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美人
作者:白天
1 神秘女郎
一个年纪已近四十岁,看来既非富婆,长的又不怎么出色的中国妇人,突然被杀害,
而且是遍体鳞伤,裸尸横陈在荒山,这实在是件离奇的命案!
照一般常理判断,女人被杀害的因素,不外乎是情杀,或是被歹徒谋财,以及姿色
撩人,遭到好色之徒的强暴,以致惹来杀身之祸。
但这妇人蓬头垢面,身上又是一丝不挂,财色两个字根本沾不上边,那么凶手杀她
的动机,究竟何在呢?
对于菲律宾的警方来说,这确实是个不易找到线索的疑案。而对于马尼拉的某些
“黑字辈人物”,即不是什么谜。
因为在案发的当天,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几乎传遍了整个的马尼拉;有人认出被杀
的妇人,赫然就是当年黑社会中的大头子,金霸王的情妇——左艳芬!
当年的左艳芬,可不是横尸荒山、赤身裸体、蓬头垢面的德性,走出来那真是像模
像样的一代尤物。
自从她姘上了金霸王,终日吞云吐雾,再加上纵欲无度,才日渐花容失色,愈来愈
憔悴,终至变成一朵早谢的玫瑰,如今已成昨日黄花。
虽然事隔整整十年,很多人早已淡忘了,但老一辈的人物仍然记忆犹新,忘不了那
件轰动一时,耸人听闻的国家金库大劫案。
尤其是曾经参与其事的那些亡命之徒,更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见利忘义的金霸
王,在得手后,非但出卖了他们,使他们悉数被捕,更独吞了大伙儿冒生命之险,劫得
的那批金砖。带着他的情妇左艳芬,双双远走高飞,从此逃得无踪,销声匿迹起来,迄
今不知道这对狗男女的下落。
不过,他们一致认为,金霸王神通再大,也绝不可能在仓促之间,将那大批黄金运
出菲境。其后发现他的十几名心腹手下,悉数浮尸在海上,更足证明他是把黄金藏在了
什么秘密的地方。怕手下泄密,才以赶尽杀绝的手段,骤下毒手,没留下一个活口。
当然,金霸王为了他与左艳芬的生活和享受,必须设法将黄金变卖,才能供他挥霍,
否则永远藏着又有什么用。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由左艳芬,或者他自己,冒险潜返,
到那秘密藏金的地方,将金砖化整为零,陆续偷运出境。
但那批黄金的数字相当可观,每一块重达二十公斤,纵然每次偷运两块,以每月潜
回一趟计算,这十年来,也不过只能运出一半。换句话说,至少还有一半藏在那里。
如今左艳芬的尸体,被发现在荒山,不消说,她一定是回来取黄金的了!
可是,她怎么会被杀害,而杀害她的人又是谁呢?
终于有人查出,左艳芬这次潜返马尼拉,曾带了个妙龄女郎同行,始终形影不离,
而在她遭遇毒手后,那女郎却神秘地失踪了。
于是,各路的牛鬼蛇神都出动了,四处奔走,搜寻那神秘女郎的下落……
竺老板娘今晚打扮得花枝招展,忙出忙进,在酒吧里像花蝴蝶似的,逢人就笑脸招
呼,媚眼乱飞,显然是因为高朋满座而乐得心花怒放。
“温柔乡”在这码头上,只不过是个三流酒吧,专以色情招来顾客。而到这里来光
顾的,除了水手船员之外,大部分都是下层社会的三教九流人物,以及那些赌狠玩命的
角色。
凭良心说,在这种龙蛇杂处,易生事端的码头上,主持一家酒吧实在不简单,要没
有一套灵活的手腕,真应付不下来。
尤其竺三爷那老烟虫,是个不管事的窝囊废,成天躺在楼上的小阁楼里,只要一支
油光光的烟枪在手,让他一个人躲着吞云吐雾,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过问。因此,整个的
酒吧,便交在他女人手里“盘”着。
这女人可真不含糊,不仅经营得法,生财有道,使酒吧的生意日渐兴隆。而且里里
外外都由她一手兜着,处理得有条不紊。
今晚生意特别好,整个酒吧都座无虚设,使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有着什么特殊的故
事。
原来在黑社会中,凡是双方不能解决的事,除了动武之外,就是由双方面约定个地
方,摆出场面来。请出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出面为双方排解,主持公道,论断是
非一番。
这时候,一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郎,正在以那沙哑的歌喉,唱着低级趣味的情歌……
忽然,由七八名衣衫不整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脑满肥肠,穿一身黑色短装的秃头中
年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酒吧。
大部分的人都认识他,纷纷巴结地招呼着:
“万二爷来啦!”
“二爷……”
酒吧是竺三爷开的,大伙儿管这家伙叫二爷,敢情他们是拜把子的弟兄?
其实满不是那么回事,他是他的二爷,跟那位三爷根本八杆子挨不着边!
万二爷只微微点了下头,大剌剌地走过去,竺老板娘忙不迭上前笑脸相迎:
“哟,二爷可来得早呀!”
万二爷色迷迷地,冲着这风骚的女人眦牙咧嘴一笑,但当他眼光一扫,突然沉下了
脸问:
“怎么,他们都还没到?!”
竺老板娘嫣然一笑说:
“许老大刚才派人来打过招呼,说是临时有点事给绊住了,可能得迟几分钟赶
来……”
没等她说完,万二爷已嘿然冷笑说:
“哼!好大的臭架子!”
竺老板娘又把勾魂摄魄的媚眼一抛说:
“二爷,反正巴大爷也还没来,您就先坐下歇歇,让我陪您喝一杯吧?”
万二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由竺老板娘亲自招呼到那张留着的空桌位上,坐了下
来。
跟他来的那七八名汉子,则挤到了别人的桌上去。
竺老板娘向酒台那边打个手势,便见那吧女立即端了两杯酒送过来,风情万种地叫
了声:
“二爷!”然后扭着丰满的臀部走回去。
竺老板娘举杯笑问:
“二爷,听说您跟许老大最近有点过节,闹得很不愉快,是吗?”
万二爷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怒形于色说:
“妈的!许汉成这老王八蛋,愈来愈张狂了,连他手下那班兔崽子,居然也敢在老
子面前张牙舞爪。我要不拿出点颜色来,让他知道厉害,他还以为我怕他呐!”
竺老板娘诧然问:
“二爷,究竟是为了什么呀,你们过去的交情,一向不是很不错吗?”
“谁跟他妈的有交情!”万二爷忿声说:“老王八蛋最近不知从那里弄来个玩命的
硬码子,仗着那小子身手不凡,就他妈的抖起来了。存心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你说气不
气人!”
竺老板娘附和说:
“这就难怪二爷生气啦,大家都是背乡离井,流落在这里混口饭吃,已经是不容易
的了,何必太义气用事。再说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码头一带是大家混的地方,
谁也不能独吃一份呀!”
她这几句话,听在万二爷耳朵里,无异是火上加油,使他更是怒不可遏地:
“谁说不是呢?不过,老王八蛋要想吃到老子头上来,嘿嘿,那可别作他妈的大头
梦!”
正说之间,忽听门口有人在招呼:
“巴大爷来啦!”
“万二爷已经来了,在里边,您请!”另一人在招呼。
万二爷一听是巴老头到了,立即起身相迎,只见一个穿灰绸短挂裤,翻出白袖边,
手摇折扇,一派大模大样的瘦老头,由两个彪形大汉随着走过来了。
这家伙脸上毫无血色,苍白而布满皱纹,剪的是小平头,两鬓已显出花白。看上去
比他的实际年纪还见苍老,其实他才不过六十出头。
他还没走近,万二爷就忙抢前两步,大献殷勤地扶了他一把,巴结地说:
“巴老爷,您走好……”
巴大爷可不服老,哈哈一笑说:
“老弟,别看老哥哥上了年纪,哪样也不比你差劲哦!想当年……”
话才溜到嘴边,他忙止住了,因为他那一套“想当年”,别人早已听腻了,老挂在
嘴上,连自己说来都乏味。
尤其,岁月不饶人,如今他已经渐渐老了……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还提什么当年不当年的呢?
可是话说回来,老虎掉了牙,那付骨架和威风犹在。要不然像今天的这档子事,万
二爷和许老大怎会双方恭请他出面?由此可见,他巴大爷的势力虽已大不如从前,但仍
然是个举足轻重,说出话来有份量的人物啊!
想到这一点,毕竟还值得自我安慰,他不禁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老弟,不是老哥哥在你面前倚老卖老,你们办事比起老哥哥当年来,实在太差劲
了!像这么点大的芝麻小事,还用得着请斤头?就凭一双拳头,或者一把刀子,再大的
事也解决啦!”
万二爷尴尬地笑笑说:
“巴大爷的话是不错,可是,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料巴老大爷却正色说:
“老弟,我看呀,你才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
“这话怎么说?”万二爷诧然问。
巴大爷径自坐了下来,才郑重其事他说:
“老弟,你大概还蒙在鼓里,老实告诉你吧,许汉成今晚要我出面,约你在这里评
理,实际上是用的声东击西诡计,存心把你的人陷在这里呀!”
“把我的人陷在这里?”万二爷茫然一怔。
巴大爷笑笑说:
“你老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试想,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犯得着小题大
做,在这里摆下场面,要我出面?”
万二爷似有所悟地点点头说:
“嗯!你这一说,兄弟也有些明白了,怪不得老王八蛋的手下,今晚一个也不照
面……可是,他把我的人陷在这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巴大爷凑近了他,轻声说:
“老弟,难道这么大的消息,你还没有个风闻?金霸王以前的姘头,左艳芬那娘们
回马尼拉来啦!”
万二爷置之一笑说:
“这个我已经听说了,她不是让人杀死在荒山上了吗?”
“是呀!”巴大爷说:“那娘们是死了,可是老弟怎么不想想,当年她跟金霸王独
吞了那批黄金,逃得连人影子也不见。这次干嘛跑回来送死,又是谁向她下的手呢?”
万二爷的眼珠子一转说:
“她回来自然是为了那批藏金,但我不相信,会是许汉成下的手!”
巴大爷干巴巴地笑了声说:
“向那娘们下手的,或许不是许汉成,不过听说她这次回马尼拉来,还带了个漂亮
的小妞儿同行。现在她死了,那小妞儿也同时失踪了。而许汉成却把你们陷在这里,带
了人四出搜寻那妞儿的下落,老弟,你认为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万二爷霍地把脸一沉说:
“难道他想从那妞儿身上,找出藏金的地点?”
“一点不错!”巴大爷说:“那妞儿既然跟左艳芬同行,自然关系非常密切,很可
能也知道黄金藏在哪里。现在那娘们己遭杀害,虽不一定是那妞儿下的手,至少她是知
道左艳芬被那方面的人所杀。或者知道藏金的地方,怕自己再遭毒手,否则她不会突然
失踪!”
万二爷暗自点了下头,似乎完全同意对方的判断,但他故意装出一付置身事外的神
气说:
“许汉成想打那批藏金的主意,实在有些不自量力。别说当年的那码头,我们都没
份,就算是曾经参与其事,如今黄金没到手,反而白坐了几年牢的七煞星,已经从牢里
放出来。听说他们这两三年来,正在各处找寻金霸王的下落,如果知道左艳芬被杀的消
息,马上就会赶回来。那时候谁要想从他们嘴里抢骨头,岂不是自找倒楣?”
“所以呀!”巴大爷怂恿他说:“大家都是想趁他们得到消息赶回来之前,设法找
到那失踪的妞儿,捷足先得,找出那批藏金再说啊。”
万二爷急问:
“许汉成既然把我陷在这里,是不是已经查出了线索,怕我……”
巴大爷用手摸摸下巴说:
“这还用说吗?他要不是有了线索,怕你老弟抢他的生意,又何必跟我们来这一手
呢!”
万二爷顿时勃然大怒说:
“妈的,老王八蛋既是整我的冤枉,老子就是不沾边,也绝不让他称心!”
巴大爷暗喜说:
“对!既然知道许汉成在打那批藏金的主意,我们何必在这里干耗,不如带了人去
撞撞他们。免得让他得了手,我们只有干瞪眼的份!”
说完,他已站了起来,那边的竺老板娘忙赶过来,笑容可掬地问:
“怎么,巴大爷才坐下,酒还没喝一杯,就忙着要走了?”
“嗯!我们去办点事……”巴大爷说。
他的话犹未了,忽见一名獐头鼠目的汉子,匆匆闯了进来。眼光一扫,发现巴大爷
刚起身要走,立即趋前,向他鬼鬼祟祟地附耳嘀咕了几句。
万二爷看在眼里,不禁急问:
“怎么啦?”
巴大爷没有回答,突然把眉一皱,诧然问:
“这消息是真的?”
那汉子郑重其事说:
“绝对错不了,是我刚从马大嘴那里听来的!”
万二爷忍不住又问:
“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巴大爷这才轻声说:
“他说从马大嘴那里听来个消息,金霸王以前的老婆,前些日子就悄悄从北婆罗洲
赶来,还带了几个职业枪手,左艳芬很可能是她干掉的!”
“哦?”万二爷惊诧说:“看来那娘们也是不甘心,企图夺取那批藏金了?”
巴大爷点了下头说:
“这女人相当厉害,如果左艳芬是她干掉的,那么她也一定在找那失踪的妞儿。事
不宜迟,我们赶快去撞许汉成吧!”
万二爷毫无异议,立即带着那七八名大汉,偕同巴大爷的人,离开了“温柔乡”,
匆匆而去。
而这时候,就在西码头的“春福旅社”附近,正散布着十来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把
守住街的两头。
虽然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在严阵以待。但附近一带始终毫无动静,反而是旅馆里
面,正在拔剑张弩,气氛相当的紧张!
管帐的和茶房,早已吓得不敢露面,不知躲到了哪里去了。只见楼梯口,把守着两
个嘴上唠着半截“吕宋烟”,两手抱在胸前的汉子,他们显然是许汉成的手下,奉命拦
阻任何人冲上楼去。
身材高大、红光满面的许汉成,居然以逸待劳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以置身事外的
神态,冷眼看着一个俊伟青年,在跟四个粗犷的壮汉打交道。
这四名壮汉,都穿得西装革履,但满脸的凶杀之气,使人一眼就看出,他们绝非善
类!
尤其他们的右手,均插在上衣口袋里,隆起了一块,表示他们身上都带着家伙,一
言不合,随时就会开枪射击的。
那青年却是非常镇定,一脸毫不在乎的神气,完全是有恃无恐的味道。
其实他们双方,几乎是在同时,前后一步赶到了“春福旅社”来。
由于这里是码头附近,双方都不敢贸然动手,更不敢轻易开枪。以免惊动警方,把
事态闹大了,势必惹来麻烦。
因为有这层顾忌,双方只好先礼后兵,尽量避免发生冲突,希望能在不用武力的原
则下,谋求一条解决争执的途径。
但是,他们谈了半天,仍然相持不下,使局面僵持着……
其中一名壮汉,忽以生硬的华语沉声说:
“我们的话到此为止,希望你们能放个交情,让我们把楼上那个女客带走,改天一
定登门致谢!”
但那青年冷冷摇头一笑说:
“老兄,我们向来不空口说白话的,今晚在许老大的地盘上,你们要把她带走并不
难,可得付出相当的代价,否则传出去岂不被人讥笑许老大太窝囊?”
壮汉怒形于色说:
“好吧,你开个价出来听听!”
“一点不开玩笑,我开出的这个价钱,已经是很凭良心了。否则的话,我就狮子大
开口,向你们要十万呢!”
壮汉勃然大怒地问:
“凭什么?”
青年不禁冷声说:
“凭你们获得的代价二十万美金,旅费和一切开支还不包括在内,就算是全数给了
我们,你们几位也落个免费来马尼拉玩一趟,难道还花不来?”
壮汉的脸色顿时一变,惊怒交加地问: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青年哈哈大笑说:
“我当然清楚!楼上那位女客的身价,至少在几百万美金之上,否则人家也不会出
这样大的代价,雇你们从北婆罗洲来啊!”
壮汉嘿然狞笑说:
“你的消息倒真灵通!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只好……”
话犹未了,他突然一使眼色,四名壮汉几乎是在同时,亮出了手枪。
谁知那青年竟无动于衷,只把肩耸了耸,冷笑说:
“老兄,你们别拿这玩意吓唬人,在下见得多啦!”
壮汉并不理会他,一面用枪监视着,一面向那三名壮汉,叽哩咕噜他说了几句。
于是,两名壮汉以枪监视住青年和许汉成,另两名壮汉则直向把守在楼口的两个汉
子逼去。
楼口的两个汉子,在得到青年的暗示下,让开了,瞪眼看着两名持枪的壮汉,急步
冲上了楼。
这家小旅馆,一共只有十来个小房间,由于楼下公用的客厅,占去了大部分空间,
仅有两个客房,其余的房间全部在楼上。
当两名持枪的壮汉,冲上楼,一直来到六号房间门口,飞起一脚,踹开了房门,闯
进去一看,里面竟已人去房空!
他们不禁大吃一惊,急向房里各处搜查,连床脚底下也不放过,但找遍了亦未见那
女客的人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忙不迭退出房,还没冲下楼梯,就向楼下那壮汉,用许汉成
和那两个大汉听不懂的语言,急嚷了起来,大概是说那女客逃掉了。
壮汉惊闻之下,气得铁青着脸,把枪口向那青年一抬,怒不可遏地喝问:
“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青年冷声说:
“老兄,你这话未免问错了人吧?我们是跟着你们,前后脚进来的,现在女财神让
你们吓跑了,凭什么问我?真是笑话!”
壮汉正待发作,不料就在这弩张剑拔之际,忽听外面街上人声大哗,使双方均为之
一怔。
随见一名汉子,气急败坏地奔进去,向许汉成报告:
“不好了,万二爷带了一批人来,拦上了老胡他们,把那女的抢走啦!”
青年一听,立即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旅馆。
壮汉哪敢怠慢,忙也带着他的三名伙伴,撇下了许汉成,急步追了出去。
街上已是一片大乱,遥见许汉成的手下,正在跟万二爷带来的人马大打出手,战况
异常激烈。
青年见状,飞步赶了过去,但他犹未赶到,已见一名少女,被万二爷的人拖进一辆
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万二爷的手下,见已得手,便不再恋战,急欲逃之夭夭。却被那青年赶来,抓住一
个逃之不及的汉子后领,猛往后一拖,手一撒,摔了他个四脚朝天。
青年在盛怒之下,当胸一把提起那汉子,声色俱厉地喝问:
“说!你们怎么得到消息的?”
那汉子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说:
“是,是巴大爷去告诉万二爷的……”
青年挥起一拳,击得那汉子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正在这时候,不料追出旅馆的四名壮汉,竟开着他们停在街边的轿车,加足马力,
直向他冲了过来。
眼见车已冲近,青年暗吃一惊,急将提着的汉子撒手放开,跳向了街边。
千钧一发,车已擦身而过!
紧接着,“噗噗噗”地一阵乱枪,子弹从飞驰而近的车窗射出。
幸而那青年全身伏下,始未被乱枪击中。
等他爬起身来,那辆轿车早已风驰电掣地去远了。
“妈的!”他不由地狠声怒骂起来:“早晚有一天,你们会撞在我方侠的手里!”
许汉成随即赶到,他虽是年过五十的人了,却是精神奕奕,毫无老态。从旅馆里冲
出,奔到方侠的面前,至少也有百余码,他竟连气也不喘。还急问:
“方老弟,伤了哪里没有?”
方侠摇摇头,忿声说:“除非他们今晚就开溜,逃回北婆罗洲去,否则只要憧在我
手里,就有他们好受的!”
这一闹,已经惊动了警方。许汉成忙一招手,便见老远停着的一辆轿车,立即飞驰
而至,来到了身边。
他偕同方侠上了车,吩咐司机驶离码头。其余的汉子们见他们一走,也就一哄而散。
车在疾行中,许汉成才说:
“奇怪,万老二约好在‘温柔乡’碰头的,怎么会突然带了人来这里,把那妞儿抢
走了?”
方侠怒犹未消他说:
“是巴老头在他面前放的风!”
许汉成“哦?”了一声,沮然说:
“现在人到了万老二手上,看样子我们今晚是枉费心机,白忙一场,倒让他不劳而
获啦!”
方侠冷声说:
“那倒不见得,金霸王的老婆是志在必得的,如果我猜的不错,她雇的那四个枪手,
马上就会去找万老二!”
他料的果然不错,这时候,那四个来自北婆罗洲的职业枪手,当真找上了万二爷的
门……
2 不速之客
万二爷在客厅里,接见了这四位不速之客。
其实他早已知道对方的来意:
“恕兄弟眼拙得很,不知道四位是………”
其中一名壮汉,开门见山地说:
“万二爷,我们不必兜圈子,刚才被你弄来的那个妞儿,希望能交给我们,我可以
付一笔相当的代价!”
“代价?”万二爷皮笑肉不笑他说:“阁下不妨说说看,所谓的代价,是怎样个数
目呢?”
那壮汉直截了当地说:
“刚才他们开价五万美金,我没有答应,现在我愿意照付!”
万二爷狞声说:
“阁下倒很大方,一出手就是五万美金,但阁下愿意付,还得兄弟愿意接受呀!你
说是不是?”
“难道五万美金还嫌少?”壮汉怒问。
万二爷嘿然冷笑说:
“少是不少,折合比索是好几十万了。可是跟几吨黄金比较起来,岂不是个微不足
道的小数目?”
壮汉惊怒交加地问:
“你说什么?”
万二爷笑笑说:
“我说的是,那个小妞的身价,至少值好几吨黄金,如果我太贱卖了,岂不是太不
识货?”
壮汉勃然大怒,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手才伸进口袋,尚未及取出短枪,已听万二爷
狂笑说:
“朋友,在我这里,你最好别动家伙,否则是自讨苦吃!”
壮汉虽是怒不可遏,但他眼光一扫,只见客厅里虎视在侧的七八名大汉,早已拔枪
在手,以枪口对着他们四人,终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随见巴大爷从楼上走下来,哈哈一笑说:
“万老弟,古时候两国交战,也不斩来使的。人家既然是替金霸王的老婆办事,亲
自登门来打交道,让老哥哥说句公道话吧,只要价钱过得去,老弟就可以放手啦!”
万二爷悻然说:
“可是他们只出五万美金,这不是开玩笑?好像是在打发叫化子……”
巴大爷暗使了个眼色,径向那壮汉说:
“朋友,我说话一向最公平,五万美金确实太少了,如果是二十万的话,我们还可
以谈谈。”
“二十万?”壮汉被这数字吓了一跳。
巴大爷强自一笑说:
“你不要以为我是狮子大开口,其实这个数目只不过是我提的,万老弟还不一定同
意。不过,只要你们愿意出这个价钱的话,他这里由我负责,绝对放人!”
“这……”壮汉一时没了主意。
巴大爷忽然正色说:
“朋友,这个数目你也许作不了主,但你不妨回去告诉金大娘,就说这里非二十万
美金不可,少一分钱也不交人,看她怎么说?”
在这种情势之下,那壮汉实在无可奈何,只好忿声说:
“好!算你们厉害!现在我不能决定,必须回去问问出钱的人,是不是舍得忍痛照
付,你们等着答复吧!”
巴大爷断然说:
“不成问题,我们等着阁下的答复就是!不过话可说在前头,过了今夜十二点,如
果没有答复,这码事就作罢,以后绝对免谈!”
壮汉说了声:
“好!一言为定!”便带着同来的三名枪手,悻然离去。
万二爷等他们一走出客厅,就迫不及待地问:
“巴大爷,你怎么轻易答应……”
巴大爷把眼皮一翻说:
“怎么?二十万美金还嫌少了?”
“可是,”万二爷贪婪他说:“如果我们从那小妞儿嘴里,逼出藏金的地方,那至
少有好几吨金砖呀!”
巴大爷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人就在楼上,现在何不去问?”
万二爷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先问出了藏金的地点,再把架回来的少女以二十万
美金出手,岂不多捞一笔?
于是,他兴冲冲地急步上楼,只见楼上的房门,把守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大汉,一个
个如临大敌似的。
及见上楼来的是万二爷,才把对着楼梯的枪口收回,恭立在门旁让他进房去。
房里是个牛高马大的女仆在戒备,那长得像母夜叉似的万二奶奶,居然也不辞辛劳,
亲自守着那“金娃娃”。
而床上则躺了个衣着朴实的少女,全身被捆得结结实实。
万二奶奶看他进房,忙不迭就问:
“价钱谈妥了?”
万二爷在外面耀武扬威,神气十足,可是一见了这位河东狮,却像老鼠见了猫,真
是一物降一物。
“煮熟了的鸭子,还怕它飞了不成?”他陪着笑脸说:“太太,回头我再慢慢告诉
你,现在先让我有几句话要问这小妞儿……”
万二奶奶霍地把脸一沉,怒斥说:
“你别见了年轻女人,就掉了魂似的,想趁机会吃她豆腐。巴大爷刚才已经问过她
了,你还有什么可以问的?”
“巴大爷已经问过了?”万二爷颇觉诧然。
忽听哈哈一笑,巴大爷已走了进来,接口说:
“不错,我刚才已经问清楚了……”
万二爷喜出望外地问:
“她说出藏金的地点了?”
巴大爷笑了笑说:
“老弟,幸亏刚才我问话的时候,弟妹也在场,否则你还疑心老哥哥没打好主意,
知道了藏金的地点,而不告诉你哩!”
“怎么,她不肯说?”万二爷急问。
巴大爷忽然正色说:
“她已经落在我们手里,还由得她肯不肯?但她根本不是跟左艳芳同来的那个妞
儿!”
“哦?”万二爷似乎不信他说:“巴大爷怎能确定她是与不是?”
巴大爷非常肯定他说:
“这妞儿是菲律宾人,满口‘民答那峨’地方的土语,一句华语也不懂。而我们知
道,左艳芬是只会讲华语的,所以我认为两个语言不通的女人,绝不可能一起来马尼
拉!”
“巴大爷,”万二爷提醒他说:“您别忘了,事情已经隔了十年,这十年来,他们
东藏西躲,走的地方一定不少。如果是匿居在‘民答那峨’,要学当地的土语,并不是
什么太困难的事啊!”
巴大爷笑笑说:
“话是不错,但我刚才已经问过他,她在‘春福旅社’已经住了将近一个星期,而
且是个船员带她来的。左艳芬却只来了两三天,时间上也不符合。再说嘛,那娘们绝没
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住到西码头来!”
万二爷瞥了床上的少女一眼,诧然说:
“这么说,那几个家伙是认错了人?”
巴大爷哈哈大笑说:
“要不然我怎么会只开价二十万美金,就答应把人交给他们呀!哈哈……”
万二爷的眉头一皱说:
“如果他们知道找错了对象,恐怕……”
巴大爷老谋深算地说:
“他们既然找上门来,愿意付出代价,可见还没识出真伪。我们可以用鱼目来混珠,
并且不见兔子不撒鹰,等钱到了手,才把人交出,否则连见都不让他们见这妞儿。事后
他们就是发觉上当,那也只好自认倒楣,这叫作‘货物出门,概不退换’!”
万二爷的心原已凉了半截,听巴大爷这么一说,顿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出言奉
承说:
“巴大爷果然名不虚传,姜是老的辣,这一着我倒是真没想到……”
正说之间,忽见一名汉子推门而入,恭然说:
“二爷,刚才那几名家伙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
万二爷“嗯”了一声,急问巴大爷:
“他们带来的女人,会是金霸王的老婆吗?”
巴大爷点了下头说:
“八成是的!这女人相当厉害,让老哥哥来应付!”
万二爷没有异议,便偕同巴大爷出了房,匆匆来到楼下的客厅。果见那四名壮汉,
带来了一位满身珠光宝气,穿着时髦,妖艳无比的女人。
巴大爷猜的不错,这女人就是当年被金霸王遗弃,一直住在北婆罗洲的老婆——欧
阳丽丽!
她正襟危坐地端坐在沙发上,四名壮汉则分立在两旁,见了万二爷和巴大爷走来立
即起身:
“哪一位是万二爷?”显然她并不认识他们。
万二爷笑笑说:
“兄弟就是……”
欧阳丽丽向巴大爷瞥了一眼,随即表明来意:
“万二爷,我这个人一向最喜欢痛快,不需要我说明,你一定已经知道我是为什么
来的。但我绝不跟你讨价还价,只是我这次没带那么多现款来,所以亲自来跟二爷打个
商量,能不能先付一半,三天之内,再全部付清。”
万二爷不置可否地笑问:
“你的意思是,先付我十万美金,让我立刻把人交出来?”
欧阳丽丽微微一笑说:
“钱尽管放心,我绝不会赖帐的。现在我已带来了十万美金,万二爷是否可以通
融?”
万二爷心想,反正楼上那少女的身上,根本捞不到油水,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拿
几个是几个,总比许汉成白忙一阵强些。
他正想答应,谁知巴大爷却挺身上前说:
“金太太,我们完全是站在道义的立场,因为当年金霸王做的那票买卖,跟我们风
马牛不相干,万老弟才同意以二十万美金,把那小妞儿交出来。谁都知道,只要她说出
那批藏金的地点,至少就可以到手好几吨黄金。如果我们黑心的话,你出五十万,我们
也绝不会贪小失大的。现在别人已经愿意付更高的代价,但我们先答应了这几位朋友,
不能出尔反尔,说了话不算数。可是金太太要拖泥带水的话,我们只好另找买主啦!”
欧阳丽丽悻然问:
“请问你是万二爷的什么人?”
“敝姓巴,”巴大爷狞笑说:“承大家的抬举,管我叫巴大爷,金太太可能听过我
这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吧?”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巴大爷,我早已久仰了!”欧阳丽丽冷声说:“巴大爷的意思,
是要我今晚把二十万美金付清,才能把人交出来?”
巴大爷断然说:
“买卖不能勉强,但必须干脆!”
欧阳丽丽冷冷一笑,忽然打开特大号手提包,取出两大扎早已准备好的美钞,都是
百元票面的,忿然丢在茶几上说:
“这二十万美金,你们点一点吧!”
万二爷见钱眼开,心不迭拿起茶几上的两大扎美钞,双手齐动,一叠叠地清点着……
欧阳丽丽没等他点完,就迫不及待地说:
“现在钱已经如数照付,人可以交给我了吗?”
巴大爷不动声色说地:
“当然,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万二爷已点清了数目,欣然笑着说:
“数目不错,我马上叫人把那小妞儿带下来,金太太外面有车?”
欧阳丽丽点了点头,万二爷立即吩咐一名大汉,上楼去把那少女带到客厅来。并且
二十万美金交他带去,免得雌老虎不见钱,故意刁难。
巴大爷这时故意问:
“金太太,你不惜花这么大的代价,是否认为那小妞儿,一定知道藏金的地点?”
欧阳丽丽不屑地说:
“不然你们也不会狮子大开口,硬敲我二十万美金吧?”
巴大爷尴尬地笑笑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假如我们是从你手里,硬把那小妞儿抢过去,再敲你一笔,似
乎有些说不过去,但我们是硬碰硬打许汉成手里夺过来的……”
欧阳丽丽冷冷地:
“可是他只要五万美金,你们却非二十万不可!”
巴大爷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错,他只开价五万,但他并没有诚意,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否则他怎会一
面故意跟你们讨价还价,一面却派人把那妞儿,从楼上的太平梯弄走,幸亏我们及时赶
去,把她抢夺过来,不然金太太就是付更大的代价,恐怕也不能让他放手呢!”
这番话顿使欧阳丽丽哑口无言了,她只好报以不屑的冷笑,仿佛在说:你们别满嘴
道义,其实还不是一丘之貉!
那奉命上楼去的大汉,上去了差不多五六分钟,仍然未见把那少女带下楼下。万二
爷不禁诧然说:
“妈的!楼上在搞什么鬼,怎么蘑菇了这半天,还没把那小妞儿带下来?”
巴大爷也暗觉有异,急说:
“老弟,你上楼去看看吧!”
万二爷立即急步冲上了楼,只见房门口把守的四名大汉,竟若无其事地在聊天。
岂知推门进房一看,顿时惊了他个目瞪口呆!
怪不得那大汉上楼来了这么久,还不见他把那少女带下楼去,原来他和万二奶奶以
及那高头大马的女仆,均已昏倒在地上。
而那捆在床上的少女,竟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万二爷情急地大叫:
“来人呀!”
