告他:
“杨先生,您回来啦,五四三号房间有两位小姐,已经等了您很久……”
“两位小姐?”杨少康诧然地问:“她们姓什么?”
侍者回答说:
“两位小姐都姓洪,她们要我转告您,一回来就请你到她们的房间去……”
杨少康“哦”了一声,怀着纳罕的心情,匆匆走到五四三号房间门口,迟疑了一下,
才伸手去按电铃。
倏而,房门打开了,出现在房门口的,是个“中空”,装的长发妙龄女郎。
她这一身打扮很诱惑,从胸中到腰际,似乎少了块布料,整个袒露着,名副其实的
是中间空了一截,所以称之为“中空”装。
“请问你找谁?”她笑容可掬地问。
杨少康并不认识这女郎,只好自我介绍:
“敝姓杨……”
“噢!原来是杨先生,请进!”女郎忙不迭开了房门,把他迎进房间。
杨少康眼光一扫,发现房间内尚有另一名女郎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的装束也跟开门
的女郎一样,只是花色不同而已。
那女郎也起身笑脸相迎,一时倒把杨少康弄了个莫明其妙,不禁诧然问:
“二位小姐是?……”
开门的女郎嫣然一笑说:
“我叫洪家燕,她是我妹妹洪家凤,杨先生请坐,我马上打电话给范经理……”
杨少康才恍然他说:
“两位洪小姐认识范经理?”
洪家燕只点点头,就径自去打电话了。
洪家凤则招呼杨少康坐下,遂说:
“范经理怕杨先生无聊,已为你安排了一些节目,特地找我们来作陪客的……”
杨少康笑笑说:
“范经理也太客气了,其实用不着麻烦……”
正说之间,洪家燕已接通电话,不知跟对方轻声说了些什么,很快就把电话挂断,
然后走过来说:
“范经理他们马上就到,请杨先生稍候几分钟。”
杨少康漫应了一听,眼看这两个打扮得极为诱惑的女郎,既不知她们是什么身份,
也不明白范强在打什么主意,为他安排了什么节目。
不过有一点是很明显的,范强特地找来两个年轻漂亮的女郎来作陪,显然是在以她
们的姿色为诱,使他落进这个绯色的陷阱。
虽然这并非不怀好意,但岂不是把他看成了好色之徒?
而宋玲玲也是用同样的手段,可见这些不法组织的人物,都是一票的货色,一个是
半斤,一个是八两!
趁着范强还没有赶来,杨少康故意说要换衣服,使她们无法挽留,才脱离开了五四
三号房间。
回到自己房里,他立即打了个电话出去。
他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十多分钟,话还没有讲完,门铃已响了起来。
杨少康只得挂上话筒,走去开了房门,只见房外站的是范强和赵一鸣。
“二位请进!”他拉开了门招呼。
范强走进来,也不问他一早上哪里去了,直到现在才回来,开门见山地就说:
“薛董事长今天公司里很忙,无法分身,所以吩咐兄弟替杨兄安排一点消遣的节目。
杨兄经常在日本,东京比香港更繁华热闹,玩的名堂也更多。兄弟想来想去,才想出个
比较富于情调的节目,杨兄是否对海上遨游一番还有兴趣?”
杨少康婉拒说:
“范经理太客气了,何必麻烦……”
范强哈哈一笑说:
“哪里话,这是我们应尽的地主之谊,一点也不麻烦。我们已替杨兄准备了一艘游
艇,并且请了两位洪小姐作陪,回头由老赵在船上招呼你们。兄弟因为还有很多事情,
不能陪杨兄玩个尽兴,还请杨兄多多包涵。”
杨少康还想推卸,但那两个女郎已收拾齐当,各自提了只小皮箱过来。
范强又笑了笑说:
“杨兄,你看她们都已准备好了,总不好意思扫她们的兴吧?”
杨少康这才无可奈何,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范强不禁暗笑说:
“杨兄最好把重要的东西带在身边,海上风大,衣服也得多带着点啊!”
杨少康的行李只有一只皮箱,除了衣服之外,没有任何贵重的物品。去海上邀游,
根本不必带着。
于是,他们一行五人出了房间,一起乘电梯下楼。
出了“国际大饭店”的门外,范强则独自留下,目送他们两男两女,雇车离去,他
才如释重负地露出了微笑。
10 八方风雨
在今天下午,当宋玲玲与杨少康正在荔枝角游泳的时候,“吉利航运公司”的一艘
海安号货船,原定是两天后才开航的,竟突然提前离开了香港。
而一批待运的货物,尚留在仓库里未及装上船,这艘船怎会突然急于出航呢?
从种种迹象看来,必然是事出有因的。
敏感的人一猜就可以猜中,这是为了能赶在十天之内如期交货,所采取的迅雷不及
掩耳的行动。
上次海景号的出事,是被人在货舱里放置了一颗定时烟幕弹,结果使奉命随船护送
的胡奇中了诡计。
海安号今天下午突然开航,一批货尚未及装船,纵然“金老鼠”想重施故技,也会
措手不及,没有机会和时间可以利用了吧?
由此可见,“货”一定是在船上。
不过,“金老鼠”这次是绝对不会轻易罢手的,即使无法重施故会,凭他的神通广
大,而且诡计多端,难道不能另想其他下手的妙计?
这点薛元福不会想不到,但也听过范强的全部计划后,居然毫不犹豫地同意照办。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这次的计划是在极度秘密下进行,除了少数几个薛元福的死党
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
海安号的突然提前开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金虎帮”方面,宋为潮之所以急于找
回宋玲玲,自然是与这件事有关。
因为宋玲玲的责任,是要把东京的这个大买主争取过来,才亲自出马,不惜任何手
段,企图使杨少康放弃与“金龙帮”合作的关系。
杨少康既已表明态度和立场,在道义上必须给“金龙帮”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们
仍不能如期交货,始能改与“金虎帮”合作。
既然如此,“金虎帮”自然不能眼看“金龙帮”如期交货,坐失这大好机会。
如今海安号已提前启航,意味着“金龙帮”不但决心要在十天之内如期交货,并且
看情形这次是有了万无一失的充分准备。宋为潮得到了消息之后,怎能不感到紧张起来。
他急于要见宋玲玲,井非要这女郎出什么主意,以阻止或破坏“金龙帮”的如期交
货。而是希望知道她这方面向杨少康进行的结果,以便研究妥善的对策。
可是,没想到杨少康跟宋玲玲一分手,回到“国际大饭店”不久,便在范强的安排
之下,使他盛情难却,居然乘了游艇出海遨游。
范强这又是玩的什么花枪呢?
夕阳己沉,这艘属于薛元福私有的“安琪儿号”中型豪华游艇,正在向海上驶去……
全船有四名船员及七八个水手,尚有一名随船厨师,及两名年轻阿妈,确实派头十
足。
每次出海遨游,是由薛元福自任船长,这是有钱的大爷们喜欢的调调儿。戴上船长
的帽子,亲自发号施令,不但很过瘾,而且在女人面前也很拉风。
实际上呢,这艘游艇供作邀游的,除了姓洪的两姐妹之外,只有赵一鸣及原先等在
船上的几名大汉。再加上原有的人数,共计是男男女女二十多人。
船上准备得很周到,他们一进舱厅,两名年轻的女仆就忙着殷勤招待,端出了酒和
精美食物。
赵一鸣似乎很知趣,他并不留在舱厅里“碍事”,只陪杨少康喝了一杯酒,便借故
出了舱厅。
他到驾驶室,看了看手表,随即向掌舵的船员问:
“我们距离海安号有多远?”
船员回答说:
“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下半夜就可以赶上了。”
“好!”赵一鸣点了一下头说:“就保持这个速度,我们不要太接近,也别被抛得
太远!”
