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证人
作者:孙德平
第一章
海阳市监狱。
当女律师江平向监狱工作人员出示了她的证件并说出她所要会见的犯人时,工
作人员显得有些犹豫,“这个——你真的要见她吗?”
“怎么了?”江平耸了耸肩,40岁的江平是海阳市“阳光律师事务所”主任,
她身着亚麻色职业裙装,双目深邃,气质精明干练。
“江律师,你想见的犯人是一个极特殊的杀人犯。也许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
了,所以她现在的状况就像一个疯子,经常伤人。”
“我听说了,所以我更想见她。”江平淡淡地一笑。
5分钟后,两个高大的狱警带着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女囚走了进来。她叫苏姗,
是一个相貌清秀,但面目冷峻的女子,她戴着手铐,眼中充满杀气……
“我向法庭递交了申诉书,请求为你开庭重新审理。”
苏姗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那不过是晚死两天,你爱忙活就忙活吧。”
“但是你要答应我件事,这段时间内,你不要闹事,也不许伤人了。”
苏姗朝江平扮了一个怪相:“我凭什么答应你?”
“直觉告诉我,我能救你一命!”
“你真的能让太阳从西边出来——我是说能让法院改判我的死刑?”最终,苏
姗首先开了口。
“既然我接受了你家人的委托,我想我就有这种把握。”江平的表情是严肃的,
“难道你就不想活着?”
“是的,我想活,我不想死。为了我的孩子。”苏姗的声音在颤抖,“我的孩
子是无辜的,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到她。”
从监狱出来,江平的心并不轻松,她回到了事务所,打开了苏姗的案卷。苏姗
是以杀人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死刑的。苏姗杀的是一位处长,这位处长叫腾文强。腾
文强和苏姗保持了3年的婚外情,他向苏姗承诺他要与妻子离婚和她结婚。3年来,
苏姗为他怀过4次孕,前3次堕胎了,第4次苏姗把孩子生下来了,因为苏姗发现
腾文强根本不会和她结婚。但她爱他。她以为生下他的孩子后,腾文强就会改变主
意。可是事情的结局却非如此,当她在医院生下这个孩子时,腾文强却瞒着她把孩
子处理了,为此,苏姗用刀杀死了腾文强。当警察抓获苏姗时,苏姗完全变成了另
外一个人——一个可怕的疯子,她天天喊着要自己的孩子。
谁也不明白江平为什么要接这个委托案件,因为没有人认定法院会改判这个案
件,苏姗杀人证据确凿,而她自己也供认不讳。但江平接受了苏姗亲属的委托,而
且抱定了非要打赢这场官司的信心。
江平的律师生涯算起来只有8年,而且还是个半路出家的律师,她大学学的是
中文,但她却是海阳市最成功的律师之一,尤其擅长打因情感引发的官司。提起她,
海阳市无人不晓。
江平看着苏姗的案卷,神情常常陷入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状态,她的表
情是复杂的,不堪言状的……
一直到夜里10点,她才离开了事务所回家。
江平有一个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家庭,丈夫林大伟是海阳市委人事处副处长,一
个仕途看好的男人,一年半前,被作为市委培养的对象前往海阳县挂职锻炼。他们
有一个聪明的15岁儿子林阳阳。一年前,江平用自己赚的钱买下了一幢别墅和一
辆白色进口“雅阁”轿车。一个幸福家庭所具备的一切她都拥有了。
江平打开家门,儿子林阳阳正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做作业,“阳阳,说了多少
次了,让你做作业不要看电视,可你就是改不了这个坏毛病。”
林阳阳吐了一下舌头,用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电话铃响了起来。江平看着电话耸了耸肩,“我猜准是你爸爸挂来的。”她拿
起电话,“嗨——真是你,我正和阳阳在说你呢……你怎么样?”
“我挺好,临时接到市委的通知,我的挂职锻炼提前三个月结束,明天我回市
里开会,听说要宣布我回来的任命……是组织部副部长。”
“太好了!那么,明晚见!”江平一脸激动地放下电话,“阳阳,爸爸明天晚
上从县里回来。知道吗,这次你爸爸回来就不走了。而且,组织上任命你爸爸回来
当市委组织部副部长。”
海阳市芭蕾舞剧团练功房里,清纯可人、身着练功服的小小正在和一位男演员
排练《天鹅湖》里的“白天鹅”和“王子”的双人舞。小小的舞姿和表情优美到位,
她和“王子”配合默契,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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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后,小小特别兴奋地往家赶,远远地,小小便看到了妈妈苏宁正送小
佳和冬冬出门,妈妈是他们的钢琴家教。
母女俩进屋不久,刘小波便来了,刘小波是小小的男朋友,一位年轻英俊的画
家。“嗨,今天所有的报纸头版都刊登了你今晚演出的大幅广告剧照。”小波一进
门便情不自禁地把小小揽在怀里,“真棒!你会成为芭蕾舞台上一颗璀璨的明星。”
海阳晚报首席女记者卫华正在准备和8岁的女儿李点点出门去剧院观看小小演
出的芭蕾舞《白天鹅》。卫华是带着采访任务的,所以剧团特殊关照给了她两张票。
正当她们要出门时,卫华的丈夫大李回来了,大李是海阳市刑警队的队长,人长得
高大威武。
“嗨,你回来得正好,一起去看芭蕾怎么样﹖”卫华急切地问。
李点点拉着爸爸的手一脸的期待,“去吧,爸爸,好吗﹖”
“抱歉,宝贝,爸爸今晚还有事。”大李表示抱歉地耸了耸肩。
当她们赶到剧院时,演出正式开始。
此刻,坐在他们后排的乔小红、曲凡和于莉也拼命地鼓掌,乔小红和于莉在团
市委工作,两个女孩同住一间宿舍,坐在乔小红身边的是她的男朋友曲凡,市委人
事处的干部,他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斯文内向。
于莉惊叹道,“那跳白天鹅的女孩跳得太棒了”
“是的,她跳得真是太好了!”
中场休息时,曲凡去上卫生间,于莉问乔小红什么时候和曲凡结婚。乔小红说
就等房子了,“曲凡他们单位等房子结婚的年轻人不老少,听说过两天有几套新房
子要分配,也不知道会不会轮到他。”
“哎,我听说他的顶头上司林处长挂职锻炼回来要提拔当组织部的官,求他帮
帮忙不就成了吗﹖”
“这个口曲凡可不好再开了,”乔小红告诉于莉,“为了曲凡能和我在一起,
林处长可是帮了大忙,费尽周折把我从县里调上来,还将我安排到团市委工作,我
爸爸妈妈说遇到林处长这样的好人是我前世修来的好福气。他真是一个好官,真的,
这种热心关心下属的好官并不多见。”
11点,演出结束,当卫华带着点点到后台采访小小时,小小正眼里闪着激动
的泪花与妈妈紧紧拥抱在一起。
在卫华采访小小的时候,刘小波静静地坐在一边。一个小时后,卫华结束了对
小小的采访。刘小波等小小换了妆后,两人来到了湖畔公园。
湖水倒映着空中的一轮圆月,也倒映出小小和刘小波的身影。
“今晚的月亮真美,”小小的双手扶在栏杆上,月光下,她左手掌背面上的暗
红色胎记特别醒目。
刘小波抚摸着小小左手掌背上的胎记,“是胎记﹖”
“是的。”小小点了点头,“记得小时候我有一次迷了路,就是凭着这块胎记,
警察帮我找到了妈妈。”说着她笑了起来,“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对警察说的吗﹖我
说妈妈认得我这块胎记,所以我永远丢不掉。”
“哦,对了,小波,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市芭蕾舞团团长在刚才演出结束后告
诉我一个好消息,同意接受我毕业后到芭蕾舞团当一名芭蕾舞演员。”
刘小波说他也要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在你演出结束时我和爸爸妈妈通了电话,
我告诉他们你的演出很成功,他们高兴极了。”他眼里闪烁着炽热的爱恋。
小小问,“他们还催你去日本吗﹖”
刘小波把小小的双手捧在胸前,“想听实话吗﹖”他对小小说,他在日本的父
母希望她毕业后和他一块到日本定居,“他们说签证手续很快就能为我们办好。”
小小瞪大了吃惊的眼睛,“你是说让我也一块和你去日本﹖”
“妈妈说她和爸爸已经在日本买下了一幢别墅,够我们一块住的,爸爸经营的
文化商社很成功,他说他认识一位东京芭蕾舞剧团的编导,你如果去了日本,可以
在东京芭蕾舞剧团跳舞。东京芭蕾舞剧团在国际芭蕾舞界很有名气,经常到世界各
地做巡回演出。”
“我——”小小摇了摇头,“不,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日本。”
刘小波一脸的吃惊,“你说什么﹖为什么﹖”
小小说她不能让妈妈独自一个人生活,“妈妈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她为了支
付我在戏剧学院4年的读书费用,白天在学校为学生上课,晚上在家里教学生弹钢
琴,几年来她没有过过一个完整的节假日,你不知道,妈妈她还患有严重的心肌炎
病,她是靠着吃药硬撑着,为了我,她付出太多太多了,”她摇着头,“我不能撇
下她去日本,妈妈离不开我,我更离不开妈妈。”
刘小波想了想说,“也许我们可以动员她一块和我们去日本?”
小小认为这不可能。
刘小波说如果小小不去,他也不去。他把小小紧紧拥抱在怀里,“我爱你,小
小。”
“我也爱你,小波。”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江平再次来到了监狱,这次和苏姗见面,她已经放松了很多。
“你为什么要杀腾文强?”
“他骗我,他说要离婚和我结婚的。我为他怀了4次孕,前3次他都让我做了,
他怕影响他的仕途。”
“你把第四个生下来了﹖”
“是的,可他……却瞒着我把孩子处理掉了。”苏姗说到这儿脸部肌肉一阵痛
苦的痉挛……
“就因为这个你杀了他﹖”
“是的,当时我让他还我的孩子,我拿了一把水果刀,对他说如果不还我的孩
子我就自杀。”
“可为什么又变成杀人了呢﹖”
苏姗摇着头说,“我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在我醒来时躺在医院里,
警察站在我身边,说我用刀子捅了自己心脏2刀,把腾文强也给捅死了。”
江平告诉她,明天下午法庭将对她的案子再次开庭审理。
下午,江平赶往法庭为她的另一起案件辩护。
当案件进行到辩护的高潮时,江平发现了坐在后排旁听席上一位中年男子,这
个男子叫周奇,当案件的审理以江平的胜诉结束时,周奇走向了江平,“嗨,您好。”
他向江平伸出手,但江平没有伸出手与之相握,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辩
护得相当精彩。”
“谢谢。”江平揶揄地一笑,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等,江。”周奇抢先拦在她面前。
“别这么叫,你让我感到恶心。”
“对不起,”周奇紧抿了一下嘴唇,“我从国外回来了整整一年,这一年中无
论我怎么求你,你都不愿见我一面,我——难道你就真的不想知道我在国外20年
又重新回到这个城市的原因吗?”
江平看着他冷笑了一下。“我没兴趣。”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知道吗,在日本20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到你。”此刻
的周奇一脸岁月的风霜。
“是吗?”江平冷冷地一笑,“听上去让人感动。”
“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回到你的身边。”周奇深情地看着江
平,“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回来了,可每一次请求和你见面,你都残酷地拒绝
了我。”
“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那个傻丫头?”