房外的四名大汉,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闻声均大吃一惊,急习惯冲进房去,一个
个拔枪在手,茫然惊问:
“二爷,怎么啦?……”
眼光向地上一扫,他们不禁吓得目瞪口呆。
万二爷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耳光,掴得首先冲进房的一名大汉,跄跄踉踉跌了开
去。
“你们都是死人?”他破口大骂:“守在房门口的人,房里出了事,居然没一个知
道!”
“我,我们……”四名大汉茫然相顾,呆若木鸡,谁也不敢贸然回答。
万二爷已气得形同疯狂,飞起一脚,猛地朝一名大汉的小腹上踢去,只听他一声痛
呼:
“啊……”双手急捧着肚子,弯腰蹲了下去。
万二爷犹自怒不可遏,手指敞开的窗口,声色俱厉地怒喝:
“人一定是从窗口跑的,还不快去追回来!”
“是!……”
大汉们张皇失措地冲到窗口,果见窗口边缘,尚留着一条击有铁钩的飞索!
这玩意是飞贼惯用的,长索的一端有只铁钩,勾住在窗台的边缘,另一端一直垂落
到地面。
显然来人是利用这条飞索上来,不知怎么将房里的三个人弄昏倒,匆匆救走了床上
的少女。由于时间太急促,不及把飞索收回,才任由它留在窗台上了。
但令人惊奇的是,万公馆的花园并不算大,而住宅前后都有不少人守着,在如此严
密的防范之下,来人居然能登堂入室,如入无人之境。非但从容不迫地把那少女弄走,
甚至没有惊动房外的四名大汉,更把万二奶奶,并大汉及女仆制住,实在神通广大!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来人若非俱有飞墙走壁的非凡身手,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
把一个少女弄出这四周防范森严,围墙高达一丈以上的万公馆?
而里里外外的二三十名大汉,竟都浑然未觉!
万二爷的这几个心腹,都是些亡命之徒,斗狠玩命是拿手好戏,谁也不含糊。但要
他们从窗口沿索而下,却是力不从心,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况且,居高临下,从窗口向花园里看去,根本毫无动静,叫他们捕什么风,捉什么
影呢?
万二爷看他们挤在窗口,只顾探出头去东张西望,并未采取行动,顿时暴跳如雷地
怒骂起来。
“妈的!你们是在看风景吗?还不快去把人追回来,老子就把你们一个个的皮扒下
来!”
大汉们敢怒而不敢言,赶紧离开窗口,夺门冲出了房去。
万二爷这一阵喝骂声,早已惊动了楼下客厅里的巴大爷,他情知有异,匆匆赶上楼
来,几乎跟那四名大汉,在楼梯口撞了个满怀。
他一把抓住个大汉,急问:
“楼上出了什么事?”
大汉只回答一声:
“那小妞儿让人弄走了……”就冲下楼去。
巴大爷大吃一惊,急步冲上楼,闯进房去一看,不由地一怔。但他毕竟比万二爷冷
静,忙说:
“老弟,你还发什么愣,快把弟妹他们弄醒,问问是怎么回事呀!”
万二爷实在是气昏了头,在惊怒交加之下,只顾着责骂守在门外的几个大汉,根本
忘了应该先救醒昏倒在地上的三个人,问清刚才的情形。
被巴大爷提醒,他才蹲下身去,手忙脚乱了一阵,结果却无法把人弄醒。
巴大爷忽然闻出一股药味,顿时恍然大悟说:
“老弟,这样没用,人家用的是麻醉药,快弄盆冷水来!”
万二爷气得七窍生烟,怒骂一声:
“妈的!”只好亲自动手,到洗澡间去,用漱口杯盛满一大杯自来水,端着走到万
二奶奶身边,泼向了她脸上。
万二奶奶被冷水一激,全身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过来。她两眼一睁开,发觉万二
爷站在身边,手里拿着个漱口杯,而自己竟是被水泼了个满头满脸!
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骨碌坐起来,怒问:
“老不死的,你干嘛拿水泼我?”
万二爷生怕她误会,雌威一发,那就无法收拾了,吓得忙不迭解释。
“太太,你让人家用麻醉药迷昏了,我不得不把你弄醒呀!”
“哦?”万二奶奶似乎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全然不知似的,诧然惊问:“真有这
么回事?”
巴大爷向床上一指说:
“弟妹,床上那个‘金娃娃’,是你亲自在房里看守着的,现在她人上哪里去了
呢?”
万二奶奶急向床上一看,那被捆住的少女已然不在了,立即跳起来急问:
“她跑掉了!”
巴大爷神色凝重地说:
“刚才我们在楼下,价钱已经谈妥,人家当场捧出了二十万美金。万老弟就叫人送
上来给你,带那小妞去交给对方,可是……”
没等他说完,万二奶奶已迫不及待地问:
“钱呢?……”
万二爷这才想起,二十万美金是交给那大汉送上楼来的,可是,遍寻那昏迷的大汉
身上和四周,两大扎美钞竟已不知去向!
巴大爷苦笑说:
“老弟,不用找啦!人家既然把小妞儿弄走了,还不顺手牵羊,把钱一起带走么?”
“妈的!”万二爷气得脸都发青了。
巴大爷皱起眉头说:
“老弟,现在这档子事可就棘手了,不管那妞儿是真是假,人已经不在,钱也没了,
我们怎么向楼下那女人交代?”
万二爷又急又气,恨得咬牙切齿他说:
“我看这准是许汉成,那老王八蛋干的!”
“那还用说?”巴大爷说:“许汉成的底牌我很清楚,他手下那批码子,虽然有好
些个是飞墙走壁的角色。但照今晚的情形看来,凭那些码子的身手,还没有这样大的神
通,除非是他亲自出马!”
万二爷诧然问:
“什么?你认为是老王八蛋亲自干的?”
巴大他点点头说:
“嗯!许汉成过去是干飞贼出身的,在南洋一带,很有点小名气。今晚要不是他亲
自出马,绝不可能来去无踪,干的如此干净利落!不信的话,你就把地上躺着的这家伙,
弄醒来问问看。”
万二爷又去洗澡间里,弄来一杯冷水,泼向大汉。
大汉醒是醒了,但他也糊里糊涂,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刚一进房,还
没有看清房里的情形,就被门旁闪出个人,以迅雷及及掩耳之势,从后面用一块手帕,
按上了口鼻。使他未及挣扎,就失去了知觉……
巴大爷暗自点了下头说:
“毫无疑问,这准是许汉成干的了!”
万二爷勃然大怒说:
“老王八蛋简直欺人太甚,居然敢闯到我家里来!巴大爷,这可不是兄弟沉不住气,
许汉成既然没把我着在眼里,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老弟,”巴大爷不以为然地苦笑说:“对付许汉成,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楼下那
女人还在等着我们交人,你打算怎样向她交代?”
万二爷一时也拿不出主意,只得把心一横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干脆只好把他们轰出去,谅她也不能把我奈何!”
巴大爷摇摇头,表示反对说:
“这不太好,将来传扬出去,人家就算不说你耍赖,也会认为你是仗势欺人,不顾
江湖道义……”
万二爷索性狠了心说:
“那就一不作二不休,干脆把他们几个人一齐干掉,今晚的事就不至于传出去!”
巴大爷强自一笑说:
“老弟!这只能做到杀人灭口,可是眼睁睁地自断一条大好财路,未免太为可惜了
吧?”
万二爷实在是气糊涂了,根本没想到自己忙了一晚,结果毫无所获。连眼看着已经
到手的二十万美金,也让别人顺手牵羊,连人带钱全弄走了。
现在听巴大爷的口气,似乎尚大有可为,他不禁霍然心动,说:
“巴大爷,兄弟是气得方寸已乱了,实在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你有什么锦囊妙计,
只管说出来,如果能行得通,捞到的油水二一添作五,你我各拿一份,如何?”
巴大爷故意说:
“那是以后的事,你我弟兄还分什么彼此,只是今晚的这档子事,确实有些棘
手……”
说到最后,他把尾音拖的很长,似在等候万二爷表明态度,放一句话出来,他才好
当仁不让地挺身而出。
万二爷察言观色,早已洞悉老家伙的心意,于是顺水推舟他说:
“巴大爷,兄弟没有意见,一切听你的啦!”
巴大爷这才干巴巴地笑着说:
“事情虽然棘手,老哥哥也不能打退堂鼓呀。现在我们一齐下楼去,不过你们俩口
子可不能稍露声色,让那女人知道她要的小妞已经让人救走了。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
准叫她让我们套上!”
万二爷禁不住好奇地追问:
“你打算怎样对付那女人?先告诉我,也好让我心里有个谱呀……”
巴大爷却卖关子说:
“我们上来了半天,那女人恐怕已经起了疑心,还是下楼去再说吧!”
万二爷不便再问,只好满腹纳闷地,偕同万二奶奶,陪着巴大爷一齐下楼。
客厅里的欧阳丽丽,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尤其刚才听见万二爷在楼上的喝叱,随即
又见四名大汉奔下楼,匆匆忙忙地冲到外面去。这一切看在她眼里,怎能不引起她的疑
心?
但她居然真沉得住气,尽管疑念已生,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等着。
终于,巴大爷和万二爷俩口子,从楼上走了下来。
欧阳丽丽未见他们把她要的少女带下来,立即诧然急问:
“人呢?”
巴大爷走到她面前,霍地把脸一沉,嘿然冷笑说:
“嘿嘿,想不到兄弟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居然把大名鼎鼎的金太太看走了眼,惭
愧惭愧!”
欧阳丽丽不由地一怔,茫然说:
“巴大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巴大爷皮笑肉不笑他说:“金太太,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应该点
到为止。今晚我们可说是棋逢对手,彼此都没有吃亏,戏嘛,唱到这里也该收场了,再
唱下去就没什么可唱的啦。”
这番没头没脑的话,直听得欧阳丽丽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顿时悻然地问:
“你在说什么?”
巴大爷一脸老奸巨猾的神气说:
“嘿嘿,我看我们还是心照不宣的好,真要把话说个一清二白,那就没意思了!”
欧阳丽丽断然说:
“你们最好把话说明白!”
巴大爷这才狞声说:
“既然你不在乎,兄弟就直言不讳了。不过我觉得,金太太实在是多此一举,万老
弟既是开出了价钱,而你又愿意照付。那么只要把钱如数付清,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人
带走,任凭你如何处置,我们也不会过问的。你又何必画蛇添足,表面上接受我们的条
件,亲自把钱送来,暗地里却让许老头趁机把人弄走呢?”
欧阳丽丽暗吃一惊说:
“什么?她让别人弄走了?……哼!我看你们是存心耍赖,不打算把人交出来吧!”
巴大爷冷声说:
“金太太,你别装模作样啦,兄弟心里明白的很,你这一套把戏,唬得了别人,可
唬不了我。事情摆在眼前,你是打算让我们交不出人来,势必把二十万美金如数退还,
这样一来,你只需付许汉成五万美金,省下了一十五万,打的真是如意算盘啊!”
欧阳丽丽气得铁青着脸色说:
“你的意思是人也不交,钱也不退了?”
巴大爷理直气壮他说:
“当然!人既然已经被你们弄去,根本没有退钱的道理!”
欧阳丽丽怒问:
“你凭什么认为人是我弄去了?”
巴大爷冷冷地说:
“就凭你用这声东击西的诡计,把我们全绊住在这里,蘑菇了老半天,故意让许老
头趁机下手,这还不够?”
欧阳丽丽实已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说:
“你,你们简直是无赖!……”
话犹未了,不料巴大爷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突然出其不意地将她拦腰一挟,
一把手枪已抵在了她腰上。
四名壮汉犹未及抢救,万二爷已一声令下:
“抓起他们来!”
顿时,虎视在侧的七八名大汉,己然拔枪在手,使她四名壮汉投鼠忌器,不敢轻举
妄动。
3 将计就计
巴大爷猜的一点不错,今晚果然是许汉成亲自出马,在方侠的协助下非常顺利地潜
入万公馆。以飞墙走壁的绝技,弄出了那少女,并且意外地到手二十万美钞。
但是,当他们把那少女弄回去,盘问了半天,才知道今晚根本找错了对象,她并不
是那失踪的女郎!
许汉成颇觉失望,单独把方侠叫到房里去,跟他秘密商量起来。
“现在怎么办?人让我们弄来了,二十万美金也让我顺手牵带了回了,万二爷一定
不会罢休的!”
方侠苦笑说:
“我们至少比他们实惠,最低限度有二十万美金到手,而他们却无法向金霸王的老
婆交代……”
许汉成深谋远虑地说:
“我倒不是怕万二爷,而是担心那老奸巨猾的巴老头,今晚的事也有他一份。老家
伙诡计多端,如果他要向我们采取报复,绝不会明来明往,很可能是放冷箭,使我们防
不胜防。”
方侠想了想说:
“你看他们可能采取怎样的报复?”
许汉成忧形于色说:
“别的我都不在乎,只怕他们故意放出风去,说那妞儿落在了我手里,已经问出藏
金的下落。这样一来,不仅是金霸王的老婆,就是整个马尼拉圈子里的朋友,也会注意
我的一举一动,随时提防我去取回藏金。那我不是成了众矢之的,无时无刻不受监视的
犯人?同时正在各处寻仇,矢志要找到金霸王的那七煞星,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
之徒,他们只要一风闻消息,马上就会赶来。而我已经是四面楚歌了,那还有力量跟他
们周旋?”
方侠沉思了片刻,郑重说:
“许大哥顾虑的不错,他们很可能放出这个空气去,使其他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在我们身上,而他们便趁机搜寻那个真正失踪的女郎呢!”
许汉成急问: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也已经知道,这个女的不是跟左艳芬同行的女郎?”
方侠强自一笑说:
“这还用说吗?万二爷把她一抢回去,必然是迫不及待地就逼问过她了,不然怎会
舍得以二十万美金的代价,就轻易答应把她交给金霸王的老婆!”
许汉成沮然说:
“那我们不是反而弄了个累赘回来?”
方侠忽然灵机一动说:
“这倒不见得,我们不妨将计就计,使他们高深莫测,结果落个弄巧成拙,自食其
果!”
“哦?”许汉成茫然说:“老弟有什么锦囊妙计?”
方侠笑了笑说: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锦囊妙计,只能说是将计就计罢了。许大哥不是担心他们乱
放空气吗?那么你就索性假戏真做,明天就带着那小妞儿,和我们所有的人出发,乘船
出海去兜几天的风。让人家以为你是去藏金的地方,甚至连巴老头他们,也摸不清虚实
了。”
“那么你呢?”许汉成问。
“我自然得留下,”方侠说:“照我估计,只要你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圈子里那些
财迷心窍的家伙,都会跟着你屁股后头乱跑,说不定万二爷他们也会上当。这样一来,
我相信失踪的那女郎,很可能就会再度出现,如果我能找到她,还怕她不说出藏金的地
点?”
许汉成大喜,眉飞色舞地说:
“好!我们就这么办!”
于是,这个疑兵之计,就在他们的密商之下决定了!
第二天一早,许汉成便带了那少女,及大批人马,悄然来到码头,雇了两艘机帆船,
浩浩荡荡地出发。
果然不出所料,消息立即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马尼拉的黑社会,以致谣言纷纷,
莫衷一是。
消息很快传进了万二爷的耳朵里,使他大为诧异,立刻亲自赶到巴大爷那里,见面
劈头就问:
“巴大爷,你听说了没有?今天一大清早,许汉成就带着那妞儿,和他的全部人马,
乘两艘帆船出海去啦!”
“哦?”巴大爷故作吃惊说:“那他们一定是去藏金的地方啦!”
万二爷茫然不解地说:
“可是,巴大爷昨晚不是问过了那妞儿,她既不是跟左艳芬一起来的女郎,怎么可
能知道藏金的地点,而带了许汉成去呢?”
“这……”巴大爷怔了怔说:“昨晚我回来以后,曾经问过,或许那小妞儿是故意
装的,当时把我瞒过了。其实她就是失踪的那女郎,不然绝不可能替许汉成带路呀!”
万二爷后悔不迭地说:
“只怪我们对她太客气了,许汉成一定给她吃了苦头,她才不得不说实话!”
巴大爷沮然说:
“唉!这只能怪我,是我问她的……不过,事实上我们来不及用刑,刚把她弄回去,
那四个家伙就找上门来了。后来我们才上楼,没说几句话,金霸王的老婆又来了。结果
我们在楼下讨价还价,许汉成却趁机把她弄走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怪谁也没用!”万二爷说:“哦,对了,金霸王的老婆,昨夜
跟您一起离开我那里,她出来说了什么没有?”
巴大爷轻描淡写地说:
“她还不是说说气话,还能真找我们算帐,硬要我们赔偿那二十万美金不成?我已
经跟她把话说的一清二楚,你老弟是钱也没落到,人也没落到,要钱要人,她都得去找
许汉成!”
“可是老王八蛋已经出海了呀!”万二爷说:
巴大爷一本正经说:
“她去找许汉成,那是她的事,不过你老弟也真沉得住气,他既已经出海,你怎么
居然按兵不动?”
万二爷犹豫不决地说:
“我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就赶来,是想听听您巴大爷的意见,是不是有跟踪他们的
必要呀?”
巴大爷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断然说:
“当然得跟去!否则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满载而归。”
万二爷为了昨夜的事,已发誓跟许汉成势不两立,那还经得起巴大爷的怂恿,立即
起身说:
“找回去这就带人出发,巴大爷这方面怎样?”
巴大爷当仁不让他说:
“我还能坐失这发财的机会?当然得去!不过我们的目标不能太大,以免被他们有
所警觉。最好是化整为零,分批出发,这样才不致打草惊蛇啊!”
万二爷不疑有他,当即同意说:
“就这么办,我的人先去盯住他们,您这里随后尽快赶来好了。”
“一言为定!”巴大爷一口答应下来。
他亲自送万二爷走出大门。车发动了,万二爷风驰电掣而去。巴大爷才面带狞笑,
转身回到门里。
走回客厅,他立即拨了个电话出去。
但是,对方的铃声响了半天,却没有人接听。
正在暗觉诧异之际,忽听身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使他暗吃一惊,急忙回头一看,
不知什么时候,沙发上已坐了个西装革履的青年。
乍看之下,几乎认不出这青年是谁,定神一看,才认出就是平常不大修边幅,穿得
很随便的方侠!
巴大爷这才惊魂甫定,放下了电话,强自一笑说:
“小方,你怎么不声不响地溜了进来,万一我回身给你一枪,岂不是……”
方侠自负地笑笑说:
“这个你放心,我拔枪的动作一定比你快?”
巴大爷尬尴地笑了笑说:
“说真的,你从哪里溜进来的?”
方侠在茶几上的烟罐里,径自取了支“加立克”牌的香烟点上,猛吸了两口才说:
“到你巴大爷的公馆来,我自然不能走正门,只好从后门溜进来呀!”
“那么你看见万二爷来过了?”巴大爷问。
方侠点点头,忽然把脸一沉,冷声说:
“巴大爷,我现在特地来这里,想请教一件事,金太太雇的那几个家伙,是否安心
要置我于死地?”
巴大爷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说:
“小方,你大概是说的昨晚上那码事吧?其实你不能怪他们,老实说,凭他们几个
的枪法,真要置你于死的话,就是开车撞不倒你,也得在你身上射几个窟窿呢!”
“那么,这又是你出的主意了?”方侠悻然问。
巴大爷并不否认,点点头说:
“不错,这是我出的主意,要不是表演逼真,这一台戏唱起来就不够味啦!何况,
我们要瞒过万老二,又得让许汉成看来像那么回事,不真刀真枪地干,他会相信吗?”
方侠的怒气这才平息下来,但他仍不甘心地说:
“以后再有这种情形,巴大爷最好先通知我一声,让我心里上有个准备,否则我拔
枪还击,就不知道鹿死谁手了!”
巴大爷坐了下来,眉飞色舞地说:
“目前我们整个的计划,第一步和第二步,已经很顺利地完成了,刚才万二爷得到
消息,听说许汉成带了那小妞和大批人马出发,他立刻就沉不住气,回去带人盯梢去了。
现在整个马尼拉已形同真空,各路人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许汉成的两艘机帆船上。
我们一切按照原定计划,马上进行第三步!”
方侠振奋说:
“我们可以去取藏金了?”
巴大爷郑重说:
“取藏金是整个计划的最后阶段,现在万二爷和许汉成的人,虽然已经离开了马尼
拉,各路的牛鬼蛇神也会相继出发。但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必须把七煞星诱回来,把他
们全部干掉。然后再取出藏金,才能万无一失,没有后顾之忧。否则藏金就是到了手,
那七个亡命之徒也绝不会罢休的!”
方侠似乎不耐烦久等,他把眉头一皱说:
“如果七煞星还没回来,各路人马发觉情形不对,倒先回来了,那又怎么办?”
巴大爷极有把握地说:
“这个你放心,我巴某人虽然说不上料事如神,但做任何事都经过慎重思考,才作
最后决定的。据我知道的可靠消息,七煞星上个月就回菲律宾了,正在各岛分头找寻金
霸王的下落。而且我已经放出风去,使他们知道金霸王这些年来,始终没远离菲律宾,
一直藏匿在附近的岛上,以便陆续潜回来取藏金。现在他们只要听说左艳芬被杀的消息,
不出一两天,一定会纷纷赶回。那时候我们就来一个十一个,来两个干一双,把他们一
一斩尽杀绝,永绝后患。再痛痛快快地分藏金,那不是皆大欢喜?哈哈……”
方侠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的计划周密。因为,整个的计划,可说是由巴大爷一手
包办的。
首先,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被金霸王遗弃的欧阳丽丽。在报复的心里和藏金
的诱惑下,她终于同意参加这个计划,并且答应负担全部所需的费用,将来在取得的藏
金中扣还。
双方合作的条件,是欧阳丽丽拿出一笔钱来,同时扮演主要的角色,而由巴大爷负
责策划一切和安排这一台戏。另外的两个主角,则是欧阳丽丽的干女儿施小丽和方侠。
全部计划中的第一步,分为两部分进行,由方侠打入许汉成的圈子,取得他的信任。
并怂恿这位过去干过飞贼,如今在码头上拥有相当势力的许老大,跟万二爷方面不断发
生冲突,以便造成双方势不两立的局面。
就在马尼拉方面一切布置就绪后,巴大爷便派人到金霸王匿居的“萨耳岛”,故意
放风说藏金的地点已被欧阳丽丽发现,正企图将藏金据为己有。
金霸王惊悉这个消息,果然疑信参半,立即派左艳芬潜回查看究竟。而施小丽便在
途中找机会跟她结识,结伴同来马尼拉,其实她就是那失踪的女郎。
方侠虽不知道,左艳芬究竟是死在谁手里,但毫无疑问的是,巴大爷已获悉了藏金
的地点。
第一步的目的,是要把左艳芬诱回马尼拉,逼问出藏金地点后,便把她杀害,弃尸
在荒山,使她潜回马尼拉的消息不胫而走,造成黑社会中疑云重重的情势。
其实,既然知道了藏金的地点,前往取出来不就结了吗?何必还要大费周章,唯恐
天下不乱呢?
事实上,诚如巴大爷所顾虑的,纵然那几吨黄金到了手,那七个亡命之徒绝不会罢
休。他们冒了生命的危险,跟金霸王合作劫得了那批金砖,结果一块金砖也没到手,反
而尝了几年铁窗滋味。如今让别人坐享其成,他们怎会甘心?所以必须把他们赶尽杀绝,
除了后患,才能安心享受这笔横财。
因此,第二步便是以一个不相干的女郎为对象,一方面由欧阳丽丽雇的四个菲藉职
业枪手,前往“春福旅社”去企图劫持,使人相信她就是失踪的神秘女郎。另一方面则
由方侠怂恿许汉成,用计把万二爷的人陷在“温柔乡”酒吧,好让他们赶去阻止。
许汉成非常信任方侠,又经不起那批藏金的诱惑,自然不疑有他,毅然带了全部人
马,及时赶到“春福旅社”。以为抢救下那女郎,就会知道藏金的地点了。
谁知这竟是巴大爷用的诡计,他一到“温柔乡”,见了万二爷,马上就放风给他,
并且怂恿他也插上一手,赶去抢走了那女郎。
许汉成自然于心不甘,方侠便自告奋勇,协助他潜入万公馆,趁着欧阳丽丽前往讨
价还价之际,又把那女郎弄到了手。
这一切安排,确实天衣无缝,万二爷虽然老奸巨猾,竟也被巴大爷耍得团团转。起
先信以为真,接受了他的意见,同意把那毫不相干的女郎,以二十万美金的代价,交出
来给欧阳丽丽。等到发觉那女郎被许汉成弄去了,正无法交待时,巴大爷又挺身而出,
以先发制人的手段,把欧阳丽丽打发走了,自然一点破绽也看不出来。
今天一早,听到许汉成出发的消息,万二爷才起了疑心,立刻赶来,不料被巴大爷
几句话就骗过去了。马上就回去带了大批人马,急急去跟踪许汉成的两艘机帆船。
第二步计划非常顺利,势力最大的两帮人马,都已经被巴大爷用计,调离了马尼拉。
留下的那些地痞流氓,都是些乌合之众,根本微不足道,巴大爷才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呢!
现在,这第三步计划,便是守株待兔,静候那七个亡命之徒,听到消息赶回来,由
欧阳丽丽雇的四个职业枪手,和方侠来对付他们。一旦把这七煞星除掉,那么由欧阳丽
丽出面,再以他巴大爷“主持公道”,即使公然去取出藏金,只要不让菲律宾当局知道,
谁也不敢阻挠。
但方侠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巴大爷,金霸王如果听到左艳芬被杀害,会不会……”
巴大爷哈哈大笑说:
“老弟你简直是庸人自扰嘛!他要敢回来,还会派左艳芬回来冒险?老实说,除了
那七个玩命的家伙,我是谁也不怕。就算是万老二和许汉成,将来知道了这回事,主意
是我巴某人出的,只要藏金到了手,他们也只有干瞪眼,还能咬我一口不成?”
方侠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
“巴大爷,藏金的地点,你究竟知道了没有?”
“这……”巴大爷笑笑说:“这不是多此一问吗?如果不知道藏金的地方,我会让
左艳芬那娘们死?这个你大可不必操心,等藏金一到手,除了欧阳丽丽的一半,我这一
半里绝对有你老弟一份的!”
“是五十块?”方侠郑重地问。
“当然!”巴大爷笑着说:“这是我答应的,绝对算数,每块重二十斤,一共是一
千斤黄金,绝不少一两!”
方侠似乎很满意,欣然笑笑说:
“那么我该走了……”
巴大爷忽说:
“哦,对了,刚才我打电话给欧阳丽丽,铃响了半天,没有人接。这一早她不可能
出去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最好替我去一趟。”
“好吧!”方侠一口答应下来。
他仍由后门出去,四下一望,附近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才急步走出巷口,在街
上叫了部“的士”,吩咐司机:
“香槟大酒店!”
坐在车上,他满脑子里都是黄金,想着那即将到手的五十块金砖,顿觉心花怒放起
来。那重达一千斤的黄金,怎样去支配它呢?
当然,他必需好好地享受一番!
黄金跟美女是分不开的,有了那么多的黄金,岂能没有美女为伴?
他忽然记起,巴大爷曾经告诉过他,欧阳丽丽的那个干女儿,长得如何如何漂亮,
身材又是如何如何地动人。可是他始终没有机会,一睹施小丽的风采,只听老家伙说得
天花乱坠。她究竟是怎样出色的娇娃,却无法想像得出,实在非常遗憾。
他一路上胡思乱想,直到车停在了“香槟大酒店”的大门口,他才如梦初醒,收了
心神。
付了车资,他下车走进酒店大门,来到服务台前,向那笑脸相迎的职员问:
“四一七号房间的客人在吗?”
“请等一等,我打个电话问问……”那职员立即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听了片刻,
终于耸耸肩说:“房里没有人接电话,可能出去了,你可以到四楼问问仆欧。”
方侠点点头,径自走进了电梯间,一脚刚跨进去,忽见一位妙龄女郎,急步走来,
抢进了电梯。
这是自动电梯,为了礼貌起见,方侠只好问了声:
“小姐,你到几楼?”
“四楼!”那女郎一本正经地回答。
方侠心想这倒巧!于是按了下标明“四”字的电钮,门一关,电梯便缓缓上升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方侠不由自主地暗向这女郎打量起来,只见她的脸型非常
美,而且有种说不出的媚态。尤其她剪的是短短的阿哥哥发型,更充分显示出一种青春
气息,活泼中带有娇媚!
她身上穿的是件两截式露脐装,短裙下露出半截大腿,修长而不失均匀,并且非常
挺直。
眼光由下而上,才发现她的纤腰只有盈盈一握,双峰却是挺实而丰满,仿佛在向人
炫耀似的。
那女郎似已察觉出,这小伙子的眼光在打量她,顿时有些窘忿起来,正把眼一瞪,
待要发作之际,幸而电梯已停止在四楼。
门一开,那女郎便抢步出去,匆匆走向甬道。
她回头一看,方侠居然也出了电梯,使她更加快了脚步,来到左边一个套房门口,
赶紧伸手连接门旁的电钮。
连接了几下,房里仍然没人应门,正在暗觉诧异,再回头一看,方侠竟已站在了她
身边!
“你想干嘛?”女郎不禁忿声问。
方侠笑笑说:
“我没干嘛呀!”
女郎怒气冲冲地质问:
“那为什么我上四楼,你也上四楼,我走你也走,我停在这个房间门口,你也……”
方侠嫣然一笑说:
“这只能说是太巧了,因为我也是到这个四一七号房间来,既然你按了电钮,那么
我就不必费事,只要站在这里等着开门了,你说是不是?”
女郎不信地说:
“你也到这个房间来?你来干嘛?”
“你呢?”方侠故意反问。
女郎理直气壮地说:
“我找人!”
“那就更巧了,”方侠说:“我也是来找人呀!”
女郎以为她是存心逗她,不禁怒形于色说:
“你找谁?”
方侠笑笑说:
“既然我们要找的人,是住在这个房间里,当然是同一个人啦!”
女郎这下可火了,把胸一挺,气势汹汹地说:
“你是不是存心找麻烦?要再不走开……”
方侠毫不在乎地说:
“你要怎样?总不至于喊救命吧!”
女郎气得把下嘴唇一咬,实在忍无可忍,一时冲动,挥手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
方侠突然出手如电,把她的手腕捉住了,哈哈大笑说:
“施小姐,你的火气真不小嘛!”
女郎顿时暗吃惊,怔住了!
这姿色撩人的女郎,原来就是欧阳丽丽的干女儿——施小丽。
她先把从未见过面的方侠,看作了无聊的色狼,被他故意捉弄了一番,最后竟如道
她姓施,自然不免大感意外,于是诧然惊问:
“你是?……”
方侠适可而止,不再逗她生气了,正色说:
“我是来看金太太的,刚才巴大爷打过电话给她,半天没有人接,我来的时候,也
请服务台的职员打电话上来,仍然没有人接听。但她这么早,会上哪里去呢?”
施小丽情知有异,忙用手去试转门把,可是门是锁着的。
方侠只好叫来仆欧,告诉他说:
“我们是四一七号客人的朋友,请你把房门开一下。”
但仆欧却摇摇头说:
“这不行,那位女士出去的时候,特地关照过,任何人来都不许开她的房门。”
方侠不便强人所难,于是问:
“四楼有空房间吗?”
仆欧打量了他们一眼,回答说:
“有是有,不过……”
方侠灵机一动,掏出张百元的美钞,向仆欧手里一塞,又在他耳朵旁轻声说了几句。
只见仆欧又向施小丽瞥了一眼,终于神秘地一笑,点点头,把他们领到了隔壁的一
个套房,开了房门,把手一摆说:
“请进!”
施小丽看在眼里,简直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只好茫然跟着方侠走进房去。
仆欧暗向方侠把眼一挤,顺手带上了房门。
施小丽终于忍不住问:
“你刚才跟他鬼鬼祟祟的,又咬耳朵,又挤眼睛,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方侠笑笑说:
“你别疑心,我只不过是要他给我们房间,好等金太太回来呀!”
“我才不信呢!”施小丽说:“要房间不可以大大方方地要,非咬耳朵,挤眼睛不
可吗?”
4 红粉情挑
施小丽见方侠向仆欧挤眼睛,咬耳朵,不觉甚是奇怪?
方侠向她解释说:
“如果要房间,我们必需到楼下跑一趟,向服务台登记,那多麻烦,所以我只好说
我们是……”说到这里,他忽然脸一红,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谁知施小丽却毫无顾忌地替他接下去说:
“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告诉他,我们是来开房间的。所以他才答应通融,给你个方
便,他也捞几个外快,对不对?”