“是!”船员唯唯应命。
赵一鸣出了驾驶室,又吩咐船头上的几名水手:
“你们随时注意海上,一有情况就来向我报告!”
交代之后,他来到船尾,把由他带上船的几名大汉集合在一起,郑重其事他说:
“这次我们的任务相当吃重,而且责任重大,万一出了事,谁也别想活着回香港。
所以希望你们都争口气,千万别砸锅!”
一名大汉有恃无恐他说:
“赵大哥放心,咱们这几条走南闯北、海上陆上遇过的厉害角色也不在少数。不管
他‘金老鼠’也好,银耗子也好,除非他不让我们撞上,否则准叫他吃不完兜着走!”
另一大汉接口说:
“就算他们要下手,目标也是下午开出的海安号,怎么会想到我们这条船……”
赵一鸣急加喝阻:
“别他妈的说漏了嘴,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暂时在姓杨的面前不能露口
风!”
那大汉还在说:
“我的意思是……”
赵一鸣厉斥说:
“少废话!不要多嘴,不说话我绝不会以为你是哑巴!”
“是!是……”那大汉这才沉默下来。
海上的风浪甚大,今晚根本不是出海遨游的天气,偏偏范强安排了这个不合时宜的
节目!
舱厅里这时倒是有声有色,洪家燕打开了电唱机,两姐妹一时兴起,正在双双跳着
“扭扭舞”,让坐在沙发上的杨少康尽情欣赏。
她们是一家小型夜总会的台柱,专门表演热情艳舞,具有相当的号召力。
赵一鸣确实有点苗头,居然直接找上夜总会的老板,经过一番交涉,终于使那老板
慑于他的恶势力,勉为其难地答应把这最叫座的两姐妹“借”了出来。
当然,要她们办事,仅凭恶势力也不管用,必须给与相当的代价,才能使她们施出
浑身解数。
有钱能使鬼推磨,范强在这方面一向手面很大,舍得花钱。因为他做事有个原则,
那就是钱要花在刀口上,不该花的一个不花,该花的就绝不吝啬,何况这是慷他人之慨,
花多了也不心痛。
因此他答应以五万港币作为代价,两姐妹各拿两万五,使她们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其实这任务对她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陪杨少康玩玩,就算陪到床上去
睡觉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代价却相当高,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她们又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平时的“身价”也不过是万把元而已,还得跟“拉
皮条的”来个对拆,实得的仅是半数,这已是最高的行情了!
两姐妹的职业既是表演艳舞,对于“牺牲色相”根本毫不在乎,每晚在数百观众之
前,尽量展露出诱人的胴体都习以为常了,单独向杨少康表演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范强下午已经关照过她们,为了不使杨少康看穿她们的底牌,知道这两姐妹是
职业舞娘,以致看低她们起见,所以要她们尽可能不在他面前暴露身份。
范强确实很懂得心理学,事实上也是如此,在一般男人的心目中,一个富于神秘感
的女人更具吸引力。
同样的道理,假使面前一个赤裸裸、一丝不挂的女人,反而不及看一个身披薄纱,
使胴体若隐若现的女人诱惑,而且富于神秘感。
如果杨少康知道这两姐妹是干什么的,即使脱得精光地站在他面前,那也不足为奇
了。
所以范强的顾虑很周到,要她们装模作样,纵然装不出大家闺秀的气质和风范,也
得像个良家妇女。以提高她们的身份,不致使杨少康感觉倒胃口。
她们把握这个原则,在杨少康面前尽量表现“野”和“热”,但适可而止,绝不流
露出低俗,以免“原形毕露”,露出了马脚。
“扭扭舞”就是在表现野和热,以及青春的活力,使人陷于若痴若醉的忘我境界。
两姐妹手舞足蹈,越舞越起劲,尤其那段露出的腰部,一挺一扭地,更显得劲道十
足。
杨少康手持酒杯,跷着二郎腿,一面把杯浅啜,一面静静欣赏,确实怡然自得,乐
趣无穷。
舱厅内和甲板上的气氛完全不同,他们是在享受海上遨游的情趣。那些水手则是全
神贯注、密切注视着海上的动静,丝毫不敢大意。
尤其是守在船尾的赵一鸣和几名大汉,更是随时提高警觉,显得非常紧张。
其实为了杨少康的安全,并不值得如此小题大做,难道担心“金老鼠”会来向他下
手?
这时游艇尚在香港的近海领域之地,按照香港航海规定,任何游艇出港,必须事先
向海事处登记,获得许可证明,否则不得擅自驶离港口。
同时,游艇活动的范围,只限于近海之内。
范强在海事处很吃得开,下午仅花了个把小时,就已办妥一切手续。
但“安琪儿号”似另有企图,仍在继续向公海上驶去……
杨少康忽从舱厅里出来,向船尾的赵一鸣招呼说:
“赵兄,下来喝两杯!”
赵一鸣只得摇摇摆摆地冲过去,跟着他一起走下舱厅,只见两个女郎已舞得精疲力
尽,靠在了沙发上娇喘不已。
两个年轻阿妈随侍在侧,一见赵一鸣和杨少康走下舱来,立即为他们送上酒。
杨少康先跟他干了一杯,遂问:
“赵兄,我们怎么把船开到公海上来了?”
赵一鸣支吾地说:
“没有吧……”
杨少康也不再追问,坐了下来说:
“可惜今晚天气太坏,不然把船开回去环岛一周,欣赏欣赏香港的夜景,倒是挺不
错的。”
赵一鸣笑笑说:
“只要杨兄有兴趣,随时都有机会。改天我们董事长在船上,再多找些妞儿来个海
上派对,那才更热闹呢!”
“薛董事长经常乘游艇出海遨游?”杨少康问。
赵一鸣回答说:
“也不经常,只是偶而有空,还得逢他兴致来了,才玩那么一两次。不过,他是不
玩则已,要玩就玩个痛快的!”
杨少康随口问了一句:“他晚上也忙?”
赵一鸣在身边坐了下来,凑近他轻声说:
“这两天情形特殊,为了你们那批‘货’不能如期交货,他已伤透了脑筋。而这次
的期限又只有十天,就算他晚上闲着没事,恐怕也没有玩的心情啊!”
“赵兄,”杨少康忽说:“有句话我本来不该问的,不过我想听听赵兄的意见,据
你估计,这次交货会不会再发生问题?”
赵一鸣哈哈一笑说:“杨兄放心,这次要再出来,那我们就别混啦!”
杨少康诧异他说:“哦?赵兄这么有把握?”
赵一鸣一冲动,脱口而出说:
“当然,杨兄要不信的话,不妨老实告诉你吧,东西已经运出了!”
“真的?”杨少康微露意外的表情。
赵一鸣既已说漏出来,索性表示充满自信地说:
“不瞒杨先生说,这次我们不但在事前有了充分的准备,而且是采取迅雷不及掩耳
的行动,所以绝对万无一失!”
杨少康未及问下去,突见一名水手匆匆走下舱厅,急向赵一鸣报告说:
“赵大哥,请你上来一下!”
赵一鸣心知必是有了情况,不由地暗自一怔,忙不迭放下酒杯,起身跟着那水手出
了舱厅。
来到船头上,一名大汉急将手上举着的望远镜放下,递给他说:
“赵大哥,前面有几点船影,正朝我们的方向迎面而来。距离太远,雾又大,看不
清是不是我们自己的船……”
赵一鸣接过望远镜,举起朝前方看去,果然发现有几点船影迎面疾驶而来。
但距离太远,天色又黑,加上海上已开始起雾,使他无法看出来的是什么船。
不过以来船的速度判断,毫无疑问的是小型快艇。
下午海安号启航后,他们曾派出了几艘快艇,全部武装随后赶去担任护航。
如果来的就是那几艘快艇,为什么突然折回来了呢?