“听我说,江平,我离开你是有原因的,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对你解释我为
什么离开你。”
江平推开他,“走开。”
“你——”周奇见他仍然说服不了江平,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哪怕让我
在电话中对你说明。”
江平瞥了一眼名片,她看到上面印有天奇公司的字样,但并没有接过来,只是
冷冷地一笑:“免了。”
说完她大步离开了周奇。
江平一脸迷乱地驾驶着车,把车开得飞快,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江平由于精神恍惚没看到红灯,直朝红灯闯去,当她发现前面行走着一位行人时,
一个急刹车,轿车紧挨着行人擦身而过,吓得她额头直冒虚汗。这时,她身上的手
机响了起来,“喂……是你,你回来了?”
“是的,刚到,我给你的办公室挂去电话,他们说你在法庭。”林大伟告诉妻
子他这会儿正在家里。
“是的,庭审刚结束。”
“我有一个建议,今晚我们一起喝一杯怎么样——就我们两个人?”
江平的表情掠过一丝异样,她还没有从刚才与周奇相见的那一幕中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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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江平,你在听我说话吗?”
江平使劲抿了一下嘴唇,“我在听。”
“那就好,”林大伟在电话中对她说,“我们好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今晚好
好放松一下。”
“是的,那就这样,今晚见。”江平放下了手机,表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
从法院离开后,周奇回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坐下来后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
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他和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坐在沙滩上的合影,
这个少女就是江平,她留着一头长长的披肩发,依偎在周奇的怀里甜美地笑着,背
景是大海。周奇痴迷地看着照片上的江平,陷入了20年前的回忆,那时,20岁
的江平是海阳大学中文系三年级的学生,周奇是海阳艺术学院的一名教师,他们相
识于一次沙滩篝火舞会上,当时,大江平10岁的周奇已经结婚并有了一个3岁的
女儿,他们在不该相爱的时候相爱了,而且爱得刻骨铭心。周奇向江平承诺,等江
平毕业后他就离婚和她结婚。
那时,他们经常在海边约会,度过了他们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周奇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仿佛又回到了20年前的晚上——
夜,海边沙滩上。天空缀满了无数小星星。
身穿白色连衣裙的江平和周奇在海水拍岸的沙滩上追逐嬉戏着,他们都打着赤
足,海风里飘浮着江平快乐的笑声。
周奇追上了江平,江平在他的怀里快活地笑了,周奇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条
白色的丝巾。
“给我的?”
周奇点了点头。
“好漂亮。”江平把丝巾在月光下展开,她看到了丝巾一角有一块红色的心形
印记,“这是什么?”
“是我咬破食指印上的,它代表我对你的爱。”
江平一脸痴迷的感动。
回忆到这时,周奇的眼睛潮湿了,他点燃了一支烟,心在抽痛,为了自己没有
兑现对江平的承诺。他是偷偷瞒着江平,和妻子与女儿去的日本,当时,事情来得
有些突然,妻子在日本的姑妈突发癌症,因为姑妈没有儿女,便把在日本的一大笔
财产立在了侄女和周奇的名下,周奇得知这个消息后很矛盾,是和妻子到日本过有
钱人的生活还是和妻子离婚留在国内和江平结婚?思索再三,周奇最终选择了和妻
子女儿一起去日本。当然,他没有勇气在离开前告诉江平。他忘不了,就在他前往
日本的临行前夜,他约江平又一次来到了海边,而就在这个夜晚,江平似乎有一件
重大的事要告诉他,但最后没有对他说出来。
有人敲门,周奇把照片放进抽屉,“请进。”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安小姐,她25岁,年轻漂亮,她把一份传真件放在周奇的
办公桌上,“周总裁,这是香港地龙集团公司李总裁的传真,他对您投资开发建造
海阳市海滩别墅这一项目很感兴趣,想投资加盟这一项目,并扩大兴建配套的娱乐
设施,这是他的可行性报告。”
周奇的目光落在传真件上,“兴建配套娱乐设施?这主意不错。到底是集团总
裁,的确有不凡的商业眼光。”
“周总裁也不凡,天奇公司在海阳市开张不到一年,就赢得了海外商界的注目
和加盟。”安小姐一脸敬佩地看着周奇说,“周总裁在海阳的事业一定前程无量。”
“谢谢安小姐。”
“周总裁从日本回国选择海阳市开创事业,真是有眼光。”安小姐对周奇除了
敬佩之外,更多的是脉脉含情。从她成为周奇的秘书后不久,她便深深地被周奇的
男性魅力征服了,当她知道周奇已和在日本的妻子离了婚,目前还是个单身汉,便
热烈地爱上了他,她心里十分清楚周奇也已感觉到这一点,但不知为什么,周奇始
终没有对她的恋情作出表示,她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周奇,看他是不是有了什么其他
的女孩,可是,她发现,周奇从来没有和哪个女孩有过什么亲密的来往,更不见他
和哪个女孩约会过。由此,安小姐认为,在周奇的心里一定有着一个抹不去的恋人。
小小从包里取出一张报纸递给妈妈,上面登着卫华采访她的文章,还配有照片。
苏宁接过来看了,“她写得真好,照片也拍得好看。”
电话铃响。
“一定是小波打来的。”小小站起来跑着去接电话,“嗨,我猜就是你。”
此时刘小波正在自己的住处边打电话边画广告画,“今晚我带你去一家音乐酒
吧,我朋友办的,很有品味,就在我画室的对面。”他告诉小小,等他一会儿把手
上的一幅广告画完就去接她,“大概半个小时。”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上面摆
着他昨晚在剧院里为小小画的演出素描,他看着画面,一脸的迷醉。
“音乐酒吧,太棒了!”小小对刘小波说,“你就别来接我了,我走路过去,
顶多也就10分钟。”
苏宁把女儿围在脖子上的湖绿色丝巾正了正,“去吧。”她送女儿走出门,
“路上小心。”
苏宁目送着小小走上大街,一直到小小的身影在拐弯处消失,她才回到了自己
的卧室,她在桌子前坐了下来,用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封面已泛黄的
影集。这是一册才艺照片相册,里面的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在抽屉的一角,放着
一个用红布包的小包,她拿起小红包打开,里面包着一条白色丝巾,在丝巾的一角,
印有一个用鲜血染红的心形印记。
第三章
夜,江平和林大伟来到一家酒店包厢里,他俩面对面坐在一桌丰盛的菜肴面前,
招待为他们斟好了酒退了出去。
“来,”江平举起酒杯,“算是洗尘接风——为你圆满结束挂职锻炼。”
“谢谢夫人,”林大伟举起杯与之一碰,“这两年让你一个人受累了,又要工
作又要照顾阳阳。”他说着为江平和自己的酒杯斟满了酒,“这一杯我敬你。”
江平喝了下去,她一脸幸福地看着林大伟,“40岁的副厅级副部长,我为你
感到自豪。”
当他们走出酒店时,林大伟喝得有些多了,江平也有几分醉。两人朝着停车场
走去。
“今晚喝得真是尽兴。”林大伟十分兴奋。
江平为丈夫打开车门,“哦,对了,你说你在县里学会了开车,驾照拿到了吗?”
“拿到了,不过,我可没摸过进口车,县里最好的车也只是桑塔纳。”
“想不想过把进口车的瘾?”
“说真的,”林大伟搓着手,“手正痒着呢。”
林大伟把车开出了停车场,“感觉好极了。”他把车开上了湖滨大街,这是一
条正在拆迁改建的老城区,大街一面临湖,一面是拆得七零八落的旧房子。因为正
在拆建,所以路灯稀稀落落,大街显得有些昏暗,行人稀少。
临湖一面的人行道上有一排法国梧桐树,小小正走在梧桐树下的人行道上。晚
风吹动着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在时明时暗的路灯下,她像一只飘游在夜色下的白
天鹅,轻盈美妙。
大街上,偶尔驶过来一辆轿车。在小小走过的大街对面的沿街处——也就是正
在拆迁的一排旧平房,大部分的房子都拆了,一些没拆的屋主显然也都搬走了,敞
开的窗口里面没有灯光,惟有一间平房亮着灯,所以在大街一侧的黑夜里显得特别
醒目,透过平房窗口,只见屋里的女主人赵母的身影在灯下晃动着。赵母年近60
岁,丈夫早逝,当时她在一家街办工厂上班,10年后,街办工厂倒闭了,她一个
人拉扯着儿子赵大龙,赵大龙就在这个家里摆了个三角架给人照相,因为生意不景
气,赚到的钱仅能维持他和妈妈两张嘴,都35岁了,再加上他长得老相,所以一
直没能娶上媳妇。让赵母发愁的是,现在整个街区都搬走了,而她因为交不上拆迁
单位给她安排的房子需要交纳的2万元入住费,所以一直没有搬走。拆迁办不停地
催她搬迁,赵大龙提出要求,让拆迁办给解决一套免费入住的安置房,拆迁办最后
答应给他们安置在城外的一套免费房,但赵大龙不答应。
此刻,赵大龙正在昏暗的灯光下摆弄着一架专业照相机,他瘦长的身材,头发
稀散,看上去像50岁。
“大龙呀,人家都搬走了,就剩咱们一家了,咱也别硬扛着了。”赵母叹着气
看着儿子。
“那不行,不答应条件我绝不走,有本事他们当场弄死我!”
“你这叫气话,政府要真来硬的,你能扛得住?”
“反正他们得给咱们解决房子,把咱迁到城外去,想回来又没钱买,我不能让
您老了又住到乡下去。”说着拎起照相机和三角架走出门外。
“哎,大龙,这么晚了还出去拍照?”
第四章
此刻,小小沿梧桐树下的人行道款款走来,她手里拿着一块绿色的丝巾,边走
边不时来一个旋转舞步,不想却不小心碰到一个年轻男子,两人彼此都吓了一跳。
小小看清她碰到的男子是个二十六七岁的男青年,戴着眼镜,穿着西服,一脸
文气。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是乔小红的男朋友曲凡。
半个小时前,曲凡和乔小红通电话约好在南湖见面,曲凡还告诉乔小红一个好
消息,说林大伟答应帮他争取到了一套结婚房子。
小小不好意思地对曲凡道歉,“对不起,我没看到有人在。”
“没关系,也怪我没躲开,没吓到你吧。”
“没有。”
说完两人相视友好地一笑,各自走各自的路了。
这时,林大伟开着车仍驶在湖滨路上。
江平摇开车窗,看着正在拆迁的湖滨路,“我听说这里拆迁后要改建成世纪新
城。”
“是的,”林大伟边开车边欣赏着沿湖的梧桐树,“规划5年落成。”
突然,林大伟看到前方有一块石头横在路面上。
“嗨,”江平也发现了,“小心!”
林大伟为避开石头猛地一打方向盘,由于紧张和不熟练,方向盘打得过大,车
头朝着人行道冲去。
小小此时正走在人行道上,她哼着歌,整个人沉浸在爱情的欢快中,完全没意
识到危险正扑面而来。
江平大叫一声,“踩刹车!”