方侠诧异他说:
“施小姐,想不到你懂的不少嘛!”
施小丽把眉一扬,得意地说: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其实,不要说旅馆里这些鬼名堂,就是社会上形形色色,
各种歪门邪道的花样,我也知道很多呢!”
方侠“哦?”了一声说:
“所以你刚才把我当作了色狼?”
施小丽窘然一笑,遂说:
“我还没有请教你贵姓大名?”
“我叫方侠,”他说:“施小姐和我虽然从没见过面,不过巴大爷时常提到你,所
以我对施小姐早已有了很深的印象。”
施小丽把嘴一撅,不屑地说:
“要他提我干嘛?那个色迷迷的老家伙,见了叫人恶心,他还自以为人老心不老,
蛮风流的呢!”
方侠笑了笑说:
“其实他并没有说你坏话,只是一再夸奖施小姐的人如何如何漂亮,风度又是如何
如何的好……”
施小丽这才转嗔为喜,笑问:
“结果你是大失所望?”
方侠正色说:
“不!今天见了施小姐,我才相信巴大爷的赞美,非但没有丝毫夸张,甚至还嫌太
保留了……”
没等他说完,施小丽己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可不爱听这些当面奉承的话!……说真的,巴老头叫你来见我干妈,
有什么事?”
“事倒没有,”方侠说:“巴大爷只是觉得奇怪,这一早她不可能跑出去的,所以
要我顺便来看看。”
施小丽神色诧然地道: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在半个小时之前,干妈还打过电话给我,要我尽快来这里。
结果我匆匆忙忙地赶了来,她自己却出去了。害我空跑一趟不说,仆欧那里也不留句话,
好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这不是叫我们干等?”
“嗯……”方侠沉思了一下说:“金太太还没到出面的时候,又不可能单独行动。
而且约了施小姐来,怎么会突然跑出去,实在令人想不出,她为什么出去,又有什么地
方可去呢?”
施小丽忽问:
“方先生,你说我干妈还没到出面的时候,这话是什么意思?”
“施小姐不清楚整个的计划?”方侠反问她。
施小丽坦率地说:
“干妈没有告诉我,她只叫我乔扮成乡下姑娘,在路上找机会认识那个姓左的女人,
结伴一起来马尼拉,然后我就失踪。现在我恢复了本来面目,谁也认不出我就是那个土
里土气的女孩了。干妈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没我的事了,可以让我痛痛快快地玩几
天。等事情一完,我们就回北婆罗洲去。可是对于整个的计划,她都始终不愿意说
明……”
“其实,你不明白也好。”方侠感慨地说:“整个的计划都是巴大爷一手包办的,
将来藏金到了手,上面也沾满了血腥气。即使能图个一时的痛快,享受享受,那也是多
少条人命付出的代价啊!”
施小丽茫然说:
“可是我不懂,为什么藏金的地点,只让巴老头一个人知道,万一他起了黑心,一
个人独吞,我们不是白忙一场?”
方侠断然说:
“谅他还不敢!要能独吞得下的话,他也不会费尽心机,安排一切,和动用这么多
的人了。”
施小丽诧异地说:
“既然巴老头已经知道了地点,我们干嘛不去取出那批藏金,还在这里等个什么劲
呢?”
方侠不便说明,他们所等的是那七个亡命之徒,到时候他们那四个菲籍职业枪手,
便将以凶手的姿态出现,合力把七个人一一干掉,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于是,他故意地把话岔开了说:
“施小姐,你不是打算痛痛快快,在马尼拉玩几天吗?正好我也没事了,不知是否
能有这个荣幸……”
施小丽笑问:
“你有意思陪我出去玩?”
方侠刚把头点了点,她已欣然笑着说:
“我是各方面在搜寻的神秘女郎,只要你不怕麻烦,我们就一起去玩个痛快吧!”
方侠大喜过望,立即偕同施小丽出房,又付了那仆欧一百美金。谁知刚走向电梯间,
便见从电梯的门开处,走出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来。
“干妈!”施小丽赶紧迎了上去。
方侠虽未见过这女人,但听施小丽的称呼,已知道她就是被金霸王遗弃的老婆了。
欧阳丽丽单独一个人回来,未带着那四个职业枪手,从凝重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
是心事重重。
她看施小丽迎过去,立即装出极勉强的笑容说:
“你已经来啦……”
但她忽然发现了方侠,不禁诧然问。
“那是谁?”
施小丽亲切地挽着她,轻声说:
“他叫方侠,是巴老头叫他来的,我们等了您好半天呢!”
“哦……”欧阳丽丽只好走过来招呼:“你就是巴大爷常提起的那位方先生?”
方侠点点头说:
“巴大爷早上打过电话来,房里没人接,所以要我顺便过来看看,没别的事。”
欧阳丽丽微微一笑说:
“真不敢当,劳驾方先生跑来一趟……请到我房里坐吧!”
方侠本想带施小丽出去玩个痛快的,偏偏欧阳丽丽早不回,迟不回,赶在这时候回
来,未免太煞风景!
但他不好意思硬把施小丽带走,只好毫无异议地,随着她们来到四一七号套房,由
欧阳丽丽自己从手提包里取出钥匙,开了房门。
这是“香槟大酒店”的特级套房,里面布置得富丽堂皇,美仑美奂,令人置身其问,
感觉出无比的舒适。足见欧阳丽丽虽被金霸王遗弃,手头上却非常富裕,一向都是过惯
了侈奢和享受的生活。
她招呼方侠坐下后,便径自走进以帷幔隔成的卧室里去,把施小丽也叫了进去,拉
拢了帷幔,大概是在里面更衣。
方侠在茶几上取了支香烟点着,差不多抽了半截,才见他们笑容可掬地迎出来。而
欧阳丽丽的身上,仍然穿着回来的那身套装,井没有更换。
“方先生,”欧阳丽丽歉然笑着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不过我得先去巴大爷
那里一趟,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
方侠尚未置可否,施小丽已接口说:
“干妈去一会儿就回来,我在这里陪你,好吗?”
方侠本来还有些犹豫,一听施小丽留下,他那还舍得离去,马上就一口答应:
“好的,反正我现在也没事,金太太请便吧!”
欧阳丽丽暗向施小丽使了个眼色,才挽着手提包,径自出房而去。
施小丽等她一出房,就撅起了嘴说:
“真扫兴,干妈晚回来一步,我们就出去玩了!”
方侠只好苦笑说:
“好在以后还有机会……施小姐,你干妈有没有告诉你,她刚才上哪里去了?”
施小丽忿声说:
“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巴老头派你来,调查我干妈的行踪?”
方侠矢口否认:
“不,不,绝对没这个意思,我只不过随便问问……”
施小丽不屑地冷笑说:
“其实呀,让你知道了也好,刚才干妈匆匆忙忙赶出去,并不是到巴老头那里去,
是为了要证实一个可怕的消息,早上她出去,也就是为的这件事!”
方侠急问:
“什么消息?”
施小丽朝沙发上一坐,拉拉缩上去露出大多大腿的短裙,才正色说:
“干妈本来叫我暂时别对你说,不过,我想你既然也是其中一份子,应该告诉你才
对。不然等到事情一旦发生了,我们就拿巴老头一点办法也没有啦!”
“究竟是什么事?”方侠迫不及待地问。
施小丽犹豫了一下,才郑重其事他说:
“我想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巴老头没安好心,想把藏金一个人独吞呐!”
“这……”方侠摇摇头说:“这不可能吧?”
施小丽忿声说:
“怎么不可能?藏金的地点,到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他却不动手去取
出来。故意推三阻四的。其实是想等那七个亡命之徒赶回来,让你跟干妈雇的人去卖命,
跟那些人拼个两败俱伤,或者同归于尽,那时候他再向我们两个女人下手。最后只剩下
他一个人,等风声平息后,再从从容容地去取,藏金不是就落在他一个人的手里了吗?”
方侠惊诧地问:
“这是你干妈说的?”
施小丽点点头,表情逼真他说:
“干妈今天一早打电话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她刚才把我叫到卧室里,悄悄告
诉了我。她的意思是我们的日子还过得去,不必为了那批藏金,把命送在巴老头手里。
她现在再去探听一下,如果巴老头真存了这个黑心,我们两个女人又斗不过他,不如趁
早溜回北婆罗洲,免得提心吊胆……”
方侠顿时勃然大怒说:
“巴老头真要存了这个黑心,我就绝不饶他。”
施小丽故意叹了口气,劝阻说:
“方先生,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连我干妈可以分到一半藏金的,
她都宁愿放弃,保住生命,巴老头会答应分你多少呢?你实在犯不着为点黄金,就不顾
一切了,那真不值得冒险啊!”
方侠那经得起她这一激,霍地站起来说:
“分多分少是另外一回事,巴老头敢不顾道义,想置我们于死地,这个存心就不良。
我非当面问他个明白不可,真有这么回事,我就立刻要了他的狗命!”
说完,他气冲冲地就向房门口走去。
施小丽赶紧跳起身去,扑过去将他一把拖住,急问:
“你上哪里去了?”
方侠铁青着脸说:
“我去找巴老头说话!”
施小丽故作吃惊说:
“你怎么这样沉不住气呀!干妈临走特地关照我,叫我暂时不要说出来。你现在去
找巴老头,万一冲突起来,或者发生意外的事,干妈一定会知道是我说话不谨慎,告诉
了你,那我这个祸不就闯大了?”
方侠激动地说:
“除非我不知道这回事,那自然另当别论。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怎么能装糊涂,
让巴老头把我当成天下第一号大白痴?”
施小丽沮然说:
“这是我的嘴太快,告诉了你,你难道不为我想想?”
方侠犹豫之下说:
“你的意思,是要我装作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施小丽点点头,嫣然一笑说:
“只要你暂时不去找巴老头,不让干妈知道,怪我嘴太快,把一切告诉了你。我会
非常感激,一定好好谢你的!”
“你这是贿赂我,还是跟我谈条件?”方侠问。
施小丽娇声道:
“随便你,认为我是贿赂也好,谈条件也好,只要不去找巴老头,我一定好好地,
重重地谢你!”
方侠不置可否地笑笑,故意问:
“如果我答应,暂时装聋作哑,不去找巴老头,你打算怎样谢我?”
“这个嘛……”施小丽想了想,又瞥了他一眼,终于赧然说:“你把眼睛闭上,我
再告诉你!”
方侠唯命是从,当真闭上了眼睛。
他再也没有想到,施小丽居然会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这一吻,顿使方侠受宠若惊,情不自禁地,将她紧紧拥抱住了。
“害怕?”方侠笑问:“这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也说不上来……”施小丽显得很矛盾。
方侠终于恍然大悟说:
“这是你的初吻吧?”
“是,是的……”施小丽但然承认,同时挣扎得更厉害了。
方侠已不能克制,向她提出要求:
“你让我再吻一下,我就放开你!”
“不……”施小丽挣扎不脱,躲又躲避不开,情急之下,只好把脸藏进他的怀里。
但方侠已向她强吻,她的脸虽避开,却被他吻住了颈侧,使她又像触电似地一震,
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接着,方侠形同疯狂地吻向了她的耳根,再移向脸颊,最后她终于仰起脸来,四唇
相交,吻合在一起了……
施小丽开始尚在挣扎,可是,当四唇相交,吻合在一起后。她渐渐不再挣扎了,两
手不由自主地,向后垂落下去。
这一股热情的激流,突然像洪水似地泛滥开来。
像一团火,在炽烈地燃烧!
施小丽在这“水”“火”相迫之下,终于情不自禁地双臂一张,紧紧抱住了对方的
身体,任由对方恣情地拥吻着……
就在双方热情如火,如胶似漆,拥吻在一起难分难解之际,房门突然开了,走进来
去而复返的欧阳丽丽!
她对这火辣辣的热情场面,好像并不感觉惊诧,而似乎早就在她意料之中的,居然
视若无睹他说了声:
“对不起,我忘了样东西。”便若无其事地走进卧室。
两个人顿时面红耳赤,赶紧分了开来,尤其是施小丽那付窘羞万状的模样,娇媚已
极!
方侠的眼光向卧室一瞥,正好发现欧阳丽丽,伸手在枕头下面,摸了样东西放进手
提包,然后匆匆走出房来,冲他们微微一笑说: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
方侠异常尴尬地笑笑,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施小丽却惊问:
“干妈,您是不是回来拿枕头下的……”
欧阳丽丽故意使了个眼色,郑重说:
“我觉得还是带着它比较好,万一有必要,也许用得上它!”
施小丽急切说:
“干妈,您自己不是说过,如果巴老头真起了黑心,我们就宁可放弃,赶快回北婆
罗洲去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带着……”
欧阳丽丽急忙阻止说:
“小丽,你……”
施小丽低下了头:
“我,我已经把一切告诉方先生了。”
欧阳丽丽勃然大怒说:
“什么?你已经告诉方先生了?小丽,你竟敢不听我的话!我今天非……”
方侠看她发了火,只得上前劝阻说:
“金太太,这不能怪施小姐,是我用话把她套出来的。其实她就是不告诉我,我也
早看出巴老头在动歪念头啦!”
欧阳丽丽故作惊讶说:
“哦?你也看出老家伙没安好心了?”
方侠点点头说:
“如果不是我多疑,那就是他确有独吞藏金的企图。不过我有这个把握,除非大家
都到不了手,否则他就别作这个梦!”
欧阳丽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
“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也好,不过我觉得为了那批藏金,拿命去跟他拼,实在
犯不上,只是这口气叫人难忍!你想想看,一切费用都是我负担,我还以高价雇了四个
枪手,加上你方先生,准备合力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现在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巴老头
倒先存了独吞藏金的黑心。就是事情一切顺利,结果也没我的份。何况万一对付不了他
们,他们就绝不会放过我的,倒不如趁早放手……”
施小丽急问:
“干妈,您既然决定放弃了,干嘛还要带了手枪去找巴老头?”
欧阳丽丽忿声说:
“藏金要不要,我倒不在乎,但话必须跟巴老头说明。否则羊肉没吃到,反而惹了
一身骚,让人家以为我这次发了横财,那才冤呢!”
“金太太,”方侠冷静地问:“你去见巴老头,打算怎么跟他谈判?”
欧阳丽丽断然说:
“我要他摊牌!除非让我也知道藏金的地点,否则我就退出,他要有本事,就一个
人去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
方侠却不以为然他说:
“金太太,你现在退出已经太迟了,目前的情势已成了箭在弦上,势在必发。如果
金太太临时退出,巴老头孤掌难鸣,说不定会在七煞星回来之前,就动手去取出藏金,
然后远走高飞,逃之夭夭,那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
欧阳丽丽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依方先生的意思呢?”
方侠想了想说:
“我看……最好是暂时不动声色,装作不知道老家伙有独吞藏金的企图,先看看动
静,然后再见机行事。反正在七煞星露面以前,他是绝不敢有所行动的,而七煞星一回
来,他就必须靠我们去对付,那时候我们再逼他摊牌。他不说出藏金的地点,我们就按
兵不动,还怕老家伙不乖乖地就范?”
欧阳丽丽不禁喜形于色说:
“方先生这个主意大好了!那么,我们是站在一边的啰?”
方侠尚未及开口,施小丽已抢着说:
“方先生自然是跟我们站在一边的!巴老头要真没安好心,到时候我们就以牙还牙,
也把他一脚踢开。藏金少了一个人分,由方先生和我们各得一半,那不是更好吗?”
方侠哂然一笑说:
“我倒没这么贪心,只要拿我应得的一份,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欧阳丽丽风情万种地笑笑,把手向他伸了过去。
施小丽也伸出了手,于是,方侠伸出双手,分别和他们紧握在一起。
于是,他们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5 藏金之谜
今天“温柔乡”的生意很清淡,由于往常朝这里跑的那班人,几乎全被财迷心窍,
去暗地跟踪许汉成的两艘机帆船了。以致酒吧里总共不到十个客人,寥若晨星地散落在
那里坐着。
但是,既然有客人,一切就得照常,音响上得播放着音乐,吧女得陪客喝酒,以
及……
相形之下,吧女似乎比客人还多些,使坐在柜台里的竺老板娘,显得没精打采地,
真想打瞌睡!
正在这时候,方侠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他已不是早上那付西装革履,俨然绅土的打扮,而是恢复了昨夜的装束,一身黑乎
乎的对襟两截的唐装,领口的两粒布扣敞开着,看来完全像个小混混或地痞流氓之类。
竺老板娘不认识他,只向一名吧女呶呶嘴,示意叫她去招呼这个陌生的客人,自己
则懒得动,仍然手托香腮,心不在焉地听着那靡靡之音。
吧女上前嫣然一笑,毛遂自荐地说:
“让我陪你喝一杯好吗?”
方侠却笑笑说:
“回头再说吧,我先跟竺老板娘说两句话……”一面说,一面他已径自走向了柜台。
那吧女只好耸耸肩,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竺老板娘已听见了方侠的话,等他走近面前,就诧异问:
“找我?”
方侠向酒吧里扫了一眼,才轻声说:
“我想跟你打个交道,不知竺老板娘可有兴趣?”
“跟我打交道?”她颇觉意外。
方侠不动声色,从身上掏出两叠百元票面的美金,朝柜台上一丢。径自摸出香烟来,
叼了一支在嘴上,掣着打火机把它点着,神情非常从容,并不立即说明来意。
竺老板娘见钱眼开,两眼直直地瞪着两叠钞票,莫名其妙地问:
“这,这是干嘛?”
方侠的口一张,喷了一大口烟在她脸上,才说:
“这是两千美金,算是付你的代价。”
竺老板娘误会了他的意思,春意盎然地笑笑说:
“你先生大概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我这里从不乱敲客人竹杠的,老客人新客人都是
一样,陪酒照杯数算,小费随意。带出去是两百比索一小时,小姐的钱由你们自己谈,
那用得着这么多呀!”
方侠故意说:
“如果我要的是你竺老板娘,那就不算多了吧?”
竺老板娘顿时面红耳赤,但她不便向客人发脾气,只好嫣然一笑说:
“别开玩笑了,我老都老了,吃我这种老豆腐有什么劲儿!我这里漂亮小姐很多,
你喜欢怎样的,让我替你介绍一位吧?”
方侠这才言归正传他说:
“说正经的吧,这两千美金是付给竺老板娘,只要你替我做一点小事情,你看怎
样?”
“什么事?”
方侠又向附近扫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他,终于轻声说:
“事情非常简单,只要你打个电话给巴大爷,告诉他说:范鹏和范鸿两兄弟,今天
到你这里来过!”
竺老板娘顿时一惊,脸色大变说:
“你,你说的是七……”
“不错!”方侠说:“就是大家称他们为七煞星的,其中的范家两兄弟!”
竺老板娘惊诧说:
“可是,他们在两三年前,就离开了马尼拉,始终没再露面,你为什么叫我告诉巴
大爷,说他们回来了呢?”
方侠笑笑说:
“就算是跟巴大爷开个玩笑吧!怎么样,就一个电话,说几句话,代价是两千美金,
你干不干?”
竺老板娘如同堕入了五里云雾中,茫然说:
“这,这个玩笑我可不敢随便乱开,尤其是骗巴大爷,让他知道了,我可担待不起,
你还是找别人吧……”
方侠忽然冷声说:
“竺老板娘,我知道巴大爷跟你的交情不错,只有你的话,他才会相信,否则我何
必来找你!”
这几句话,无异正中她的要害,因为竺老板那老烟虫,是个任何事都不过问的窝囊
废,成天只知道抱着烟枪吞云吐雾。连老婆红杏出墙,给他戴上了绿帽子,也始终蒙在
鼓里,不闻不问。
但这不甘寂寞的竺老板娘,跟巴大爷和万二爷之间的暧昧,除了他们自己之外,绝
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的,方侠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这就要怪巴大爷了,所谓十个女人九个肯,只怕男人嘴不稳!老家伙还不是酒后失
言,一时兴奋过度,把他的风流韵事,在方侠面前搬出来夸耀,才会让他知道了。
竺老板娘毕竟做贼心虚,一听方侠在揭她的疮疤,顿时暗吃一惊,强自镇定说:
“你怎么可以随便说话,谁跟巴大爷有什么交情,他不过是常来这里玩玩罢了……”
方侠故意抓起柜台上的两叠钞票,正色说:
“那么这个电话,我去请竺老板打,你看如何?”
竺老板娘情急说:
“不!他绝不会干的,还是让我考虑一下吧……”
方侠看出她己心动,不禁笑了笑说:
“其实你别往歪处想,我可没打算整巴大爷的,只不过是我们打了个赌。他认为那
两兄弟,最近绝不会回马尼拉,而我打赌在一两天之内,一定会赶回来。我们的赌注是
五千美金,我给你两千也不算太少啦!”
“真是这么回事?”竺老板娘问。
方侠一本正经说:
“我何必骗你?事实上他们最近也一定会回来的,只不过迟早一两天罢了。你在电
话里不妨这样告诉巴大爷,就说看见的好像是范家两兄弟,没等你认清楚,他们已经走
出了酒吧。将来他就是追究起来,你也不必负责任呀!”
竺老板娘犹豫之下,既怕方侠揭穿她的丑事,又舍不得那两千美金的外快,终于看
在钱的份上,同意说:
“好吧,我就照这么告诉巴大爷。”
方侠大喜过望,欣然说:
“你现在就打电话吧,我得喝一杯呢,哈哈……”
说完,他笑着走开了。
其实他并不是真要喝酒,而是留下,亲眼看着她打电话给巴大爷。
他刚在附近的空桌坐下,那个吧女便又走过来,用手搭在他肩上,笑问:
“现在可以让我陪你喝一杯了?”
方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吧女立即走向柜台去取酒了。
柜台里的竺老板娘,瞥了方侠一眼,才收起那两叠钞票,抓起电话筒,按动着号码
键。
对方的铃声响了好几遍,始有人接听,但巴大爷却不在家。
“巴大爷上哪里去了?”竺老板娘故意大声问,以便附近桌上的方侠也听得见。
对方回答说:
“他没说去哪里,你是哪一位?”
笠老板娘大声说:
“我是‘温柔乡’的竺老板娘,回头巴大爷回来,请他拨个电话给我。”
她搁下了电话,走出柜台,来到方侠面前说:
“电话已经打了,可是他不在,这可怪不得我了吧?”
方侠颇觉失望,只好笑笑说:
“这当然不能怪你,不过,希望回头你再打个电话去,无论如何要在今晚上以前,
把消息让巴大爷知道!”
笠老板娘点点头说:
“好吧,你放心好了,电话我一定打就是了。”
正好那吧女端了两杯酒来,放在了桌上,方侠立即举杯一饮而尽,起身掏出一叠钞
票来。
“怎么你要走了?”吧女急问:
方侠抽出两张百元的比索,丢在桌上说:
“我还有事,改天再来!”
竺老板娘忙把两张钞票抓起,硬塞在他手里说:
“这是什么话,一杯酒我还请不起?”
方侠也不勉强,说了声:
“那就谢谢啦!”说完便向酒吧外走去。
谁知刚一出门口,就有个大汉跟出来,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说:
“老兄,咱们另找个地方喝一杯怎样?”
方侠回头一看,并不认识这冒失的家伙,不由地冷声问:
“阁下认识我?”
大汉皮笑肉不笑他说:
“兄弟虽不认识你老兄,不过倒是认识鼎鼎大名的巴大爷!”
“哦?”方侠怔了怔,心知这家伙在酒吧里,已偷听了他和竺老板娘的话,不禁怒
问:“认识巴大爷又怎样呢?”
大汉四顾无人,始说:
“兄弟有点事,想跟老兄谈谈,相信老兄一定非常感兴趣的,我们找个地方去吧!”
“有话这里不能说?”方侠悻然问:
大汉摇摇头说: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老兄,我有个最好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也不必担
心被人偷听的,我们走吧!”
方侠犹豫了一下,终于被好奇心的驱使,毅然跟了那个大汉走,决定看看这家伙打
什么主意。
他们离开“温柔乡”酒吧,并没有雇车,一直向码头走去,以步当车,来到了一处
靠着条中型游艇的码头。
那大汉站在跳板旁,把手一摆说:
“老兄,请上船吧!”
“这是阁下的游艇吗?”方侠实在不敢相信,凭这家伙的德性,居然能拥有这有钱
的玩意。
大汉笑笑说:
“不管是不是我的,反正我带了老兄来,上去绝不会被人赶下来就是啦!”
方侠一笑置之,挺胸走上跳板,那大汉也随后跟着上了游艇。
船上只有两名水手,坐在船头上聊天,看样子是在负责把风,随时注意码头上的动
静。
他们看那大汉带着方侠上船,只望了一眼,连问都不过问,仍然互相交谈着。
大汉把方侠带下了舱去,只见里面坐了个壮汉,在自斟自酌,茶几上赫然放着一把
手枪!
他一看方侠走下舱来,突然抓起手枪,跳起来喝问:
“你是谁?”
带方侠来的大汉,赶紧抢前两步说:
“老丁,这位老兄是我带来的!”
壮汉这才把枪插在腰间,沉声说:
“马大嘴,下次你最好走在前头,否则……”
大汉尴尬地笑笑,走过去附耳轻声问了句什么,便见壮汉把嘴向并排的两间卧室呶
呶说:
“他们在养精蓄锐,我可不敢打扰,你自己去叫起他们吧!”
大汉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房门口敲了两下。
“谁?”里面的人喝问。
“是我——马大嘴。”大汉回答。
“进来!”
马大嘴得到允许,才敢推门而入,顺手又把房门带上了。
方侠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索性泰然处之,若无其事地走向窗口,眺望码头上的情
景。
正在这时候,忽听一个粗犷而沙哑的声音说:
“就是这小子吗?”
方侠回头一看,那大汉已偕同两个赤着膊,只穿着蓝布牛仔裤的彪形大汉,从卧房
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的相貌很像,长长的脸,发式剪成小平头,却留着一大把络腮胡子。胸毛
黑茸茸的一大片,两臂也是生着很长的汗毛,浑身肌肉倒是非常结实,乍看之下,真像
是两个野人!
方侠暗自一惊,心想,万一动起手来,自己倒不一定是这两个家伙的对手。尤其对
方舱里是四个人,船头上尚有两个把风的,以一对六,必然要吃他们的亏……
念犹未了,一名赤膊大汉己走上前来,向方侠打量了一眼,以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气
喝问:
“你这是干什么的?”
方侠力持镇定说:
“这是我自己的事,似乎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吧!”
赤膊大汉狂笑一声,回过头去向另一大汉说:
“瞧!这小子倒蛮硬的呢!”
另一大汉冷哼一声,怒声说:
“小子,我对你是干什么的并不感兴趣,只要你回答,是怎么知道我们回马尼拉来
了?”
方侠被问得一怔,但他立即恍然大悟,诧然问:
“二位就是范氏两兄弟?”
赤膊大汉嘿然冷笑说:
“你既然知道我们回来了,难道还会认不出我们是谁?”
另一大汉大剌剌他说:
“老子就是范鹏,他是我弟弟范鸿,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方侠真没想到,天下的事就会有这么巧,他跟欧阳丽丽商量的结果,想出个主意,
以威逼利诱的手段,要挟竺老板娘向巴大爷放风。故意说七煞星中的范家两兄弟,已经
双双回到了马尼拉,好让老家伙投鼠忌器,非但不敢私取藏金,而且必须求他们全力应
付。那时还怕他不就范,乖乖他说出藏金地点?
谁知巴大爷还没得到这假情报,两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居然真的悄悄回来啦,
这不是太巧了?
也就因为绝没料到,范家两兄弟会在游艇上,方侠才毫不在乎,跟了那叫马大嘴的
家伙来。
现在强敌当前,方侠只要一个应付不当,就难免要吃眼前亏,于是他强自一笑说:
“幸会幸会,二位回来得真快,大概那几位也已经在途中了吧?”
范鹏看他故意避不作答,顾左右而言他,不禁勃然大怒说:
“妈的!你小子别跟我打哈哈,老子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回来的?”
方侠笑笑说:
“阁下未免多此一问吧,既然金霸王的姘头,溜回马尼拉来遭了毒手。消息早已不
胫而走,你们这七位当事人,还能不赶回来?这是大家意料中的事,何独是我一个人知
道,圈子里早就风风雨雨啦!”
范鹏把眼一瞪说:
“那为什么巴老头就不知道,而要你小子多管这份闲事,教竺老板娘打电话去告诉
他?”
方侠自圆其说地解释:
“因为大家都财迷心窍,在动那批藏金的脑筋,我必须让他知道你们已经赶回来,
不必再做发财的梦了!”
范鹏冷笑一声,向范鸿说:
“这小子是不是有点狗拿耗子?人家动人家的脑筋,管他什么闲事,我们没出面他
倒担心那批黄金被人取走了,这不是皇帝不急,急死了他这个做太监的!”
范鸿狂笑说:
“我看呀,他小子自己,才是十足的财迷心窍,想以我们回来了的消息,吓阻别人,
好让他自己去发大财呐!”
方侠立即反驳说:
“那倒未必,我要真想发财,为什么不跟着别人屁股后头跑,却留在马尼拉?”
范鸿狞笑说:
“小子,我看你非常聪明,才会留下的。可是我们也不笨,只要有一点脑筋,就应
该想像得到,金霸王的姘头既然潜回马尼拉,藏金的地点就不会离马尼拉太远。只有傻
瓜才会舍近求远,乘了船出海去吹风,我们都认为藏金就在附近!”
方侠不动声色说:
“所以你们认为我留在马尼拉,又放出你们回来的空气,是为了想独吞那批黄金?
那么请问二位,如果我不知道藏金的地方,又怎样能把藏金弄到手呢?”
范鹏突然把脸一沉说:
“藏金的地点,只有金霸王和他的姘头知道,这次是姓左的娘们单独回来的,现在
她已经死了,那么向她下手的人,一定逼问出了藏金的地点,否则是不会置她于死地的。
据我看嘛,嘿嘿,杀死她的绝不会是别人,大概就是你小子了!”
方侠暗吃一惊,犹未及否认,范鹏已出其不意地上前,猛地照他肚子上狠狠一拳,
使他猝不及防痛得弯下腰去,根本毫无还击的机会。
范鸿果然心狠手辣,趁势双手一合,猛向他的脑后一砸。方侠沉哼了一声:
“呃!……”便一头栽倒在地板上,几乎憋气昏了过去
范鹏一脚踩在了方侠胸前,厉声喝问:
“小子,你还敢不说实话?”
方侠心知这已到了情急拼命的时候,突然把心一横,双手抱住范鹏的脚踝一掀。那
家伙顿时站立不稳,全身失去平衡,被他掀了个跟斗!
这一来,几乎是在同时,马大嘴吓得赶紧跳开一旁,抬腿抽出绑在腿肚子刀鞘里的
匕首。范鸿惊怒交加,全身向方侠扑了过去,而那壮汉则已拔枪在手。
方侠尚未及爬起,范鸿已扑来,使他不得不发了狠劲,急将腰一挺,双脚猛朝对方
的腹部狠狠蹬去。
范鸿的扑势太猛,势如泰山压顶,是以整个身子扑上去,被方侠双脚蹬来,已无法
避开,正蹬中他的小腹上。只听他发出声沉哼,仰身一个倒栽,跌坐在地板上。
方侠趁势翻身而起,如同赛跑起步的姿式,奋力一头撞向那握枪在手的壮汉。
由于他的行动快如闪电,壮汉根本猝不及防,被他撞得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
发上,张惶失措之下,手指如动了板机。
“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将那圆洞型小窗的玻璃,击了个粉碎
方侠哪容他再扣第二下,猛将壮汉握枪的手腕一扭,枪已被他夺下。
马大嘴正挥刀扑来,一看枪到了手里,不禁傻了眼,哪还敢轻举妄动。
方侠也不敢在舱里耽搁,立即以枪口对准刚爬起身的范家两兄弟,急向梯口倒退。
就在他刚退上扶梯两步之际,忽然惊觉后面有人扑来,他非常机警,猛一弯身,那
突袭的大汉便从他头上扑过,扑了个空,翻身滚下了船舱。
方侠哪敢怠慢,回身就向舱外冲上去,刚好另一名大汉冲到舱门口,被他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一拳,捣在他肚子上。
大汉痛得怪叫一声:
“哇!……”接着头顶上又挨了一枪托,使他踉踉跄跄,一头栽进了舱厅,跟那尚
未爬起的大汉,撞作一堆。
游艇上的六个人,这时全在舱厅里了,方侠心知舱面上再没有其他的人,不必担心
再遭突袭,于是回身向舱里哈哈大笑说:
“今天我们算是行过见面礼了,可以到此为止,恕我不再奉陪,后会有期吧!”