他们的任务是护航,即使海安号又遇上了“金老鼠”,也该全力反击,不致逃了回
来呀!
难道海安号已经……
念犹未了,杨少康已来到身边,急问:“赵兄,怎么回事?”
赵一鸣力持镇定他说;
“没什么,只是迎面来了几艘来历不明的船只,他们通知我上来看看……”
杨少康顿时紧张地问:
“会不会又是那批神出鬼没的海盗?”
赵一鸣强自一笑说:
“他们要抢的是黄金,怎么会看上这艘游艇?杨兄放心,就算真遇上了他们,那也
不成问题,这回撞在兄弟手里,非叫他们得个教训不可!”
于是,他当即一声令下,全船便如临大敌地戒备起来。
“杨兄还是下舱里去吧!”他毕竟不敢大意,担心着杨少康的安全。
杨少康似乎更珍惜自己的生命,赶紧回到了舱厅里去。
几名大汉全都来到船头,其中一个挨近赵一鸣身边,轻声问:
“赵大哥,会不会是这次又走漏消息?”
赵一鸣沉声说:
“不可能!如果来的真是‘金老鼠’,八成是冲着姓杨的而来!”
“冲他来的?”那大汉困惑地问。
赵一鸣神色凝重他说:
“可能他们先跟着海安号准备伺机下手,结果发现我们派了快艇护航,只好知难而
退。大概他们从无线电通讯中得到消息,知道姓杨的在这艘游艇上,所以折回来打算劫
持姓杨的。如果把姓杨的劫持到手,再逼我们用黄金去赎,那不等于又弄成了一票!”
那大汉哼然冷笑说:
“哼!这回有我们在船上,他们可别打这个如意算盘!”
赵一鸣郑重他说:
“现在还不知道来的是什么船,虽然我们有备无患,万一来的真是‘金老鼠’,大
家可别大意,一定得全力以赴!”
那大汉把枪的保险掣一推说:
“他要是刀枪不入,那我们就抓活的!”
赵一鸣对他的大言不惭无暇理会,又举起了望远镜,只见那几点船影已越来越近……
11 火拼
海上一片夜雾茫茫,仿佛弥漫着轻烟。
“安琪儿号”已被夜雾包围,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它已在减速缓行……
但那几艘迎面而来的船只,却距离越来越近。不久,突然消失在夜雾中,失去了踪
影!
由这种迹象看来,显然来的不是跟着“海安号”护航的那几艘快艇。
赵一鸣虽然极力保持冷静和镇定,仍然不免感到有些紧张,因为事先他和范强都没
想到,今夜海上的雾会这么大,以致陷在方向莫辨的惊涛骇浪中。
如果对方突然发动攻击,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实在没有把握能给敌人迎头痛击。
这倒不能怪范强失算,事实上他的计划很周密,原定是“海安号”开出之后,那几
艘等在海外的快艇,便随后跟去护航。
“金老鼠”绝不敢在近海出没,势必在公海上下手,有那几艘武装快艇护航,绝对
可以万无一失。
而“安琪儿号”则在两三个小时以后出发,赶上了前面的船之后,再保持适当的距
离。假使这艘游艇遇上麻烦,几艘武装快艇立即回头赶来增援。
事实上“海安号”的突然提前启航,而且故意派了武装快艇护航,只是为了转移
“金老鼠”的目标,用的疑兵之计。
假使“金老鼠”决心下手,不顾一切地向“海安号”攻击,必然将遭致迎头痛击。
其实呢,黄金根本不在“海安号”上,而是在“安琪儿号”这艘游艇上!
范强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以“海安号”用几艘武装快艇护航是为了壮声势,同时也
转移了“金老鼠”的目标,以为黄金是在这艘货船上藏着。
“金老鼠”真敢下手,船上和几艘快艇的武力就足够应付。纵然有人作内应,或者
施出什么诡计,这次也无法夺得黄金,因为黄金根本就不在“海安号”上。
如果“金老鼠”知难而退,不敢贸然下手的话,“安琪儿号”就在驶到日本近海时,
赶上去把黄金转交“海安号”,继续完成偷运入境的任务。
交货的地点是在新界,由买主方面派人接应,到时候买主再由赵一鸣向杨少康说明
一切。这样一来,不但如期交货,并且还把杨少康送回了日本,使他根本不可能再跟
“金虎帮”发生接触,岂不一举两得,功德圆满!
因此薛元福对这个计划,毫不犹豫就一口答应了。
可是,偏偏宋玲玲把杨少康一早就带到了九龙去,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才回“国际大
饭店”,以致耽误了范强安排的时间,迟至傍晚“安琪儿号”始出发。
更没想到“安琪儿号”刚驶出近海,还没赶上前面的“海安号”及那几艘护航武装
快艇,就迎面遇上了这批来历尚未判明的船只!
在赵一鸣认为,纵然对方真是“金老鼠”,也绝不可能知道黄金在这艘游艇上。
事实上除了他和几名大汉之外,连艇上的船员和水手,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
事。
范强唯恐事机不密,再被人把消息走漏出去,所以这次特别谨慎。当“海安号”在
作启航准备时,他把“安琪儿号”上所有的人都调去帮忙,只派了一名大汉留守在游艇
上。
目标完全集中在“海安号”,使人根本想不到“安琪儿号”即将出发,而且是远航。
就在这时候,赵一鸣悄然带着几个心腹死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五百公斤黄金,设
法弄到了“安琪儿号”上。
当然,范强也考虑到一个问题,就是游艇驶出近海后,仍然继续驶向公海,想必会
引起杨少康的怀疑。
这时候再由赵一鸣说明,讹称黄金已由“海安号”载运送往日本,他们是跟去监视,
以防万一有失的。
反正杨少康也得回日本复命,船上又有两个女郎作陪,旅途中不致感到寂寞,他还
有什么话可说。
充其量是认为他们此举,显然有强迫他离开香港,不使他有机会跟“老虎帮”接触
之嫌。
但他们双方已有言在先,只要“金龙帮”这次如能期交货,杨少康就不得另找其他
门路。
而照范强的这个计划,如期交货已绝对不成问题,杨少康就根本没有逗留在香港的
必要了!
虽然这有点过份,像是在下逐客令,但航程中只要那两姐妹多下点功夫,最后再由
赵一鸣把备好的一份厚礼奉上,难道还不足以补偿对杨少康的失礼?
结果仍然不免百密一疏,范强把任何细节都顾虑到了,偏偏没有想到杨少康会被
“金老鼠”劫持的可能!
现在事情已经临到头上来,赵一鸣不但是“金龙帮”行动组的负责人,这次又亲自
出马,把一切都交由他指挥,他还能不独当一面的负起全责?!
整个游艇上已进入了备战状况,船头船尾,左右两舷,均已布置就绪。各守岗位,
一个个荷枪实弹,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船仍在浓笼罩下,徐徐向前缓行。
可是周围弥漫的烟雾中,白茫茫的一片,既没有声息,也看不出动静,甚至听不见
快艇的马达声响。
这种异常的静寂,使人更觉出情势的紧张,正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征兆!
赵一鸣站在驾驶室里,手上紧握着上了膛的枪,全神贯注地监视着海上。
掌舵的船员忽然轻声问:
“赵大哥,听说‘金老鼠’穿的是防弹衣,刀枪都不入,我们用枪怎能对付得了
他?”
赵一鸣置之不答,只把眼光向海上扫来扫去。
突然,“乌滋”冲锋枪声大作,从四面八方集中火力,向游艇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赵一鸣大吃一惊,急忙从驾驶室低头冲击,冲向船头,一声令下:
“开火!”