林大伟一紧张,把油门当成了刹车使劲一踩。轿车像脱缰的野马响向小小撞去。
此刻的林大伟由于慌乱,完全失控了,仍然使劲地踩着油门……江平在紧张慌
乱中去扳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小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撞了起来,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身子在空中打了一个转,
然后落到了另一棵梧桐树下的青石板上。
“嘭”的一声闷响之后,车终于在路边停下了,但小小的身体犹如一个断线的
风筝,向黑暗中的林阴中飘去……
她手中那块绿丝巾,落叶般缓缓飘在树梢上挂住了……
车内,林大伟和江平惊愕地对视着,不敢相信刚刚瞬间发生的这一切……
不远处的树阴下,目睹了一切的曲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废墟上的赵大龙,也呆若木鸡般地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切……他连忙调整着长
焦镜头,对准出事现场,“咔嚓”、“咔嚓”照着……
林大伟和江平下车跑向躺在地上的小小。只见小小已经被撞昏迷了,她眼睛紧
闭,鼻子往外流着血。
“我的天”林大伟惊魂未定地对妻子说,“我们赶快把她送医院。”
江平虽然紧张,但显得比林大伟镇定多了,她蹲下来用手模了一下小小的鼻孔,
“她好像没气了。”这时的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林大伟一听吓坏了,“什么——你是说她死了﹖”
这时站在梧桐树下目睹这一切的曲凡已从最初的惊恐中缓过神来,他第一个反
应就是冲向出事地点,可就在他刚抬脚的时候,林大伟苍白的脸正好暴露在路灯下,
曲凡终于没有迈出这一步,而是以一种说不清的心态注视着事态的发展。曲凡没有
想到,正是因为他没有迈出这一步而引发了后来一系列不应该发生的悲剧,从而也
毁了他的一生。
林大伟和江平根本没注意到曲凡的存在和不远处的赵大龙,林大伟摇了摇昏迷
的小小,“嗨,嗨——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见小小毫无反应,他单腿跪下去抱小
小,“快,江平,帮我把她抬到车上,我们送她上医院。”
“等等,”江平四下张望了一下,此刻的大街上寂静无声,既没有来往车辆,
也不见行人,她突然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违背法律道德与良知的决定,“把车钥匙给
我,快走”说着她拉起林大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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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林大伟的大脑一片空白,当他意识到不能这么一走了之,江平已把
他强行推上了车,并迅速发动车子逃离了现场。
这一幕都被曲凡看在眼里,望着逃离现场的轿车,他的反应是惊愕的,他想冲
到马路上拦下江平的车子,可他却迈不出自己的脚步。
而把这一切摄入镜头内的赵大龙正眯缝着眼睛,内心打着不堪告人的小九九……
黑夜里,梧桐树梢上那条湖绿色丝巾在夜风中瑟瑟颤抖……
5分钟后,两个骑自行车的中年妇女路过发现了躺在树下的小小,她们当即报
了警。
此刻,江平把车开得飞快。
“不,江平,”林大伟一脸复杂矛盾不安地擦着额上的冷汗,“这不行,江平,
我们不能这样。”
江平从前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样﹖”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大伟一
眼,“再过几天你就是这个市的组织部副部长了。”
林大伟听了妻子的话后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这时的他才恍然意识到问题的真正
严重性。
江平的声音是冷厉的,“根据法律,酒后驾车致人重伤或者造成死亡的,以交
通肇事罪定罪处罚,刑期三年至七年。”毕竟她是个经验相当丰富的律师,她比任
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法律后果,“这还不包括你无证驾驶。”
“要是再加上肇事逃逸,我就是罪上加罪了。”此刻的林大伟已渐渐从迷乱的
思绪里恢复了理智。
“是的,所以我们别无选择。”
一阵可怕的沉默。
林大伟经过一阵痛苦的思想较量后打破了沉默,“不,江平,我们不能知错再
错。”他拿出手机拨号,“我这就打‘120’,你快调头。”
“好吧,”江平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逃离现场,“好吧。”她放慢车速正欲调
头。就在这时,一辆警车鸣笛呼啸而来,警车擦着江平的车子飞驰而过,车顶上闪
烁转动的红色警灯掠过林大伟和江平的脸,林大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恐惧不安,拨
号的手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恐怕已经迟了,”江平看着呼啸着远去的警车,表情复杂地摇头深叹了一口
气,“如果这时我们调头回去,按照法律规定,我将以交通肇事罪的共犯被论处。”
“上帝!”林大伟使劲儿擂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真该死!”
夜,林阳阳晚自习后背着书包向家里走来,他看到家里的窗口亮着灯,以为是
妈妈在家,却没想到是年近70的外婆路子君从天而降,“外婆!”
这时,从门外传来了汽车声音。
“是爸爸妈妈回来了。”林阳阳跑去开门。
林大伟和江平走了进来,看到路子君,江平和林大伟都吃了一惊,“妈妈,你
什么时候到的?”昨天江平和妈妈通了电话,路子君说她明天到。
路子君把目光移向了林大伟,“听阳阳说你到县里的挂职锻炼结束了,并且要
从组织部的人事处长晋升为组织部副部长,祝贺你。”
“谢谢。”林大伟表情掠过一丝异样,他和江平交换了一下目光,然后把目光
落在路子君身上,“噢,你坐,妈妈。”
路子君感觉到他们的异样,“你们没事吧?”
江平极不自然地笑笑,“噢,没事,妈妈,我想我和大伟可能有些喝多了。”
“看来是这样,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泡茶。”路子君进了厨房。
医院急救室里,医生在对躺在急救床上的小小进行抢救。
处于昏迷中的小小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医生护士站在小小的病床前,苏宁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刘小波也赶来了,他
是接到苏宁的电话才知道小小出事的。
赵刚和王军也站在抢救室里。他们是处理这场交通事故的两名警官。
医生对他们说,“病情现在基本稳定了,估计24小时后病人可以苏醒过来,
但要等她完全清醒还得再等几天。”
赵医生告诉苏宁,小小的腰椎被撞折了,左大腿主骨完全断裂,为了保住她的
生命,必须马上做截肢手术——也就是锯掉她的左腿。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刘小波伸出双手抓住医生的手,“求你了,医生,
想想办法保住她的腿,她是一名芭蕾舞演员,”他使劲儿摇着赵医生的手,“跳芭
蕾不能没有双腿,赵医生,你明白吗——她需要双腿,对她来说,芭蕾就是她的生
命,求你了,赵医生!”
“我很抱歉,小伙子,”赵医生完全能体谅此时刘小波的心情,他紧抿了一下
嘴唇,“听我说,问题恐怕比这更严重,她的腰椎已经断裂,从腰部以下的部位—
—我是说她可能瘫痪。”
赵大龙正在家里的暗房的投影机下将曝完光的影印相纸放进一旁的定影液中。
不一会儿,显影盆内的影印纸上的影像清晰起来,在红灯下,只见照片上显现
出江平和林大伟站在车旁,江平的是正面像,但显得很模糊,林大伟是背面,尽管
照片发暗,但仍可以辨出车牌上的号码:闽K10585。
赵大龙来到一个路边电话亭内,往里面投了一枚硬币,随后又拨了一串电话号
码。
“你好!”电话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赵大龙对电话说,“你好,是车管所吗?”
“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赵大龙紧抿了一下嘴唇,“是这样,我的车牌前几天被人偷了,我想问一下你
们找到了吗?”
“车牌号是多少?”
赵大龙拿着本子看着说,是“K10585。”
“对不起,我们这里没这个车牌的报窃记录,您什么时候报的案?”
赵大龙想了想,随口说道,“三天前呀。”
“请问您叫什么?”
“刘大刚。”赵大龙胡乱编了一个假名。
“对不起,这个车牌号的车主叫江平,是个女的,我想是你报错了车牌号码了。”
“不对呵,能告诉我她的电话号码吗,我跟她核对一下。”
对方电话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告诉了他,“3764529。”
赵大龙连忙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好,谢谢啊。”
说完他挂断电话,看着电话号码狠狠地咬咬牙。
江平所在的阳光律师事务所是一座二层欧式的旧小楼,门旁挂着“阳光律师事
务所”铜牌。
江平开着轿车停在了门前的停车场上,随后下车。
赵大龙迅速往树阴后一隐,他看了一眼江平的车牌号,然后掏出昨晚洗出的照
片对了一下,证实了眼前的车就是昨晚的肇事车,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
江平走进阳光律师事务所。今天上午,她为苏姗作了第一次开庭辩护,效果并
不理想,她想说明苏姗是在一种失去孩子的绝望中想自杀而过失杀死了腾文强,但
是,苏姗的表现让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个杀人狂,认为她具备一种杀人的故意。而
她因为昨晚发生了车祸的事,精神也难于集中,所以,第一次庭审并没有多大的起
色。
这时,孙律师走进来告诉她,“你的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有点累。”
“江主任,我很佩服你的才气,但是,我也想对你说句真心话,我干了20年
的律师,还没见谁能使这类案件起死回生的。”
“谢谢,既然我说服了法院重新开庭,那我就一定得打赢这个案件!”江平让
自己重新打起精神来。
“可——你找到了什么突破点了吗?我是说你能找到证明苏姗当时并不具备她
有杀死腾文强的故意吗?”
“这个——”江平皱了一下眉头,“哦,对了,苏姗出事前不是一个公司里的
公关部职员吗,我在想,如果我能说服她所在公司里的一个证人出庭为苏姗作证的
话,这个官司的胜诉就会大大增加。”
孙律师思忖片刻点点头,“也许你有道理。”
“你现在就去帮忙我查一下,她是在哪个公司?”
“这个不用查了,我知道,她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很有名气的大公司,这家公司
叫天奇公司。公司地点在中心城。老板是一年前从日本回国的。”
“是不是叫周奇?”
孙律师点了点头,“就是他。”他感觉到了江平的异样,“怎么了——你认识
他?”
“哦不,”江平朝孙律师笑了笑,“谢谢,你可以走了。”
半个小时后,江平终于作出决定,为了苏姗,去见周奇!
就在江平开着车从阳光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她没有发现,赵大龙也上了一辆出
租车跟上了她。
天奇公司是一座十几层大楼,看上去很气派,大楼正中挂着天奇公司的金字招
牌。
江平走进大楼,当她上电梯来到总经理所在的楼层时,安小姐有礼貌地上前挡
驾,“请问……您找谁?”
“找谁都可以。苏姗是你们公司的吧?”
安小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的。”
江平亮出证件说,“我是她的律师。”
“您有什么事吗?”
江平思忖了一下,“找一个熟悉她的人,她部门的同事。”
“这个——恐怕不行。”安小姐说这个她得去征求一下总经理的意见,因为苏
姗的案件在海阳市曾经闹得沸沸扬扬,如果没有总经理的同意,公关部主任也不会
接待她的。
“那我就找总经理吧!”
“周总现在很忙,您还是预约个时间再来吧。”
江平看了一眼正对面一间挂着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一咬牙往里闯。
办公室里,周奇正在打电话,看到闯入的江平时,整个儿都愣住了。
“周总,这个人她……”
“没事,安小姐,我想我正希望和这位律师单独谈。”
安小姐不悦地一耸肩,然后瞪了江平一眼,转身出了办公室。
“对不起,我是为苏珊的案子来的,本来应该先和你打个招呼的。”
“哦不,我惊喜这样的意外,当然,就你而言。”周奇迎向江平,“江,我太
高兴了,尽管我知道你不是来见我的。”
江平皱了一下眉头,“别再这么叫我,我早已不适应这种称呼了。”
“对不起,我知道我欠你的,在日本20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
江平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再继续这个话题的话……我立即就走。”
“好,不说。你说你是为了苏姗的事来找我?为什么?”