说完,他又哈哈一笑,转身迅速带上舱门,将夺得的手枪,插在门上的拉环问,使
里面的人不得其门而出。
然后他从容不迫地,由跳板走上了码头,扬长而去……
6 亡命之徒
施小丽扮演过失踪的神秘女郎之后,接着便以富家小姐和游客的姿态,公然出现在
“香槟大酒店”。
她的第一个任务已达成,但欧阳丽丽又交付了她第二个使命,就是要她以色为诱惑,
赶紧抓住方侠。
欧阳丽丽这个女人相当厉害,她表面上表示有意放弃那批藏金,其实她又何尝不想
独吞?
但她必须把方侠拉过来,才能对付得了老奸巨猾的巴大爷。唯一的办法,就是以黄
金和美人,使那小伙子死心塌地的受她摆布。
藏金固然诱惑力很大,更大的诱惑却是在施小丽的姿色,任凭方侠精明强干,也会
在不知不觉中,受她们的利用,而不顾一切去卖命的。
现在,她们已布下温柔陷阱……
方侠离开码头,就雇车直接来到“香槟大酒店”。
乘电梯上了四楼,来到四一七号房门口,他不按电铃,而以约定的暗号,用手指在
门上连敲了两下,再敲一下。
房门立刻开了,他进房一看,顿觉眼前一亮,只见身材婀娜的施小丽,穿的竟是非
常暴露的“比基尼”三点式的泳装。
她的胴体并不太丰满,但每一部份都很均匀,称得上是娇小玲珑,曲线分明,充分
显示出发育成熟的少女体态美。
尤其她这一身浅黄色的泳装,紧绷在双峰和小腹以下,虽不是透明,却是原形毕露!
施小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解释:
“我准备去游泳的,刚买了这套泳装回来试试,想不到你回来得这么快……事情办
妥了吗?”
方侠正色说:
“竺老板娘那里是很顺利,她已经打过电话,可是巴老头不在,她答应回头再打电
话去。不过,现在情势有了新的发展,你干妈呢?”
施小丽回答说:
“干妈回来过,又出去了,要我告诉你,来了就在这里等她。你说情势有了新的发
展,是怎么回事?”
方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神色凝重他说:
“范鹏和范鸿两兄弟,已经真的回来了!”
“哦?”施小丽吃了一惊,挨着他身边坐下,急问:“你怎么知道的?”
方侠坦然说:
“我刚跟他们见过面,并且交了手!”
施小丽诧异地问:
“你把他们干掉了?”
方侠强自一笑说:
“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干么那么沉不住气?等巴老头知道他们确实回来了,来向我
要求动手,再对付他们也不迟呀!”
“你在哪里见到他们的?”施小丽问。
于是,方侠把他“温柔乡”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施小丽连连咋舌,最后却不以为
然地说:
“其实有那么好的机会,你真应该向他们下手的,干掉一个少一个,也灭少了一份
对你的威胁。如果等他们七个人都到齐了,你跟我干妈雇的四个枪手,可不一定能对付
得了他们呢!”
方侠笑笑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我认为还不至于对付不了。倒是那
老奸巨猾的巴老头,诡计多端,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施小丽满脸不屑的神气,不服气地说:
“巴老头那么大年纪,都快进棺材了,有什么可怕的,我就可以一拳把他撂倒!”
“小姐,你想的未免太天真了吧?”方侠说:“这可不是动拳头的事,如果是这样
简单,就是十个巴老头也没看在我眼里,但他对我们用的是心计。到目前为止,我们仅
仅只知道他存了独吞藏金的黑心,至于他将采取怎样的手段,却无从判断得出,这不是
防不胜防吗?”
施小丽忿声说:
“干妈早已经看出他的鬼心眼,是想趁我们在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的时候,不管鹿
死谁手,他先把藏金弄到手上,立刻远走高飞。使我们顾彼失此,就是干掉了那七个人,
也来不及阻止他了!”
方侠暗觉她的这番话,似乎很有可能,因为到目前为止,虽然一切计划都是巴大爷
安排的,但他以不能出面为理由,始终是在幕后操纵他们。
七个亡命之徒都是玩命的狠角色,一旦拼命起命来,究竟鹿死谁手,实在很难预料。
换句话说,即使巴大爷不起黑心,方侠也要干掉他们,才能分到藏金,等于是用命拼来
的,而老家伙却是坐享其成。
万一对付不了那七个亡命之徒,伤亡的是方侠和那四个职业枪手,那么巴大爷就更
可以独吞藏金了。仅仅是不能马上取出来,必须等这一阵风浪平息之后,再找机会弄上
手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但方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纵然参与其事的他,欧阳丽丽,施小丽,以及四
名职业枪手,悉数遭了七煞星的毒手,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使人无从知道,整个计划的
幕后主持人是巴大爷。可是,如今知道藏金地点的除了老家伙之外,尚有个金霸王。
除非七煞星找到金霸王,或者巴大爷亲自下手干掉他,金霸王又怎会让老家伙得手
呢……
念犹未了,忽听施小丽娇声问:
“喂!你怎么不说话啦,在想什么?”
方侠点起了香烟,猛吸几口才说:
“我在想一个问题,巴老头知道的藏金地点,是不是确实?”
施小丽诧然说:
“你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他要是没逼问出藏金的地点,怎会下毒手把那姓左的女
人杀了?”
方侠郑重的说:
“我说的是藏金的确实地点!照情形看,巴老头是用了点手段,逼姓左的女人说出
后,才下毒手的。这点自然毫无疑问,但问题是,那女人说的是不是真话?以时间上来
说,巴老头根本不可能亲自出马,到那女人说出的地点去查看,是否藏金真在那里。他
又绝不放心派别人去,所以我不得不怀疑,老家伙所知道的藏金地点,究竟确不确实
呢?”
施小丽暗自点点头,没有表示意见。
方侠接着又说:
“这一点就算我估计错误,还有一点却必须弄明白。即使巴老头逼问出的藏金地点,
是千真万确的,但这地点并不止他一人知道,还有个金霸王知道,他会眼看着那批黄金
落在老家伙的手里吗?”
施小丽想了想说:
“金霸王虽然知道,姓左的女人回来就遭了毒手,但他不可能确定是哪方面人干的,
就不会疑心到巴老头的头上。同时,那七个亡命之徒回到马尼拉来了,他躲还躲不及,
又怎敢回来送死?”
方侠冷静分析说:
“金霸王怕的是七煞星报复,如果他们全死在我们手里?或者双方拼得同归于尽,
他还怕谁呢?”
施小丽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遂说:
“这样看来,除非是七煞星把我们干掉,金霸王才不敢露面。如果我们干掉了七煞
星,金霸王就一定会回来,全力阻止我们取到藏金。”
方侠点了点头说:
“我所顾虑的就是这一点,金霸王的手段比巴老头更厉害。当年为了独吞那批黄金,
他不惜出卖了七煞星,使他们坐了几年牢,更把他手下的人全部赶尽杀绝。遗弃了你干
妈,带着姓左的女人亡命天涯,他是什么事绝对做得出来的!”
施小丽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她说:
“你真是杞人忧天,连七煞星都不在乎,怎么反而怕起他来了?老实说:除非是我
们对付不了那七个亡命之徒,全死在他们手里。否则的话,金霸王不来则已,来了我们
就把他干掉,这不得啦!”
方侠“哦?”了一声说:
“我来了还不到十分钟,听你所说的话里,不是干掉这个,就是杀掉那个,看样子
你比那七个亡命之徒的杀气还重,我真该送个‘女煞星’的外号给你呐!”
“这外号蛮不错嘛!”施小丽笑问:“如果我是女煞星,你还敢跟我在一起?”
方侠哂然一笑说:
“幸亏你穿的是这种泳装,身体不可能暗藏武器,否则我真担心你会随时向我下
手……”
施小丽“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
“你以为我没有武器,就对付不了你?老实告诉你吧,女人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厉
害的武器!”
方侠忍不住大笑说:
“这倒是我第一次听说,如果真是这样,世界各国又何必不惜代价,花费大量的人
力、物力和财力,去不断研究什么飞弹、氢弹。干脆派大批娘子军上战场,不就稳操胜
券了?”
施小丽故意忿声问:
“你就这么小看我们女人吗?敢试试吗?”
“你在向我挑战?”方侠问。随手把半截香烟一掷,掷进了距离数码外的痰盂里。
施小丽一本正经说:
“就算是吧!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这……”方侠不置可否他说:“谁向我挑战,我都不会拒绝,但我们是站在一边
的,毫无敌意,似乎……”
话犹未了,施小丽已发动了“战争”,突然坐在了他腿上,把整个上身依进他怀里,
故意把脸接近对方的脸说:
“这是你自己接受挑战的,我可要发动攻势啦!”
早上的那一吻,已使方侠受宠若惊,几乎意乱情迷,想不到现在施小丽又重施故伎
起来。真不知道她是食髓知味,尝出了吻的甜头,还是另有企图。
方侠连出生入死都不在乎,还怕这黄毛丫头的手腕不成?他刚说出一声:
“我早已严阵以待了……”
嘴已被施小丽的两片薄唇堵住,吻在了一起。
大概她是临时抱佛脚,让她干妈欧阳丽丽教了一套,吻的方式和早上大不相同,简
直令人有火辣辣的感觉!
方侠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她,手在她那光裸裸而只有一条细带的背上轻抚着,但觉细
腻柔滑无比。浅浅的一条背脊,由后颈直达丰满圆浑的上臀,等于完全“不设防”,任
由他的十指大军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
而施小丽的一支尖兵,既是那滑溜溜的香舌,突然破城而入,攻进了对方的口中,
冲杀了起来。
这真好比一场激烈的血战,双方都以短兵相接,展开了肉搏,谁也不甘示弱。
施小丽双臂搂住了方侠的脖子,使双方热吻在一起,而双峰则紧贴住他的胸前,顶
压得几乎成了扁平,就像两只皮球被加上了重压。幸而它极富弹性,否则早已爆炸开来
了!
方侠被她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但他的双手却仍不停止活动,恣情地在她形同全裸
的背后轻抚着。
她那柔腻细滑的肌肤,确实令人爱不释手,摸在手上的感觉,真无法形容是什么滋
味。
方侠只觉出那是无比的舒适,任何享受都无法相比,尤其是盈盈一握的纤腰,形成
自然而柔美的弧型,摸上去真够销魂蚀骨。
他们这一吻,足足吻了四五分钟,四唇相交,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似的,仍然难分
难解。
方侠愈来愈冲动了,他的手由下而上,又摸向了她光滑的裸背,摸到那条胸罩的细
带。
终于,他情不自禁地,拉开了细带的活结!
如痴如醉的施小丽,似陷于了意乱情迷中,竟浑然未觉,任由他轻抚着……
突然,电话铃响了。
施小丽这才如梦初醒,轻轻挣开了说:
“大概是干妈打来的……”
方侠只好放开了手,让她起身去接电话。
施小丽一站起来,胸罩便松落,顿使她上身成了一丝不挂,双峰赤裸裸地呈现在方
侠眼前!
“啊!……”她窘羞万状地惊呼一声,赶紧伸手去抓落在他大腿上的胸罩。
但方侠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手抢过腿上的胸罩,把手伸向了脑后,使她无法得到。
施小丽没抢到胸罩,要抢就必须扑在方侠身上,那不是等于赤裸裸地投进他怀里?
情急之下,她赶紧以两手按在双峰上,娇嗔地说:
“快还给我,别讨厌嘛!”
方侠故意刁难他说:
“你先去接电话,我才还你!”
施小丽一气之下,忿声说:
“不还就不还,有什么了不起!”
说完,她扭头就走进卧室,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方侠坐在沙发上,听不清她说什么,只好又点起一支香烟,猛
吸着,回味着刚才的情景。
过了片刻,施小丽听完电话,从卧室里走出,身上已披了她干妈的晨缕。
其实那晨缕薄若蝉翼,形同透明,穿了也等于没穿,不过是意思意思罢了!
施小丽在心理上,觉得自己身上已穿了东西,尽管内容一目了然,总比一丝不挂强
些。因此大大方方走到方侠面前,一本正经他说:
“是干妈来的电话,她在巴老头那里,要你马上去一趟。”
方侠满脸无可奈何的神情说:
“真煞风景,偏偏这时候……”
“这时候怎么样?”施小丽突问:“难道你还不认输?”
方侠诧然说:
“认输?胜负还没分出,怎知道输的一定是我,而不会是你?”
施小丽嫣然一笑说:
“你要不服气,我们随时可以再较量较量。谁先沉不住气,就是谁输,怎么样?”
方侠迫不及等他说:
“那么现在……”
施小丽存心吊他的胃口说:
“现在不行,干妈要你立刻赶去,大概是有重要的急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方侠仍不死心他说:
“那么再给我五分钟,迟一点去有什么关系?”
施小丽断然拒绝说:
“不!干妈知道是我把你的时间耽误了,一定会骂我的,现在你还是办你的正经事
吧!”
方侠突然将她一把拖进怀里,捧住她的脸问: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是不正经?”
施小丽急说:
“别这样嘛!回头……”
方侠根本不容她分说,一低头,捧住她的脸就吻。
俗语说,贞节女尚且怕缠郎,何况施小丽是欧阳丽丽交代了的,要她使出浑身解数,
把方侠诱惑住,以便利用他去对付巴大爷。
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只好装出半推半就,以免被识破这是个“美人计”,反而弄巧
成拙。
可是,方侠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堕入了对方的温柔陷阱。看她没有完
全拒绝的表示,胆子就更大了。
他一时冲动,忘了刚才是轻抚她的裸背,而现在是面对面地搂在他怀里,伸手一摸,
正触及她胸前最突出的部分。虽然隔着薄薄的晨缕,也使他感觉摸错了地方。
其实应该说是摸对了地方,只是他们今天早上才认识,现在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他
就贸然作出这样热情大胆的动作,未免太唐突啦!
他赶紧想把手缩回,无奈那地方竟像是有种强大的吸力,把他的手吸住了。
施小丽的反应很快,她又像是触了电,全身不由地一震,微微地颤抖起来。但她并
没有因他的举动而发怒,反而情不自禁地,双臂一张,紧紧地抱住了方侠的身体。
这一来,方侠的胆更大了,他索性得寸进尺,以整个的手,按上了那挺实的丰满的
肉峰。轻抚起来。
施小丽仍然没有拒绝和挣扎,只是不住地微微发抖,轻颤着……
方侠愈来愈冲动了,他突然撕开了她的胸襟,顿使她酥胸大敞,双峰赤裸裸地坦露
了出来。
施小丽心知已吊足了他的胃口,就在方侠企图向那坦露的酥胸狂吻之际,她突然奋
力一推,侧身滚在了地板上。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捉住敞开之胸襟,正色说:
“你该去了!回头等你回来,我们再……”说到一半,她便面红耳赤,不好意思说
下去了。
方侠颇觉失望,只好向她苦笑一下,站起来整整衣服,怅然若失地说:
“看样子我已经败在你手里了……”
施小丽嫣然一笑说:
“别气馁,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方侠把双手高举说:
“我已经向你投降啦!”
施小丽被他这举动,逗得吃吃的笑了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弯下了腰去。
冷不防方侠上前拦腰一抱,低头就在她粉颈上一阵狂吻,吻得她奇痒无比,更加咯
咯地笑个不停。
方侠这次那肯再放过机会,突然将她全身抱起,走向了卧室。
施小丽情知不妙,笑声突止,惊问:
“你,你干嘛?”
方侠置之不理,把她抱进卧室,往床上一放,就扑身压住了她,两手按住她的胳臂
说:
“施小姐,我不是傻瓜,不会让你捉弄了半天,还糊里糊涂地蒙在鼓里。现在你已
经把我的胃口吊足,也该轮到我采取主动啦!”
“你……”施小丽大吃一惊,奋力挣扎起来。
但方侠的行动非常快,伸手就把她的胸襟又撕开来,再度紧紧按住她的胳臂,而身
子则斜着压在她的两腿,使她无法动弹。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在她赤裸裸的上身狂吻起来……
施小丽急得欲哭无泪,既不能喊叫,又挣扎不开。不料正在这时候,铃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房门的电铃。
方侠气的骂起来:
“妈的,这时候又是什么冒失鬼跑来了?”
施小丽不禁暗喜,急说:
“既然有人来,总得去看看是谁呀?”
门铃仍在不断地响着,一声比一声急促……
方侠只好放开了她,暗觉诧异地说:
“你看会是谁呢?”
施小丽白了他一眼,悻然说:
“你把我弄成这样,我怎么去开门?”
方侠尴尬地笑笑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去看看是谁吧!”
于是,他出了卧室,走到房门口,大声问:
“谁?”
房外回答说:
“我是楼下的仆欧,四一七号的女客刚才派人送来只衣箱,叫我立刻送到她房间来,
交给那位施小姐。”
方侠不疑有他,立即开了房门。
进来的果然是两个穿白号衣黑裤的仆欧,抬了只方型的大衣箱,这种衣箱是长途旅
行用的。里面是木板,包以真皮,再加上几道铁皮,非常坚固,而且体积大。可以放置
较多的衣物,西服整套地挂进去,也不致弄皱。
方侠莫明其妙,不知欧阳丽丽派人送一这只大衣箱,究竟作什么用途,难道是准备
装金砖?
念犹未了,两个仆欧已将衣箱放好,突然一回身,出其不意地亮出了手枪,一个向
方侠喝令:
“不许动!”
另一个眼光一扫,便冲进了卧室。
方侠未及采取行动,不料房外尚有两个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就用手里的铁管,从
后面猛照方侠头上一击。
刚听到卧室里,发出一声施小丽的惊呼,他已眼前一黑,倒在地板上,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方侠才清醒过来,只觉得头部胀痛欲裂,记起被击昏的情形,
不由地一惊而起。可是,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连那只大衣箱也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赶紧冲进卧室,只见里面一片凌乱,却不见施小丽的人影。
他冷静地一想,终于明白了,欧阳丽丽根本没派人送什么箱子回来,连那个仆欧都
是冒充的。骗开了房门,由外面冲进来的人将他击昏,然后劫持了施小丽,利用那只大
衣箱把她运出去。
只是来的几个家伙,究竟是哪方面的人呢?
方侠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来,只好赶紧打电话到巴公馆,准备把这消息通知巴大
爷和欧阳丽丽。
铃声响了好几遍,对方才有人接听。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心怀叵测,老奸巨猾的
巴大爷。
他也听出对方是方侠了,劈头就问:
“你怎蘑菇了这半天,还不赶快来?”
方侠急切地说:
“这里出了点事,金太太在吗?”
谁知巴大爷竟怒声说:
“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马上赶来!”
说完,对方的电话就挂断了。
方侠莫明其妙地搁下电话,心里不禁暗觉诧异,巴大爷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故呢?
怎么怒气冲冲地,听说这里出了事,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把电话挂了。难道他那边的情
形,比施小丽被劫持更严重吗?
他已无暇多想,赶紧到浴室里去,用毛巾弄湿了,在头上被击的部分润了润,然后
匆匆出房。乘电梯下楼,走出大门,雇了部“的士”赶往巴公馆。
由于事态紧急,一到巴公馆,他就不再从后门翻墙而入,直接按铃叫开了大门,急
步冲进客厅。
一进门,就见巴大爷铁青着脸,来回踱着,显然他已等得不耐烦了。
欧阳丽丽闷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猛吸着香烟,而巴大爷的十几名手下,则全部到
齐,似在待命,只是没见那四个职业枪手。
巴大爷一见方侠来了,又是劈头就问:
“小方,你在搞什么名堂?让我们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
方侠刚说了声:
“我……”
巴大爷却不容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说:
“你的事回头再说,来来来,坐到这边来,先把我们的事解决了再说!”
方侠只好走了过去,在欧阳丽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避免被巴大爷看出他们太接近。
他还没坐定,巴大爷已悻然说:
“小方,你老弟也是我们三个当事人之一,当初我们是怎么说的,现在就该怎么做。
大家一本初衷,心无二志,才能把事情办得功德圆满,皆大欢喜。现在东西还没到手,
她却节外生枝起来了,你凭良心说句公道话,究竟有没有这个道理?”
方侠问:
“巴大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你不把话说清楚,叫我怎么说这个公道话呢?”
“你听我说呀!”巴大爷理直气壮他说:“我们本来不是说好了的,计划一切由我
负责,你们只要依计而行,其他的一概不过问。等东西到了手,除去扣还她垫的费用和
开销,然后她跟我二一添作五,各得一半。再由我的这份中,提出一部分作为你老弟卖
命的代价,这是我们三方面事先都同意的,应该是没话可说的。可是,现在她突然提出
条件,非要我把藏金的地点公开,让我们三个人都知道,否则她就退出,带了她雇的四
个人回北婆罗洲去,你说这不是开玩笑吗?”
方侠和欧阳丽丽,早已有了默契,于是故意向着巴大爷这边说:
“金太太,本来你这个要求,也不能算过份,既然我们三方面都有份,照理说藏金
的地点应该让我们三个人都知道,那才公平合理。不过,巴大爷也有他的道理,一切计
划是他安排的,他对每一个细节都设想得非常周详,由他一个人负责把东西弄到手,是
比较安全可靠的。我们去办我们的,就不至于分心。否则的话,如果我们三个人都知道
藏金的地点,虽不一定有谁会起黑心想独吞,但难免要彼此猜疑,互相防范,那样岂不
是造成大家不信任的情势了?所以我认为,最好是藏金的地点,只有巴大爷一个人知道,
反正我们是三位一体的,东西到手之后,各拿应得的一份,谁也没话可说,这不是皆大
欢喜吗?”
巴大爷顿时眉飞色舞地说:
“你听听,方老弟这番话说的多有道理,这该不是我巴某人存有私心,坚持不肯告
诉你藏金的地方了吧?”
欧阳丽丽冷声说:
“他是你的人,自然向着你说话,怕你到时候不分他一份呀!”
巴大爷忿然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老弟只能算是其中的一份子,我分他一份,也是他自己卖
命应得的代价。要不是仗着有他老弟加入,换了别人,我还真不敢说有绝对把握,能对
付得了那七个亡命之徒呢!”
“哦?”欧阳丽丽故意不屑地问:“就凭他一个人,能对付得了那七个玩命的角色
吗?”
巴大爷郑重其事说:
“当然,你带来的那四个人,也得派上用场,只是必须以方老弟为主啊!”
欧阳丽丽冷笑一声说:
“你们有绝对把握?”
巴大爷自负地说:
“我巴某人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当然啰,硬拼的话,还不一定是鹿死谁手。但我
是要以智取,这才可以万无一失……”
正说之间,电话铃响了。
巴大爷立即把话止住,亲自走过去接听。
方侠趁机佯作在茶几上取香烟,弯身凑近了欧阳丽丽,轻声说:
“施小姐在半小时前,被几个身份不明的家伙绑走了!”
欧阳丽丽大吃一惊,急问:
“事情怎么发生的?你为什么不立刻打电话来?”
方侠瞥了那边的巴大爷一眼,见他正在跟对方轻声交谈,才苦笑说:
“当时我头上挨了他们一铁棍,被击昏了……”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巴大爷已搁下电话,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忽然狞声说:
“方老弟,想不到你居然跟我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开玩笑?”
方侠怔了怔,茫然问:
“巴大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巴大爷不好气说:
“你猜猜看,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方侠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一时倒真想不出,打电话的对方是谁,只好摇摇头说:
“巴大爷交游广阔,这叫我怎么猜得出……”
巴大爷故弄玄虚地说:
“我不妨提你一提,打电话来的是个女的,这好猜了吧?”
方侠尚未回答,欧阳丽丽已沉不住气了,急问:
“是我干女儿施小丽?”
巴大爷只摇了摇头,表示她猜的不对。
方侠忽然想到了,这个电话很可能是竺老板娘打来的,但他仍然摇摇头说:
“我实在想不出……”
巴大爷突然把脸一沉,冷声说:
“那么让我告诉你吧,她就是‘温柔乡’酒吧的竺老板娘!”
“她?”方侠暗自一惊,力持镇定说:“她打电话来干嘛?”
巴大爷狞笑说:
“她呀,她特地告诉我一个消息,说是今天看见范鹏和范鸿两兄弟,到她酒吧里去
过,你认为这消息可靠吗?”
“这……”方侠一时茫然不知所答起来。
巴大爷突然怒形于色说:
“她还告诉我,这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用两千美金,威逼利诱,逼她用这个假消息
来唬我的,那小子是不是你?”
方侠想不到竺老板娘,居然口是心非,把真相和盘托出。事到如今,他否认也是枉
然,只得把心一横,站了起来,毅然承认说:
“不错,就是我!”
巴大爷勃然大怒,一使眼色,那十几条大汉立即拔枪在手,枪口一齐对准了方侠。
“你为什么这样做?”巴大爷声色俱厉地喝问。
方侠哈哈大笑说:
“因为你巴大爷……”
话犹未了,忽见一名大汉闯进来,气急败坏地说:
“巴大爷,马大嘴带了两个人,要来见您……”
巴大爷正在火头上,怒斥说:
“这也值得大惊小怪?说我现在有事,不见!”
大汉急说:
“马大嘴说,这两个人您非见不可的……”
“妈的,谁有这么大的来头,非见老子不可?”巴大爷怒问。
大汉回答说:
“马大嘴就是怕您不见,所以特地要我告诉您,那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范鹏,一
个叫……”
没等他说完,巴大爷已脸色大变,眼光不由地移向了方侠惊问:
“他们当真回来了?”
方侠冷冷一笑说:
“一点儿不开玩笑!”
巴大爷怔住了,张惶失措地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范鹏和范鸿两兄弟的突如其来,亲自登门造访,巴大爷怎敢不见他们?
但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既敢找上巴大爷的门,自然是有恃无恐的。
不过他们所为何来呢?这都是令巴大爷深感不安的,偏偏又不能拒他们于门外,硬
着头皮也得接见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神。
如果真按照巴大爷的计划,范家两兄弟自投罗网,送上门来,趁机下手岂不是省事。
但诚如老家伙所说,他是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的,因为这两个亡命之徒,并不是省油灯。
假如跟他们动起手来硬拼,万一他们情急拼命,使老家伙的手下损兵折将,事态闹开了,
巴大爷别的倒不在乎,只怕他的阴谋势将传开,引起众怒,使他从此无法在马尼拉立足。
所以,即使要干掉他们,也绝不能在自己家里下手!
巴大爷当机立断,马上请方侠和欧阳丽丽暂时回避,决定弄清对方的来意再说。
方侠和欧阳丽丽上了楼,这无异给了他们单独相处的说话机会,一进房,她就赶紧
关上房门急问:
“小丽怎么被人绑架去了?”
方侠不便说出香艳热情的部分,只把两个仆欧进房的情形,简单扼要他说了一遍。
欧阳丽丽顿时心急如焚地说:
“奇怪!这会是那方面人干的呢?”
方侠郑重说:
“要找出这个答案,我们必须先研究出对方的动机,把施小姐绑去,对他们有什么
价值?那么我们就可以判断出,这是谁的杰作了。”
欧阳丽丽皱起眉头,忧戚于色说:
“小丽跟我的关系,只有巴老头,你,以及我雇的四名枪手知道,外人根本不清楚。
这当然不可能是绑票,把小丽弄去向我勒索。而且照你刚才所说的情形,对方是算准了
时间去的,以为你会到这里来,房里只有小丽一个人在,没想到开门的是你,才不得不
把你击昏,那么是谁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呢?”
方侠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施小姐接到的电话,是金太太这里打去的?”
“是呀!”欧阳丽丽说:“巴老头为了我提出的要求,争得面红耳赤,相持不下,
就主张把你找来评论……”
7 暗潮汹涌
施小丽被绑票前,欧阳丽丽曾打电话给方侠,当时由施小丽抢着听了,此刻方侠知
道是巴老头为了找他评理,才叫她打的,立即打断欧阳丽丽的话,问:
“他怎会知道在‘香槟大酒店’?”
欧阳丽丽即说:
“可是我知道呀,所以我马上就打电话给小丽,要她叫你立刻赶来……”
方侠“嗯”了一声说:
“那么巴老头当时,并不知道我跟施小姐在一起?”
欧阳丽丽诧异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侠老成持重地说:
“据我看,绑架施小姐的人,一定知道金太太在这里,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香槟大
酒店’。而且事先没想到我会在那里,所以算准了时间,派人冒充你送去个大衣箱,骗
开了房门……”
欧阳丽丽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你怀疑是巴老头干的!但他这样做,用意何在呢?”
方侠断然指出:
“这样就不怕你打退堂鼓了呀!”
欧阳丽丽沉思了一下,忿声说:
“真要是老王八蛋干的,我就跟他拼了!”
方侠冷静地说:
“金太太,我只不过是怀疑,在事态未明朗之前,还不能确定一定是他干的。目前
我们最好保持冷静,静看事态的发展,甚至于不让老家伙知道施小姐被绑架的事。不管
是不是他的杰作,既然对方得手了,很快就会向你提出条件的。我们不妨一方面等对方
表明态度,一方面暗中打听施小姐的下落,再设法救她回来,这样比较好些。真跟老家
伙抓破了脸,反而把事情弄得很僵,你看如何?”
欧阳丽丽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事实上她也明白,目前没有真凭实据,巴老头
绝不会承认的。如果她一口咬定是老家伙干的,双方势必翻脸,把整个的事情闹僵。那
样一来,巴大爷必然恼羞成怒,说不定会不择手段对付他们,那时候非但藏金大家都到
不了手,而且施小丽更可能遭到不测。
因此,慎重考虑之下,她只好同意方侠的主张,暂时不动声色,静待事态的发展。
不过她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不禁忧心忡忡地说:
“方先生,你看范家两兄弟,突然来找老家伙,会是为什么?”
“哦,我还忘了告诉你,”方侠说:“我离开竺老板娘那里,到‘香槟大酒店’去
之前,曾经见过他们!”
欧阳丽丽诧然问:
“你在哪里见过他们?”
方侠又把马大嘴把他骗上游艇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欧阳丽丽听他说完,更觉诧异
地说:
“那么他们一定知道,你是巴老头的人,所以找上门来了吧?”
方侠处之泰然地说:
“那样也好,不让老家伙知道碰上厉害的角色,也许他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还认
为我那一份拿的冤枉呢!”
欧阳丽丽刚想说什么,一名大汉忽然推门而入,向他们说:
“巴大爷请二位下楼去。”
欧阳丽丽急问:
“马大嘴带来的两个家伙走了?”
大汉点了点头,代替他的回答。
欧阳丽丽向方侠使了个眼色,便走出房,跟着大汉来到楼下的客厅。
马大嘴和范家两兄弟果然已经走了,只见巴大爷显得心烦意乱地,背着双手在来回
踱着。
“你把那两个家伙打发走了?”欧阳丽丽问:
巴大爷站住了,点点头说:
“走了……”
方侠走上前问:
“他们来干什么?”
巴大爷形神凝重他说:
“黄鼠狼来给鸡拜年,还会安好心?大概你们绝不会想到,他们居然要求我出面,
警告整个马尼拉圈子里的朋友,说他们七煞星已经回来了,任何人不得打那批藏金的主
意,否则他们就大开杀戒!”
“你怎么答复他们?”欧阳丽丽问。
巴大爷沮丧着脸说:
“哼!他们嘴里倒说的好听,说什么我是‘德高望重’,一言重如泰山。只要我出
面说一句话,圈子里的朋友就不敢不买帐。所以他们专程登门拜访,要我替他们放出这
个风去。刚才我只好表面敷衍,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可是这一来,他们等于把我套上了,
以后的事就相当棘手啦!”
欧阳丽丽眼皮一翻,不屑地说:
“这有什么好棘手的,本来你的第三步计划,就是要把他们诱回来,一个一个地解
决掉嘛!不过我奇怪,他们既然自投罗网,送上门来找死,巴大爷为什么不趁机下手,
反而坐失良机,让他们大摇大摆地来,又大摇大摆地去呢?”
巴大爷苦笑说:
“我的姑奶奶,你说的倒真轻松,能够把他们干掉,我还会不下手,轻轻放他们过
门?”