全船立即以猛烈的火力还击,盲目地朝雾中射去。
一片白雾茫茫中,但见火舌点点,仅能以此作为射击的目标。
在赵一鸣的指挥下,全船沉着应战,一个个都振作起精神,丝毫不敢疏忽大意。
因为他们均已听说,“金老鼠”穿的是避弹衣,子弹无法伤他。而且还具有飞跃的
本领,能从自己的船上弹跳过来,以赤手空拳迎敌。
赵一鸣带上船的这几名大汉,都曾习过柔道或拳术,每个人都有那么两手。他们的
主要任务,就是准备万一遇上“金老鼠”,刀枪伤不了他时,即由他们合力来对付。
难怪其中有人大言大惭,夸下海口要活捉“金老鼠”了。
几名大汉一见对方开火,便互相打个招呼,一起涌向船头,扑向赵一鸣身边。
赵一鸣急向两名大汉吩咐:
“你们去两个人守住舱厅门口,千万别让姓杨的出来!”
两名大汉立即匍匐前进,爬向了舱厅。
而这时舱厅里早已惊乱成一堆,吓得两个年轻的阿妈魂不附体,一起趴在地板上。
两个女郎更是花容失色,早知如此,别说是每人两万五千的代价,再加一倍也不干
了!
但现在已后悔莫及,吓得如同受惊的小鸟,双双一起扑进杨少康怀里,不住地问:
“怎么办?怎么办……”
杨少康相当镇定,急将她们送进舱房,把两个年轻阿妈也叫进去,冷静地吩咐:
“你们都伏下,不要出来!”
说完便出了舱房,替她们把门关上。
可是当他要冲出舱厅时,却被守在门口的两名大汉所阻,告诉他说:
“赵大哥请你留在舱厅里,千万别出去,这批人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呢!”
“冲着我来的?”杨少康惊诧地问。
那大汉郑重其事地他说:
“我们的估计不会错,他们这次大概想夺黄金下不了手,只好转回头来劫持你。一
旦把你劫持到手,就可以逼我们老板付赎金了呀!”
杨少康纳罕地说:
“奇怪,那批海盗怎么会知道我在这艘游艇上?………”
那大汉忿声说:
“他们确实神通广大,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了如指掌,而且诡计多端。否则
我们就不至于接二连三地出事,早把东西运到日本交货啦!”
杨少康好奇地追问:
“难道凭你们这么多人手,竟对付不了那批海盗?”
那大汉沮丧地说:
“杨先生,你大概还不太清楚,他们并不是普通的海盗。尤其他们的首领,外号叫
‘金老鼠’每次都穿一身刀枪不入的特别服装。这家伙不但身手了得,而且会蹦会跳,
简直跟马戏团里的空中飞人差不多……”
另一大汉接口说:
“不过这次可不同了,杨先生放心,除非他不上这条船,否则我们绝对能把他制服,
打不死也捉个活的!”
这时枪声已越来越激烈,双方都在以猛烈的火力互轰,杨少康聆听了片刻,忽说:
“麻烦你们那一位,去把赵大哥请来,我有话要跟他谈……”
那大汉摇摇头说:
“恐怕他分不了身,现在对方攻势正猛,赵大哥得亲自指挥呀!”
杨少康悻然说:
“那我自己上去找他!”
那大汉把手一拦,阻止说:
“对不起,这是赵大哥交代的,不能让你走出舱厅。否则你上去被乱枪击中,有个
伤亡我们可担当不起!”
杨少康一气之下,说声:
“挨枪我自认倒楣!”突然把那大汉的手臂一拨开,就企图夺门而出。
另一大汉一时情急,竟将杨少康拦腰一抱,怒声说:
“你要找死,别害我们!”
杨少康正待出手,突见赵一鸣及时赶来,见状急问:
“怎么回事?”
抱住杨少康的大汉这才放开手,忿声说:
“杨先生一定要上去找你,我们阻止他,他说……”
赵一鸣把手一挥说:
“你们守在门外,我跟杨兄说几句话!”
“是!”两名大汉齐声恭应,退出门外把守在两旁。
赵一鸣走下斜梯,神色凝重他说:“杨兄,现在情势很紧急,兄弟想请你赶快换身
服装,扮成船上的水手,以防万一……”
杨少康诧异地问:
“为什么?”
赵一鸣直截了当他说:
“因为他们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杨少康置之一笑说:
“我刚才要上去找赵兄,也就是想问个清楚。听你们那两位兄弟说,那批海盗是因
为对这次运出的黄金下不了手,所以回头来打算劫持我,然后逼你们付出赎金,真有这
种可能吗?”
赵一鸣断然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绝对是打的这个主意!”
杨少康却毫不在乎地说:
“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跟他们火拼。反正我没那么高的身价,薛老板更不必为我
受他们威胁,干脆现在把我们交给他们不就结啦!”
赵一鸣正色说:
“杨兄错了,你是在这条船上,安全就由兄弟负责,在道义上也不能这么做!何况
杨兄是我们买主方面派来的代表,万一你出了事,兄弟回去怎样向老板交代?”
杨少康不以为然他说:
“难道为了我一个人,赵兄就不顾其他的人了?如果继续火拼下去,势必会造成更
重的伤亡,纵然你们有把握击退他们,也不见得是明智之举吧!”
赵一鸣说:
“当然,拼下去必然两败俱伤,谁也没有稳操胜券的把握。所以我才想到个主意,
就是请杨兄赶快改换服装,然后由兄弟问明他们的来意。如果他们真是冲着杨兄来的,
我可以说杨兄没在船上,不信就让他们派人上船来搜查。查不到杨兄,也无可奈何了,
这样或许能避免一场火拼……”
“万一他们根本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认为这条船上载有黄金呢?”杨少康想到了
这问题。
“这……”赵一鸣怔怔他说:“这不太可能吧……”
杨少康不再跟他争辩,勉强同意说:
“好吧,既然赵兄认为这个主意可以行得通,我们就不妨一试吧!”
赵一鸣哪敢怠慢,忙不迭冲出舱厅,吩咐守在门口的一名大汉,去找套水手装来交
给杨少康。
他则转向船头冲去,抓起喊话筒向弥漫着浓雾,什么也无法看到的海上大声说:
“喂!请你们先停火,我有话说!”
对方根本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反而以他为目标,一阵乱枪射来,几乎把他击中!
赵一鸣顿时惊怒交加,蹲下了身,怒声疾喝:
“妈的!你们难道是一群乌合之众,连个领头的人都没有?”
对方这才有人答话,浓雾中传来个粗犷而沙哑的声音说:
“有什么屁就快放吧!”
他一开腔,随即停了火。
赵一鸣立即振声说:
“不管你们是哪条线上的朋友,今晚既彼此遇上了,总得把事情弄个清楚。所以兄
弟要弄明白,你们不惜大举来犯,究竟所为何来?”
对方哈哈大笑说: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赵一鸣冷哼一声说:
“兄弟就是不明白,有什么值得你们劳师动众,小题大做,所以才觉得莫名其妙!”
对方狞笑他说:
“老兄真会装蒜,难道姓薛的没告诉你,他这条船上载有五百公斤的黄金?”
赵一鸣暗自一怔,矢口否认说:
“哼!你们的消息真不够灵通,黄金的数量是不错,确实是五百公斤,而且已经运
出。但可惜不在这条船上,就在今天下午开出的‘海安号’上!”
对方咄咄逼人地说:
“老兄既然不愿交出,那我们只好以武力来解决了!”
他的话才说完,枪声又再度响起,发动了比刚才更猛烈的攻击。
赵一鸣哪甘示弱,一声令下,全船也开了火。
就在他指挥全船作战之际,换好水手服的杨少康来到了身边,轻声说:
“赵兄,他们果然认为这条船上载有黄金吧?”
赵一鸣吃了一惊说:
“杨兄,你怎么出来了,快伏下,别离开我身边!”