“我是她的律师。我想请你公司的人站出来为苏姗作证。”江平告诉周奇她已
为苏姗争取到了重新开庭的事。
“对你,我就实话实说,谁愿意为一个杀人犯出庭作证呢。更何况——腾处长
是负责海阳市城建规划的,他生前一直关照公司的业务,你知道干我们这行,是需
要像腾处长那样的权力人物,如果我们落井投石,今后哪位领导还敢替我们说话?”
他看着江平,“我想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江平耸了耸肩,“你能告诉我苏姗平时工作怎么样吗?”
“实话告诉你,她工作得非常出色。”
“她脾气很暴躁吗?”
“恰恰相反,她天性温柔善良,正因为这样,所以腾处长才迷上了她。”他看
着江平的眼睛,“我明白你来找人作证的原因,”他停顿了一下说,“她并没有故
意杀腾文强的动机,因为她爱他,所以才为他生下了那个孩子。”
“谢谢你对我说了实话,你愿意出庭为她作证吗?”
周奇的表情是复杂的,“你要我说什么?”
“很简单,把你刚才的话在法庭上重复一遍。”
“我办不到。”周奇摇摇头说,“我可以对你说真话,但我不会在法庭上作这
个证。”
“那我们就无话可谈了。”江平说完站起身来准备走。
“江——”周奇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把拉住江平的手。
江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抓住的手,随后又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目光是复
杂的。
周奇下意识地立即松开了手。
江平为了缓和一下尴尬气氛,平静地笑了笑说,“你跟二十年前一样,没变。”
“是吗?”周奇大胆地迎着她的目光,“我——我能有幸请你吃个晚饭吗?”
江平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周奇追了上去,江平快步走向电
梯,安秘书看着这一切,表情是复杂和疑惑的。
“等等,江,20年来,我经历了很多,但想来想去,我一生中做过的最大错
事,就是失去了你。”周奇一直追着江平来到了公司大门前。“对不起,我是有原
因的,我现在已经离婚了,我愿意一辈子为你赎罪。”
“一切?哼,连个出庭作证的事你都办不到,谈什么一切。”
第五章
卫华刚上班,就接到总编的电话,“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他告诉她昨晚
在湖滨路发生了一起车祸,受害人是她前天晚上采访的那个跳芭蕾的女孩。“很不
幸,医生昨晚截去了她的左腿,她可能终身瘫痪。”
“上帝!”卫华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那女孩才20岁,还是个在校的大学
生。”
“是的,情况很糟,据说肇事者逃离了现场,我们想让你就此事作一个专题报
道。”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卫华,“现在城市交通事故成了一个让人关注的问题。据
交警部门反映,目前的交通事故日趋严重,更为严重的是肇事者肇事后不顾受害者
的死活逃离现场。作为新闻媒介部门,我们有责任通过报纸来谴责肇事者,呼吁全
社会都来关注这个问题。”他弹了一下手里的烟蒂,“你擅长写这类文章,我想让
你去采访受害人,看是不是能就小小的车祸作一个专题报道。”
“明白了。”卫华从总编办公室出来后立即赶往医院,小小依然昏迷不醒。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让她出来,她就不会遭遇车祸了,都怪我……”刘小波
对卫华说事情经过。
“不要太责备自己,小波,小小的车祸不是你的错,虽然她失去了左腿,但不
管怎么说,她已脱离了生命危险。”卫华看着苏宁,一夜之间,她的一头黑发全变
白了。
苏宁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小小,那是一双心疼到碎裂的眼睛。
自从撞了人逃离现场后,林大伟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一到办公室,市委刘书
记便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海阳市组织部副部长,好好干,
年轻人。”
“谢谢。”林大伟的表情有一种莫可名状的迷离,他怎么也走不出车祸笼罩在
他良心上的阴影。
“你怎么了?”刘书记感觉到了他脸上的异样,“是不是感到有压力?要是这
样,我认为很好,就是要有压力感,现在全国党政机关正处在机构人事改革的当头,
你的工作面临着新的挑战,必须要有新思路,新举措。”
林大伟慌乱地点点头。
刘书记又对他谈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就这样,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
哦,对了,关于你工作上的秘书人选,如果你有合适的,就自己提出来。我们
可以根据你的要求来安排。“
“好的。”林大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给妻子打去了电话,“我害怕极了,
要是那女孩死了,我——”
“这是意外事故,林大伟。”妻子告诉他,那女孩活着,她说她刚才冒充记者
给医院挂去了电话,医生说已给那女孩做了截肢手术,女孩已度过了危险期。
“你说什么,那女孩截了肢?”林大伟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她可是个跳芭
蕾的呵,这截了肢——”
“我也和你一样难过,但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和她只有听天由命了。就这样,
林大伟,这事我们最好不要在办公室里谈。我挂了。”
好久,林大伟叫来了曲凡,“是这样,想和你商量一件事,组织上考虑到工作
上的需要,让我自己提出秘书的人选,你愿意吗?当然,这必须尊重你个人的意愿,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的。”
“我——”曲凡此刻的心很乱,如果不是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事,他一定会很高
兴地答应,可是,自从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事后,林大伟在他的眼中不再是那个让他
敬佩的好领导,他成了一个罪犯,一个卑鄙的小人,一个伪君子。这两天,曲凡甚
至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小曲,你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头,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昨晚一夜没睡好,”曲凡避开了林大伟的眼光,心情极为复杂地走
出了林大伟的办公室。昨晚回到家后整整一夜未眠,一大早他便去医院打探昨晚交
通事故的女孩的情况,当他知道那女孩活着时,他的心落下了一块石头。见到林大
伟时,他的心乱极了,他想对林大伟说出他昨晚就在现场,可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从林大伟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他也显得心事重重,但是,无疑,他并不想让这件
事毁了他刚刚开始的仕途。曲凡的心矛盾极了,他想到林部长对他的信任和重用,
还有,为他争取到的房子……
曲凡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为林大伟背负的十字架很难从他的肩上卸掉了。他
有好几次想把真相告诉乔小红,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他担心让乔小红也和他一
样背负起良心与道义上的十字架。
就在江平为苏姗的官司头疼时,周奇打电话给她,“如果你还需要我当证人的
话,我愿意出庭作证。”他们在阳光咖啡厅见了面,“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就算是
赎罪吧,为了你,我没什么不能做的。”
江平一脸的冷峻,“海誓山盟都可以当成一场儿戏,这会儿我还真有点怀疑你
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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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奇一脸的严肃,“听我说,我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承诺,20年来我是靠着
对你的思念支撑着活下来的。”
“好了,别为你的背叛找理由了,爱情骗子总是以迟到的忏悔来编织动人的借
口,你也不例外。”
周奇脸部痛苦地痉挛着,“你可以唾弃我,鄙夷我,但别用爱情骗子这种字眼
来谴责我。我伤害过你,但我从来就没有骗过你的感情。现在我独身一人回国,就
是为了把20年前欠你的都还给你。”
说完他一把握住江平握杯子的手。
“周奇,你把手拿开。”
“我不拿开,我求你原谅我。”
“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那我就等你一辈子。江,我想知道,我走后给你写过信,你不回。给你妈妈
单位打电话,人家说她调走了。我又让人去找过你,说你们搬了家。后来究竟发生
了什么事?”周奇把江平的手握得更紧了。
周奇和江平都没有想到,他们尘封了20年的悲剧从此又一次被拉开帷幕。此
时,一只罪恶的手正从不远处用长焦距相机将他们摄了下来——这个人就是赵大龙。
“我当时的情景你是无法想象的。”有两行无声的泪从江平的眼里溢了出来。
“江,你哭了,”周奇拿起纸巾为江平揩去眼泪。
赵大龙以摄影家特有的敏感捕捉着这一瞬间。
“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谈工作吧。”
“你不想知道我的情况吗?”
江平说,“这个世界有千万种罪恶,我最痛恨的罪恶是背叛。过去的我已经死
了。我现在是律师,我要让所有的骗子在法律上付出代价。好了,为了你能出来为
苏姗作证,我谢谢你。”江平站起身来,“下星期在法庭上见吧,希望你这次不要
食言了。而且……我希望你这回做一个诚实的人。”
周奇一把抓住向外走的江平的手:“你就这么恨我吗?”
江平看着周奇,她的表情冷酷得吓人,“听着,周奇,当初我没像苏姗那样把
你杀了,已经是你走运了。”说完抽出自己的手离开了咖啡厅。
赵大龙隐在黑暗的角落里,目睹江平开车离去。江平刚离开,周奇也从咖啡厅
出来,上了他的“奔驰”轿车,驶上了大街。
赵大龙连忙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尾随而去。
第六章
赵刚和王军来到小小出事的事故现场进行调查。他们敲响了赵母家的门,但赵
母似乎在回避着什么,一问三不知。最后,当警察要离开时,赵母问他们那女孩怎
么样了?
赵刚看着赵母,“你怎么知道被撞的是女孩?”
“哦,是这样,我睡着了,听到了有警笛响的声音,就起来走到窗口,看到警
察好像抱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上了警车。”
赵刚和王军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窗外,确实从窗口可以看到小小出事的现场。
他转过身告诉赵母,“她伤得很重,左腿被截肢了。”
此刻,昏迷了两天两夜的小小醒了过来,“我——我怎么了?”小小看了一眼
床边的监控仪器,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我怎么坐不起来了,我的腿是怎么
回事?”她伸手掀开被单,看到了被截肢的缠着纱布的左腿。她的脸色惨白,张了
张嘴却没有发出声来,在大家的惊愕的目光中,她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小小!”苏宁发出嘶心裂肺的惨叫……
赵医生将小小抢救过来,卫华也来了,赵刚和王军赶到了医院,他们让小小回
忆事故发生时的一些情况。
小小告诉他们说车子是从后面撞上来的,她没有看到肇事者,但她说应该有目
击者,因为她被撞之前不到半分钟还与一位男青年意外碰撞了一下。那个男青年穿
西装,戴着眼镜,中等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卫华把这一切都报道了出来。她在报道中谴责了肇事者,并呼吁全社会来关注
这起案件。回到家里,卫华满脑子都是小小,她问身为刑警队长的丈夫大李说:
“这肇事者逃离了现场,找不到目击证人,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咳!从某种性质上来说,交通事故属于意外事故,当事人与受害者没有特定
的联系,如果现场没有目击者又没有留下特别的痕迹,调查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你
看上去很为那女孩担心?”
“是的,那姑娘是中央戏剧学院芭蕾舞系四年级学生,她是来海阳市做毕业实
习的,再过一个月就要毕业了,可现在——一个多么有前途的女孩就这么被毁了。
她的妈妈是一个小学音乐教师,心都碎了。”
“大千世界,悲剧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三个小时前我去了一个入室抢劫杀人现
场,一对母女被扎了13刀,那孩子还是个婴儿,为了300元钱,凶手夺去了两
条人命,当我抓到他时,我真想开枪崩了他。”
“杀人偿命,可小小呢——那个肇事者因为逃之夭夭而得不到任何惩罚?”