“那你担心什么?”欧阳丽丽问。
巴大爷沮然说:
“他们既然敢找上门来,自然是有恃无恐,最低限度,一定是有人知道他们来我这
里的。很可能外面留有其他的人接应,我如果贸然下手,把他们干掉就绝不可能瞒得住。
万一消息走漏出去,我虽不怕那五个亡命之徒,可是势必要跟他们正面冲突,甚至于发
生火拼。事情闹大了,圈子里的目标就会集中在我身上,那时候我马上成了众矢之
的……”
欧阳丽丽冷哼一声说:
“巴大爷真是顾虑周到!你认为他们七煞星,已经全部回来了?”
巴大爷置之未答,忽向方侠问:
“小方,你怎么知道那两个家伙回来了的?”
方侠故意忿声说:
“我不过是想唬唬你,谁会知道事情这么巧,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他们居然真的
回来了!”
巴大爷尴尬地笑笑说:
“老弟,你千万别生气,我是听竺老板娘的话,以为你是存心跟我开玩笑呀!说真
的,现在事情已经很棘手,我们得赶快商量个对策,以免措手不及……”
方侠趁机说:
“老实说吧,今天早上离开这里,我就开始各处走动,结果在码头上发现一艘可疑
的游艇,可是没有机会混上去。后来在附近一打听,有人看见船上下来过两个满腮胡子
的大汉,根据那个人的形容,我才怀疑他们就是范鹏和范鸿……”
巴大爷不以为然他说:
“那你老弟为什么不来通知我,却去找竺老板娘,让她打电话给我?”
方侠真有说谎的天才,居然从容不迫自圆其说地解释:
“我的话还没说完呀,当我正在打听的时候,那个叫马大嘴的家伙已经发现了我,
对我加以注意。我离开码头,他也离开码头,我进了‘温柔乡’酒吧,他也跟了进去。
所以我灵机一动,故意大声跟竺老板娘说话,逼她打电话,告诉你范家两兄弟已经回来,
存心引起马大嘴的注意。果然他沉不住气了,等我一走出酒吧,他就跟出来,骗我说有
话要谈,把我骗上了游艇……”
巴大爷听他说的活龙活现,信以为真,急问:
“你在游艇上见到他们了?”
方侠笑笑道:
“岂止是见过,我们还交过手了呢!”
巴大爷不由地一怔,惊诧说:
“真的吗?”
方侠前面说的话,完全是信口胡说的,接下去却是说的实话,把上了游艇以后的情
形,实情实说了一遍。
巴大爷听他说完,这才疑念顿消他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老弟要不说明,我真有点怀疑,你花钱要竺老板娘打这个电
话,是有其他的用意呢!”
方侠得理不饶人地说:
“我又没发神经病,跟自己的钞票过不去,在当时的情形,我只有用这个方法,才
能使马大嘴对我注意,以为我打听他们回来的消息。不得不把我骗上船去,否则我怎么
能见到那两个家伙?”
巴大爷这才笑了笑说:
“真有你的!不过你老弟的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在船上对付不了他们,你岂不是要
吃大亏……”
方侠自负地哈哈一笑说:
“巴大爷,不是我大言不惭,我要没几分把握,别说不敢跟马大嘴上船,就是你巴
大爷,也不会舍得花那么大代价,要我去对付他们吧!”
巴大爷顿时面红耳赤说:
“好在你老弟没吃亏,而且又试过他们的实力了,以后再遇上,动起手来也可以增
加一份信心……”
欧阳丽丽忽说:
“巴大爷,过去的事不必再开追悼会了,现在我想到一件事,就是他们既已经知道,
方先生要竺老板娘打电话给你,必然是你这方面的人,会不会刚才是借故来探探这里的
虚实?”
“这也有可能,”巴大爷判断说:“他们大概认为,我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回来的消
息,就索性亲自来见我,而且要我把他们回来的消息放出去。这样的话,就算是其余的
人还没赶回,也可以虚张声势,发生吓阻作用。使圈子里的人慑于他们的凶名,而不敢
打那批藏金的主意呀!”
欧阳丽丽遂问:
“现在他们已经过来了,巴大爷的第三步计划,是否马上开始采取行动?”
巴大爷犹豫了一下说:
“我本来的计划,是等他们一回马尼拉,马上派人跟踪,查出他们落脚的地方,然
后由方老弟和四个枪手赶去下手,攻他们个措手不及。现在他们公然露了面,原定的计
划就必须稍有变更了……”
欧阳丽丽迫不及待地说:
“你别卖关子吧,究竟决定怎样做,快些说出来,我才好通知那四枪手准备呀!”
巴大爷终于说出了他的修正计划,就是要方侠表面上看起来是欧阳丽丽的人,直接
代表他去找范家两兄弟谈,表示要跟七煞星均分藏金。由那四个职业枪手,暗中跟去接
应,到时候出其不意地下手。然后把船开出海,弃尸在海里,做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
痕迹。
这是对范家两兄弟,至于陆续赶回的其余五个亡命之徒,则仍照原定计划,向他们
一一下手,来个斩尽杀绝!
欧阳丽丽听他说完,立即悻然问:
“为什么要使方先生看来是我的人?”
巴大爷振振有词地说:
“现在他们已经疑心,方老弟是我的人,而且他们动过手了,没有适当的理由,根
本无法接近他们。而你过去是金霸王的太太,名正言顺地可以要求均分藏金,派人去跟
他们谈判,并不过份。同时,方老弟不妨告诉他们,就说已经知道藏金的地点,他们如
果不同意均分,就大家到不了手。趁着他们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出其不意地下手,他们
必然措手不及,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解决啦!”
欧阳丽丽冷笑说:
“巴大爷这个主意真不错,万一干不掉他们,七煞星回来之后,以为我真知道藏金
的地点,那么他们就不会找你巴大爷,而找到我头上来了!”
巴大爷的脸上一红,老奸巨猾地笑笑说:
“本来我们的计划,也是我不能出面,必要时由你出面,我只是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呵……”
“哼!”欧阳丽丽不屑他说:“巴大爷是真公道!”
巴大爷皮笑肉不笑地说:
“其实嘛,七煞星不全部干掉,那批黄金我们只能瞪眼看看,谁也到不了手。换句
话说,要藏金到手,就必须把他们斩尽杀绝。所以你不必多此一虑,只要问问我们方老
弟,他有没有这个把握?”
方侠不甘示弱,毅然说:
“就这么办,他们的七条命,交在我手里好了!”
欧阳丽丽不便再表示异议,只好勉强同意,偕同方侠离开了巴公馆,匆匆赶回“香
槟大酒店”。
在车上,她犹不甘心地抱怨说:
“你真傻,怎么一切都听他的?”
方侠无可奈何地说:
“这样他才不致疑心,我们是站在一边的呀!”
欧阳丽丽想了想说:
“奇怪,他怎么绝口不提小丽的事?”
方侠冷静地分析说: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他干的,即使真是他的杰作,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得到施小姐被
绑架的消息,怎会贸然向你提,那不是成了不打自招?”
欧阳丽丽暗自点点头说:
“也许是这样吧……现在我们该怎么着手,去查出小丽的下落呢?”
方侠毫无把握地说:
“现在我们只是瞎猜,没有一点线索,实在无从着手。只有先回旅馆,问问楼下和
四楼的仆欧,碰碰运气再说吧!”
欧阳丽丽对施小丽的被绑架,显得非常心烦意乱,于是陷入了沉默,一路上不再说
话了。
到了“香槟大西店”,由方侠付了车资,偕同欧阳丽丽走进大门,找到了底楼的仆
欧领班。
方侠直截了当就问:
“你有没有留意,大约在一个小时以前,有人运来一只大衣箱,送上了四楼,不久
又把它抬出去了?”
仆欧领班想了想说:
“这倒没注意,我们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不过我可以替你去问问门口的值班
小厮。”
“麻烦你啦!”方侠说:
仆欧领班一走开,欧阳丽丽就沮然说:
“我看没多大希望,就算是有人看见,不知他们是谁,又有什么用?”
方侠苦笑说:
“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只好拿死马当活马医呀!”
倏而,仆欧领班带来了看门的小厮,那孩子只有十几岁,倒是一脸的精明相,他不
等方侠问,就说:
“我看见的,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前,有一辆小货车开到大门口,车上下来四个人,
其中两个人抬了个大箱子,另外两个人跟着进来,乘电梯上楼去。不久又抬了出去。我
还好奇地问他们,干嘛把这么重的箱子抬进抬出,他们只说了声送错了地方,就把箱子
搬上车开走了。”
方侠急问:
“搬箱子的两个人,不是穿着这里的制服吗?”
小厮茫然摇摇头说:
“没有呀,他们穿的是短装……”
欧阳丽丽急切问:
“小弟弟,你认不认识他们?或者记得他们的样子?”
小厮努力记忆了一下,终于又摇摇头说: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的样子也记不太清楚,不过再看到他们的话,也许能认得出
来。”
方侠心知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掏出一百比索,赏了那小厮,偕同欧阳丽丽,
乘电梯升上四楼。
他们先回到四一七号房间,再按铃召来四楼的仆欧,只见那仆欧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头上还包着一块纱布,似乎受了伤。
方侠见他这副狼狈相,不禁心里霍然一动,诧异地问:
“你头上怎么啦?”
仆欧哭丧着脸回答:
“真倒霉!我跟四楼的小王正在聊天,不知是什么人悄悄来到身后,给我们一人头
上一闷棍,把我们击昏了。等我们醒过来,头上都起了大包,衣服和裤子都被扒下来,
丢在身边,这开的是什么玩笑嘛!”
方侠听他这一说,心里已完全明白,知道问也是枉然,于是笑笑说:
“替我送瓶酒来吧!”
“是!”仆欧应了一声,退出房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欧阳丽丽不禁诧异问:
“你怎么不问问他。”
方侠强自一笑说:
“这还有什么可问的,那四个家伙上楼来,先把两个仆欧击昏了,扒了他们的制服
穿上,然后才来骗开房门。把施小姐制住后,藏进大衣箱运出去,临走又脱下制服,丢
在他们身边,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唉!”欧阳丽丽叹了口气说:“这样看来,一点线索也找不出了……”
方侠只好安慰她说:
“金太太,你也不必太担心,施小姐虽然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也绝不敢把她怎样的。
我们只要保持冷静,等对方有了动静或表示,那时候我们再见机行动,一定可以使施小
姐安然无恙,回到你身边来的。”
欧阳丽丽明知他这番话,是言不由衷,也只得勉强点了下头说:
“但愿如此吧……”
房门“笃笃”响了两下,方侠心知是仆欧送酒来,于是说了声:
“进来。”
谁知推门而入的,并不是那送酒来的仆欧,而是那看门的小厮!
方侠心知必有事故,霍地跳了起来,急问:
“小弟弟,你上楼来干吗?”
那小厮紧张他说:
“刚才送箱子来的四个人,有一个又来了。”
方侠精神一振,兴奋地问:
“你不会认错人?”
小厮肯定他说:
“绝对是他们四个人中的一个,我一看他从车门出来,就认出是他了,马上溜上楼
来……”
“他在哪里?”方侠急切问。
小厮回答说:
“我进电梯的时候,看见他正走向服务台。”
方侠哪敢怠慢,立即夺门而出,带着那小厮,乘电梯赶到楼下去。
可是,他们仍然迟了一步,赶到服务台,早已不知那人的去
方侠赶紧冲出大门,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正风驰电掣而去。
那小厮追出大门,急向那轿车一指说:
“他就是坐那辆汽车来的!”
方侠看那辆轿车已去远了,就是拦车去追,也是追之不及,只好懊丧地回到服务台,
问那职员:
“刚才有个穿短装的人,是来干什么的?”
职员想了想,才说:
“哦,刚才有人送来封信,是给四一七号欧阳女士的……”
说着,他已回身在一格的木架上,取了封信下来。
方侠急说:
“我是欧阳女士的朋友,让我把信带上去给她吧!”
职员犹豫了一下,才把信递给他。
方侠接来一看,信封上只有“欧阳丽丽女士亲启”几个字,他不便当着那职员的面
拆阅。立即拿了信走向电梯间。
进了电梯,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笺来看。
只见信上这么写着:
“丽丽女士:小丽小姐在我们这里,为了她的安全,希望不要轻举妄动,静候我们
的消息,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信末并没有署名,却画了两把交叉的匕首!
8 斗智斗力
方侠进房,把这封恐吓信递给了欧阳丽丽。
她还没看信的内容,就脸色大变,惊问:
“是那家伙送来的?”
方侠点点头说:
“你先看了信再说!”
趁着她在看信,方侠见茶几上已送来一瓶“白兰地”,尚有两只高脚玻璃杯。
于是,他开了瓶塞,把两只酒杯注满,端起一杯在手上。刚喝了两口,就听欧阳丽
丽惊怒交加他说:
“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方侠颇有同感地说:
“是有点欺人太甚,人给他们弄去了,还警告我们不得采取行动!”
忽然,电话铃响了。
方侠和欧阳丽丽不禁一怔,相顾愕然!
她立即冲进卧室,抓起了电话,急问:
“喂!哪一位?”
对方听出了她的声,遂说:
“是我……”
“巴大爷吗?什么事?”
对方果然是巴大爷,他说:
“刚才我得到一个消息,那两个亡命之徒,可能已经知道你在马尼拉了,正在各处
找你。说不定会找到‘香槟大酒店’去,你可得当心点……”
欧阳丽丽冷声说:
“谢谢你的关照,他们尽管来吧!”
巴大爷遂问:
“你带来的四个枪手在吗?”
欧阳丽丽回答:
“他们没住在这里,不过就在附近,我随时一个电话,他们马上就可以赶来。”
巴大爷又问:
“方侠老弟呢?”
欧阳丽丽不厌其烦他说:
“在!你问他干嘛?”
巴大爷笑笑说:
“有他在你那里,我就放心了……”
欧阳丽丽暗发一声冷笑说:
“巴大爷,如果那两个家伙找上门来,我们是不是照原定计划,在这里把他们干
掉?”
“这……”巴大爷怔了怔说:“这怎么成,在旅馆里就是把他们干掉了,尸体怎么
办?……”
欧阳丽丽说:
“只怕干不掉他们,否则我倒有个好主意,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尸体弄出旅馆
去!”
“什么么主意?”巴大爷诧然问。
欧阳丽丽极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他说:
“譬如说,方先生真能干掉他们的话,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你,你就派人送来一只大
的箱子来……”
坐在沙发上的方侠,一听话头不对,赶紧冲进卧室,连连摇手示意,阻止她再往下
说。
但欧阳丽丽却已接下去说:
“我们可以把两个尸体装进箱子,然后就说箱子的式样不对,或者说送错了地方,
让来的人搬走,这样不是就把他们的尸体弄出去了?巴大爷,你看这个主意如何?”
“这……”巴大爷那边怔了好一阵,才听他说:“这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不过,
你们千万小心,能下手就下手,否则不要太冒险。最好约他们到他们自己游艇上去谈判,
这样处理尸体比较方便些,往海里一丢就行啦!”
“好吧!”欧阳丽丽说:“你等着消息好了,一切我会见机而行的!”
巴大爷说了声:
“希望一切顺利!”他便挂断了电话。
欧阳丽丽搁下电话,忽然忍俊不住仰身往床上一躺,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方侠却正色说:
“金太太,你刚才在电话里,向巴老头说的那些话,实在太露骨了!”
欧阳丽丽止住了笑,忿声说:
“哼!我要让他知道,我可不是糊涂虫,以后这些雕虫小技,别拿出来在我面前献
丑!”
方侠叹了口气说:
“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巴老头比谁都精,他听了你的口气,一定知道你已经对
他怀疑了,那么你这不是打草惊蛇,有意让他提高警觉。如果真是他干的,现在人在他
的手上,没有真实凭据,他只要矢口否认,我们又能把他奈何?总不能一口咬定是他干
的,非逼他交出人来吧!”
欧阳丽丽仍不服气地说:
“至少我要让他知道,我并不傻!”
方侠不以为然地笑笑说:
“你是不傻,可是我认为这是小不忍,而乱了大谋,只有使事情变得更棘手了!”
欧阳丽丽任性他说:
“管他!反正我说已经说了,小丽没什么则已,只要损伤她一根汗毛,我不把老家
伙的骨头一根根拆散,剥下他的皮来,我就誓不为人!”
方侠不便再说什么,只有置之一笑。
欧阳丽丽忽然坐起身说:
“巴老头刚才在电话里告诉我,说是听到个消息,范家两兄弟大概已经知道我在马
尼拉,正在各处找我,很可能会找到这里来。你有没有把握对付他们,要是没有把握的
话,我就得赶快通知那四个家伙赶来……”
方侠反对说:
“这倒大可不必,对付他们两三人,我自信还能对付得了,只是我不愿在这里动
手!”
欧阳丽丽笑笑说:
“他们不会那么听话,随你的意思,带他们到你选定的地方去找死吧!”
方侠胸有成竹地说:
“这不成问题,他们既在各处找你,自然非找到你不可。我们不妨选定一个下手的
地方,然后留话交待这里的仆欧,如果有人来找,就到那地方去找我们,还怕他们不自
投罗网!”
“你认为什么地方最理想?”她问,似乎已同意他的主张。
方侠早已想到了一个地方,但他故意慎重考虑了一下,才说:
“如果是在马尼拉海湾,像现在已经快到黄昏了,一定没什么游人……”
没等他说完,欧阳丽丽已跳下床说:
“好极了!我们干脆去游泳,正好今天我和小丽一人买了一件泳衣,还没机会穿
它……你有没有游泳裤?”
方侠看她兴致勃勃,于是笑了笑说:
“我的好解决,走上街就可以买一条带去。”
欧阳丽丽忙打开衣橱,取出纸包尚未拆开的泳装,放进手提包里,欣然说:
“走吧!”
他们说走就走,出房关照了仆欧一声,下楼又向服务台的职员留下了话,然后相偕
离开了“香槟大酒店”。
方侠先在街上的商店,选购了一条游泳裤,便和欧阳丽丽雇车直趋马尼拉海湾。
由于海湾没有泳场的设备,而且这一带远离市郊,再加上水深浪潮大,一般人都裹
足不前。
平时就很少人来这里游泳,黄昏以后,就更难见到个人影,使这僻静的海湾,无形
中成了私枭们海上走私的“港口”。有时更成为黑社会中,大规模械斗的地方。
当然,这也是情侣幽会,谈情说爱的好去处!
他们距离海湾还有一段路程的途中,就下了车,以免司机疑心这一男一女,是去不
干好事的。
因为他们两人的服装,实在不相称,方侠身上只是一套普普通通,华侨社会中,下
层阶级人物穿的那种对襟唐装,也就是所谓的“短打扮”。而欧阳丽丽不仅是盛装,更
是满身珠光宝气,俨然一位贵妇人的姿态。
如果他们去海湾幽会,看在那司机的眼里,会怎样想呢?极可能误以为男的是“牛
郎”!
因此他们宁可以步当车,辛苦两条腿,走了一里多路,才来到了海边的沙滩上。
海边岩石林立,处处皆是,他们找了个地方,各自换上泳装。
方侠先换好了,走出岩石后,坐在沙滩上等着。并且将身上带来的手枪,埋在沙堆
里,用一块小石头作为标记,以备必要时对付两个亡命之徒。
倏而,岩石后走出了换上泳装的欧阳丽丽,顿使方侠眼前一亮。
她虽然已经徐娘半老,但她不仅是风韵犹存,而且那没有生育过的身材,更显得丰
满和成熟。如果把施小丽比作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那么她就是朵盛开的牡丹了!
这朵艳丽无比的牡丹,身上穿的和施小丽一式一样,是“比基尼”式的三点泳装,
既暴露,又性感!所不同的,是她干女儿喜欢浅黄色,而她偏爱艳丽的图案。
方侠忽然想到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那就是,欧阳丽丽既然姿色绰约,金霸王为什
么宁可遗弃了她,而带着那貌不惊人的左艳芬远走高飞,亡命天涯呢?
他还没想出答案,欧阳丽丽已走到面前,故意摆出个时装模特儿亮相的姿态,搔首
弄姿地笑问:
“你看我这套泳装如何?”
方侠怔怔地说:
“非常美,而且大方,只是……”
“太大胆了是吗?”欧阳丽丽风情万种地笑着说:“你别像老古董似的,这算得了
什么。我跟小丽去买它的时候,店里的职员还拿出各种‘上空式’的来,硬劝我们买。
我拿起来一看,竟是一条比你们男人还短,还狭小的泳裤,上身除了两条交叉的窄带,
什么也没有!我想自己那么大岁数了,小丽也是没结婚的女孩子,实在没勇气穿它,否
则你看了才要大惊小怪呢!”
方侠哂然一笑说:
“真遗憾!如果那个店员口才好些,硬劝你们买下来,那我现在不是可以大饱眼福
了?”
欧阳丽丽在沙滩上坐了下来,故意说:
“我这么大岁数,老都快老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要饱眼福嘛,只有看看小丽还差
不多!”
方侠耸耸肩说:
“这种机会,恐怕不太容易吧?”
欧阳丽丽趁机说:
“如果你真对小丽有兴趣,只要你能把她平安无事地救回来,我一定帮你的忙,成
全你们!”
方侠喜形于色说:
“真的吗?那我拼了这条命,也得把施小姐救回来啦!”
欧阳丽丽嫣然一笑说:
“拼命倒不必,只要我们诚心诚意站在一边,巴老头绝对吃不住我们的。将来藏金
到了手,你马上摇身一变,就是一位百万富翁。既年轻,又英俊,我把小丽和你促成功
一对,我不敢就了却一桩心事吗?”
方侠顿觉心花怒放,眉飞色舞他说:
“那我先谢你这大媒人了……哦,对了,施小姐是你的干女儿,那么她在北婆罗洲,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欧阳丽丽忽然叹了口气,沮然说:
“她本来只有一个父亲,跟她相依为命,她父亲叫施天成,是金霸王手下最亲信的。
可是金霸王在跟七煞星合作,劫得了大批金砖后,忽然起了黑心,使七煞星全被抓住。
而他自己带着所有的人,把金砖运到一个秘密地方藏起来之后,怕他们泄露出去,竟然
在酒里暗下毒药,在庆功宴上把所有的人全部毒死,丢在了海里。带着一部分金砖,跟
那不要脸的女人逃走!小丽那时候才七八岁,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看她实在可怜,
又蛮可爱,就把她带到北婆罗洲去,认作我的干女儿的。”
方侠听她说完施小丽不幸的身世,颇感同情地问。
“那么她知不知道,害死她父亲的是谁?”
欧阳丽丽的身子向后一仰,躺在了沙滩上,两臂向上一举,用手垫在脑后,才说:
“我始终还没告诉她真相,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告诉她的……”
方侠看着她那付撩人的姿态,不禁有些霍然心动。但他赶紧收住心神,把视线移开,
眺望着浪潮汹涌的海上说:
“我认为,你实在没有告诉她的必要,不然她很可能不顾一切地,去找金霸王寻仇
呢!”
欧阳丽丽别有用心地笑着说:
“将来有了你,她还怕报不成仇?”
方侠一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不禁回过头来,茫然不解地问: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帮助她报仇?”
欧阳丽丽忽然挺身坐起,面对着他,一双春意盎然的眼睛,逼视着他说:
“难道你不愿意?”
“我?……”方侠发觉她的眼光里,仿佛燃烧着一股狂炽的欲火,使他不敢接触,
不由地低下了头。
他头一低,视线正好落在她那丰满而高耸的双峰上,像铁钉碰上吸铁石,把他的眼
光牢牢地吸住了。
“你真是个大傻瓜!”她忽然噗嗤一笑,转过身去,上身向后一仰,把头枕在了方
侠的大腿上。
方侠顿时张惶失措起来,既不敢贸然对她有所表示,又不便把她推开,简直不知如
何是好了。
欧阳丽丽却丝毫不顾忌,妩媚地笑笑说:
“其实你并不傻,只不过是装傻罢了。不然怎么今天早上,才跟小丽见面不久,就
使她服服贴贴地,让你抱着‘啃嘴巴’?大概你对付女人,很有一手吧!”
方侠不禁面红耳赤,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这时候如果用照相机,摄下他那尴尬的
表情,倒真是一副十足的傻相!
欧阳丽丽为了对付巴大爷,不惜以施小丽的姿色,吊足了方侠的胃口,终于使他在
不知不觉中,上了她们的钩。现在施小丽被人绑架,非但派不上用场,反而要为她的处
境担忧,欧阳丽丽等于失去了抓住方侠的唯一凭借,叫她怎么不暗自忧急?
实际上,这女人艳如桃李,却冷若冰霜,似乎在生理上有着某种病态。以至使金霸
王宁可遗弃了她,而带着那热情似火的左艳芬逃走。
不过,这个秘密除了金霸王之外,包括左艳芬在内,没有任何人知道。难怪使方侠
刚才也忽然想到,在取舍之间,金霸王怎么不选凤凰,偏爱乌鸦!
现在范家两兄弟已在找她,巴老头存心不良,施小丽又不知落在谁手里,等于是四
面楚歌,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她如果不能紧紧抓住方侠,只要一放手,严重的后
果就不堪设想。
因此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这时候不得不亲自出马,以代替施小丽,用“热情”来
诱惑方侠,使他不致脱“钩”而去。
于是她突然执住了他的手问:
“你究竟有什么本事,能使小丽对你一见倾心,任你为所欲为?”
方侠呐呐地回答:
“其实,我,我们只是还谈得来,并没什么呀!”
“没什么?”欧阳丽丽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我亲眼看见的,你们两个紧紧吻
在一起,你还想赖?”
方侠被她逼的只好坦然说:
“不瞒你说,那是因为施小姐告诉了我,关于巴老头起黑心的事。怕我一时冲动,
去找老家伙算帐,让你知道祸是她闯出来的,一定会责备她嘴太快。所以用一个吻为代
价,要我不去找巴老头,没想到刚刚在吻,就让你回来撞见了!”
“那真抱歉,我回去的实在不是时候,”欧阳丽丽说:“如果我要知道,你们在房
里干什么,我就不会那么不知趣,闯进去大煞风景了,现在我该怎样补偿你的损失呢?”
方侠又不是不解风情的男子,更不是木头人,看她那副春心荡漾的神态,听她毫无
顾忌的语气,哪会不明白这女人的心意?可是,对方是施小丽的干妈,他实在不敢贸然
造次。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说:
“金太太,这怎么算得了损失,只要你真肯帮忙,促成我和施小姐的事,就是再大
的损失也弥补过来了……”
“可是,我促成了你们,你又怎样谢我?”欧阳丽丽把他的手,捧在了自己的胸前。
方侠立刻意识到,这女人已是箭在弦上,势在必发了。忙说: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谢你的,金太太,我们不是来游泳吗?你这套新泳装,还没下
过水,未免太辜负了它……”
欧阳丽丽忽然媚态毕露地说:
“辜负它没关系,只要不辜负你!”
方侠刚觉出情势不妙,尚未及把手缩回,欧阳丽丽已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裸露的酥
胸上,轻轻抚向隆起的部分……
这个热情而大胆的动作,顿使方侠无所适从,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方侠突若悬岩勒马地把手停住,正色说:
“金太太……”
欧阳丽丽却妩媚地嫣然一笑说:
“别叫我什么金太太,叫我的名字,叫我丽丽!”
方侠实在觉得这女人有些放浪形骸,肉麻当有趣,不得不认真说:
“金太太,你既然有意思成全我和施小姐,那么我们之间就应该保持适当距离。否
则,她知道了,对你对我都不太好……”
欧阳丽丽根本不理他这一套,硬把他的手移向双峰间,眼光直直地逼视着他说: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现在你就把我当作她,让我看看,你究竟
有怎样一套对付女人的本事!”
“金……”方侠的话还没说出口,已被她两手抱住胳臂一拖,使他上身一倾,扑压
在她身上了。
欧阳丽丽立即双臂一张,出其不意地围住了对方的脖子,仰着的脸再那么一凑上去,
正好成了个拥吻的姿式。于是,他们吻在了一起。
在这种情势之下,方侠根本无法拒绝这女人的诱惑,尽管他知道她没安好心,甚至
别有企图,此刻也不由得他自主,完全成了被动的,在受着她的摆布。
黄昏以后,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海上浪涛汹涌,海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岩石,激起阵阵浪花,“澎!澎!”地声声
不绝。
沙滩上躺着一男一女,已拥吻在一起,他们的心里,也像海浪一样汹涌,澎湃!
而且,他们似已意乱情迷,陷入了如痴如醉中……
就在这时候,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至,来到了沙滩前。
由于沙滩的土质松软,车子无法开过去,便见车门开处,跳下了两个彪形大汉。
他们的眼光向海边搜索了一阵,终于发现远处的岩石旁,沙滩上拥吻在一起的方侠
和欧阳丽丽。
其中一名大汉便说:
“老大,你看那女的,是不是那娘们?”
另一大汉沉声说:
“管他妈的是不是,附近好像没有他的人了,我们过去看看。”
先开口的大汉毫无异议,于是,他们悄然向沙滩走去。
其实方侠早已听到了刹车声,心知有人乘车来到了海边,只是他故意不动声色,仍
然在向欧阳丽丽狂吻,仿佛浑然未觉似的。
终于,他瞥见两个穿牛仔裤的人,渐渐走近,在他们身边站住了。
方侠仍然不动声色,佯作吻向她的脸颊,而在耳旁轻轻说了声:
“他们来了!”
欧阳丽丽暗吃一惊,不由地急将头一抬,果然发现面前已站了两个彪形大汉。再定
神一看,立即认出,他们赫然就是范鹏和范鸿!
由于方侠是斜伏在欧阳丽丽身上,背向着范家两兄弟,他们尚未认出,他就是在游
艇上,跟他们动过手的小伙子。所以范鹏只向欧阳丽丽,不怀好意地狞笑说:
“金太太真好兴致,居然跑到这里来吹海风,害我们找了个晕头转向!”
欧阳丽丽急将身子坐起,提了提松落的胸罩,力持镇定地冷声问:
“你们找我干嘛?”
范鹏冷冷一笑,直截了当地说:
“当然是为你丈夫独吞的那批黄金!”
欧阳丽丽忿声说:
“他跟我早就一刀两断,各不相干,你们要黄金就去找他要,来找我干嘛?”
范鹏皮笑肉不笑地说:
“金太太,光棍眼里不揉沙子,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十多年来,听说你
一直在北婆罗洲享福,从未回马尼拉来过。这回赶回来凑热闹,绝对有点名堂,是不是
已经查出藏金的地点了?”
欧阳丽丽矢口否认说:
“笑话!我要知道藏金的地点,还会让它在那里发霉?”
“金太太!”范鹏狞笑说:“我们可不是傻瓜,老实说吧,左艳芬那娘们是在马尼
拉被杀的,我们就已经判断出,藏金的地点一定是在马尼拉附近!偏偏那些财迷了心的
人,会跟了许汉成那老家伙乱跑,如今留在马尼拉的,只有巴老头和你。反正不是你就
是他,你们总有一个知道那批黄金的下落!”
欧阳丽丽暗自一惊,想不到对方这样厉害,居然一猜就猜中,她和巴大爷之中有一
个人知道藏金的下落,只得不动声色他说:
“如果我真的知道,你们打算怎么样?”
范鹏咄咄逼人他说:
“那批黄金,是我们七个人出生入死,玩命弄到手的,为它我们还坐了几年的牢,
所以它是属于我们七个人的,任何人都不能碰它。可是现在左艳芬死了,我们又始终找
不到金霸王,以致无法知道藏金的地点。如果你真的知道,我们愿意把藏金分成八份,
给你一份!”
欧阳丽丽故意说:
“就照你们说的办法,也该分成九份吧!”
“哦?”范鹏急问:“还有一份给谁?”
欧阳丽丽把手向方侠肩上一搭说:
“他不算一份吗?”
范家两兄弟只顾着跟她说话,根本没把方侠看在眼里,以为他是个吃软饭的角色,
大概是欧阳丽丽来马尼拉后,不甘寂寞,找了个小白脸解闷,所以毫未对他注意。
本来他们是为了找她谈判而来,不管人家的私事。现在听欧阳丽丽,硬把这不相干
的小子扯拉上要算他一份,那不是存心抬价,想拿双份吗?
于是范鹏嘿然冷笑说:
“金太太只要说得出理由,为什么要算他一份,我绝对同意。就算是别人不肯,我
把我的一份双手奉上。”
范鹏却把脸一沉,怒声说:
“老大,你别那么窝囊,她能用手段逼左艳芬说出藏金的地点,难道我们就不能依
样画葫芦,让她乖乖他说出来?”
范鹏挥手示意,阻止了他,仍向欧阳丽丽问:
“怎么样,你能说得出理由吗?”