杨少康只好全身伏下说:
“赵兄,既然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船上又没有黄金,何必还拼个什么劲。干脆让
他们派人上船来搜查,搜不到也就没指望了,犯不着拼个你死我活呀!”
赵一鸣突然低下头,套着他耳朵轻声说:
“老实告诉杨兄吧,黄金确实在这船上!”
“真的?”杨少康惊诧地问:“藏在什么地方?”
赵一鸣未及说出,突听船上连声惨叫,接着“扑通、扑通”两声,显然有人落下了
海去。
“不好了,有人从海里扑上来啦!”船尾的一名大汉大叫。
赵一鸣大吃一惊,急命几名大汉掩护,奋不顾身地冲向船尾。
这时守在船尾的几名水手已发现了几个身穿潜水衣,全身潜水装备的大汉,又用带
有铁钩的长索抛上来,钩住了船边,迅速攀上了船尾。
而他们派在船尾把守的两名水手,都己被击中,同时被铁钩抛中,钩住拖落了下海。
赵一鸣犹未赶到,其他的水手已转移目标,一齐举枪朝向船尾射击。
连声惨叫,两名首先攀上船尾的大汉,被乱枪击中,撒手一个倒栽,双双跌下了海
里去。
赵一鸣临危不乱,回头大喝一声:
“全速前进!”然后才举枪连射。
掌舵的连拉两下铃,通知换机舱变速度,游艇立即以全速鼓浪前途。
这一着果然收效,使得船尾以钩索企图攀上的几个大汉,被整了个措手不及,不是
纷纷落下海去,就是抓住长索被拖了走。
更有一名大汉落身下去,仓皇不及游开,被船尾下的车叶打得头破血流,顿时一命
鸣呼,直沉下了海底。
不料游艇的两舷,也已被抛上一条条钩索钩住,同时雾中的火力突然加强,掩护那
些全部潜水配备的大汉向上攀登……
赵一鸣再是镇定,一看这情形也慌了手脚,忙不迭回身指挥全部分向两舷开火,以
阻止对方的人上船。
但对方一个个是亡命之徒,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下,奋不顾身地在敌前强行登船,根
本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游艇上的水手已被击倒好几个,虽然对方的人刚攀上船舷,就被击落下海,但他们
却前仆后继,继续向上攀登,完全是玩命的作风。
这已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刻……
12 金蝉脱壳
突然之间,雾中火光如流星,点点抛起半空,直朝游艇上落下来。
那是一只只装满油的玻璃瓶,瓶口以布条塞紧,再用火点燃。
瓶一落在游艇上即告砸碎,汽油四溅,着火立刻燃烧起来!
右舷首先着火,接着是船尾,只听得惊呼声连起:
“着火啦!……”
“这边也烧起来了……”
“快来人救火呀!……”
全船顿时惊乱成一片,对方的人则趁乱爬上来好几个,向奋力阻挡他们的水手展开
了肉博!
赵一鸣见状大惊失色,急命分出一些人手来救火,他们亲自指挥那几名大汉,冲过
去加入了混战。
他这时根本就忘了杨少康,只顾攻击那几个上了船的家伙,以免被他们控制右舷,
接应“金老鼠”登船,那就更难应付了。
但激战了二三十分钟,直到目前为止,仍然未见“金老鼠”露面,这倒是颇出赵一
鸣意料之外的。
因为根据以前几次出事目击者的报告,“金老鼠”都是一马当先,抢先登船大显身
手,这次怎么会改变了作风,始终未见他现身出来?
几处火势刚扑灭,燃烧的汽油瓶又连续飞掷过来,落在船上即告爆炸,引起一片猛
烈的火势。使得抢救的几名水手顾此失彼,弄得手忙脚乱。
赵一鸣和几名大汉已加入了混战,展开了短兵相接的肉搏,他们一个个奋不顾身,
果然把上了船的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可是甲板上的火势已蔓延开来,几名抢救的水手又被乱枪击倒了两个,本来人手就
不够,这一来更无法扑灭火势了。
眼看火势已无法控制,赵一鸣不禁方寸大乱,一个失神,被一个身穿潜水衣的大汉
扑上来举刀就刺,使他欲避不及,一刀刺进了胸侧!
赵一鸣把牙一咬,负伤飞踹一脚,把那大汉踹了开去。
但另一大汉却从他背后扑来,就在举刀当头刺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射来
一枪,击中那大汉,解救了赵一鸣的危急。
“啊!”惨叫一声,那大汉倒身在甲板上。
赵一鸣一回头,才发现倒在地下的那大汉,手里握着把锋利无比的水手刀。
他不禁暗呼一声:“好险!”他还以为自己命大,那大汉是被乱枪击中的呢!
胸侧挨的这一刀伤势不轻,而这家伙不愧是条硬汉,居然把牙一咬,踉跄退至船头,
以背靠着驾驶室的门,硬挺着继续举枪射击。
赵一鸣是全船的负责人,他心知自己的责任重大,绝不能倒下,否则势必成了群龙
无首的局面。
因此他虽自振作精神,仍然勉强支持,以便亲自指挥作战,决心要负隅顽抗到底,
绝不让对方攻占这艘游艇的企图得逞!
现在船上的情势仍由他们控制,只是火热越来越大,而且眼看已蔓延开来,使得全
船惊乱成一片,既要迎战对方,又要全力救火,确实忙得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候,对方突然停止了攻击,只听得喊话筒传来一声招呼:
“退吧!”
便见登上船的几名大汉,忙不迭冲向船边,争先恐后地纷纷跃身入海。
赵一鸣以为对方已知难而退,暗觉松了口气,急命全船全力扑灭火势。
正当他们忙于救火之际,对方又以喊话筒大声说:
“在下‘金老鼠’,今夜多有冒犯,请在薛老板面前代为致意,并且谢谢他的五百
公斤黄金!哈哈……”
狂笑声中,马达声突然大作,雾中的几艘快艇已飞驶而去。
赵一鸣听了对方的话,不由地暗自一怔,一时似乎有些莫明其妙起来。
但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情知不妙,踉踉跄跄地急向船头冲去,急命那几个大汉赶来,
轻声吩咐:
“快看看前面的锚!”
那几名大汉立即过去,合力将坠锚的粗链一拖,似已觉出了重量不大对劲。
一名大汉情知有异,赶紧冲向船头,把身子伸出船外,朝下去一看,铁链的末端已
被锯断,坠着的锚却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忙不迭撑起身来,气急败坏地大叫:
“不好了,那只锚不见啦!”
赵一鸣大吃一惊,惊怒交加地喝问:
“什么?!那只锚……”话犹来了,心里一急,只觉两腿发软,再也支持不住,忽
然瘫倒了下去。
杨少康不知躲在什么地方,这时才现身出来,赶到赵一鸣身边,蹲下身问:
“赵兄,你的伤势怎么样?”
赵一鸣哭丧着脸说:
“伤再重我也不在乎,可是丢了那只锚……”
杨少康诧异他说:
“一只锚能值多少钱。丢了就丢了,难道薛老板还会要你赔不成?”
赵一鸣苦笑着说:
“能赔得起就好了,就因为把我人卖了,也赔偿不起呀!”
杨少康似有所悟地问:
“难道那只锚是?……”
赵一鸣终于点点头说:
“杨兄猜得不错!那只锚就是我们这次准备的‘货’!”
“哦?”杨少康惊诧地追问:“你是说那只锚是伪装的?!”
赵一鸣已无法隐瞒,只得说出那只锚是以五百公斤黄金铸成的,表面加以特殊伪装,
看上去与真的铁锚无异,倘非仔细查看几乎可以乱真。
今天下午,当“海安号”正忙于启航准备,故意用作转移目标之际。这游艇上的所
有人也同时被调开,只派了一名大汉留守,好让赵一鸣带了几名手下,趁机将那只伪装
的铁锚弄上船。换下了原有的真铁锚。
这完全是范强的主意,认为这样一来,绝对万无一失,结果……
没等他说完,杨少康已表示怀疑地问:
“这就奇怪了,他们怎么知道的呢?”