“警察不是在调查吗?我说你呵,我看你是太投入了。”
卫华说:“你不也一样吗?刚才,说到了那个杀人犯和受害者,你不也一样投
入了你的个人情感吗?再说,你能无视这种犯罪给受害者带来的毁灭性的打击吗?
既然大家都知道每天都有交通事故肇事者逃逸,既然大家都看到了受害者的痛苦,
那么,作为一名记者,我就有责任有义务去揭露这种犯罪,而不是停留在一般的报
道上。”
“我说你应该改行当一名警察。”大李感叹道。
“谢谢。”卫华一脸娇柔嗔道,“哦,对了,我哥回来了,刚才我去看他了,
阳阳的外婆也来了,她让你和点点去吃她做的八宝饭呢。”
“你哥这次回来是新官走马上任,他可真行,市委组织部的官儿——未来市长
的接班人。”
“可不,嫂子也和他一样干得相当出色,知道吗,嫂子今天又打赢了一场漂亮
的官司。她是我见到的女人当中最优秀的一个。”
大李吻了一下卫华,“可在我的眼里,你一点也并不逊色于她。”
江平和林大伟都看到了卫华的报道,他们夜里睡不着。
“不管怎么说,她还活着,这就好了。”
“就算没有目击证人,交警破不了这个案,但我了解卫华,她不会就此事罢休
的。你知道,她是一个把个人情感注入职业的记者。只要她认准的事,就非得弄出
个水落石出。”林大伟说出了他的担心。
“幸亏她不是警察。”
林大伟说他了解妹妹,“一旦她较起真来,连大李都不是她的对手。”
“你是说你的妹妹会把我们推上审判台?”
林大伟说我们现在已经被推上审判台——被我们的良心。
江平强作镇静地看着林大伟,“我看你是太紧张了,紧张得神经过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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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心里比我紧张,因为你是一名律师,你明白——”林大伟扳过江平的
双肩,“江平,我们去自首吧。”
“不,”江平一脸的复杂沉重,“你说得对,正因为我是律师,所以我比谁都
清楚事情的结局。我说过,已经迟了。再说,没有目击证人,警察不会找到我们的。”
林大伟认为这是侥幸。
“是的,”江平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人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有时就是侥幸。”
“你真的认为警察不会找到我们?”
“是的。”江平把林大伟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拿下来,“镇静点,林大伟,我查
了有关交通事故方面的资料,我们市每年发生的交通事故案件有3000多起,其
中有1/3因为找不到肇事者而成为死案。你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缄默。”她看
着林大伟,“至于你那个执著倔犟的妹妹,她只是一个记者,而不是福尔摩斯。”
“不,”林大伟摇着头说,“你小看了她,如果需要,她会是的。”林大伟说
他要去自首,“我自己承担责任。”
“可你是我的丈夫,你必须为这个家承担责任。你明白这事一旦公诸于世,会
是一种什么结局吗?”江平一脸冷厉地看着林大伟,“你的一切就全完了,名誉,
身份,地位——还有这个家……天哪,我简直不敢相像,不!我们能有这一天,我
们能走到今天这个令人羡慕敬仰的位置——太不容易了!林大伟,我不能就这么让
一件意外事故给毁了,不能!”她把脸紧紧贴在林大伟的脸上,“我爱你,林大伟,
我爱这个家,为了这个家,你就听我的吧。”江平来到了书房,她的心乱极了。她
的目光落在了书柜的一扇小隔层,从里面取出一只精制的匣子,她打开它,只见里
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兔子造型的小玩艺。这些兔子造型的小玩艺有木制的,玻
璃制的,陶瓷制的,在每一样的小兔身上,都用笔标注着日期:
1981年9月6日;1982年9月6日;1983年9月6日……日期一
直到1999年9月6日。
江平的手从每一个玩具兔子身上轻轻抚摸过去,她的手是颤抖的,神情是不堪
言状的,有好一会儿她闭上眼睛,有泪从她的眼角溢出……
江平的妈妈路子君感觉到了江平和林大伟的不正常,她从虚掩的书房门口看到
了江平在抚摸那些兔子制品。
20年前,就在江平得知周奇偷偷离开她去了日本之后,江平的精神崩溃了,
那个晚上她本来要告诉周奇的那件重要的事是她怀了周奇的孩子。周奇带着这个未
知的秘密走后,江平因为恨和绝望跳进大海自杀,却被一位渔民救了起来。在这之
后,她休学一年,路子君把她从海阳市接去了厦门,不久,她生下了不足七个月的
女儿点点,当时的江平,并没有从崩溃的精神状态中恢复过来,所以,在一种错乱
的意识中,她把女儿弃之于一家福利院门口……等路子君知道后去找,小孩已不知
去向。女儿属兔,出生日期是9 月6 日,所以,每到这个日子,江平就为女儿买下
一个兔子礼物,虽然她并不知道女儿是死是活,但她的心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女儿
……
路子君又何尝能忘记这个由她接生的早产外孙女呢?只是她把这一切都埋藏在
内心,尤其在女儿有了家庭后,路子君一直保留着点点出生后为她买的一顶黄绒绒
的兔子婴儿帽子,20年来,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常常拿起它,思念着不知是死是
活的小外孙女。这是她和江平的秘密,没有其他人知道,包括林大伟。
第七章
江平走进办公室,便发现桌上有一份她的快件,她正要拆,电话铃响了起来,
“您是江平律师吗?”
“是我,请问您哪位?”
“我吗……抱歉,目前我还不能告诉你。你是不是刚刚收到了一份特快专递?”
江平看了一眼桌上的快件,“是的,就在我桌上。”
“现在打开它,看看里面是什么?”
江平有些困惑地将邮件打开,惊异地发现里面是肇事现场的照片,除了林大伟
看不清正脸,她和车子都清楚地显示在照片上,她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上帝!”
电话里传来了赵大龙的笑声,“怎么样啊?对这个场景熟悉吗?”
江平一脸的紧张不安,“你是谁?”
“我说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当时我可就在离目击证人你不远的地方。”
“你给我寄这个什么意思吧?”
“意思很简单,你想躲过一难,我想要钱。”
江平强作镇定,“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别装傻了,照片都寄到你桌上了还不懂?也许我寄到公安局去你就懂了。这
样,我给你几小时考虑时间,晚上我再跟你联络。”
晚上回到家里,江平把这事告诉了林大伟,她说她决定接受敲诈。
“你能肯定那家伙得到了钱就能保持沉默吗?”
江平说他们别无选择。不一会儿,赵大龙挂来了电话,“5万,钱一到手,我
就把底片寄给你。”
“告诉我你是谁?”
“是谁对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你对警察保持缄默,你只要把钱准备好
了就行。”
第二天,法庭为苏姗的案件举行听证会,法庭内座无虚席,卫华和许多记者也
来到了法庭。
“被告律师请求法庭改判苏姗死刑,理由是被告人在失去孩子的情况下,精神
受到巨大刺激而导致绝望,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杀人的动机,是这样吗?”审判法
官把目光移向江平。
江平点点头,“您表述得很清楚了。”
法官继续说,“被告律师要求撤消法庭对被告死刑的判决,改为过失杀人罪,
公诉人有什么意见?”
公诉人站起来,公诉人依然坚持被告人杀人并非过失,而是有意致人于死命。
滕文强身中5刀,两刀刺中心脏。而且事后经医生诊断,被告人的精神是正常的。
江平站起来反驳,“我想强调的是,苏姗手中那把水果刀子并不是要杀滕文强
的,她是想以此自杀。应该承认……她是以此来逼迫滕文强说出孩子的下落,当遭
到滕文强拒绝时,被告人绝望地首先朝自己的胸口扎了8刀。”
公诉人看着江平说,“被告人自杀未成,却能刀刀致命,杀死滕文强,这样的
推断有悖于常理,请问被告律师,你是如何认定,被告人不是在杀害了滕文强之后,
才绝望地自残的呢?”
卫华在旁听席上担心地看着江平。
江平拿出一份法医鉴定书念道,“经法医鉴定,被告人的伤口只有自己的血型
的血,而滕文强的刀口处却带有被告人血型的血,这说明被告人是朝自己的胸口扎
了8刀之后,才拿着带着自己血液的刀刺向了滕文强,而不是相反。而且,鉴定书
上还清清楚楚地写明,被告扎往胸口的8处刀伤有3处离心脏只有一公分。这说明
被告人持刀的动机并不是为了杀滕文强。”
公诉人冷笑了一下,“我认为被告律师过分强调被告人精神恍惚的一面。5刀,
两刀刺中心脏,下刀如此凶残,这不可能是一种无意识行为。最少在她的潜意识中
有将滕文强置于死地的愿望。”
江平却是一脸的严肃,“公诉人说到潜意识问题,在此我想说几句。”她的目
光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我来演绎一下苏姗潜意识中仇恨滕文强的原因。滕文
强背着妻子与苏姗同居3年,3年中苏姗为滕文强打了3次胎,她爱他,渴望得到
滕文强离婚娶她为妻的承诺,直到被告第4次怀孕,并且为了爱生下了这个孩子。
但滕文强却背着她把这个孩子处理掉了,孩子的下落现在还是个谜。”说着她把目
光对着公诉人,“也许你是个男性,并不知道一个孩子对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滕
文强这种毫无人性的做法能不激发一个母亲的仇恨吗?在这种彻骨之痛中挥刀刺向
自己又伤及对方的行为真的不能赢得一点理解吗?被告人在失去爱人、失去孩子的
巨大精神压力下的行为,真的非和故意杀人罪画等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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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席上的女性显然被江平的辩护所触动。
……到了最后,法官要江平出示能证明苏姗并不是一个性情疯狂的人的见证时,
江平说她已经找到了证人。
衣冠楚楚的周奇在法警的陪同下走向证人席。
卫华敏锐地感觉到,在整个作证期间,周奇与江平的眼神交流都流露出他们之
间有着一种很奇特的感情。
周奇的作证为苏姗赢得改判的机会。
“嫂子,你真棒!”卫华一脸崇拜地看着江平。“哎,对了,嫂子,你好像特
别痛恨男人。”
“是吗?”
“是的,你为被伤害的女性辩护的时候,在场的人都被你感染了。”
江平眼里掠过一丝伤痛,“女人是为了爱而生的。她们忍受了一切,惟独不能
忍受情感上的欺骗。”
这时,卫华发现了周奇正站在不远处看着江平,“嗨,你刚才的那个证人周老
板好像爱上你了。好了,再见。”
这时,江平接到了赵大龙的电话,赵大龙报给了她一个账号,“户主叫王大勇。
听着,明天下午,5万块必须到账。”
第八章
“我再也不能跳芭蕾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小小完全绝望了。
苏宁和刘小波不断地安慰小小,“医生说等你伤口好了后,再给你做脊椎手术,
你有希望重新站起来。”
小小看了一眼自己在被单里那空荡荡的左腿位置,“我连腿都没了,还怎么站
起来?”