方侠突然转过身来,振声说:
“二位真健忘,就凭你们在游艇上,想把我干掉,我还不该拿一份?”
范家两兄弟立即认出他来,顿时惊怒交加,骂了声:
“妈的!是你小子!”霍地双双拔枪在手。
方侠的行动快如闪电,猛向他们扑去,双臂齐张,将他们拦腰一抱。由于用力过猛,
三个人一齐跌在了沙滩上。
“砰!砰!”两响,手枪走了火,子弹朝天空疾射而出。
方侠来不及取出埋在沙里的枪,只有凭他一双铁拳制敌,猛照范鹏脸上一拳,紧接
着翻身压住范鸿,捉住他执枪的手腕,企图把他的枪夺下。
范鹏的身体非常结实,挨了方侠这狠狠一拳,居然毫不在乎。一个翻身,举枪就向
他后脑射击。
谁知方侠早已料到有此一着,猛一脚向后蹬去,正蹬在范鹏的下巴上,使他全身往
后一仰,枪口朝了天,一发子弹又射向了天空。
欧阳丽丽岂能袖手旁观,她一发狠,竟奋不顾身地扑向了正待爬起的范鹏,使他勃
然大怒,挥手一巴掌,掴得她痛呼一声。
“啊……”滚身跌了开去。
她一时情急,顺手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不料发现石头下的沙里,赫然竟是一把手
枪!
范鸿和方侠已滚作一堆,双方都在奋力夺枪,范鹏一爬起身,就扑过去,举枪厉声
喝令:
“住手!”
不料身后突然“砰砰!”两枪,击中了他的后心。
只见他的身子一旋转,发出声惨叫:
“啊!……”全身扑跌下去,倒在了沙滩上。
几乎是在同时,又是“砰!”地一声枪响,滚跌作一堆的两个人都不动了。接着是
方侠缓缓站了起来,而范鸿则是两眼惊睁,张着嘴,仰面躺在沙滩上,砰了!
9 反客为主
夜幕已深垂,朦胧的夜色,笼罩了整个的马尼拉市。
巴大爷一直等着消息,但始终未见欧阳丽丽有电话去,愈等愈心急。他已连打了好
几次电话到“香槟大酒店”,总是没人接听,不知道她和方侠哪里去了。
其实,他们向四楼的仆欧和服务台都留了话,只要问一声,就知道他们的行踪,但
老家伙顾虑大多,既不敢问,也不便派人去“香槟大酒店”。
正在焦急不安的时候,忽见一名手下来报告:
“巴大爷,外面有人送来一只大衣箱……”
“大衣箱?”巴大爷不由地一怔,急问:“什么人送来的?”
那汉子回答说:
“是码头上的搬运公司,用车子送来的,说要您亲自签收。”
巴大爷大为诧然,本来想拒收的,但他又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犹豫之下,终
于吩咐那汉子:
“叫他们搬进来!”
“是!”那汉子应命而去。
倏而,由两名搬运工人和巴大爷的两个手下,合力抬了只沉重的大衣箱进来。
一名搬运工人带了签收单,请巴大爷亲自签收。
“这只箱子是什么人叫你送来的?”
那工人茫然回答:
“这倒不清楚,我们只管搬运,公司叫我们往那里送,我们就按照地址送去。您要
知道的话,可以打电话问我们公司。”
巴大爷无可奈何,只好吩咐手下,带两名工人出去。
他这时倒不急于打电话,去搬运公司查问这只大衣箱是什么人委托送来这里的。而
急于想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当他吩咐手下开箱之际,心里忽然在想:“会不会是欧阳丽丽当真……”
念犹未了,箱子已经打开,里面赫然是两个盘屈着的尸体!
在场的人无不大吃一惊,吓得惊呼起来:
“啊!是两个死人……”
“巴大爷,这不是今天马大嘴带来的……”
巴大爷却非常冷静,丝毫不动声色,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们听着,”他沉声说:“这件事只有你们在场,任何人都不许声张出去,如果
走漏了一点风声,我就唯你们是问!”
“是!”大家都唯命是从地恭应着。
其中一名汉子忽说:
“巴大爷,我们不能把箱子留在这里,得弄出去呀!”
巴大爷神色凝重他说:
“这个我知道,让我想一想……”
老家伙果然老奸巨猾,非常的厉害,他立刻判断出,范家两兄弟是死于方侠之手,
而是欧阳丽丽出的主意,把尸体装在大衣箱里,交给搬运公司,然后送到这里来。
但欧阳丽丽此举的用意,究竟何在呢?
这意味着示威,表示方侠身手不凡,轻而易举就把两个亡命之徒干掉了。还是她已
经疑心……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巴大爷立即亲自赶过去,抓起了话筒:
“喂!这里是巴公馆……”
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
“请巴大爷听电话!”
巴大爷即说:
“兄弟就是,请问阁下是……”
对方沉声说:
“老兄不必问我是谁,现在有个对你老兄非常重要的消息,我想待价而沽,不知你
是否感兴趣?”
“什么消息?”巴大爷急问。
对方笑笑说:
“很抱歉,我们要先谈价钱,才能奉告!”
巴大爷忿声说: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消息,价钱怎么谈!”
对方狞声说:
“那么我先告诉你吧,金太太的干女儿施小丽,今天被人绑架去了,我虽不知道是
谁干的,但知道她的下落,如果你能出价十万比索,我就可以说出地点!”
巴大爷怔了怔说:
“金太大的干女儿被人弄走,阁下既知道她的下落,就应该去找金太太,凭什么敲
竹杠敲到我头上来,施小丽又不是我的干女儿!”
对方无可奈何地说:
“可是我找了她整整一下午,到处都找遍了,也找不到她。万一那些人把施小姐移
到别处去藏起来,我的消息不是一个钱也不值了吗?所以我才想到找你巴大爷,我相信
你老兄就是垫出这十万比索,如果能把施小姐弄回来,金太太即使加倍还你,她也会愿
意的。”
巴大爷犹豫了一下说:
“好吧!我替她付你十万……”
对方大喜过望,欣然说:
“好极了,我在半小时之内,在巴石河北岸的桥边下等着,无论老兄亲自劳驾,或
者派人来都可以。带十万比索现款来,我的消息就当面奉告!”
巴大爷忽说:
“钱不成问题,但我怎么知道,阁下这消息是否可靠呢?”
对方奇货可居他说:
“信不信由你,我绝不勉强!哈哈……”
笑声中,对方的电话突然挂断了。
巴大爷搁下话筒,沉思了一阵,忽然又抓起来,拨了个电话到“香槟大酒店”。
可是,总机接到四一七号房去,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人接听。
巴大爷只好再搁下电话,考虑再三最后终于拿定了主意,叫来两个心腹手下。向他
们面授机宜起来……
横跨在北石河上的,是座现代化的钢骨水泥大桥,衔接南北两岸的交通。
由于桥墩很高,桥面距离地面高达四五丈,而桥的中段,离河面的距离就更高了,
以便小船通过。
因此在桥边下,沿着南北两岸的河堤一带,非常的僻静,不受桥上来往车辆的干扰。
无形中成了情侣静谈情话,以及秘密交易,非法勾当,妓女拉嫖客……甚至流氓打斗的
去处。
但今晚这两岸却异常的冷落,原因是整个马尼拉黑社会中的牛鬼蛇神,几乎全被那
大批黄金吸引,赶去凑热闹了。以至对这鸡毛蒜皮的买卖,都提不起兴趣了。
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而至,停在了北岸的桥头边,车上下来两个短装
大汉,东张西望了一阵,才迅速走向桥边下。
他们是奉命而来,但不知对方究竟是怎么样个人物。只见夜色朦胧的桥边下,距离
较远的地方,寥若晨星地散落着三两对情侣,相依相偎,娓娓低语地谈着什么海誓山盟、
海枯石烂、天长地久之类的情话。
以上这些,自然不是他们要找的对象,但除此之外,附近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可疑
人物。”
其中一名大汉不禁忿声说:
“妈的!不要是整我们的冤枉吧?”
另一名大汉抬起手腕,看了看他的夜光表说:
“老头子说那家伙约定一小时之内,现在还差二十分钟,大概还没到时间,咱们等
等……”
话犹未了,突然从桥墩下的暗处,走出个穿短装的汉子,头上戴了顶草帽,帽沿一
直压盖到眉下,而且腮下蓄留了一大把胡子,更使人无法看清他的面貌。
他的出现,简直像幽灵似的,倒使两个大汉微微一惊,怔住了。
“二位是巴大爷派来的?”那汉子走上前问。
两个大汉点了下头,其中一个沉声说:
“巴大爷叫我们带来了十万比索,你的消息可以当面告诉我们了吧!”
那汉子把手一伸,笑笑说:
“抱歉,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尤其跟巴大爷打交道,得特别当心,钱拿来!”
大汉无可奈何,只得从身上掏出叠钞票,递给对方说:
“这是十万比索,分文不少,你不放心可以当面点清!”
“那倒不必,这点我还信得过二位。”那汉子把钱往口袋里一塞,忽说:“好了,
我们走吧!”
大汉茫然问:
“走?上哪里去?”
那汉子一本正经的说:
“钱我已经收了,二位不是来带路的吗?”
“带路?”大汉简直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
那汉子故作诧异他说:
“巴大爷没跟你们说清楚吗?我们在电话里讲好的,由他派人送十万比索来,然后
带我去施小姐那里,你们二位怎么跟我装起糊涂来啦!”
两个大汉一听话头不对,心知上了这小子的当,不由地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一声:
“妈的!你小子是找死!”
可是他们犹未及动手,霍地从桥墩下黑暗处,又窜出了四个大汉,一个个手里都握
着枪,顿使两个大汉傻了眼,那还敢轻举妄动。
四个壮汉上前将他们围住,立即动手搜身,从一个大汉身上搜出把匕首,一个大汉
身上,居然带着支装上灭音器的手枪!
“大胡子”等他们被缴了械,当即沉声喝问:
“二位是带路,还是告诉我们地点?”
两个大汉以为有巴大爷的招牌,可以狐假虎威,这些人绝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仍然
满不在乎的神气说:
“你们存心吃巴大爷这十万比索?照子可得放亮些,先看看吃的是什么人!”
“大胡子”厉声说:
“少废话!吃不吃得下是我的事,现在我只要知道施小姐在哪里,是你们带路,还
是说出地点?”
其中一个大汉嘿然冷笑说:
“笑话!我们要知道,巴大爷还会花十万比索来买你的消息!”
“大胡子”毫不保留地说:
“哼!我看你们倒不是来买消息的,而是来探探虚实,看我是不是真的知道施小姐
的下落吧?幸好我防到了这一着,否则不挨刀子,也吃了你们的‘卫生丸’啦!”
大汉矢口否认说:
“我们确实是来买消息的,身上带的家伙,只不过是为了防身……”
“大胡子”勃然大怒说:
“好!我看不让你们吃点苦头,你们还以为我是闹着玩的呐!”
他一声令下,四个壮汉便一齐动手,把两个大汉向桥墩下推去。
两个大汉见势不妙,突然出其不意地,企图夺取身旁壮汉的手枪。但被“大胡子”
赶上来,一把捉住一个,猛向后一拖,手一撤,顿使他们踉跄后退,跌了个四脚朝天。
四个壮汉正要上前,向他们拳足交加,不料停在桥头边的那辆轿车上,突然从车窗
伸出一支装有望远镜及灭音器的“来福枪”,噗噗噗!一连几枪射来。
其中一个壮汉避之不及,肩头上中了一枪。而跌在地上的两个大汉,却脑袋开了花!
车上的这支来福枪,不仅威力强大,准确性更是惊人,距离最少在二十码以上,居
然弹无虚发,当场将两个大汉击毙,一名壮汉负了伤。
眼见来买消息的两个大汉被击中,“大胡子”这边的人犹未及还击,那辆轿车已加
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快,“大胡子”一时疏忽,绝没想到载送两个大汉来的车上,尚
留着有人。而且更没想到他会向自己人下手,显然是看他们争执,为了灭口,才不得不
骤下毒手的。
由此可见,巴老头不仅是处处顾虑周到,更是无比的心狠手辣!
这个“陷阱”自然是方侠设下的,他和欧阳丽丽在海边,诱杀了范家两兄弟之后,
就用他们的车子,载着两具尸体返回市区。
欧阳丽丽坚持已见,买了只大衣箱,把两个尸体装在里面,交由码头的搬运公司,
当晚送到巴公馆去,看老家伙如何处置。
同时,方侠也想出了个主意,由欧阳丽丽雇的枪手,打电话给巴大爷,讹称已经知
道施小丽的下落,开价十万比索,出卖这个消息。
在他想,如果不是巴大爷干的,老家伙接到这个电话,必然急于知道施小丽的下落。
假如真是他干的,就更不可能置之不理,一定会派人来一探虚实。
因此方侠算定了,在半时之内,巴老头即使不亲自出马,也会派他的心腹到巴石河
北岸来,问出消息的来源,不论是真是假,都会把出卖消息的人干掉。
所以方侠先装上一大把兜腮胡子,戴上草帽,以出卖消息者的姿态出现。四名职业
枪手则在桥墩下埋伏。准备把巴大爷派来的人制住,逼问出施小丽的下落。
另一方面,欧阳丽丽则是唱的独脚戏,她也改成男装,守在巴公馆附近,监视老家
伙的动静。因为照方侠的估计,施小丽倘若真在巴大爷的手里,他接到电话后,势必要
换个地方把她藏匿起来,这样欧阳丽丽就可以在暗中跟踪了。
方侠的心已经相当细,可是仍然百密一疏,没想到老家伙还是比他棋高一着,在必
要时竟不惜向自己的心腹下毒手,使他们不致泄漏秘密。
可是这样一来,巴大爷无异已不打自招,承认施小丽是他弄去的!
只是来的两个大汉已被击毙,仍然无从获悉施小丽究竟被藏匿在哪里,岂不是又枉
费了一番心机?
方侠只得关照四个枪手,先处理这两具尸体,然后返回他们住的地方待命。他则赶
去接应欧阳丽丽,怕她孤掌难鸣,不要再误了事。
目前整个的情势,已经形成个相当复杂的局面。他们虽然明知绑架施小丽,是巴大
爷的人干的,但却不能抓破脸,当面向老家伙要人,只能暗中设法营救。
而对于那批藏金,老家伙是否存心独吞,似乎还很难预料。因为,藏金的地点是不
是正确,这是最大的关键。纵然确实,并不止巴大爷一个人知道,还有个绝不可能收手
的金霸王,必要时会不择手段,阻止别人得手的。
同时,其余的五个亡命之徒,回来知悉范家两兄弟已死于非命,又将采取什么报复
行动,这也是值得担心的,绝不能等闲视之。
尚有许汉成,万二爷,整个马尼拉黑社会圈子里的各路人马,如果发觉上了当,纷
纷赶回来,那时候又将是怎么一个局面?
方侠现在才感觉出事情相当棘手。绝不是巴大爷当初说的那么简单,只要把许汉成
和万二爷两方面的人马调开,诱回七个亡命之徒,由他和四个职业枪手合力干掉他们,
藏金便可垂手而得了。
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恐怕除非把整个马尼拉黑社会里的人物,悉数斩尽杀绝,藏金
就不可能让他们几个人到手!
当然,真要大开杀戒,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凭他们几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那么,
这就要运用头脑,勾心斗角了。
方侠来到巴公馆附近,却未见到女扮男装的欧阳丽丽。找了一阵,始终没见到她的
人影,心里不禁大急,知道老家伙方面一定有了动静。她大概是等不及他赶来,独自去
跟踪了。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欧阳丽丽毕竟是个女人,即使跟踪去,发现了藏匿施小丽的地
方,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又怎能救得出她的干女儿呢?
万一被对方发觉,她孤掌难鸣,岂不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方侠正待直接去见巴大爷摊牌,忽然惊觉身后有人扑来,显然是企图向他突袭。来
势既猛又快,使他不及回身迎敌,急将身子向右边一闪,避了开去。
突袭的是个身材矮小的瘦汉,但他手里却是根大木棍,而且势猛力沉,狠狠一棍当
头击下。要不是方侠避让的快,挨上了要不脑袋开花,那才怪呢!
瘦汉一棍击了个空,眼看偷袭未逞,似乎颇有自知之明,绝对不是方侠的对手,拖
了木棍回身拔脚就逃。
方侠勃然大怒,返身急追,伸手一把抓住那瘦汉的后领,就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把
他提了起来。
瘦汉情急之下,犹想用木棍回击,但被方侠猛可往后一拖之下,撒手摔了他个四脚
朝天!
方侠毫不客气,一脚踏在了瘦汉胸口上,怒斥:
“你他妈的是自讨苦吃!”
瘦汉痛得直翻白眼,居然把心一横,双手将方侠的腿一抱,企图把他掀翻。可是方
侠竟稳如泰山,任凭瘦汉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掀他不动。
方侠脚下猛一加劲,厉声喝问:
“你是谁主使来的?”
“哟哟,哟……”瘦汉杀猪般怪叫起来:“老兄,轻点呀,我受不了……”
方侠无动于衷地说:
“你受不了就快说实话,否则我一脚踩下去,管叫你的心从嘴里挤出来!”
瘦汉终于屈服说:
“我说,我说,是我老婆叫我来的……”
“你老婆?”方侠诧然问:“你老婆是谁?”
瘦汉气喘呼呼地说:
“我老婆就是我老婆,还会是谁呀!……”
方侠不知这家伙是装傻,还是天生的二愣子,只好改变问话的方式: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瘦汉真有点愣头愣脑的,哭丧着脸说:
“有的人叫我竺三爷,又有的人叫我竺老板,也有叫我老烟虫,其实我的名字从小
就叫竺有三……”
方侠恍然说:
“那么你老婆就是,‘温柔乡’酒吧的竺老板娘?”
瘦汉回答说:
“我是竺老板,我老婆当然是老板娘呀!”
方侠颇觉诧异地问:
“是你老婆叫你来这里躲着,向我打闷棍的?”
瘦汉坦然说:
“她要我来这里守着,无论遇着谁,就给他一闷棍,先把他揍翻了,然后逼问他,
巴大爷准备上哪里去取黄金。她说只要问出地点,我们就可以发大财……”
方侠听得几乎笑了出来,遂问:
“你老婆怎么知道,巴大爷要去取黄金?”
瘦汉呐呐地说: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说巴大爷的人白天刚买了只大箱子,晚上又有人送了
只大箱子去,一定是用来装金子的,所以把我从阁楼上拖下来,硬逼着我来这里……”
方侠急问:
“你一直守地这里?刚才有没有看见,附近有个身材矮小的汉子?”
“这……”瘦汉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不瞒你说,我还带了个伙计一起来的,是
有那么一个人,让我一闷棍敲昏了过去。我没法问话,只好叫伙计把他先弄回去,让我
老婆自己去问,我一个人仍在这里守着……”
方侠心知被瘦汉击昏的,必然就是欧阳丽丽,一时真有点啼笑皆非。于是把脚放开,
一把提起了瘦汉,怒声说:
“我们一起到你的酒吧去!”
瘦汉哪敢抗命,只好无可奈何地,被方侠逼着回“温柔乡”酒吧。
他们两个都未发觉,在不远的暗处里,闪出了一条黑影,一直在后面跟踪着……
10 双娇对峙
欧阳丽丽女扮男装,在巴公馆附近守着一个人单独行动,虽然不免有些紧张,但她
的任务只是负责监视巴老头方面的动静,认为有绝对必要时,才暗中加以跟踪。
譬如像二十分钟前,从巴公馆大门驶出辆黑色轿车,她心知必是巴老头派去巴石河
北岸,向方侠收买消息的,这件事用不着她管,就根本不必理会。
她的车子停在一条巷口,街的斜对面就是巴公馆。她坐在驾驶座位上,附近的任何
动静,都绝不可能逃避开她的视线。甚至连通巴公馆后面的狭巷,也在她的监视范围之
内。
大约又等了十来分钟,始终未见巴公馆方面有任何动静,既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
进去。
正在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看见去巴石河的那辆黑色轿车,飞也似地驶了回来。
欧阳丽丽不禁暗觉奇怪,方侠怎么会放他们过门的?不料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回
来的这辆车上,却让人悄然开了车门,钻进后座,她尚浑然未觉。
等她发觉有异,已经来不及了,被那人从后面当头一棍,击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当她渐渐清醒时,才知道自己置身在一个小阁楼上。睡的仿佛
是个烟榻,手脚均被捆住,而胸襟竟然敞开,上身几乎等于全部暴露!
她不由地暗自一惊,刚要挣扎坐起身来,始发现榻旁的椅子上,闷声不响地坐着个
妖艳女人,手里居然执着把匕首。一见她醒过来,立即起身,将刀尖逼向她胸前,冷声
说:
“躺着别动,我有话问你!”
欧阳丽丽惊怒交加地问:
“你是什么人?”
妖艳女人咄咄逼人他说:
“你先别管我是什么人,我问你,你明明是个女的,为什么打扮成这副德性?”
欧阳丽丽忿声说:
“这是我的自由,爱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不穿衣服你也管不着!”
妖艳女人冷笑说:
“管不着?”哼了一声,又说:
“我倒偏要管给你看!”
说时,把左手提起了她的裤带,右手的匕首便伸了进去,吓得欧阳丽丽忙把身子缩
向榻里,惊问:
“你,想干嘛?”
“你不是说,不穿衣服我也管不着吗?我就看看你不穿衣服是什么德性!”妖艳女
人的刀一挑,裤带顿时被挑断了。
欧阳丽丽忙不迭将两腿夹紧,才未被她把长裤完全拉下。可是那妖艳女人却连她里
面穿的“迷你式”内裤,也拉了一半,挂在丰满而浑圆的臀部上。
“原来你不穿衣服,还是个女人嘛!哈哈……”妖艳女人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好在对方也是个女人,欧阳丽丽不必担心她再有进一步的行为,即使真被扒光了,
又能怎样,于是勃然大怒问:
“你究竟想干什么?”
妖艳女人止住了笑,把匕首在她面前一晃说:
“你老实告诉我,在巴大爷公馆外面鬼鬼祟祟的,打的什么主意?”
欧阳丽丽倔强他说:
“还是那句话,你管不着!”
妖艳女人突然抓住她的头发,顺手一刀,割下来一束,嘿然冷笑说:
“这把刀够快的吧?我看你最好是老实点,否则让我在你这么漂亮的脸蛋上划两刀,
破了相可就见不得人啦!”
欧阳丽丽果然暗吃一惊,悻然问: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妖艳女人把刀尖在她酥胸前轻轻划着说:
“我知道你守在巴公馆外边,是在窥视他们的动静。我更知道,巴大爷最近可能弄
到手一大批黄金,所以你是在打黄金的主意……”
欧阳丽丽诧然急问:
“你怎么知道,巴大爷最近可能弄到一批黄金?”
妖艳女人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这是凭我判断出来的,巴大爷要不是在打那批黄金的主意,他何必怕那什么七煞
星,一听说他们回来,就吓得像龟孙子?并且,也不会有人故意制造空气,骗他说他们
已经回来,存心吓唬他。所以我知道,巴大爷不跟着许老大屁股后头乱跑,而留在马尼
拉,今天买了两只大箱子,一定是知道了藏金的地点,打算去运回来的……”
欧阳丽丽冷声说:
“既然你知道的比我还清楚,何必还问我?”
妖艳女人说:
“我只是在判断,而你却守在他那里,可见一定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现在我
只要你告诉我,我的判断对不对,巴大爷是否在准备箱子去装那批黄金?”
“如果我说真有这么回事,你打算怎样呢?”欧阳丽丽问。
妖艳女人胸有成竹他说:
“我只要确定是不是有这回事,斗嘛,我是斗不过巴大爷的,他人多势众,我能把
他怎样?不过有了你在我手上,情形就不同了,我不一定需要出面,不妨让他知道知道,
有人已经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假如他肯买帐,我也不黑心,只要他答应把黄金分我一
份,我就把你交给他。否则一旦把消息传开,就是别人拿他没办法,那七个玩命的家伙
可不会放过他的!”
欧阳丽丽不禁大怒说: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那我劝你趁早别做这个大头梦,不如把我交给他,
还落个人情,也许他会谢你一声,否则等于是与虎谋皮!”
“那倒不见得,”妖艳女人很有把握他说:“至少我得先看看他的反应,真不成的
话,我才把你交给他,总不能把你关在这里不放呀!”
欧阳丽丽忿声说:
“呸!你放过了我,只怕我不找你算帐,巴大爷也不会放过你呢!”
妖艳女人没听出她这话的意思,把眼皮一翻说: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怎么把你弄来的,也怎么把你送去,巴大爷绝对猜不到我是
谁!……”
话犹未了,已听斜梯上发出冷笑,有人接口说:
“我却猜到了是你竺老板娘!”
妖艳女人果然就是竺老板娘,她根本没想到,有人敢擅自闯上阁楼来,以至出其不
意地大吃一惊。竟连上来的是谁都没看清,就把手里的匕首,猛朝梯口飞掷而去。
来人急将身子一偏,飞刀“呼”地擦肩而过,直直地插钉在梯口的扶手上!
“看不出竺老板娘还有这一手呢!”他冷冷一笑,随手将匕首拔出,一步步向她逼
了过去。
竺老板娘一看情势不妙,回身就抢了撑窗的木棍在手,色厉内荏地怒问。
“你,你是什么人?”她认不出对方满腮大胡于是伪装的。
来人沉声说:
“竺老板娘真健忘,不记得我嘛,大概总记得我给你两千美金,请你打个电话给巴
大爷那码事吧?”
“原来是你!”竺老板娘终于听出了对方:“你要我打的电话,我已经打了,你又
跑来干嘛?”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自然有点小事……”说着,他已走到烟榻前,向躺在榻上,
形同赤裸的欧阳丽丽看了一眼,故作惊诧说:“嗬!竺老板娘这里原来是黑店,准备在
阁楼上剁肉,做人肉包子卖吗?”
竺老板娘眼看秘密已被撞破,突然把心一横,冷不防冲上前,举棍就向来人当头狠
击!
来人不慌不忙,仅只稍微把身子一偏,让开来势凶猛的当头一棍。就势出手如电地
夺住木棍,猛力一拖,竺老板娘撒手不及,便整个娇躯撞进了他怀里。
他将竺老板娘拦腰一把挟起,使她的两脚离了地,急得乱蹬乱踢,嘴里直嚷着:
“放开我,放开我,不放我可要叫啦!”
他毫不在乎地哈哈一笑,将匕首平压在她颈部说:
“你敢叫一声,我就先割断你的脖子!”
竺老板娘果然被吓住了,不敢呼救,吃惊地问:
“你,你究竟想干嘛?是不是要我还你那两千……”
这时被捆在榻上的欧阳丽丽急说:
“小方,你快来先放开我,让我来收拾这臭婊子!”
他腮下这一大把胡子,确实维妙肖,不仅是竺老板娘刚才没有认出,就是欧阳丽丽
也没看出他就是方侠呢!
现在听了他们的对话,欧阳丽丽才知道来了救兵,不禁大喜过望。女人的心眼狭窄,
报复心特别重,所以她马上就想亲自动手,对竺老板娘还以颜色。
但方侠却置之一笑说:
“现在你们两个都不能放,我得先弄清楚,你们究竟是谁知道,巴老头把施小姐藏
在了哪里?”
欧阳丽丽不由地怒问:
“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小丽的下落,你就不打算放开我?”
方侠故意说:
“当然!也许竺老板娘愿意告诉我,那我放了你又有什么用呢?”
欧阳丽丽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遏他说:“她呀,她只是一脑子的黄金梦,打算把
我交给巴老头,去向他巴结,好分她一份呐!”
“哦?”方侠冷声问:“竺老板娘,你也想凑个热闹?”
竺老板娘被匕首平压在颈部,冷冰冰地,使她动都不敢动一下,歪着脖子急说:
“你们如果也想分一份,可以跟我合作……”
方侠不动声色他说:
“你倒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
竺老板娘以为他已动心,遂说:
“我们不妨打个电话给巴大爷,就说已经知道他在打那批黄金的主意,如果他答应
分我们一份,我们就不把这风声传开。否则的话,消息一经传了开去,他就不能安安稳
稳地到手,即使到了手也不能高枕无忧。所以我相信,只要我们能合作,巴大爷是非买
这个帐不可的!”
“嗯……”方侠佯作犹豫了一下,仍然不动声色他说:“你这个办法很好,我们可
以考虑。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怎么知道巴老头今天买了两只大衣箱的?”
竺老板娘坦然说:
“不瞒你说,昨天晚上许老大和万二爷,请了巴大爷出面,在我这里谈斤头。到时
候许老大没来,巴大爷赶了来,跟万二爷鬼鬼祟祟地,说什么藏金不藏金的,当时我也
在场,心里就有了数,知道他们说的一定是当年金霸王他们弄到的那批金砖。所以我就
派了个伙计,暗地里跟踪他们……”
方侠即问:
“在‘春福旅杜’发生的事,他都看见了?”
“是的,”竺老板娘说:“我那个伙计一直跟着万二爷的那帮人,直到他们把一个
小姐架上车子,他跟不上了,才跑回来告诉我。我马上叫他再到万公馆附近守着,看他
们有什么动静。后来他又回来告诉我,说是巴大爷带着个漂亮女人,和四个打手样的人
物离开了万公馆,我这才开始注意巴大爷方面。果然在今天上午,我那伙计匆匆忙忙地
赶回来,说是亲眼看见巴大爷的手下,去民伦洛区找过赖驼子……”
“是那个在民伦洛区吃一份的地头蛇?”
“就是他!”竺老板娘说:“我那伙计当时无法知道,巴大爷人派去找赖驼子干嘛。
不过隔了没多久,他们就一齐出来,在街上买了个大衣箱,载上一辆小货车。他赶紧回
来告诉我,我心里一捉摸,便猜到巴大爷很可能是用箱子去装黄金的。可是金砖有那么
多,十箱也装不完,大概总得一次次地装运,才不致引人注意。于是我就要我那老不死
的跟那伙计,在巴公馆附近守着,准备等金砖运回他家了,或者逮住一个巴大爷的手下,
问清楚他们究竟是在干什么,我这里再跟他谈判……”
方侠不屑地冷笑说:
“结果你那老不死的,打闷棍弄回来的却是她!”
竺老板娘诧然惊问:
“你怎么知道老不死的在打闷棍?”
方侠置之不答,遂说:
“反正闷棍已经打了,不必再提他。现在我问你,你那伙计知不知道,赖驼子的人
后来把箱子弄到哪里去了?”
竺老板娘回答说:
“他跟老不死的,今晚一直在巴公馆附近守着,把她击昏了送回来的时候,说是在
十多分钟前,曾经看见一辆货车,送了只大箱到巴公馆。份量很沉重,四个人合力抬进
去的,不过好像不是赖驼子白天买的那只……”
方侠正想再问什么,榻上被捆住的欧阳丽丽己不耐烦了,悻然问:
“喂!小方,你究竟放不放开我?”
方侠这时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仍然挟着竺老板娘,而用匕首替欧阳丽丽把手脚上绑
住的绳子割开。
欧阳丽丽一恢复自由,竟不顾身上形同赤裸,长裤还吊在腰部以下,一骨碌翻身下
了烟榻,就要夺方侠手里的匕首:
“把刀给我,让我来好好收拾这个臭婊子!”
方侠急将匕首高高举起,使她拿不到,哂然一笑说:
“她又没损伤你一根汗毛,何必……”
欧阳丽丽恨声说:
“没损伤我一根汗毛?你看看,我的头发都让她割下了一束!”
她的一只手原是提着长裤的,一时气愤,双手去理被割的发根给方侠看,竟忘了那
只手松不得的。
手一松,长裤顿时滑落下去,使她忙不迭弯身去提裤子,弄得手忙脚乱!
方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将竺老板娘按在烟榻上使她大吃一惊,急问:
“你,你要把我怎样?……”
方侠又将匕首在她眼前一晃,笑笑说:
“你别怕,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不会把你剁成肉酱做人肉
包子的!”
欧阳丽丽刚把长裤提起,他便向她吩咐:
“来!你帮个忙,把她的手脚捆起!”
欧阳丽丽这下可答应得真快,立即把割断的绳子接起,将竺老板娘的手脚,捆了个
结结实实。
女人毕竟是女人,她绝不会便宜了竺老板娘,愤然把那女人身上的一件新洋装撕了
开来,连内裤和胸罩也全部扯掉,顿时成了全身精光赤裸!