“我也想不通,”赵一鸣垂头丧气他说:
“这一着确实出乎我意料之外,想不到他们故意发动猛烈攻击,只是在声东击西,
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趁乱派人从海里摸到船头,向那只锚下手啊!”
杨少康焦灼地急问:
“赵兄现在打算怎么办?”
赵一鸣奋力撑身而起,踉踉跄跄冲向驾驶室,吩咐掌舵的船员:
“快掉头去追!”
船员哪敢怠慢,赶紧掉转船头,全速循着逐浪远去的马达声,向一片烟雾茫茫中急
追。
两名水手奉命趴在驾驶室顶上,扶住掣亮的船首探照灯,左右摇动向前照射。
可是海上浓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探照灯射出的强烈光线,形同一道乳白色的光
柱,仅能射出十几码外。
而那些快艇所发出的马达声,距离却已越来越远,并且分散了开来。
杨少康又走到赵一鸣身边,望着眼前的一片浓雾说:
“赵兄,我们这种速度,恐怕追不上他们吧?”
赵一鸣忿声说:
“追不上也得追,至少得弄清楚,看他们是不是回香港!”
杨少康轻喟一声说:
“不是我故意泄赵兄的气,追不上也罢了,即使能追得上,或者他们自己停下来等
我们,东西既然已到了他们的手里,要想夺回来是太难了……”
赵一鸣突然把心一横说:
“那就干脆拼个你死我活,反正东西丢了,我也没脸活着回去!”
杨少康劝他说:
“我认为赵兄不必太意气用事,你已尽力而为,谁也想不到‘金老鼠’会来这一手。
以前我还以为对他的传说有些夸张,今晚才真正领教了,百闻不如一见,这家伙确实是
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赵一鸣仍不服气地说:
“哼!今晚他是没露面,否则的话,就算他们仍然能够到手,至少我也让‘金老鼠’
身上多几个窟窿!”
“对了!”杨少康忽然问:
“既然‘金老鼠’那么神通广大,今晚怎么连面那没有露一露?”
赵一鸣冷哼一声说:
“他们既然能知道那只锚是伪装的,自然也会知道我们这几个人是准备要对付他的,
大概因为这个缘故,吓得不敢露面了吧!”
正在他大言不惭,杨少康暗发冷笑之际,忽见一名水手起来报告:
“赵大哥,火都扑灭了,右舷甲板上躺着他们好几个人,有一个家伙还没死……”
赵一鸣“哦”了一声,突然如获至宝振奋他说:
“好极了,快去把他抬到这里来!”
“是!”水手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赵一鸣眼光一闪,眉飞色舞他说:
“这倒不错,东西虽然丢了,他们却替我留下了一个活口!”
杨少康故意问:
“那有什么用?”
赵一鸣已忘了胸侧的伤痛,哈哈一笑说:
“怎么没有用,只要问出‘金老鼠’的身份和来龙去脉,不但今晚的‘货’有着落,
连以前几次的也可以全部追回呢!哈哈,这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
两名水手已将那身受重伤的大汉抬来,放置在赵一鸣面前。
“把他脸上的防水镜摘下,让大家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一名水手蹲了下去,动手将那大汉戴的防水境摘下,但却没有人认得出他是谁。
这大汉正是从赵一鸣背后扑去,举刀砍下之际,被人击中倒下的。
他这一枪正中胸腹之间,伤及要害,已是奄奄一息,连呻吟声也很衰弱了。
赵一鸣唯恐他很快就会断气,不敢再用刑,赶紧声色俱厉的喝问:
“快说!你们的头子‘金老鼠’,究竟是什么人?!”
那大汉大概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竟然不言不发,来了一个相应不理。
赵一鸣勃然大怒说:
“哼!你别以为能一死了之,再不说实话,老子让你死都不能死得痛快!”
那大汉把心一横说:
“你……你吓唬不了我,就是把我千刀万剐,我也不在乎……”
赵一鸣狞笑说:
“好!有种!我倒有点不信邪,看看你妈的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于是他吩咐驾驶室顶上的两名水手,将探照灯移向船头,正对着照射在那垂死的大
汉脸上。
这种“刑”既不伤筋,也不动骨,更不致使皮肉受苦。可是对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来
说,那种强烈的光线和热度照射在脸上,却是痛苦无比。
刚开始还能忍受,只照射了几分钟之后,那大汉已渐呈不支之象。尤其被几名水手
合手按住,使他挣扎不开,更是备受痛苦。
但他居然仍不屈服,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没关系,大不了是一死,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我……我姓郑的要
是皱一皱眉头,就不算是‘金虎帮’的好兄弟……”
他被这强烈的光和热照射下,似已开始意志昏迷,以致心神散乱,居然失口说出了
‘金虎帮’三个字!
赵一鸣不由地暗自一怔,急问:
“什么?!你是‘金虎帮’的人?”
那大汉虽已在垂死边缘,仍能觉出自己的话说漏了嘴,立即闭口不再出声。
赵一鸣仍然毫不放松地追问:
“那么我问你,‘金老鼠’是不是‘金虎帮’的人?或者是你们冒充‘金老鼠’来
下手的?”
那大汉突发狂笑,不料口一张,一股鲜血喷射而出,使他的笑声未落,就已气绝而
亡!
赵一鸣立即判断说:
“哼!我明白了,难怪‘金老鼠’这次不敢露面,原来刚才那批家伙,全是‘金虎
帮’的人!”
“你说他们是冒充的?”杨少康惊诧地问。
赵一鸣断然地说:
“那还有什么疑问,如果来的真是‘金老鼠’,就绝不会这么差劲,居然连我们的
船都不敢上!”
杨少康仍不明白地问:
“可是‘金虎帮’跟你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赵一鸣心表明白,知道这是为了报复昨夜他们以胡奇冒充“金老鼠”,率众去阿公
岩海边下手,所以来个以牙还牙!
但他不便向杨少康说明,故意说:
“杨兄还不明白吗?他们的目的是使我们不能如期交货,才好让你名正言顺地去找
他们合作呵!”
“那也太卑鄙了!”杨少康表示愤慨他说:
“既然确定是他们干的,我回香港就打越洋打电,把一切向我们的老板报告!”
赵一鸣这才如释重负,有恃无恐地说:
“这次东西虽然丢了,总算找到了主儿,至少回去好有个交代,我们这就回香港去
吧!”
于是,他决定不再追赶那几艘快艇,吩咐了掌舵的全速回流,便偕同杨少康进入舱
厅里去。
可是有一点令人费解,昨夜胡奇化装成“金老鼠”,赶往阿公岩的海边去,劳师动
众地夺回了四箱铅块。“金虎帮”又怎会知道,并且事先把黄金换成铅块,整了他们个
冤枉?
那么向杜刚逼供,用录音机录下的那批人和“金老鼠”究竟是真的,还是冒充的呢?
这次的主意,完全是由范强出的。
他当初的计划很周详,以“海安号”的突然提前启航,故意引起人家的注意。
实际上他是故布疑阵,要使人家认为这是为了向日本的买主如期交货,也就顾不得
等到其他待运的货物装妥上船了。
换句话说,就是使人相信,必然有一批准备偷运去日本的黄金,藏在了这艘货船上。
而他则利用大家的这种想法,以及注意力和目标集中在这艘船准备提前启船时间里,
私下派人把那只金锚加以伪造,看上去和铁锚无异,几乎可以乱真。
他这次为了绝对严防再走漏消息,特别谨慎,由他亲自挑选了一批心腹死党,担任
这次任务。
当“海安号”准备启航中,范强特地把“安琪儿号”上的人员,甚至那两名年轻的
女仆在内,全都临时调去帮忙,而派了一名大汉在船上留守。
于是,赵一鸣他们悄然把那只金锚运上了“安琪儿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金锚换
上,而将原来的旧铁锚沉了海里。
在范强的想法,“海安号”一提前启航,无论是“金老鼠”想下手,或者“金虎帮”
方面打算采取报复行动,都势必以这艘货船为目标,悄然跟去,甚至先到公海上去等着。
事实上,“金虎帮”里的自己人,除了几个首脑人物,和参与其事的人之外,竟也
以为船上载运着一批黄金,准备运往日本去,赶在十天之内交货!