“小小,”刘小波紧紧抓着小小的手,“对不起,你一定要站起来,在我心目
中,你是那只美丽的白天鹅,你一定要站起来,你会站起来的。”
“我再也站不起来了,你走吧,小波,去日本吧,你心目中的那只白天鹅已经
死了,你走吧,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反正我这个样也和死了没有什么两样。”
“小小,你怎么能这样说?”苏宁一脸的痛苦。
“对不起,”小小看着苏宁凄楚地一笑,“妈妈,我让你受累了二十年,现在
又——”
“傻丫头,你怎么会这样想,妈妈因为你快乐了二十年,只要你在妈妈身边,
妈妈的心就永远是快乐的。”苏宁为女儿擦着眼角的泪水,“别哭了,好孩子,一
切都会好的。”
当江平把赵大龙敲诈5万元的事告诉林大伟时,林大伟不同意,“就让我去自
首吧,江平,是我撞的人,就让我自己来承担这一责任吧。”
“目击者找到的是我和我的车,他手上所有的一切证据也都是我的,我在想,
他甚至把开车撞人也看成了是我。所以,这事你就别管了,由我自己来解决。”
“不,江平。我不能让你来承担我的错,这事——”
“别说了,林大伟,就算是为了我自己吧,我不能因为这件事把我的事业给毁
了。”
“你说得对,”林大伟沉思了一下说,“江平,我不能让这件事毁了你,你能
有今天的成功太不容易了,我不能让那个敲诈者毁了你,我会向警察承担一切的,
包括肇事逃逸。”
“不,林大伟,这绝对不行。既然如此,何必当初。”
林大伟说当初是错了,“所以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江平认为人生就像下象棋,棋盘是没有悔棋这一步的,“我们只能将错就错。”
第二天上午,江平来到建设银行南街储蓄所的柜台前,按照赵大龙的要求把钱
打进了账号,然后开始为苏姗的案件奔波。
江平对孙律师说:“现在应当尽一切力量找到苏姗的孩子,如果孩子找到了,
在哺乳期内的妇女减刑的希望是相当大的,我们就会有足够的时间寻找证据。咱们
从两条线上分头去找,一是通过医院,二是通过周奇。”
孙律师说医院那条线他来跑。
孙律师走后,江平拨通了周奇的电话,“是我,江平。”
江平说她还想让周奇帮她一个忙,“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明天是周五,这一天是你的生日。”周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江平脸上现出一丝感动,“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那就明天晚上见。”周奇放下电话。
赵大龙拿到敲诈的钱后,抱回了一台大彩电,并告诉母亲,他们有钱搬迁了。
“我最近跟我以前的同学一起做买卖,有钱了。”而且还告诉母亲,他连买新房的
三万元钱定金都交了。
而赵母却非常为儿子担心,“大龙啊,挣到钱了是好事,但你可别挣那来路不
正的钱,人穷点不怕,但得活得踏实,还有,你也三十几岁的人了,也趁这热乎劲
赶紧找个媳妇,等咱搬了新房子就把媳妇娶回来,你耍光棍一天,我这当妈的就一
天睡不安稳。”
“没问题,现在咱有钱了,保证让您搬新房时看着媳妇上门。”
小小因为没有医疗保险,巨大的医疗费用全靠妈妈微薄的工资和一点积蓄,于
是她坚决要求出院,她知道这笔巨大的医疗费会把妈妈拖垮的。
刘小波说要是能找到肇事者就好了。
小小看着终日为她愁眉不展的小波,几次劝说刘小波离开她,可刘小波只说她
犯傻,苏宁也劝女儿说,“可你爱他,而他也爱你。”
“是的,正因为爱他,所以我才作出让他离开我的决定,我了解小波,他是一
个追求完美的画家,他不可能一辈子接受一个肢体残缺的女人作为他理想的妻子,
即使他愿意,也是出于一种怜悯和同情,那样对他来说是残酷的,对我来说不啻是
一种犯罪,因为这意味着我毁了一个人的梦想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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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苏宁凄苦地笑了笑,“别想那么多,你现在要想的是如何恢复自己
的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卫华在大街上遇到了从医院出来的刘小波,“嗨,刘小波。”她关切地问:
“小小好些了吗?”刘小波苦笑地摇了摇头。
“咳!这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难于承受。尤其对一个芭蕾舞演员,这打击
无疑是致命的。”他们谈起了那个目击证人,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迟迟不出来
作证。
“也许他是一时给吓蒙了,要是这样,等他回过神来会找警察的。”
“要是他对此事保持沉默呢?”刘小波一脸的困惑,“也许他害怕麻烦什么的。”
卫华认为这不太可能,“我想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对他所目睹的肇事犯罪保
持沉默的。”
第九章
“妈妈,”小小抚摸着苏宁的一头白发,声音哽咽,“一夜之间,您的头发全
白了。别再为我浪费钱了,妈妈,你清楚这种病是治不好的。”
“不,小小,只要有一丝希望,妈妈就要为你治下去。钱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妈妈只要你安心治病。”
“我在想,我不能成为你和小波的累赘。”小小摇了摇头,眼里流出了眼泪,
“对不起,妈妈。”
苏宁为女儿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自己却止不住眼泪的流淌,“好孩子,是妈妈
对不起你,妈妈没有照看好你。”
“不,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那就为了你的好妈妈,勇敢地活下去。”苏宁吻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妈妈
一会儿就回来。”
小小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和水果放在一起的一把水果刀上。她的表情是绝望痛
苦的,她看了一眼关着的门,把手伸向水果刀,然后一咬牙,用刀割开了手腕上的
动脉血管……
所幸的是护士及时进来查房,小小被抢救过来。
苏宁攥着女儿的手,声音哽咽,“小小,你要是死了,妈妈也不活了。”
“小小,”赵医生一脸严肃地看着小小,“你听到了吗,为了你,我亲眼目睹
你妈妈一夜之间黑发变白发,你就忍心击碎她惟一的希望吗?”赵医生有些生气地
看着小小,“生命是神圣的,你没有权利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另
外,我要提醒你,你的血型是非常稀有的阴性RH,血库这种血相当有限,我希望
你别再为难我们。”
知道小小自杀的事后,卫华找到了交警事故处理科的刘科长的办公室,“她割
腕自杀,因为她不想拖累母亲和男朋友,昂贵的治疗费是导致她自杀的主要原因。”
卫华问刘科长有肇事者的线索吗?
刘科长叹了一口气,“不瞒你说,希望很渺茫。”
“听小小说她被撞时现场有目击者。”
“是的,可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关于这个目击证人的任何线索。而这个目击者
到现在始终一直没有露面。”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我是说找不到目击者作证,肇事者难道就可以
一点责任都不负而逍遥法外?”
“当然不。可身为调查交通事故案件的警察,我们对小小——对所有事故的受
害者负有责任。”他使劲抿了一下嘴唇,“迟一天破案,对受害者——尤其是像小
小这样的受害者,就意味着得多承受一天的磨难,对我们,则是一种沉重的内疚。”
“那肇事者太可恶了!他怎么能这么缺德呢?把人撞了,却开着车逃跑了,这
和故意杀人又有什么两样呢?”
刘科长说,“每天,我们几乎都要遇到这类肇事后逃离现场的交通事故案件,
虽然我们一再强调每一位驾驶员要遵守交通规则,要有法律意识,如果出了交通事
故首先要把受害者送到医院抢救并报警,但是,这种置法律而不顾的缺德事还是不
断发生,可悲啊!”
“如果说肇事者逃离现场是有像你所说的诸多原因,但目击者逃离现场我就不
明白了——他害怕什么?人又不是他撞的?他为什么对犯罪保持缄默?向警察作证
是一个公民最起码的责任和义务啊。”
刘科长说:“不排除他有怕招惹麻烦的心理——也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种事我们在处理交通肇事案件中发现过不少,但也不排除目击者与肇事者之间有
着某种关系,这种关系导致目击者选择了缄默。”
卫华认为不管是哪种原因,目击者这种态度都是卑鄙可耻的!甚至比肇事者的
犯罪更让人不能容忍。“咳——!要是找不到肇事者,小小的医疗费用是个巨大的
问题,对小小及其家人来说,她们承受的不仅仅是精神与肉体上的痛苦,还有来自
经济方面的压力,对一个收入微薄的小学老师来说,她能支撑多久呢?”她看着刘
科长,“我们能为小小做点什么呢?”卫华眼睛一亮。“我有一个办法,刘科长,
让我来对小小被撞事件进行连续跟踪报道,你们也参与进来,一块来做这个文章,
从舆论媒介上唤起全社会对小小的关心和同情,我想至少能唤起目击者的责任和义
务感,只要他打破缄默出来作证,一切就将真相大白,虽然这么做不能让小小再站
起来跳她的芭蕾,但找到肇事者,至少能解决小小的巨大医疗费开支。”
“是个好主意。”赵科长问卫华准备怎么做这篇文章?
“这个吗,你就等着看明天的报纸吧!”卫华说完回到了家,她一头扎进书房
里,在电脑前为小小的车祸事故写下了《目击者,你在哪里?》。
文章的结尾是这样写的:“目击证人,我们希望你勇敢地站出来为无辜的受害
者作证。拿出你的勇气和正义来,小小需要你的作证,道德和良知需要你的作证。
这个社会需要你的作证。请你拨打我们的电话(7853365)或者交警事故处
理科的电话:7094347。”
卫华连夜把稿子送到印刷厂排版,总编在校样上的《目击证人,你在哪里?》
的标题上画了个圈,特别标注一行字:加黑体框边!突出标题的视觉冲击力!!!
然后把目光移向站在他身边的卫华,目光充满着赞赏,“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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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应该谢谢你,卫华,用句时髦的话形容,你做得酷毙了!”
第十章
卫华的文章发表后,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曲凡看了报纸后,将当天的报纸和一些文件放在了林大伟的桌子上,“林部长,
您的文件,还有,”他有意加重了语气,“今天的晚报。”
“谢谢,”林大伟拿起交换件,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晚报上的标题上《目击
证人,你在哪里?》只见他愣怔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下去。
曲凡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大伟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并把门轻轻带上。
林大伟看完了报纸上的报道,立即给江平挂去了电话,他下意识地将曲凡联系
起来,“难道真是他?”他由此联想到这两天曲凡表现得不对劲……
江平认为他是太紧张而导致的神经过敏,“难道你的秘书会做出向我敲诈的事
情来?”
“这倒不可能,”林大伟目击证人了解曲凡,他绝不是那种干得出敲诈之举的
小人。“但愿是神经过敏吧。”林大伟放下了电话。
此刻,在团市委办公室里,乔小红和她的同事于莉也正在看报纸。乔小红提议
道:“我们是不是把这事向团委书记作个汇报,以团市委组织的名义去医院慰问小
小,小小是个大学生,也是我们共青团的一员,作为团组织,我们应该给她送去温
暖。让她树立起战胜残疾的勇气。”
于莉拍了一下手掌,“这主意太好了!走,我们这就去找书记汇报请示。”
晚上,乔小红和曲凡来到新房,乔小红一脸激动地拉着曲凡的手每个房间转过
去,“这个是卧室,这个充满阳光的房间做书房,还有,这间小房间给我们未来的
小宝宝当婴儿室,你看怎么样?”