但她意犹未足,仍要方侠把匕首给她,打算把竺老板娘剃个光头,以泄刚才割她一
束头发之恨。
方侠看她实在太过份,才劝阻说:
“我们不要耽搁了,还有正经事要办,别胡闹了吧!”
欧阳丽丽这才罢手,冷哼一声说:
“今天先饶了你,过一天我们再好好算这笔帐!”
方侠劝止了她,于是向竺老板娘笑笑说:
“竺老板娘,我不必把你的嘴堵上,但我相信你也不会大喊大叫的。让人上来看到
这个场面,实在不太雅观。不过你放心,你那老不死的就在楼下‘休息’,过一会儿他
醒过来,就会上来放开你啦!哈哈……”
于是,等欧阳丽丽找了根绳子,把裤腰束住,拾起那顶鸭舌帽戴上,才置竺老板娘
于不顾,下了阁楼。
下面就是竺老板娘的卧房,只见在梯口旁,昏倒着一个短小瘦汉,竟然就是老烟虫
竺有三!
原来方侠制住了竺有三,逼他一起回来,由后门绕进来,悄然到卧房,老烟虫刚把
手指指阁楼,尚未及开口,已被方侠一掌劈向后颈。
老烟虫骨瘦如柴,那经得起这一掌,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昏了过去。
方侠心知欧阳丽丽必在阁楼上,蹑手蹑脚地掩上去,正好及时赶到,不费吹灰之力,
就把竺老板娘制住,救出了欧阳丽丽。
现在,他心里的目标,便是赶到民伦洛区,去找那地头蛇赖驼子!
离开“温柔乡”后门,他们仍然没有发觉,身后一直有个人在尾随,紧紧地跟踪
着……
欧阳丽丽的车子不见了,大概是那伙计把她载回后,又赶回巴公馆去了。
他们只好雇了“的士”,赶往民伦洛区去。
在途中,欧阳丽丽轻声说:
“我们该打个电话,叫那四个枪手赶来一起去的!”
方侠不以为然他说:
“赖驼子是民伦洛区的地头蛇,耳目众多,我们人去多了反而打草惊蛇,其实连你
都不该去,最好找个地方等我消息……”
欧阳丽丽不服气说:
“怎么?你怕我跟去,碍你的手脚?”
方侠笑笑说:
“那倒不是,我只担心你这不伦不类的打扮,容易被人认出你是女的。万一起了疑
心,岂不是节外生枝,惹出原可避免的麻烦?”
“我负责不让人认出……”欧阳丽丽表示非跟去不可。
方侠轻声问:
“刚才竺老板娘,怎么就识破了呢?”
欧阳丽丽窘然说:
“那是她把我衣服撕开了,不然也不会……”
方侠反驳说:
“那倒不见得,如果她不是看你胸部特别发达,怀疑你是女扮男装,真要是个大男
人的话,她才不好意思把人家衣服脱光呢!”
欧阳丽丽不禁面红耳赤,暗用手使劲捏了他大腿上一把,羞忿地轻骂了声:
“死鬼!你嘴上少缺德……”
突然一个刹车,使他们撞作一堆,原来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前面遇上了红灯。
方侠刚把她扶坐起来,无意间偶一侧脸,发现后面跟着一辆摩托车。这本不足为奇,
但他就这一眼,已察觉出骑在车上的人面孔很熟,再一想,立刻记起,这个人就是马大
嘴!
这自然不是巧合,马大嘴绝不会无缘无故,骑了摩托车跟踪他们。是否已经知道,
范鹏和范鸿两兄弟是死在了他们手里呢?
那么,这家伙在后面跟踪,打的是什么主意?……
念犹未了,十字路口的红灯已转变成绿灯,车子继续开动,转了个大弯,直趋民伦
洛区。而后面的摩托车,果然紧紧尾随着。
欧阳丽丽已然察觉有异,诧然问:
“有人盯梢?”
方侠点了点头,轻声告诉她:
“是带范家两兄弟,到巴老头那里去的马大嘴!”
欧阳丽丽怔怔地问:
“他?他盯我们梢干嘛?”
方侠判断说:
“可能是摸着边了,知道那两个亡命之徒让我们干掉啦!”
“哼!”欧阳丽丽不屑他说:“连那两个家伙都死在了我们手里,还在乎他马大嘴?
不怕死的就尽管跟来吧!”
方侠不置可否地笑笑,轻声说:
“你不要回头看,最好不动声色,不要让他看出已经被我们发觉。回头弄清这家伙
打什么主意,我再来对付他!”
欧阳丽丽听他这么一说,才没有表示异议,也不再说话,忽然保持沉默下来。
车已进入民伦洛区,这是华人聚居的地方。放眼看去,满街虽然尽是英文的霓虹广
告、招牌。但建筑物的形式,和街上行人的装束,都大部分保留着中国人的风味和色彩,
使离乡背井的游子,油然而生出亲切感。
方侠故意在一条比较僻静的街口,吩咐司机停车,付了车资,偕同欧阳丽丽下了车。
回头一看,不料就这一眨眼工夫,始终尾随在后的那辆摩托车,竟然已不知去向!
“咦?”欧阳丽丽诧然急问?“他怎么没有跟来?”
方侠无从回答,拉了她就走。奔向街头的转角,迅速转了个弯,以为马大嘴可能是
怕距离太近,容易被发觉他在跟踪,所以摩托车停在了远处。等他们转过街角,必然会
飞车急追上来。
谁知方侠这次估计完全错了,等了两三分钟,仍然毫无动静,他才不得不放弃对付
马大嘴的念头。决定先去赖驼子那里,设法救出施小丽再说。
欧阳丽丽忽问:
“你知道赖驼子在哪里?”
方侠点点头,拉了她就走。
欧阳丽丽的问题特多,她一边走,一边又问:
“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救出小丽?”
方侠实在不胜其烦,怒声说:
“你能不能免开尊口,让我耳根清静一下,好好地动动脑筋呀!”
欧阳丽丽不禁悻然说:
“原来你到这时候,才在动脑筋,那不是等于临时抱佛脚?我还以为你早就胸有成
竹,蛮有把握的呢!”
方侠实在懒得跟她争辩,任由她去唠叨。心想:反正能不能救出施小丽,尚有待事
实证明,空口说白话,徒然浪费口舌,也是无济于事,你就等着瞧吧!
穿过两条马路,来到一条小街上,只见满街行人如织,熙熙攘攘,非常地热闹。
尤其走进一条小巷后,更是形形色色的人物,在那排矮屋门口,进进出出,门外尚
有些衣衫不整的闲汉,兜揽着嫖客。门里则是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在跟男人打情
骂俏,动手动脚……
原是这地方竟是寻花问柳的风化区!
欧阳丽丽一看这情形,不禁又窘又急,趑趄不前说:
“你真缺德带冒烟!怎么把我带到这种花街柳巷来?”
方侠轻描淡写地说:
“我在车上早就说了,你最好不要跟来,可是……”
话犹未了,已见一个衣衫不整的汉子,上前搭讪说:
“二位要找姑娘吗?我替你们介绍,包你们满意……”
方侠微微一笑,从身上摸出两张千元票面的比索,往那汉子手里一塞说:
“姑娘我们倒不要,只要老兄带个路,我们要见赖驼子!”
那汉子顿时一怔,连手里拿着的钞票是多少都没看,就诧然惊问:
“你们要见赖老大?”
方侠正色说:
“是的,两千比索带个路,总不算太少了吧?”
那汉子这才拿起钞票一看,果然是两张千元票面的比索,这在他来说,以拉一个嫖
客抽五十比索计算,等于是一下子拉了四十个嫖客,这无异发了笔意外的小财。
但是,对方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居然开门见山地要见赖驼子,在不知道他们的
身份和来意之前,他那敢贸然带了两个陌生人去见那地头蛇?
因此,他既舍不得拒绝这两千比索,又怕这钱不好拿,不禁向他们仔细找量了一阵,
满脸犹豫不决的神情,呐呐地问:
“二位是……”
方侠直截了当地说:
“老兄不妨告诉赖驼子,就说我们是巴大爷那里来的,他一定会见我们!”
巴大爷的牌头果然响亮,那汉子一听方侠抬出了这块招牌,立即改变一付嘴脸,巴
结说:
“失敬失敬,二位既是巴大爷那里来的,那还有什么话说,请跟我来吧!”
方侠大喜过望,忙说了声:
“麻烦啦!”便走在前头,让欧阳丽丽跟在后面,借他的身体作为掩护,以免被人
注意到她特别发达的胸部,识破女扮男装。
其实他是多此一虑,这条巷子里的灯都很昏暗,加上来这里逛的人物,眼光绝不注
意嫖客的身上,而是走马看花地在找寻猎物。看那些倚门卖笑的女人,有哪个合自己胃
口的,便进门去销魂一番,谁会想到女人家居然敢以嫖客的姿态往这种地方跑!
那汉子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矮屋,刚一进门,就围上来四五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以为他们是嫖客,一个个搔首弄姿,大抛媚眼,在他们面前亮起相来。
“二位请坐一会儿,我进去通知一声……”那汉子打了个招呼,便径自向里面走了
进去。
方侠急向欧阳丽丽使了个眼色,故意说:
“你先随便挑一个,我去跟赖老大说句话,马上就出来!”
说罢,他立即跟在那汉子后面,向里屋闯了进去。
11 幕后大亨
赖驼子这地头蛇,在民伦洛区拥有相当大的恶势力,尤其干皮肉生涯这一行的,谁
也不敢不买他的帐,否则就趁早关门,不必等他去砸窑子。
他在地方上无恶不作,除了包庇私娼、赌场、贩毒、走私,并且拥有一批亡命之徒,
只要有利可图,杀人放火都干!
奇怪的是,这次藏金呼之欲出的风声,轰动了整个马尼拉的黑社会,各方面都派人
跟着许汉成的两艘船凑热闹去了,他居然无动于衷,这不是邪门?
这时候,他在后面的屋子里,跟几个哥们大吃大喝,而且左拥右抱,一边一个形同
半裸的女人,在向他施出浑身媚劲,大灌迷汤,使他乐不可支,得意忘形地放浪形骸起
来。
忽见那汉子一头闯进来,恭恭敬敬地报告说:
“赖老大,巴大爷那里来了两个人,要见您。”
赖驼子把眼皮一翻,破口大骂:
“去你妈的!老子这会儿没空,就说我不在……”
话犹未了,方侠已走了进来,振声说:
“赖老大可以不见别人,我可非见不可!”
赖驼子把脸一沉,怒问:
“你是什么人?敢朝这里乱闯!”
方侠向屋里扫了一眼,只见在座的四五个大汉,均已把手按在腰间,显然各人身上
都带着家伙,准备随时动手的。
他却视若未睹,神色自若地说:
“巴大爷派我来的,要把那个姓施的小妞儿,立刻带到他那里去!”
赖驼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方侠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
“嘿嘿,巴大爷在码头那边,确实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咱们也有点交情。他手下的
人我都见过,可是好像没见过阁下这么个角色,大概是冒充的吧?”
方侠有恃无恐地说:
“笑话!赖老大不信的话,不妨派人跟我一起去,是真是假,见了巴大爷的面,总
会有个分晓!”
“那倒用不着!”赖驼子说:“你刚才说他派你来,要把个什么姓施的妞儿带去,
老子这里又不贩卖人口,有什么妞好给你带去的?”
方侠单刀直入地说:
“赖老大,巴大爷说的,就是今天托你们到‘香槟酒店’,用大衣箱弄来的那个小
妞……”
赖驼子突然推开搂在怀里的两个女人,两手一撑桌面,霍地站了起来,怒形于色他
说:
“好小子!你满嘴胡说八道些什么?”
方侠力持镇定地说:
“巴大爷请你们办事,是付了足够代价的,现在他来要人,难道说赖老大还不肯交
出来?”
赖驼子一使眼色,在座的几个大汉立即跳起来,一个个拔枪在手,一时如临大敌,
情势突然紧张起来。
方侠尚不知道,赖驼子怎会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正在准备不顾一切地动手之际,忽
见两个汉子,推了欧阳丽丽进来。只见他的鸭舌帽已被摘掉,披了一头散乱的长发。
赖驼子怔了怔,厉声喝问:
“这他妈的是公的,还是母的?”
方侠急向欧阳丽丽一使眼色,她立即会意,于是故意卖弄风情地嫣然一笑说:
“你看我是公是母呢?”
赖驼子走了过去,伸手将她衣襟一把抓住,哈哈大笑说: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公的,还是母……”
一把正要撕开她的胸襟,不料方侠突然奋身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臂弯将
赖驼子的脖子一围,紧紧勒住。同时一支手枪已顶住了他腰后,立即拖向墙角。
变生肘腋,方侠的行动实在太快,以致使那些大汉措手不及,虽已拔枪在手,在惊
乱中却不敢贸然开枪,唯恐误伤了赖驼子或自己人,一个个都傻了眼。
方侠背对着墙角,等于己占据在死角上,不必担心对方的人发冷枪偷袭。这才逼问
赖驼子:
“我们这个交道是怎么打?是大家不伤和气呢?还是非逼我动真家伙不可?”
赖驼子惊怒交加说:
“好小子,你居然敢跑到这里来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干什么的!”
方侠嘿然冷笑说:
“我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只要有利可图,你什么都干。所以巴大爷给了你点好处,
你就干起了绑票的买卖来!可是你也该打听打听,我是干什么的,敢在老虎头上拍苍
蝇?”
“你,你是干什么的?”赖驼子诧然问。
方侠振声说:
“老子是专门杀人的,而且杀人连眼睛都不眨!现在我不跟你废话,把那小妞儿交
出来,让我带走,就留你一条命多活几年,否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赖驼子虽然被他制住,在这种性命交关的情势下,居然毫不在乎地狞笑说:
“嘿嘿,你有种就把老子干掉,我看你们两个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方侠横了心说:
“这个不用你操心,来者不怕,怕者不来,只要把你干掉,我已经够本了,其余都
是赚的。现在我从一数到三,你不放句话出来,就请你的手下同时开火,咱们来个同归
于尽!我开始啦,一……”
这一来,整个屋子里,包括欧阳丽丽在内,心里都捏了把冷汗,使空气万分紧张起
来。
但赖驼子却无动于衷,仿佛根本不当回事,认为方侠只是虚张声势,绝不敢开枪似
的。
方侠很快数出了:
“二!……”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似乎三字一出口,他就会不顾一切地猝下毒
手了。
就在他的尾音刚一落,赖驼子突然大声说:
“慢着!”
方侠把枪在他腰后用力一顶,冷声问:
“怎么啦?”
赖驼子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忿声说:
“好小子,算你厉害,老子今天认栽了!”
方侠不禁暗喜,急问:
“赖老大同意把人交出来了?”
赖驼子忽然哈哈大笑说:
“阁下这一问,就不打自招,证明不是巴大爷派来的啦!”
“怎么?”方侠急切问。
赖驼子这才说:
“因为阁下要真是巴大爷的人,就该知道那小妞,在半小时前已经让他带回去了,
怎么又跑来再要一次?那不是存心讹我!”
方侠如同被当头浇了盆冷水,惊问:
“你这话是真的?为什么不早说?”
赖驼子振振有词他说:
“阁下这话问的未免太滑稽,那小妞儿已经让巴大爷派人带去了,现在突然又冒出
你来问我要人。我既然知道你是冒充的,能不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告诉你人已经不在我
手上了!”
方侠顿时哑口无言,站在门口的欧阳丽丽可急了,她怒形于色说:
“小方,既是巴老头把小丽带回去了,我们就直接去找老家伙算帐!”
方侠点了点头,遂说:
“赖老大,咱们的事,是不是到此为止?”
赖驼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人既然不在我手上,我们还拼个什么劲?”
方侠强自一笑说:
“赖老大真够意思!今天非常冒昧,失礼之处,改天一定登门致歉。不过,现在得
麻烦老兄陪我们走几步,送我们出去!”
赖驼子怒形于色说:
“老子向来说话算数的,你未免太……”
话犹未了,忽见一名汉子闯了进来,一看屋子里的情势,顿时怔住了。
“什么事?”赖驼子喝问。
那汉子急说:
“马大嘴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哦?”赖驼子忿声说:“今晚真他妈的热闹,马大嘴跟老子从来不打交道的,这
时候跑来又是干嘛?”
那汉子以为是在问他,只好有问必答地说:
“他说刚才有两个人来这里,如果还没走,就请您把他们留下……”
赖驼子勃然大怒说:
“妈的!他凭什么吩咐老子?”
正在这时候,马大嘴大剌剌地走了进来,他把那汉子一把推开,盛气凌人他说:
“兄弟那敢吩咐赖老大,只不过是替人跑个腿,带个口信罢了,还请多多包涵!”
说时,他故意向方侠瞥了一眼,就当没看见这么个人在场似的,简直好像没把他看
在眼里!
而欧阳丽丽则是站在门旁,马大嘴一进门就冲着赖驼子说话,倒是真的没注意到她。
赖驼子今晚的跟斗算栽到了家,刚才出其不意地被方侠挟住,现在又来了个狐假虎
威的马大嘴。当着他自己手下这多人的面,脸上怎能挂得住?
“你他妈的替谁带信?”赖驼子怒问。
马大嘴狞笑说:
“赖老大,何必跟我们这种小角色发火,我是清水泡灯草,你再大的火也点不着找
这个火嘛,应该发在点得着的人头上,譬如像叫我带信来的杜老大……”
“那个杜老大?”赖驼子喝问。
马大嘴阴阳怪气地说:
“圈子里姓杜的很多,能亮出招牌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兄弟所说的杜老大,相信赖
老大一定不太陌生,就是七煞星里的老大——杜魁!”
“他?……”赖驼子怔住了。
在场的包括方侠和欧阳丽丽,无不暗自一惊,相顾愕然!
方侠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路上早已发觉这家伙在跟踪,只是没想到他敢公然出现,
而且是在替七煞星中的杜老大跑腿。于是不屑地冷笑说:
“真想不到我们又在这里碰头啦!不知道老兄这回又有什么花招使出来,打算把我
骗到哪里去?”
马大嘴的脸红都不红一下,自我解嘲地说:
“阁下多包涵,替兄弟兜着点吧。像我这种跑腿的角色,什么都得听人家的,要说
耍花招嘛,说实在的,兄弟比阁下还差得远呐!”
方侠冷冷地说:
“老兄倒说说看,我有什么花招,在你面前耍过?”
马大嘴仍然是那付令人讨厌的嘴脸,阴阳怪气他说:
“阁下在游艇上露的那两手,还不够瞧的吗?差点让咱们关在舱里出不来!这回范
家两兄弟突然又失踪了,大概也是阁下搞的鬼吧?”
赖驼子惊问:
“你说的是范鹏和范鸿?”
马大嘴点了下头说:
“杜老大今晚一到,就去找兄弟,因为他知道范家两兄弟如果回来,一定会跟我联
络的。事实上这两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可是今天下午他们去各处找金霸王的老婆,就一
去没有消息,很可能发生了意外。所以杜老大很着急,派兄弟各处找寻。刚才在巴大爷
公馆附近,让我盯上了这位朋友,看他逼着竺有三到‘温柔乡’去,又带了个人到民伦
洛区来,我猜他们准是到赖老大这里来的。于是打了个电话给杜老大,他要我带个口信
给赖老大,如果他们是来这里,就请把他们留下,他尽快亲自赶来。现在兄弟话是带到
了,至于怎么办,就看你赖老大的啦!”
他滔滔不绝的,来了这个长篇大论,一则说明经过,一则也表明了身份,最后特别
强调是杜魁的意思。要把方侠和欧阳丽丽强行留下,使赖驼子不敢不买这个帐。
但眼前的情势,是赖驼子已被方侠制住,除非和对方火拼,叫他怎能留得住他们呢?
赖驼子犹豫一下,只好无可奈何地苦笑说:
“马兄,这事只怕由不得兄弟作主了……”
马大嘴却咄咄逼人地说:
“赖老大这算什么话,在你的地盘上,你作不了主难道还由兄弟作主不成?反正我
的话是带到了,作得了主也是你赖老大的事,作不了主也是你赖驼子的事,回头你自己
向杜老大交代吧!”说完,他嘿然一声冷笑,扭头就走。
不料他这一转身,正好跟欧阳丽丽打了个照面,虽然她的打扮不男不女,马大嘴也
认出了她是谁,不禁惊诧他说:
“咦?你不是金……”
欧阳丽丽冷哼一声说:
“我还以为你巴结上了那几个玩命的,眼睛生在额头上,不认识我了呢!”
赖驼子急问:
“马兄认识她?”
马大嘴“嗯!”了一声说:
“她就是金霸王的老婆!”
赖驼子这才知道她的身份,顿时脸色一变,大怒说:
“好呀!巴大爷自己不动手,让我们去‘香槟大酒店’把那小妞儿弄来,现在人已
让他派人领走,却又叫他们来找我麻烦,这他妈的究竟安的什么心?”
欧阳丽丽怂恿说:
“这还不简单,我们最好一起去见巴大爷!”
赖驼子正在火头上,毫不考虑他说:
“好!我们这就去!”
谁知马大嘴却嘿嘿冷笑说:
“赖老大,我看巴大爷那里,你倒不妨慢一步去,反正又跑不了的。杜老大马上就
要赶来,你们都走了,岂不是害他扑个空?”
赖驼子悻然怒问:
“那么依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嘛……”马大嘴向屋里扫了一眼说:“凭你赖老大,就是要去巴大爷那
里,让人押着去总不大好看吧?”
这几句话的份量相当重,使赖驼子顿时恼羞成怒起来,本来嘛,他赖老大的名气虽
不及巴大爷,但在民伦洛区的三尺地面上,却是独霸一方的人物,势力并不在许汉成或
万老二那帮人之下,现在他是被方侠以枪制住,使他的手下为了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
动。
如果这时候他跟方侠和欧阳丽丽,一起去巴大爷那里,那不是等于被“押”去的?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他赖驼子要真在方侠手里吃了“瘪”,这个脸不就丢大
了?因此当马大嘴的话才说完,他突然向那几名手下一使眼色,出其不意地猛一回身,
双手急扼方侠的手腕,拼命要把枪夺下。
几乎是在同时,那几个大汉也发动了,两个扑向门旁的欧阳丽丽,其余的都来对付
方侠,企图合力把他制住。
方侠勃然大怒,猛将全身向赖驼子一撞,撞得他踉跄连退,夺回了手枪就连扣板机。
但他的射击目标并不是扑来的大汉,而是从天花板悬挂下来,吊在方桌上的那只电灯。
一声爆裂,整个屋里顿成一片漆黑!
惊乱中,忽听赖驼子大声喝令:
“哥儿们,全替我住手!”
他这声令下,大汉们那还敢轻举妄动,事实上屋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让他
们动手也无法动啊!
不消说,赖驼子是再度被方侠制住,才不得不喝住手下,以免在惊乱中自己首当其
冲,成为情急拼命的方侠下手的目标。
就趁这一片黑暗和惊乱中,马大嘴一把挟持欧阳丽丽夺门而出,吓得外面那些莺莺
燕燕,一个个尖声惊呼起来。
欧阳丽丽情急之下,拉开了嗓门大叫:
“小方,快来救我呀!”
方侠正把赖驼子的手反执在背后,用枪顶在他腰上,一听欧阳丽丽的呼救,顿时大
吃一惊,猛将赖驼子向前一推,返身夺门追出。
这间房外是条走道,旁边几间“鸽子笼”,外面便是接待嫖客的地方。方侠急步冲
过走道,追出接待室,刚好看见一辆小型轿车驶来,好像算准了时间似的。车一停,正
配合着马大嘴挟持了欧阳丽丽冲出门外。
他赶紧开了车门,就把欧阳丽丽推进去,急说:
“杜老大,快走!”
车上赫然就是杜魁,他尚未弄清情况,已见方侠奋不顾身地追出来。
这七煞星的老大果然心狠手辣,他不问青红皂白,拔枪就朝车窗外连射。
“砰砰砰!”一排子弹疾射而出,幸而方侠全身向地上一伏,虽未被击中,实已惊
险万状!
马大嘴钻进车里,又叫一声:
“快走!”
杜魁这才一踩油门,加足马力把车开走。
方侠情急之下,奋身扑追上去,攀住了车后的行李箱,双手紧紧抓住门盖的把手,
一跃而上,使身体蜷附在保险杠上。
等赖驼子率领手下追出,车子已风驰电掣而去。
马大嘴根本不知道,方侠攀附在车后的保险杠上,一面用枪制住欧阳丽丽,一面向
开车的杜魁气急败坏他说:
“杜老大,幸亏你赶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兄弟真应付不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杜魁怒问:
“怎么?赖驼子敢不买老子的帐,把那两个家伙留下?”
马大嘴喘了口大气,这才惊魂甫定他说:
“他怎么敢不买你杜老大的帐,可是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让那小子扼住脖子,一支
枪顶在腰上,他……”
杜魁的性子非常暴躁,他不等马大嘴说完,就不耐烦他说:
“你别他妈的尽说废话!我问你,干嘛我的车才一停,你就嚷着要我快走?车上这
个人是谁?”
马大嘴得意洋洋地回答:
“杜老大,你绝不会想到,她就是金霸王的老婆呀!”
“哦?”杜魁颇觉意外,不由地抬眼看了一下头前的后视镜,这才发现被马大嘴挟
着的欧阳丽丽,是个女扮男装的娘们。
马大嘴接着说:
“就为了她,我才叫你快开车,不然那小子追上来,咱们就不容易脱身了……”
杜魁冷哼一声,怒问:
“那小子是谁?”
马大嘴茫然回答:
“目前我也弄不清楚那小子的来龙去脉,好在我们这位金太太一定知道,问她不就
行啦!”
杜魁没有作声,脚下猛一踩油门,加足了马力,使车子飞也似地驶出了民伦洛区。
车在疾行中,马大嘴歪着脖子,向欧阳丽丽狞声说:
“金太太,我可不是拿话吓唬你,冲着当年金霸王的那挡子事,杜老大就绝不会放
过你。如果你肯告诉我,跟你搞在一起的小子是什么来头,和范家两兄弟的下落,我或
许可以替你在杜老大面前说几句好话,请他高抬贵手……”
不料欧阳丽丽竟“呸!”了一声,不屑地说:
“你不必讨好卖乖,我不领你这个情!”
马大嘴碰了个钉子,不禁恼羞成怒他说: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欧阳丽丽忿声说:
“我们桥归桥,路归路,金霸王跟我早就一刀两断,风马牛不相干了。你们不必把
他跟我扯在一起,有什么就干脆冲着我来吧!”
“好!”马大嘴盛气凌人地说:“金太太既然这么痛快,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就干
脆直截了当些,请你告诉我,你跟那小子把范家两兄弟弄到哪去了?”
“你把他们交给我了?”欧阳丽丽问。
马大嘴怔了怔,强词夺理地说:
“虽然没有交给你,但今天整个一下午,他们哥俩都在各处找你……”
欧阳丽丽哈哈大笑说:
“你说的简直是外国道理!照你这么说,我在到处找我干女儿,现在她不落下明,
我又该向谁要人呢?是不是你能把人交给我?”
“你那里又冒出个干女儿?”马大嘴茫然问。
“哼!”欧阳丽丽冷声说:“我还以为你的消息特别灵通,才替人家跑腿的。原来
连我带了几个人到马尼拉来都没弄清楚,你还够资格夹在里面起那门子的哄?”
马大嘴不禁面红耳赤,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别以为………”
话犹未了,杜魁已刹住车,停在了一幢矮屋的门口,这就是马大嘴住的地方。
马大嘴立刻明白杜魁的用意,是把欧阳丽丽弄来这里,逼她说出范家两兄弟失踪的
真相,于是狞笑说:
“嘿嘿!我们马上就知道,是你的嘴厉害,还是我们的手段厉害?”
随手开了车门,就把欧阳丽丽推下了车。
就在马大嘴跟着一脚刚跨下地,突然从车后窜起一条人影,手起手落之间,他头上
已被枪柄狠狠一击,连哼都没哼出声,就昏倒在地上了。
杜魁也是刚下车,就被那人扑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枪柄当头击下,使他
猝不及防,发出声沉哼:
“呃……”那瘦长的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动作实在快如闪电,欧阳丽丽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已被那人拖上了车,关上车
门,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12 原形毕露
一辆小型轿车,飞也似地来到了巴公馆。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今晚巴公馆并不如想像中的防范森严,反而显得冷冷静静,附
近既没有任何动静,连门外把风的也没有一个。
这情形很不寻常,使人立刻意识到,很可能是巴大爷的事机不密,已经走漏了风声,
让人探悉了他的阴谋诡计。大概老家伙在迫不得已之下,等不及按照原定计划,把七煞
星一一解决,而提前去取藏金了。
车上的欧阳丽丽看在眼里,不禁诧然说:
“小方,你看老家伙会不会已经出发了?”
方侠沉声说:
“反正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我们总得进去看看!”
欧阳丽丽急问:
“如果他在的话,我们真跟他摊牌?”
方侠只点了下头,便开门下了车,她只好跟着下车,来到大门口,伸手按了下门旁
的电铃。
门上的小洞闪开了,露出个三角眼,一时竟没有识出外面的“大胡子”和那不男不
女的人是谁,毫不客气地喝问:
“找谁?”
“找巴大爷!”方侠振声回答。
谁知那家伙只说了声:
“不在!”就把防盗眼关上,赏了他们个闭门羹!
方侠勃然大怒,举起拳头就要打门。但他忽然想到,自己腮下装了这一大把胡子,
难怪那家伙认不出是他,怎能贸然开门呢?
于是,他灵机一动,拖了欧阳丽丽就走。绕到后门,蹲下去让她站在背上,然后站
起来把她送上墙头。自己再退后几步,向前一冲,跳起来双手攀住墙头,两脚一蹬,也
攀上了围墙。
方侠先翻墙而入,落在地上,才招招手,让坐在墙头上的欧阳丽丽跃下,由他伸手
接抱怀里。
对于巴公馆里,他是识途老马,而且今晚又毫无戒备,使他们如入无人之境,由住
宅后面的门潜入,直接来到了客厅。
这时候客厅里面静寂无声,只有一个大汉躺在长沙发上,似在闭目养神,又像是睡
着了,直到他们走近,尚浑然未觉。
方侠向楼梯上和各处扫了一眼,才故意咳了声嗽,使那大汉猛的吃一惊,霍地跳了
起来。
他刚要拔出插在腰间的手枪,已被方侠先发制人,出手如电地一拳,同时伸手夺到
了他的枪。
大汉被他一拳兜上下巴,头一仰,踉踉跄跄连退了几步,等他站定,方侠的枪口已
对准。
“巴大爷呢?”方侠喝问。
大汉不敢贸然回答,惊问:
“你,你们是……”
方侠立即摘下帽子,扯掉兜腮胡子,恢复了本来面目。那汉子这才认出,忙不迭说:
“巴大爷叫我等在这里,留有话……”
“留了什么话?”方侠急问。
大汉回答说:
“巴大爷说如果你们来了,就让我告诉你们,因为情势有了变化,他不得不改变原
定计划,提前采取行动。要你们全力去对付那几个玩命的,由他取到了黄金,把你们应
得的一份,和施小姐一起交给你们……”
欧阳丽丽迫不及待地怒问:
“他把小丽藏在什么地方?”
大汉小心翼翼他说:
“巴大爷把她带去了,他说人在他那边,绝对负责她的安全,要你们放心。只要把
那几个家伙解决,到时候他自会把施小姐和黄金交给你们。如果对付不了那几个家伙,
让他们找了去,一切后果就得由你们自己负责……”
欧阳丽丽气得脸都青了,咬牙切齿说:
“老家伙好厉害!这不是明明用小丽的生命,在对我们威胁?”
方侠比较冷静,他抓住了重点问:
“巴大爷已经知道,范鹏和范鸿让我们解决了?”
大汉点点头说:
“知道了,搬运公司送来那只大衣箱的时候,巴大爷见了他们的尸体,就知道是你
们干的……”
方侠仍然不动声色他说:
“那么他要我们去对付那几个家伙,知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大汉回答说:
“巴大爷让我告诉你们,他已经派人放风给他们,会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要你们
等在这里下手……”
方侠沉思了一下,猛然恍然大悟,不由地忿声说:
“好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欧阳丽丽茫然急问:
“你认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方侠冷哼一声,判断说:
“这还不明显吗?他一直不同意在自己家里下手,为的是有种种顾忌。现在他却要
我们在这里等着,由他派人把那几个玩命的引上门来,让我们下手,而他却把所有的人
带去取藏金了。不消说,他是准备放弃这里了,藏金一到手,立刻远走高飞。那时候根
本不管谁死谁活,两败俱伤也好,同归于尽也好,反正他有了那么多黄金,到哪里去不
够他痛痛快快地享受下半辈子的?”