在他的计划中等“海安号”启航之后,隔两个小时,“安琪儿号”再出发,游艇的
速度快,不致落后太远,可以按着实际情形的需要,决定保持多远的距离。
因为范强要使假戏真做,使人信以为真,所以特地派了几艘小型快艇护航。
如果“金老鼠”或“金虎帮”的人在海上出现,这几艘快艇都是全部武装的,可以
全力对付任何一方面的人。
表面上是护航,实际上则是打算把他们赶尽杀绝。
当然,最好是能生擒“金老鼠”,逼他们把几次得手的黄金全部交出。
“金龙帮”这几次确实损失惨重,薛元福财迷心窍,为了要谋图不法的暴利,不惜
把“吉利航运公司”仅有的三艘货船,先后抵押了两艘,向银行借了钱来干这种冒险买
卖的。
实际上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他一向是走的邪门歪道,不好好把全部精神放在
事业上,以致经营不善。这家航运公司表面上很吓唬人,公司里有着不少男女职员,并
且拥有两处大仓库,人手更是众多。
除了公司里坐在办公室的职员之外,其他那些人全是属于“金龙帮”的党羽。
薛元福大小两处公馆,妻妾三个,这笔开销就相当可观,再加上养着那大批党羽,
要有多少的收入才足以维持?
他早已外强中干了,但要在香港维持庞大的势力,与“金虎帮”分庭抗礼,就不得
不打肿脸充胖子,尽一切力量来撑这个场面。
因此,唯有铤而走险,谋图不法的暴利,才能有这么大的出息,否则是根本维持不
下去的。
日本是各国中,金价最高的国家之一,所以形成了一种黄金走私热。
哪怕是正当旅客,往往为了利之所在,也居然用尽一切方法,在身边或行李中,私
藏一些超过限制重量的黄金,希望在当地脱手买个高价,赚个旅费或飞机票也是好的。
正因为如此,日本的政府当局,对于走私黄金查得非常严,警方更不遗余力的,为
此而作了种种防范措施。
海关、机场,以及走私船只出没的海上,随时随地都在受着侦查。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黄金,仍然源源不断地偷运入境,流
向日本各大都市。
“金龙帮”以前干的是贩毒,自从黄金走私成了热门买卖,薛元福也凑上了热闹,
干起了这行买卖来。
尤其日本方面派人来香港接头,找上了门来,双方当然一拍即合,决定合作大干一
番。
双方的合作条件是这样的,由日本的买主方面,先付三分之一的订金,每次由“金
龙帮”负责把一批黄金运往日本,在新泻附近的海上交货,买主方面派人去接。
如果在途中出了事,一切责任由“金龙帮”负责,等到一手交钱一手货之后,再出
了任何麻烦就是买主的事了,与“金龙帮”无关。
而利润方面,则是以高于香港的金价折算,每批黄金所获的暴利中,二一添作五,
双方各占一半。
薛元福为了有利可图,纵然担再大的风险,他也在所不惜的,何况在新泻附近交货
既不靠码头,又不受海关严密的检查,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双方一谈妥,而且对方又一次先付了三分之一的订金,这笔买卖自然干得过。
假使对方要货运到之后,才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也许还不太靠得住,现在人
家是先付一笔巨额订金,那还有什么话可说的?至少可以相信,他们绝不会耍空头,或
玩什么花枪?!
可是他连作梦也没有想到,半路上会杀出个程咬金,突然出现个“金老鼠”,竟使
他们接二连三的出事,几个月以来,直到目前为止,尚未能有一次如期交货。
双方既有言在,这个赔偿就得由“金龙帮”完全负责。但最气人的是,他们并非碰
上了警方的查获,而是被“金老鼠”来了个黑吃黑!
这既不能报案,又不便声张,传出去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被人讥笑,岂不是成了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更何况“金龙帮”已骑虎难下,还非得继续跟人合作不可,又怎能把这种损失算在
人家头上。
薛元福也明白,对方要不是先付了巨额订金,他们三番两次保证如期交货,结果一
次也没有实现,人家早就要另找门路啦!
接二连三的出事,损失的好几批黄金,为数已相当可观。即使是这次能把黄金顺利
运到,算起来也得不偿失。
但范强的话很对,这次必须如期交货,才能使对方对他们恢复信心,继续维持这种
合作关系,不致被“金虎帮”取而代之。
所以这次不单是为了利益,也关系着面子问题。
至于如何弥补几次的损失,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金老鼠”,逼他全部交还出来。
因此范强的这个计划,可说是一举两得,一方面认为用这个方法把黄金运出,绝对
是万无一失的。
如果“金老鼠”不知厉害,由于食髓知味,仍然想重施故伎,再在海上下手的话。
“海安号”船上本身的防卫力量,再加上那几艘护船快艇的武力,对付“金老鼠”就应
该不成问题,甚至绰绰有余了。
范强还强调一点,那就是万一“安琪儿号”受到攻击,只要它与“海安号”保持适
当的距离,那几艘护航的快艇,马上可以回头来助阵,不必担心杨少康的安全。
“我们干嘛一定要安排他在游艇上?”薛元福听取了范强的整个计划后,当时曾提
出了这个问题。
范强立即加以补充说:
“他这次是为了我们接连出事,始终未能交货,特地来香港交涉的。现在他虽然同
意再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限我们十天内交货,否则就要另找门路。但姓宋的妞儿已跟
他搭上线,最好是别让他们再有机会去接触。所以我决定作这样的安排,故意表示怕他
闲得无聊,让他乘游艇出海去玩玩,由洪家两姊妹相陪,他一定非常愿意。等船出了海,
再由老赵向他说明,这就是我们的意思,并且告诉他黄金已在前面的‘海安号’,表示
我们已作了万全的准备和一切防范措施,绝对万一无失。让他乘游艇跟在后面回日本,
好使他在交货的时候亲自在场。这样一来,反正这次我们能如期交货,他来香港的任务
就已达成,没有再留在香港的必要了。同时,我们根本不必担心,怕姓宋的妞儿采用姿
色和手段拉拢他啦!”
听完他这番话,薛元福才完全同意他的计划,吩咐他立即去着手安排一切。
谁知杨少康会一早被宋玲玲带过海去,从早上缠住他,又逛街又泡咖啡馆,吃了午
饭还去海滨浴场,游了几小时的水。
要不是被姓丁的大汉,经过荔枝角时,无意间发现她的那部红色敞篷跑车,停下来
划了船找到海中的小岛上去。告诉她宋为潮有急事,派了人分头在找她,使她不得不跟
杨少康分手,她恐怕尚意犹未尽,还要继续安排下面的节目呢!
等杨少康返回香港,已经是傍晚了。
耽搁了几小时,对范强的整个计划都大受影响,因为那几艘快艇是跟着“海安号”。
如果距离抛得太远,万一“安琪儿号”赶不上,偏偏又遇上了麻烦,快艇就无法首尾兼
顾,掉回头赶来支援了。
尽管“安琪儿号”上的武力也不弱,赵一鸣还亲自带着一批能打善斗的好手在船上。
但假使没有那几艘快艇助阵,充其量只能自保而没有反击的力量。
而范强的雄心颇大,他是打算无论任何一方面的人攻击这艘游艇,就决心要还以颜
色的。
偏偏杨少康被宋玲玲缠了一整天,到傍晚才回“国际大饭店”,他们只好马上匆匆
出发。
结果没想到刚驶向公海上,果然遇上了攻击。夜雾茫茫中双方展开一场激战,竟被
对方声东击西,派人潜水至船尾中锯断链索,弄走了那只伪装的金锚!