“听你的,”曲凡强打精神跟着乔小红满房间转。
“曲凡,我们拥有这一切全是托了林部长的福,他真是个好人,嗨——真不知
怎么感谢他才好。”乔小红一脸认真地看着曲凡,“我说,你可要好好地工作,我
们也只有这么做来报答他了。哎,曲凡,你到底怎么了?看你一脸的心事重重,告
诉我为什么?是不是你那天看到了什么?我有一种感觉,自从那天晚上开始,你就
完全变了一个样。”
“你在怀疑我什么?”
乔小红说她看到了今天的报纸了,“那上面写了——”
“你说的是那篇《目击证人,你在哪里?》的报道?”曲凡脸上流露出紧张不
安,“那又怎么样?”
“报纸说小小被撞时有个目击者在现场,你看了当然清楚,小小描述的是个男
的,戴着眼镜,二十五六岁,穿着西装。”
“你不会是说她看到的就是我吧?”曲凡听出了乔小红的怀疑。
“你看到了吗?”乔小红并不掩饰自己的怀疑,“那晚我记得你穿着西装。而
且我见到你时你就在出事现场附近。”
“瞧你说的,我看到了能不出来作证吗?”曲凡极不自然地耸了耸肩,把目光
从窗口移向走在大街上的人们,“你看看,小红,现在你看哪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
不都穿着西装?至于戴眼镜,”他指了一下大街上行走的人,“你看看,到处都是
戴眼镜的人。”
乔小红的目光在大街上扫视了一下,事实证明曲凡说的话不无道理,“我只是
问问你,又没说就是你。”
“可你的怀疑伤害了我。”曲凡避开了乔小红的眼睛,说谎的他没有勇气正视
乔小红的善良。
“我能不怀疑吗?”天真的乔小红嗔怪地噘起了嘴,“这几天你完全变了个样,
也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换了个新工作,怕干不好,心里有压力。能轻松吗?”
乔小红相信了曲凡的解释,“谁让你不对我明说。”
“要是那个目击者是我,你会怎么样?”
“这怎么可能呢,”乔小红笑着摇着头,“别看那个家伙穿西装戴眼镜的,但
他的骨子里准是个没人性的坏蛋。你说呢?”
“也许——我是说也许他有不能向警察作证的原因。”
“什么原因会比法律和良知更重要呢?”乔小红看着曲凡。
“我说,如果我就是那个目击证人,因为处于某种不能说的原因而保持沉默,
你会原谅我吗?”曲凡一脸的认真。
“要是这样,我就会从你身边走开,不管是什么原因,”乔小红看着曲凡,
“因为我不会嫁给一个没有人性、没有良知的人。”
回到宿舍里,曲凡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斗争,在电脑前打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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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江律师:6月4日晚上8点15分,对你我来说,都是一个不幸的日
子,你犯下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而我也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你驾驶的轿车撞倒
了一个跳芭蕾的女孩,我知道这是一起意外交通事故,你选择逃逸现场是因为你没
有勇气面对你要承担的责任——因为你所处的身份和地位;而我之所以没有向警察
作证,是因为——确切地说也是没有勇气——恕我由于某种原因不能对你说出我的
原因。但我不能再保持缄默下去了,面对无辜的受害者,面对自己的良心,面对正
义的呼唤和谴责。我想过给警察打电话,但我想还是以这种书信的方式通知你为好。
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一次自首的机会。
“一位敬重你和你家人的目击者”
曲凡打印了一份,把它装进信封里,第二天一早,他把它投到了信箱里。不幸
的是,这封信到了林大伟家的邮箱,和一些报纸被卫阳阳放在桌上时不小心滑落在
桌子底下,一直没有被林大伟发现,而这之后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以致使曲凡
误认为,林大伟在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保持缄默,从而使他一直徘徊在痛苦矛盾的边
缘,从而导致了一连串错上加错的事情发生……
第十一章
林大伟把一份考察材料递给吴书记,“这是我昨晚根据中组部副部长针对我市
人事机构考察整理出来的思路。”
“很好。等考察结束,你整理出一个完整的报告,形成文件以市委的名义下发
给各地市。”吴书记看完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证明了我的选择是对
的,你具有政治家的远见和谋略意识。”
“谢谢吴书记。我这就去宾馆接他们进行今天的考察内容。”
这天晚上,江平来到希尔顿饭店餐厅。她没想到周奇会为了她的生日把整个餐
厅包下了。
“离开你这二十年,欠下的饭钱一次补上。”周奇举起酒杯,“江,祝你生日
快乐。”
江平也举起酒杯,“苏姗那个案子,我还想让你帮我个忙。我要找到苏姗的孩
子。”
“好吧,我回去打听一下,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哦,对了,我要送你一件生
日礼物,”他把一个大纸递给江平,里面是一扎扎的信件。“这是二十年来我写给
你的全部的信,都没有寄出,因为我找不到你。一共500多封。今天我把它当生
日礼物送给你。”
江平的感觉乱极了,“我不要。”
“你可以不要,但你要把它带离我的身边。我把我这20年都交到你手上了,
你扔掉、烧掉,都随你了。”
江平看着周奇,“你既然这么想我,当初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怎么说呢?人的有些行为是说不清楚的。江,我也是在离开你后才发现,这
个世界上你是我惟一爱的人。”
“你为什么今天才跑来说这种话,你知道你离开后的那些日子我是怎么活过来
的吗?”眼泪在江平眼里闪烁。
江平不知是怎么离开的餐厅,她回到了办公室,整个人一下子坐在地毯上,她
看着周奇给她的那一扎扎信,泪流满面……
第二天她到办公室,发现桌子放着快件,她打开一看,周奇拉着她的手坐在咖
啡厅的照片出现在她眼前,紧接着她接到那个神秘电话,这回他还要5万元。“你
这是在敲诈。我可以告诉你,在法律上的敲诈罪要比交通肇事罪多坐几年牢。再说,
你的相貌特征已经上报纸了,警察很快就会找到你。而且,对于惯犯的定罪还要加
倍处罚。”
赵大龙冷笑道:“你说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效,你丈夫现在是大权在握,春风得
意的政府官员,妻子和情人外出幽会,驾车肇事,对于这种桃色新闻报纸会更感兴
趣。”
江平看着照片故作镇定,“就凭你这张照片?”
“那天开车撞人的就是他,我亲眼看到他从那车门里走出来的,你听着,江大
律师,英俊当红的丈夫,潇洒富有的情人,按说你日子过得不坏,可惜你运气太差
了,碰巧撞到我镜头里来了。我能理解你当时逃离现场的心情,即使法律不罚你,
你和情人一曝光,你的家庭也算毁了。”
江平眯缝起眼睛,“我怎么保证你不会第三次再来敲诈?”
“我是有原则的,除非你让我再抓到新的证据,我保证销声匿迹。另外,我顺
便告诉你一下,这张照片天奇公司的周总也收到了一份,我想——你不给他也会给
我的。”
江平的心咯噔了一下,“你这个人不但是无赖,而且很无耻!”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坏,至少这张照片你丈夫手中没有。”
当林大伟知道了赵大龙又一次地向江平敲诈时,他提出去自首,“这样下去不
是解决的办法,你说过的,敲诈者永远不会有满足的时候。”
江平明白自己遇到了难缠的敲诈对手了,她办过许多因为敲诈引起的刑事案件,
她知道敲诈者永远不会满足的。她必须找到这个敲诈者,否则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的。她给大李挂去了电话,“想请你帮个忙,是这样,我有一位委托人被骗了,是
做生意的,骗他的人他不认识,他只知道对方给了他一个银行的储蓄卡,他曾把款
子汇进了对方的账号。您看能不能帮忙查一下这张储蓄卡,看这个人是谁?因为办
储蓄卡都得用身份证。”
大李说他可以帮忙查,“不过,我要告诉你,现在有许多骗子利用假身份证开
办银行储蓄卡户头,即使你查到了也白搭。这些骗子把户头上的钱取走了,就再也
不会使用这个户头了,”他抓起桌上的笔,“告诉我账号。”
江平听大李这一说,她思忖了一下,“算了,我想骗走我委托人的钱就属于这
种情况。谢谢你的提醒。”
和大李通完话后,江平清楚了应该怎么查找这个敲诈者,只要到银行调出那天
的录像带,她就能知道那个敲诈她的人是谁了。她找到了银行保卫处的张处长,提
出了调看录像的请求。张处长为她调出了她要查看那一天打进去的钱被谁取走的一
盘,“是9月25号没错吧?东区储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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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点头道,“对,没错。”
屏幕下方跳动着时间,江平边盯着屏幕边对张处长说:“钱是在上午9点15
分左右被取走的?”
可是江平一直没有看到这个年龄戴着眼镜的男子出现。却看到了这一时间内出
现在屏幕上的赵大龙。
张处长告诉她,“这里面一个小伙子也没有,他完全有可能会让别人代他来取
的。”
“这样吧,你能不能给我复制一盘,我回去再好好地看看?”
“好吧,不过,你得来办一下手续,这是规定。”
“没问题。”江平把复制的录像带反复看了几遍,最后,她把怀疑对象锁定在
赵大龙身上,她拿出照相机将赵大龙的图像翻拍下来。
第十二章
周末,卫华和大李及女儿李点点来到了林大伟家。路子君为他们做丰富的午餐。
路子君说她看了卫华写的那篇《目击证人,你在哪里?》的文章,“很好。我想,
你不仅是在呼唤那个目击证人出来为道德为良心作证,同时也是在呼唤全社会的法
律意识,如果大家都有了这种意识,我想肇事者也就不敢置法律与良知而不顾了。”
林大伟和江平交换了一下不安的眼神。
“姑姑,如果那个目击证人不出来作证,你还会对此事跟踪报道下去吗?”林
大伟13岁的儿子卫阳问卫华。
“只要肇事者一天不归案,我就一天也不会放弃对这个案件的关注!”
林大伟手一抖,碰翻了酒杯,酒洒了一桌,他慌忙用纸巾去擦。
吃完饭,江平开车送卫华和李点点,卫华看了一眼一脸憔悴的嫂子,“就不能
少接点案件吗?”
江平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才明白,何为名气所累了。”她苦笑了一下,“没
出名前拼着命想出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接到案件,你知道,这是一个竞争的社
会,尤其是律师界。”
“这倒也是。”卫华取出一支烟,“在车里抽不介意吧?”
“吸烟是女性美容的大敌,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抽它吗?”
卫华点着火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长串漂亮的烟圈,“我想是因为它能
帮助排除精神上的紧张不安情绪吧。我记得自己第一次抽烟时,是因为采写了一篇
可能给自己带来毁灭性的文章——它牵涉到一起具有相当背景的走私案件,数额说
出来会吓你一跳——10个亿。于是便开始不断有人给我打来威胁恐吓电话,说如
果我登出了这篇文章,就要我的命。”她笑了起来,“这就是我吸第一支烟的背景。”
“是吗?那也给我来一支。”
“怎么——你也遭遇了威胁?”
“不,我想可能是精神上太紧张了吧。”
卫华说她向小小保证过,她一定要把那个肇事者送到被告席上。卫华带着女儿
到医院看望小小,遇上了代表团市委来看望小小的乔小红和于莉,苏宁一脸的感激,
“谢谢。”
乔小红说应该感谢的是晚报社的卫华记者,“是她的文章唤起了团组织对小小
的关心。”苏宁告诉他们,这几天有许多人来看望小小,都是看到了卫华的文章,
“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哪。”
赵医生告诉小小,等腿上的伤口再恢复一些,就为她做脊椎手术了。“虽然这
个手术不能让你站起来,但至少会有百分八十让你坐上轮椅的成功率。”
当小小知道做这个手术需要10万元时,她坚决不同意,“我要出院!”