“那他干嘛把小丽带去?”欧阳丽丽对她的干女儿,倒是真的关心。
方侠神色凝重地说:
“施小姐在他手上,才能使我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追去。这就是老家伙厉害的地
方,让我们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跟那几个家伙拼命,至少可以互相牵制,使他有充分
的时间去取黄金。等藏金一到手,只怕他也会使出金霸王当年的那一手来,把他的全部
手下,来个斩尽杀绝,惨剧重演呢!”
欧阳丽丽大惊说:
“那么小丽不也要遭他的毒手了!”
方侠忧心忡忡地说:
“那还用说?所以我们现在事不宜迟,得赶快去追上老家伙,绝不能让他把藏金得
手!”
欧阳丽丽着急说:
“可是我们不知道藏金的地点,上哪里去找他们呢?”
方侠突然以冷峻的眼光,逼视着那大汉说:
“朋友,你大概可以告诉我们吧?”
大汉连连摇头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里,巴大爷领着大伙儿走的时候,只交代我在这里等
你们,根本没说是去什么地方呀!……”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欧阳丽丽刚要过去接听,却被方侠阻止说:
“你来看住他,让我接……”
他把枪交给了欧阳丽丽,便急步走过去,抓起了活筒,只听对方传来个低沉的声音
说:
“是巴公馆吗?”
“是的,”方侠问:“请问找那一位?”
对方急切他说:
“请巴大爷跟我讲话!”
方侠迟疑了一下,灵机一动,逼低了嗓门,模仿着巴大爷的声音说:
“兄弟就是的,请问阁下是哪一位?”
对方竟被他瞒过了,信以为真他说:
“我是万老二,巴大爷,我看事情有点不大对劲………”
“怎么?”方侠诧然问:
万二爷忿声说:
“许汉成那老王八蛋不知在搞什么鬼,船出了海就乱转一通,害得大家都跟着屁股
后头转。这还不说,我发现跟去凑热闹的人里边,居然混有警方的不少人,看样子他们
已经得到风声了。所以我看情形不大对劲,赶紧带了所有的人回来,一靠码头我就打电
话给您,不知道我走之后,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
方侠犹豫了一下说:
“动静倒没有,不过我得到个消息,听说七煞星已经赶回马尼拉来了……许老头和
其他各方面的人呢?”
万二爷回答说:
“大概他们也发觉情形不对劲了,有的已经打退堂鼓,只有少数人还不死心,在跟
踪着老王八蛋。不过,我看他就是真知道藏金的地点,目前也不敢去取。所以我才放弃
跟踪,先回来跟您从长计议,是否等老王八蛋出手之后,我们再采取行动?”
方侠想了想说:
“那恐怕来不及了,你最好尽快把所有的人带来!”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答,就把电话挂断了!
拿着枪监视那大汉的欧阳丽丽,尚不知道电话是什么人打来的,急问:
“是谁?”
“是万二爷,”方侠说:“他已经回来了。”
欧阳丽丽茫然问:
“你怎么叫他把人带到这里来?”
方侠笑笑说:
“巴老头不是派人把那几个玩命的要引来吗?让他们来扑个空多乏味,所以我让万
二爷带了他的人赶来,让他们狗咬狗,那才热闹啊!”
“那我们呢?”欧阳丽丽问。
方侠断然说:
“我们何必留在这里,自然是找巴老头!”
欧阳丽丽把眉一皱说:
“我比你还急,小丽在他手上,我真恨不得马上找到他们,可是上哪里去找呀?”
方侠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这个不用你操心,由我负责找到他们就是。不过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我能救回施
小姐……”
没等他说完,欧阳丽丽已明白了他的心意,当即毫不犹豫他说:
“我说的话绝对兑现,只要她安然无恙,我一定成全你们!”
方侠哂然一笑说: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是舍命去拼也干了!”
随即向那大汉说:
“朋友,我们得失陪了,好在回头这里还有热闹可看,你不会寂寞的。不过,如果
你还想留一条命的话,最好等我们走后,赶快溜之大吉,否则白白赔上一条命,实在划
不来哦!”
于是,他偕同欧阳丽丽,从容不迫地离开客厅,由后门出了巴公馆。
在车上,欧阳丽丽忍不住又问:
“你别跟我卖关子吧,究竟准备上哪里去找他们?”
方侠故意笑而不答,存心不打开他的闷葫芦,把车子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地驶向
码头。
终于,他们来到了“温柔乡”酒吧!
“你到这里来找谁?”欧阳丽丽简直莫明其妙了。
方侠仍然不答,把自己的帽子替她带上,将散乱的长发拢进帽里去,才偕同她下车,
走进了酒吧。
今晚的生意很冷淡,整个酒吧里没几个客人,竺老板娘也不像平常坐在柜台里,连
她的人影子也不见。
方侠走到柜台前,向一个没精打彩的吧女问:
“竺老板娘呢?”
吧女把嘴向后面一呶,方侠得知竺老板娘在,不禁大喜过望,掏出张钞票丢在柜台
上,便拉了欧阳丽丽往里间走去。
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头,跟老板娘有什么关系,因此没人敢贸然阻拦,让他们大摇大
摆地走到后面,从楼梯直接上了楼。
方侠已经由竺有三带来过一次,知道那一间是竺老板娘的卧房,当他们悄然来到房
门口时,正听见她在房里大发脾气,直着嗓子破口大骂:
“我怎么嫁了你这个窝囊废,成天只知道抱着根烟枪,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巴大爷发
财了,你连个主意都拿不出?”
挨骂的当然是老烟虫,他叹了口气,沮然说:
“你叫我拿什么主意呢?让我去那里守着,我也去了。让我打人家闷棍,我也打了。
可是人家巴大爷人多势众,就是明知道他去搬运黄澄澄的金砖,凭我这一把骨头四两肉,
风大了点就能把我吹倒,还能够硬抢不成?”
竺老板娘气呼呼地说:
“我又没说让你去抢,只要让巴大爷明白,我们已经知道他得手了,还怕他不分我
们一份?”
竺有三呐呐地说:
“让我去出这个面,我实在……”
话犹未了,方侠突然推门而入,哈哈大笑说:
“竺老板既然有所顾忌,不妨由我出面吧!”
俩口子顿时大吃一惊,吓得茫然不知所措,呆住了!
方侠遂说:
“竺老板娘,我知道你不弄到手一份,是绝不会死心的,大概我们离开这里以后,
你那个派在巴公馆附近守着的伙计,又有消息回来告诉你了吧?”
竺老板娘矢口否认:
“没,有这回事!”
方侠笑笑说:
“你何必瞒我,你们两口子刚才说的话,我全听见了,现在让我替你说吧,那个伙
计一直守在巴公馆附近,看见巴大爷亲自领了大批人马出发,就赶紧通知你。于是你就
急了,偏偏竺老板拿不出个主意,而你又不甘心,眼睁睁地看人家发财,自己只有干瞪
眼的份,对不对?”
竺老板娘置之不答,想起刚才被他们剥光的情形,不禁犹有余怒他说:
“你们又跑来干嘛?”
方侠这才正色说:
“我是诚心诚意,来找你们俩口子打交道的,因为你们可能知道巴大爷的行踪,却
不能出面向他开口要分一份。而我们是名正言顺地可以分一份的,可是找不到老家伙本
人。所以,如果我们肯合作,由你告诉我们他的去向,再由我们出面,黄金分到了手,
算你们俩口子一份,你看如何?”
竺老板娘虽然有些心动,但她却不太相信地问:
“你们凭什么可以出面,向巴大爷要分一份?”
方侠立即摘下欧阳丽丽的帽子,郑重说:
“竺老板娘已经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但还不清楚她的身份,现在让我告诉你吧,她
就是金霸王的太太!”
“真的?”竺老板娘大力惊诧。
方侠认真地说:
“这还能假得了?竺老板娘,你不是曾经要求我们合作吗?现在正是我们合作的机
会了,我的话到此为止,信不信由你,我绝不勉强。只看你想不想发财,由你们俩口子
自己去决定吧!”
竺老板娘犹豫起来,她看看竺有三,他却苦笑说:
“太太,你别看我,这个主意还是你自己拿的好,我是没意见……”
竺老板娘终于毅然作了决定说:
“好!我们合作!”
方侠大喜过望,振奋地问:
“你知道巴大爷他们去哪里了?”
竺老板娘说: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那伙计已经跟踪去了,等他一来就有消息……”
正说之间,忽听楼梯口有个吧女大声说着:
“老板娘,小张打电话来,请你下来接……”
竺老板顿时眉飞色舞,喜形于色说:
“一定有消息了!”
于是,他们一起兴冲冲地出了房,赶到楼下,来到酒吧间的柜台上,竺老板娘抓起
话筒就问:
“小张,怎么样?”
方侠和欧阳丽丽一起挤过去,但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只见竺老板娘频频点着头:
“嗯……嗯……好,我知道了,你就在那里别走开,我们马上赶来!”
她一搁下电话,方侠就迫不及待地问:
“是什么地方?”
竺老板娘轻声说:
“小张说看见巴大爷亲自带着大批人马,分乘好几辆汽车,分批到达‘加维特’附
近的山区,然后上山去了,他就赶紧骑摩托车离开,找了个地方停下打电话……”
方侠不等她说完,就急切说:
“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
欧阳丽丽忙向他轻声说:
“你先去,我得通知那四个人尽快赶来。”
方侠也怕自己孤掌难鸣,便点了下头,冲出酒吧大门。竺老板娘急得叫了起来:
“喂!等我一下呀……”
方侠根本充耳不闻,上了车子,就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加维特距离马尼拉不到四十公里,就隔着马尼拉湾,与巴丹半岛相对。
这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在港湾外,朦胧的海上,出现了一艘小型快艇,船上有四五
人,其中一个站在船头上,正在用望远镜向加维特这方面眺望。
从望远镜里,他看见了一二十条人影,正进入山区。于是,他嘿然一声狞笑,立即
吩咐两名手下,将快艇悄然驰向了海湾里……
他所看到的,便是巴大爷亲自率领大批人马,分乘好几辆轿车来到山脚下,弃车徒
步登山。
巴大爷已经来过这里,是识途老马,不需要地图也能找到藏金的地点。
当年官方的正式统计,被劫的金砖是二百四十块,每块重达二十,总计是四千八百
公斤。
外间一般的谣传,金霸王只带了少部分走,其余的均藏在一个极秘密的地方,经常
潜回来偷运。估计这十年来,陆续取去的最多只有一半,至少还有一半藏金。换句话说,
如果谁能找到,那就是两千四百公斤的黄金。
但这只是以讹传讹的说法,巴大爷心里有数,藏金尚有整整两百三十块!
他带来的手下将近二十人,如果每人搬运一块,上下十来趟就可以全部运下山,然
后用几辆轿车载运到海边,到约定的时候,事先安排好的船一来,金砖上了船立即出海,
一切就不必担心了。
不过他必须争取时间,否则任何一方面的人赶来,都可能使他前功尽弃。因此,他
表面上虽然力持镇定,其实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赶快把藏金搬运上船,带着他的全部人
马远走高飞,离开菲律宾,到别的地方去另闯天下。有了这么多黄金,还愁什么?
这点他似乎比金霸王“仁慈”些,至少没有起恶念,把全部手下斩尽杀绝,而打算
带着他们一起走。
事实上他是非带他们走不可,否则他一个人怎样搬运这大批金砖?而且在海上必需
保持这批人的实力,以防随时发生意外,不然到时候谁来替他卖命?
由山下到藏金的地点,尚不足一里,但路相当崎岖难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达。
原来藏金的地点,便是一处废弃的旧灯塔下,金砖既不是藏在什么秘窟,或埋在地
下,而是在金砖外涂以水泥,看来如同水泥砖一模一样,堆砌成一堆断墙。使人绝不会
想到,这堵墙的价值竟是四千六百公斤的黄金!
金霸王确实想绝了,他用这个方法藏匿了那批金砖,难怪在这十年中,警方和黑社
会圈里,动员了不知多少人手,遍寻各处,也始终找不到。
巴大爷亲自押着施小丽,她的两手被反缚在背后,嘴里塞着布团,再用宽胶带贴住
嘴部,使她不能出声。
大批人马一来到旧灯塔下,巴大爷立即吩咐动手,用带来的工具开始砸墙,人多好
干活,不消半个小时,那一堵断墙已整个倒塌。
巴大爷亲自将一块水泥砖击碎,里面赫然便是金澄澄的金砖!
在场的每个人都情不自禁,振奋地发出了欢呼,这证实了巴大爷没有骗他们,而这
批金砖是大家都有份的,怎能不大喜若狂?
于是,外表是水泥的金砖,一块块地开始向山下搬运了……
巴大爷押着施小丽,留在旧灯塔处,其余的人手全部动手搬运,在第一批金砖搬下
山,装上轿车后,山下便留下两名荷枪实弹的大汉负责戒备。
其余的人再上山,继续搬运……
一批接一批的,金砖陆续不断地搬运到了山下,载上那几辆轿车。
当又一批金砖载上了轿车,大汉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急急再赶上山去之际。突然
有四五条人影,悄然掩向了停车的地方,渐渐地近了……
蓦地,两条人影窜了起来,手一扬,两把匕首飞掷而出,掷中那负责戒备的两名大
汉背后和胸前!
“啊!……”
“哇!……”
怪叫声中,两名大汉都倒了下去。
这时候夜色正浓,四野静寂无声,两个大汉的惨叫传得很远,被正奔向上山的大汉
们听到,不由地猛吃一惊。他们情知有异,立即迎身冲下山来。
但是,尚未等他们冲下山,那几辆轿车已经发动,加足了马力,朝“八打雁”方向
风驰电掣而去!
大汉们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面飞追下山,一面拔枪射击,同时派人奔上山去向巴大
爷报告。
他们开来的一共是七辆轿车,五辆被人趁机劫走,剩下的两部尚未载上金砖,于是
大汉们一拥而上,谁知车子却无法,开动,再一看,原来八只轮胎全泄了气!
就在这惊怒交加之际,遥见从马尼拉湾方向,一辆小型轿车飞驰而来。
而在这部轿车的后面,又有几辆轿车在紧紧尾随,使大汉们大吃一惊,赶紧奔向山
上去。
巴大爷一听载上大部分金砖的五辆车子,突然被人劫走,顿时大惊失色,霍地跳起
来,当胸一把抓住上山来报告的人汉,形同疯狂地怒问:
“来的是什么人?”
大汉茫然回答:
“不,不知道,我们还没追下山,车子已经被他们开跑啦!”
巴大爷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那大汉,突然回身走近木然坐在石块上的施小丽,
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妈的!准是你那贼婆娘的干妈,勾结了姓方的小子干出来的好事!哼哼……”
狞笑声中,他顿起杀机,霍地拔枪在手,对准惊慌失措的施小丽胸膛!
她被绑架时,身上仅只有穿了半截泳装,上半截的胸罩被方侠作狭弄掉了,披的那
件晨缕又薄若蝉翼,穿了也等于没穿。此刻山上夜风凉飕飕的,早把她冷得直打寒颤,
再被巴大爷这一吓,就更缩作了一团,浑身发起抖来。
就在他要猝下毒手,扣动扳机之际,忽见那些大汉如同丧家之犬地奔上山来,气急
败坏地嚷着:
“马尼拉湾那边来了好几部车子!……”
“认出是哪方面的人吗?”巴大爷惊问。
那汉子回答说:
“看样子好像是前面一部车子带着后面几部车子来的,又好像是几部车子在追前面
的车子,正冲着我们这个方向来……”
“妈的!这究竟是怎么走漏了风声的?……”巴大爷犹豫了一下,突然当机立断他
说:“你们赶快每人搬一块砖,能带两块的就带两块,趁他们还没上山前,我们绕路下
山去!”
他这一声令下,大汉们忙不迭就去动手,几乎每个人都抱起两块涂有水泥的金砖,
谁也不愿少带一块。
巴大爷立即拉起施小丽,带着大批人马,迅速另觅路径下山。
这时那辆小型轿车已到了山下,只见两部轮胎泄了气的车子停在那里,地上躺着两
个身上插着匕首的尸体,却不见巴大爷其余的人马。
方侠刚从车里跳下,后面尾随的几辆轿车,转身也已相继赶到。竟然不分青红皂白,
从车窗向他发射出一阵乱枪。
他无暇还击,急向车旁卧下,避过了一排子弹。未容对方下车,他已奋身跃起,不
顾一切地扑向羊肠小径,直奔山上。
后面枪声大作,震撼了静寂的山野。方侠急忙找了块巨石掩护,回身举枪还击,吓
阻了后面的追兵,才又回身急奔。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藏金的地点,也不知道巴大爷见大势已去,正仓皇从另一条路逃
下山去。
他只是一个劲地朝山上狂奔,渐渐接近了旧灯塔,打算利用它作掩护拒敌。
追兵的人数不少,大约有二三十人之众,他们眼看方侠奔向了山上,立即分布开来,
采取包围的形势,扑向山上去。
巴大爷对山里的地势并不熟悉,他在惊乱下,只顾另找路径下山,没想到所选的这
条路,居然是原路的一条岔路。绕了半天,仍然绕到了上山的原路上来,正好撞上扑向
山上的七八个大汉。
偏偏冤家路窄,对方为首的,赫然正是万二爷!
由于夜色朦胧,双方都未认出对方是谁,以致距离还没接近,就开枪互击起来。
巴大爷仗着人多势众,对方只不过是七八个人,那放在他眼里,急将施小丽拖向一
旁,大声喝道:
“冲过去!”
可是他没想到,他的人手虽多,但各人都抱着金砖舍不得放下,哪还腾得出手来拔
枪?刚才是巴大爷自己走在前头,发现迎面扑来七八个大汉,连开了几枪,阻止对方的
扑势。现在人家已开了火,他这边反而一个个傻了眼!
巴大爷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打算捧着金砖进棺材?”
他的手下这才无可奈何地丢下金砖,但犹未及拔枪,对方的人已扑近,一阵乱枪射
来,只听得连声惨叫,巴大爷身边的人已中弹倒下了好几个。
忽听对方为首的一人大声喝问:
“喂!来的是巴大爷吗?”
巴大爷一听这人的声音,顿时又惊又喜,急忙回答:
“是的!你是不是万老二?”
对方果然是万老二的人马,他一挥手,阻止了手下射击,嘿然冷笑说:
“巴大爷,你这是搞的什么鬼?在电话里要我赶到你公馆里去,自己却跑来这里搬
‘砖头’,这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巴大爷听得莫名其妙,但他却问:
“你几时回来的?”
万二爷忿声说:
“想不到巴大爷的唱工不好,做工倒不错!老实对你说吧,我那个电话用的是行动
电话,就是在你公馆附近打的,电话才挂断不一会儿,就看见那姓方的小子,跟另外一
个家伙从你那里出来。当时我就起了疑心,那小子明明是许汉成的人,怎么会上你那里
去?所以我一面派人去见你,一面就亲自跟踪那小子,结果发现他们竟然去的是竺老板
娘那里!”
巴大爷截问:
“他们从我那里出来的?”
万二爷冷哼一声说:
“巴大爷自己还不清楚?哼哼,那我就知道这里面大有文章,当时不愿打草惊蛇,
要看看你们究竟正在玩什么把戏。隔了没一会儿,他小子果然急急忙忙出了酒吧,开了
车子就走,这倒真该谢谢他,要不是他带路,我绝不会找到你这里来的。也许到现在还
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巴大爷已经把那批藏金找到了!嘿!”
巴大爷的西洋镜被揭穿,不禁恼羞成怒,把心一横说:
“万老二,你说的这番话,跟事实可能稍有出入,但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你爱
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老子现在是豁出去了,你看着办吧!”
万二爷狞声说:
“巴大爷倒很痛快!怪不得今天早上,你怂恿我去跟着许汉成的屁股后头打转,自
己却按兵不动,蛮沉得住气的,原来早就知道藏金的地点了。嘿嘿,现在没别的可说,
财嘛,得大家发,别想一个人独吞。你巴大爷是够意思的,就把到手的金砖平分,否则
我也顾不得什么交情啦!”
巴大爷不愧是老奸巨猾,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哈哈大笑说:
“我倒是愿意遵命照办,你老弟就是全部运去,我也不心痛,不过得问问我这些哥
们,舍不舍得放手啊!”
果然他的这番话一出口,那些大汉便纷纷怒骂起来:
“去他妈的!我们这是卖命得来的,凭什么给他?”
“对!有本事就来拿吧!”
万二爷一看这情势,心知要那些人放手,无异是与虎谋皮,根本不可能的。于是他
发了狠,一声令下,他的手下立即举枪就射。
巴大爷的人哪甘示弱,尤其他们是为了保护到手的金砖,一个个都拿出了玩命的作
风,疯狂地开了火!
散布开来,扑向山上的那些万二爷的手下,听到这边再度发生激烈枪声,立即循声
赶来。于是声势大增,由四面八方,向巴大爷的人展开了围攻。
这一来,巴大爷顿时成了四面受敌的不利形势,他一看情形不妙,急忙下令退向山
上。准备以那旧灯塔为据点,或许能负隅顽抗,力阻万二爷的猛烈攻势。
可是他的那些手下,完全是为了那一块块金砖在拼命,这时要他们退上山去,势必
放弃丢在地上的金砖,那他们怎会甘心。
就在这迟疑不决的一刹那间,巴大爷的手下又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仅仅只有五六个
人了。
巴大爷这下可慌了,再也顾不得他的手下,拖了施小丽就往山上狂奔。那五六个大
汉这才想到性命的重要,毕竟比金砖更可贵,也仓皇急向山上奔去。
老家伙做梦也没想到,刚奔近旧灯塔,突见从塔里窜出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
之势扑来。
他连忙扣动扳机,不料竟撞了个空膛,这才惊觉子弹已经射光!情急之下猛将空枪
照准对方掷去。
扑来的正是方侠,他头一偏,避过了巴大爷掷来的空枪,眼看对方手里已没有武器,
于是他站定了,冷声说:
“巴大爷,请把施小姐放过来吧!”
老家伙真够狠的,突然摸出一把弹簧刀,急按簧钮,跳出锋利的刀身,抬手逼近施
小丽的颈部,嘿然冷笑说:
“方老弟,你再走近一步,可就别怪我先向她下手了!”
方侠暗吃一惊,没提防到老家伙竟会有这最后一招,使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
妄动。
巴大爷随即威胁说:
“你老弟的枪法百发百中,现在不妨大显一番身手,击退了万老二的人,我们一切
再商量,否则大家就同归于尽!”
事实上根本不容他考虑,巴大爷的几个残兵败将刚逃上山来,后面万二爷的追兵已
到。
一阵乱枪,巴大爷的手下又倒下了两三个,惨叫声中滚下了山坡。
方侠已毫无选择,他身上带着两把枪,立即双枪齐发。果然他弹无虚发,只听得连
声惨呼,追兵已被击中五六个,连滚带翻地滚下山坡。
这一下果然吓阻了对方的追势,使他们不敢贸然冲上山,一起伏身在地上,举枪猛
烈还击。
巴大爷心知大势已去,只顾着逃命要紧,趁着方侠在阻拦追兵,赶紧拖了施小丽就
走。
不料施小丽眼见方侠已赶来,却无法救她,一时居然也情急拼命起来。趁巴大爷的
刀锋一离开她颈部,突然奋力猛向他一撞,回身就跑!
巴大爷被她出其不意地撞了个踉跄,不由地勃然大怒,顿时恶向胆边生。追扑上去,
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就在他举刀欲下之际,幸而被方侠一眼瞥见,回身就是一枪。
“啊!……”地一声怪叫,巴大爷倒了下去。
他的两个手下根本不顾他了,早已落荒而逃。
方侠赶紧奔了过来,施小丽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虽然哭不出声,却已泪如雨下,
仿佛受了无限的委屈。
他哪敢怠慢,急忙过去拾起巴大爷的弹簧刀,刚把她反缚住的绳子割断,忽听她以
鼻音用力一哼,似在发出惊告。因为此刻她的嘴还被塞住,不能出声。
方侠情知有异,一回头,正见两个大汉扑上了山,向他们举枪欲射。他急将施小丽
推倒,自己犹未及伏下,枪声已响,一发子弹正击中他肩膀上。
他忍痛举枪还击,又将两个大汉击中,滚下了山坡。
这时山下突然枪声大作,不知哪方面的人又遭遇上了,展开一场激烈的枪声,震撼
了整个的山野……
方侠顾不得肩膀上的血流不止,急忙拉起施小丽,连她嘴里塞的布团都不及取出,
拖了她就向另一条路狂奔。
这条路就是刚才巴大爷走的,仍然绕回了原来上山的小径。不过那时正逢万二爷的
人扑向山上,双方不期而遇。现在万二爷的人已追扑到山上,他们正好趁这个空隙,毫
无阻拦地奔到了山下。
但是,放眼看去,山下已布满了武装警察,将所有的出路全部封锁!
那五辆载满金砖的轿车,已在半路上被截回,而带着四名枪手赶来的欧阳丽丽,马
大嘴,三魁和他的四位拜把弟兄……以及几个身份不明的人物,均已被缴了械,垂头丧
气地站在那块停车的空地上。
方侠犹豫了一下,终于拥着施小丽,毅然向前走去。
当他们走近时,虽在警察的“乌滋”冲锋枪监视下,施小丽和欧阳丽丽,不顾一切
地互相扑向前,拥抱在一起了。
方侠自动交出了手里的枪,向欧阳丽丽苦笑说:
“现在我把她交还给你了……”
欧阳丽丽报以微笑说:
“我答应你的话,一定算数,不过……”
话犹未了,忽见由几名武装警察,押了个狼狈不堪的中年壮汉走来,在警车的探照
灯下,欧阳丽丽一眼就认出了他,不禁惊诧地失声叫起来:
“你?……”
旁边一名警探急问:
“你认识这个人?”
欧阳丽丽恨声说:
“他就是躲藏了十年的金霸王!”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怔,一点不错,这狼狈不堪的中年汉子,赫然就是当年的金霸
王!
于是……
整个山里的枪声平息了,夜又归趋于静寂。
一场黄金梦,带来的无穷灾难与祸患,到此已告一段落,谁也没有到手,徒然造成
惨重的伤亡,真是所为何来?
然而,这罪魁祸首是谁呢?是巴大爷?是金霸王?还是……
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绝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那批诱人犯罪的黄金!
但,金霸王又怎会突然出现的呢,这实在是耐人寻味的一个谜……
而这个谜底,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13 尾声
十年前,金霸王独吞了那批金砖,用船载运出海,又把手下的人全部毒毙,弃尸在
海上,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带着左艳芬远走高飞,逍遥海外去了。
其实他是故布疑阵,因为他非常狡猾,心知七煞星被捕后,当局必然以无线电通知
各地,封锁陆海空交通,使他到手的大批金砖无法出境。
他如果用船载运,在海上岂不是将被截住?所以他命令手下的人,将金砖藏在加维
特的山区里,然后再坐船出海,在海上举行庆功宴,把全部手下毒毙并且将船炸沉,使
他们神秘地失踪了。
而他却早有准备,带着一部份金砖,和左艳芬乘一艘小型快艇,驶向“萨耳岛”,
弃船上岸,藏匿起来。
这一切都安排的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菲律宾。但是,
终于被巴大爷获悉了他们的下落,凭他诡计多端的心机,居然一手策划出这个耸人听闻,
几乎可说是想人非非的连环妙计,以致掀起这场大风波,闹得满城风雨!
然而,整个计划真是巴大爷想出来的吗!
其实不然,巴大爷虽然老奸巨猾,诡计多端,但有人却比他棋高一着,结果完全是
在利用老家伙的自作聪明,和他的自命不凡,以及他在黑社会中的身份地位,使他被玩
弄在股掌之间。
谁能比巴大爷更狡猾呢?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他就是金霸王!
方侠和欧阳丽丽,一直在怀疑巴大爷起了黑心,想独吞那批藏金,可是他们不知道,
整个计划和勾结他们,以及安排一切,表面是巴大爷一手包办,实际上却是金霸王出的
主意。
他在这十年来,仅仅只靠带在身边的几块金砖度日,根本谈不上享受,更没有潜回
加维特取过藏金,原因是他太聪明也太谨慎了,不愿冒这个险。反正藏金砖的地方,除
了他以外,连左艳芬都不知道,只要一但有机会,就可以全部取出。
但这机会始终没有来到,尽管事隔十年,菲律宾当局仍在密切注意他的消息。因为
他们判断那批金砖既未出境,金霸王早晚总要设法弄到手的,只是这么长的时间里,竟
然始终没有人发现藏金的地方,实在令人诧异。
另外一个使金霸王顾忌的原因,是他没想到七煞星只被关了几年,就从牢里放出,
而在分头找寻他的下落。
这确实出乎他的始料所及,当初他以为,七煞星纵然不被判死刑,也至少是无期徒
刑,怎么会坐了几年牢,突然被放了出来呢?
就连七个亡命之徒自己,也莫明其妙,不知道这是菲律宾当局搞的花样,打算利用
他们找到金霸王的下落。
谁知找了两三年,他们仍然毫无头绪……
终于,由于左艳芬的不甘捱受苦日子,眼看大批金砖藏在加维特山区里,而他们都
变成了“萨耳岛”上的当地土人,成天还得提心吊胆,担心警方的追缉和七煞星的寻仇,
这算那一门呢?
而她却不明白金霸王的苦心,连菲律宾当局也判断错误,以为他即使不能将到手的
黄金全部弄出境,至少会带着一部分的。那么他一定是带着左艳芬远走高飞,到任何国
家都足够享受下半辈子的了。因此,这些年来,当局的注意力都在世界各大都市,透过
国际刑警联盟组织,要求协助查访他们的下落,怎么也没想到金霸王会始终留在境内。
就在被左艳芬日夜怨天尤人,和手头逐渐拮据的双重压力下,金霸王经过长期的苦
思、策划,最后终于决定孤注一掷了!
他孤掌难鸣,于是冒险潜回马尼拉,找到了虽然雄心勃勃,但已夕阳西下的巴大爷,
表示愿意以一半藏金为酬,让老家伙出面主持整个的阴谋。
巴大爷如今已是徒具虚名,外强中干,却不得不撑着场面。因此一拍即合,在不知
不觉中被金霸王的重利所诱,唱起了独脚戏来。
实际上,说动欧阳丽丽出来,以重酬诱惑身手不凡的方侠参与,以及一切的一切,
包括向左艳芬猝下毒手,整个都是金霸王在幕后主使,巴大爷不过是具傀儡而已!
他原以为把七煞星诱回,由欧阳丽丽雇的四个枪手,加上枪法如神的方侠,必然可
以把他们解决掉,永除他的后患。
巴大爷为了那一半藏金,自然会依计而行,到时候撇开方侠和欧阳丽丽,私下取出
藏金,跟金霸王均分后一走了之。
但金霸王真会跟他均分吗?根本不可能!只要金砖一上了船,金霸王就会猝下毒手,
像十年前一样,把他们全部斩尽杀绝。这样一来,方侠和欧阳丽丽只会认定是巴大爷独
吞了藏金,远走高飞,再也不致疑到他头上的。
可是没想到事情演变的太快,而老家伙也真有独吞的意念,所以在方侠和欧阳丽丽,
判断出施小丽是被他绑架后,不得不提前采取行动。瞒着金霸王,让他的手下,把重金
购买的一艘大型机帆船,准时驶往海边接运金砖。而不等七煞星被解决,就带领大批人
马去取藏金了。
金霸王为了要取信于巴大爷,所以曾把他领到藏金地点,砸开一块涂有水泥的金砖
给他看,以证实是诚心合作,而杀左艳芬不过是个幌子,故布疑阵罢了,其实她根本不
知道真正的藏金地点。
巴大爷私下提前去取藏金,金霸王已防了他这一招,带了四个在“萨耳岛”收的心
腹,始终乘那艘小型快艇,在附近的海上监视着。所以当五辆轿车载满金砖时,他立即
采取行动,杀掉两个负责戒备的大汉,劫了车子就走,没想到开出不远,就被赶来的大
批警车截住,发生激烈枪战,终于经过十年的逃亡,最后还是落了网!
那大批的金砖,除了当年被金霸王带走了十块之外其余的重又归入了国库。
虽然它留给人们血淋淋的惨痛教训,但他仍然对于任何人都具有莫大的诱惑,因为
世界上永远有着诱惑力的,就是黄金与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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