次日一早,薛元福得到这个消息,不禁大为震怒,立即亲自赶到第一号仓库,只见
赵一鸣挂了彩,另外还有好几个伤亡。
他对这些手下的存亡并不关心,最关心的是那只金锚,把出事的详情一问清楚后。
听说最后发现那垂死的大汉,竟是“金虎帮”的人,更是勃然大怒,正好杨少康也在场,
他就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杨兄,现在你总相信了吧!这完全是‘金虎帮’在暗中捣鬼,目地是要整垮我们,
好让贵方另找门路,去跟他们合作!”
杨少康不便表示任何意见,只好忧形于色他说:
“这次货又交不成了,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站在一旁的范强说: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既然知道了真相,自然不会轻易不了了之。现在我们首先
要杨兄了解‘金虎帮’的阴谋,同时主持公道,给我们全力支持。至于被夺旧的金锚,
只要我们抓住了真凭实据,不怕他们不交出来!”
薛元福更怒不可遏地说:
“这回绝不能轻易甘休,哪怕是非火拼一场,我也在所不惜,否则我们‘金龙帮’
就干脆拆伙!”
杨少康息事宁人地说:
“董事长还是别太意气用事,这件事既然发生了,总得谋求一条适当的途径来解决。
我倒不是怕事,不让你们用武力去解决,而是事态如果越闹越大,对你们有损无益。同
时,假使大家抓破了脸皮,以后就算我们能继续保持合作关系,恐怕他们会从中破坏阻
挠的。因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他们使个坏心眼,向警方放点风声,总是个麻烦
事,而且防不胜防。所以我认为,不妨跟他们开诚布公的来次谈判,大家当面把话说开,
今后各走各的路,来个互不侵犯的君子协定……”
没等他说完,薛元福已恨声说:
“这是行不通的,他们是存心要抢我们的生意,才故意向我们来这一手。要说互不
侵犯,这是多少年来早就有的默契,根本不需要什么协定。事实上我们彼此一向是井水
不犯河水的,这次是他们不顾江湖道义,破坏了默契,我们要不还以颜色,就等于栽在
了他们手里啦!”
杨少康婉转地说:
“我是这么想,如果由我出面,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像他们用这种不择手段,即
使你们自愿放弃,我也绝不找他们合作!但这样一来,他们志在必得,如果并未达到目
的,想必恼羞成怒,当然不甘让我们活下去,说不定将用出更恶劣的手段,那不是对我
们很有影响?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用和平解决的方式比较妥当,或者干脆由你们双方
平分秋色,反正我们那边的胃口大,再多的数量,只要能顺利交货,我们就吃得下……”
薛元福断然拒绝说:
“绝对不行,这样一来的话,岂不成了被迫让步,交给了他们‘金虎帮’?我绝不
同意!”
范强忽说:
“我看这么办吧,杨兄在海上饱受了一场虚惊,大概也累了,我们先商议一下,等
有了决定之后,再告诉杨兄吧!”
杨少康心知他们这里尚待处理善后,当即表示同意,先行告辞离开了第一号仓库。
临走时,薛元福目送他回“国际大饭店”去。
等杨少康一走,薛元福就大发雷霆,连范强和受伤的赵一鸣在内,所有人都被他骂
了个狗血淋头。
他们被骂得一个个垂头丧气,但却敢怒而不敢言,谁也没胆子跟他顶撞。
骂完了,范强才指挥处理善后。
首先是急待处理伤亡,伤的要送到他们熟悉的特约医院去急救,死的得埋葬,有家
属的得安抚,还有姓洪的两姐妹要送回去,游艇需要指挥整修……
忙了个把小时,一切告一段落。
薛元福把范强单独叫到了小房间,铁青着脸说:
“老范,我准备去向‘金虎帮’兴师问罪,讨回那只金锚,你看行不行?”
范强不敢再乱出主意,他不置可否他说:
“只要有真凭实据,证明是他们干的,当然也未尝不可。不过,我们必须先考虑几
个问题,首先,承认是‘金虎帮’的人那家伙已死,‘金虎帮’可以矢口否认,来个死
无对证。其次,他们即使承认,但态度强硬,必须要以武力解决的时候,我们是否决定
跟他们拼一拼?还有就是我们还不知道‘金虎帮’的窝在哪里,纵然决心去兴师问罪,
又从何问起?”
薛元福把脸一沉说:
“你的意思说,就算我们明知是他们干的,那只金锚也不可要得回来?”
范强点点头说:
“照我看来,他们是绝不会承认的!”
薛元福忿声问:
“难道我们就认定吃这个亏,就这么算了不成?!”
“那当然绝不可能!”范强说:
“但我们必须想出个行得通的办法,否则即使来个两败俱伤,恐怕那只金锚也成了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所以我在想,刚才那姓杨的所提的那个办法,我们倒不妨考虑
考虑……”
薛元福的火又冒了起来,他怒形于色他说:
“让他同时跟我们双方合作,那我是绝不干的,除非‘金虎帮’答应先赔出我们这
接连几次的损失!”
范强沮然摇着头说:
“那等于是与虎谋皮,绝对不可能的。我是这样想,假使日本方面的买主,愿意同
时跟我们双方合作,而‘金虎帮’又同意的话,至少可以看看‘金老鼠’是不是仍然专
跟我作对,而不找他们的麻烦。这样一来,不但可以知道他们跟‘金老鼠’之间。究竟
有没有什么交情,同时也可以来个以牙还牙,等我们查明他们运出黄金的时候,也给他
们一记闷棍,这不等于讨回那只金锚了吗?”
薛元福想了想说:
“采取行动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又得冒充‘金老鼠’?”
范强郑重其事他说:
“当然!我们要让‘金虎帮’以及‘金老鼠’也看上了他们,并不完全是厚彼薄此,
只要买卖大,他们也照样不放过。就算他们明知是我们冒充的,反正他们也来过这一手,
彼此彼此,到时候也只有像我们一样的认吃哑巴亏,不好意思张扬开来了!”
薛元福忽然把眉头一皱,纳罕他说:
“我实在想不通,如果说‘金虎帮’跟‘金老鼠’之间,真有什么交情的话,他们
为什么也冒充‘金老鼠’?”
范强说:
“所以我始终都有个看法,就是在决定找‘金虎帮’算账以前,我们一定得先查明
‘金老鼠’的身份,以及他的来龙去脉。这样才不致下错一步棋,落个满盘皆输!”
薛元福沉声他说:
“关于‘金老鼠’究竟是什么人,你最好尽快替我设法查明,越快越好,否则上几
次的损失,我们怎能追得回来?至于姓杨的方面,我们还得防着那妞儿再跟他接触,绝
不能让他跟‘金虎帮’搭上线。总而言之,那就是我们最后被迫放弃这笔买卖,绝不让
他们接上手!”
范强只好唯唯应命,一切听薛元福的。
他们又商量了一阵之后,终于决定当急之务,是从各方面去设法查明“金老鼠”的
身份。
同时,在另一方面,范强又在暗自动着脑筋,想用什么方法迫使“金虎帮”交出那
只金锚。
于是就在当天,“金龙帮”出动了大批人马,秘密展开了行动……
然而,直到目前为止,尽管他们双方都已知道对方曾冒充“金老鼠”,甚至以牙还
牙,采取了报复行动,而“金老鼠”却仍然是个神秘难解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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