卫华告诉苏宁,她会在报纸上发动全社会向小小的手术捐款。
第二天,卫华在报上写了为小小手术捐款的文章,立刻得到了海阳市人们的关
注,许多人纷纷为小小捐款。团市委也号召团员们为小小捐款。乔小红和于莉主动
担负起为小小的捐款事宜,一天下来,她们忙着接咨询捐款的电话,已为小小募捐
了一万多元。卫华带着晚报社的一万元捐款和女儿来到医院。
泪水从小小的眼里夺眶而出。她的嘴唇由于激动而抖动着。“您为我所付出的
一切,我不知应该怎么报答你?”
“说到报答,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卫华看着小小的眼睛,“勇敢地活下
去!”
江平和林大伟也看到了这则报道,当天,江平就拿出了2万元现金不留名地汇
到了小小在医院的账号上,算是一种赎罪吧。
为了苏姗的案件,江平约周奇在酒吧里见面,却意外地被路过酒吧的林大伟看
到,林大伟怎么也没想到,妻子会和别的男子约会。
而就在这时,赵大龙给江平打来电话,要江平把钱打进他的账号里,江平说她
必须和他见一面,并说她已经从银行的录像里知道他是谁了。赵大龙答应了,然而,
周奇却不想就此走开,江平对他说,“如果你想帮我忙的话,就马上离开。”她对
周奇说,“这是公共场合,对这种人我对付得了。”
“好吧,我回办公室等着,你这里要是感觉不对,打我手机我马上就到。”说
完走出了酒吧。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酒吧一角东张西望地朝着酒吧门口
看着,而这一切,恰好被来见江平的赵大龙看到,赵大龙担心江平与周奇在合谋着
什么,所以,他没有与江平见面,而是给周奇打去了电话,“听着,请转告你的那
位律师情人,让她别跟我耍花招。”
周奇愣怔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那个你们一直想见到的人。”
周奇明白了这个人就是那个敲诈江平的家伙,“好吧,要钱还是要命,你冲我
来吧。”
“哥儿们爽快,我要钱。5万,要现金。”
“好,我答应你。但你拿到钱后不能再为难她。而且要把那张照片的底片交出
来。”
“好,就冲你的爽快,我说话算数。半小时后,南丰码头,到了那儿我会找你。”
“好,一言为定。”
“等等,姓周的,我可是要你听明白,咱们丑话说在前,要是我看到警察,大
家一起完蛋。”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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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奇放下电话,发现安小姐惊愕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刚才他通电话时,完全忘
了她就在他身边,“对不起,安小姐,我——请你出去一下好吗?”
“你想拿钱去和他见面对吗?”安秘书说中了他的心思。
第十三章
周奇在码头和赵大龙见了面,“我可以把钱给你,但你得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和情人开车兜风,把一个年轻女孩撞成了残疾就这么完事了?”赵大
龙说了小小车祸的事,然后一把抢过周奇手里装钱的袋子跑了。
第二天,周奇打电话让江平到他的别墅,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和她谈。
开始江平什么都不说,但当她听到周奇把5万元给了赵大龙时,她才对他说了
车祸的事。她拿出那张在银行录像里拍摄下来的赵大龙的账号给周奇看,“是他吗?”
周奇点点头,“就是他!”
“他把你误会成林大伟了,我很抱歉把你卷了进来。”
“我情愿这样被人误会下去。”
江平被周奇的这一番行为感动了,20年前的恋情此刻仿佛又回到眼前,她突
然泪流满面地扑到周奇的怀里,但她很快就控制了自己的情感,“好了,现在你都
知道了,你——你可以选择去公安局告发我。”江平一脸的痛苦,“我走了。”
“不,江!”周奇拉住江平的手,“不,我不会出卖你的,不会。我愿意保守
这个秘密——尽管我认为我不该这么做。”
周奇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江,告诉我,我离开你以后,到底发生了什
么事?”
“我正要问你,”江平说,“你怎么就突然走了?”江平目光冷厉地看着周奇。
“好吧,我告诉你,20年前,在你大学三年级时,你知道我那时正着手办理
离婚的。”他对她说了一切。
“听着,”江平使劲抽回自己的手,“周奇,我要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千万种
罪恶,但我最痛恨的罪恶是欺骗。我可以原谅所有的犯罪的人,但惟一不能原谅的
就是情感骗子。我想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一阵沉默的对视。
周奇似有所悟地明白了什么,“这就是你选择当律师的原因?”
“是的。”江平看着周奇的眼风是蔑视鄙夷的,“我要让所有的情感骗子在法
律上付出代价。”
周奇一脸无力的苍白。
江平一脸决绝地仰着头说完走出了咖啡厅。
周奇捏灭了手里的烟蒂,望着江平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痛苦地闭
上了眼睛。
江平离开了酒吧后,立即对照片上的赵大龙着手调查,到底是当律师的,她把
赵大龙的身份定位在从事照相行业的,居住范围在车祸现场附近一带。很快地,她
便了解到了赵大龙的确切身份和住址。
江平回到家已是下半夜了,林大伟正不安地在卧室里来回踱着步。
“你还没睡?”江平脱下了外套。
林大伟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江平,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妻子和那个男子的影
像,“你去哪儿了?”
“去找那个敲诈者了,”江平喝下了一大杯开水。
“是吗?你见到他了?”
“没有,”江平摇了摇头。
“那你见了谁了?”林大伟看着江平的目光充满了哀怨。
“你——”江平感觉到了,“问题有些复杂,那个家伙他——”
“他怎么了?”
“你要我说什么?”江平从林大伟的眼里意识到他可能看到了她和周奇的见面,
但她却不知应该如何解释这其中阴错阳差的一切。
林大伟的心有一阵说不出的疼,他摇了摇头深叹了一口气,“说吧,你是不是
给了那家伙5万元?”
江平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她也不想告诉他,因为她明白这件事说出来对林
大伟的打击要比车祸的后果还要可怕,“我已经查到他的踪迹了,”她把从录像带
里翻拍的赵大龙的照片拿出来给林大伟看。
“你没弄错吧?”林大伟皱起眉头看着照片,“我是说这人看上去怎么和小小
说的那个目击者完全长得两样呵?”
“的确不一样。”
“什么意思你?”
“我是说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我不明白?”
“我想那天的现场可能有两个目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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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天哪——这太可怕了!一个已经够了,怎么又冒
出了两个,我说,不会是你搞错了吧?”
“至少我找到的这个人不会错。”
“他是谁?”
“不知道,明天我就去找这个人,找到了他,事情就明白了。”
“你上哪去找他?”
“我估计这个人就住在现场附近,可附近只有一家人没搬走,所以,我刚才去
了那里,但那户人家已经在3天前搬走了,我听那里的工人说,搬走的这家人家里
开了一个小照相馆,”她看了一眼林大伟,“现在你明白了吗?”
林大伟眼睛一亮,“照相馆?”他看着手上的照片,“明白了,难怪他拍下了
现场照片。”
“是的,我听说他叫赵大龙——就是这张照片上的人。”江平告诉林大伟,她
已经了解到,赵大龙和他惟一的老母亲搬到了东亚路茶会小区12幢的102。“
“你打算怎么办?”
“和他摊牌,”江平说,“明天。”
“要我和你一起去吗?”林大伟说他担心赵大龙对江平下毒手。
“不用了,正面较量他不是我的对手。”江平让林大伟放心,她了解敲诈者的
心理,“我接过许多因敲诈引发的案件,犯杀机的从来不是敲诈者。”
“江平,你——”
因为目击证人一直没有露面,刘科长想了一个办法,仿效刑警对一些破不了的
大要案以悬赏的形式上报纸电视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第十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江平找到赵大龙的新住处。
此刻,赵大龙正和赵母坐在桌前吃早餐,母子俩正谈论着东英的事,东英是赵
母托媒人给儿子介绍的女朋友。“那个女的你觉得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她是看上咱买的房子了才同意和我谈的。”
“别管人家看上什么了,再过两年你就40了,妈能侍候你一辈子?”
赵大龙揶揄地耸着肩,“房子还差5万块钱没着落呢,她倒急起来了。”
赵母看着儿子说,“大龙呀,我总觉得最近你钱来得太容易,天底下哪有这么
好的事,你开银行了?”
“妈,你也真是,你看满街开着奔驰住着小楼的,就许他们有来钱的道,不许
我有?”
正在这时,江平戴着墨镜推开了虚掩的门走了进来。
“嗨,你找谁呀?”
“就找你。”江平说着摘下墨镜。
赵大龙一脸的慌乱,“嗨,我说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叫赵大龙的。”
“是吗?那你看看这个人你认识不认识呀?”说完拿出那张从录像带上翻拍下
来的赵大龙的照片放在桌上。
赵大龙和赵母看着照片都愣住了,赵母看着江平,“这位同志你——”
“妈,你先出去买菜去吧。”打发走了母亲,赵大龙目露凶光地看着江平,“
你想干什么?”
“我已经为这事付出了代价,但不能无期限地被你敲诈下去。”
“我得让我妈住上新房子,还差5万块钱,完事我保证不再缠着你。”
“任何游戏都是讲规则的,尤其是这种危险的游戏,你已经严重违规,不能逼
人太甚。”
赵大龙一副无赖相,“你能把我怎么着?”
“无非是鱼死网破,法律规定,我的错最多两年,你的事最少七年。如果你现
在停止,我保证不再追究你。”
赵大龙觉得自己并不是江平的对手,“好吧,我答应你,从今起井水不犯河水,
我也该知足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也留点神,你别再给我机会。”
江平回到家里,把找赵大龙的事告诉了林大伟,林大伟一脸的担心,“你能保
证这件事就此了结吗?”
“他已经得到了10万块,说出去只能是他构成敲诈勒索罪。”
“江平,我们不能再抱着侥幸的想法了,我想,我们还是去自首吧。”
“不,因为事情已经复杂化了,它还牵扯到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他是谁?”林大伟立刻联想到与江平约会的男人。
江平点燃了一支烟,一阵猛抽后引起一阵激烈的咳嗽。
“别抽了,江平。”林大伟伸手夺过江平手里的烟捏了,“我认为你有心事没
有告诉我——我是说除了眼前这个麻烦事。”
“没有啊。”
“你是不是还爱我?”
“你怎么会提这个问题?难道你认为我不爱你?”江平的心一咯噔。
“不知道,”林大伟苦笑了一下。这一晚,他和江平都失眠了。
这个夜晚失眠的还有小小,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眼里笼罩着一层很
深很深的忧伤与愁怅。
护士为她掖了一下被单,“小小,是不是不舒服?”
小小告诉她,明天是她20岁的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你是第一个向我祝贺生日的人。”
“我感到很荣幸,真的,”护士一脸的真挚,“我看过你演的《天鹅湖》,真
好,真的,我最喜欢看芭蕾舞了。”
“遗憾的是那是我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演出。”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让你痛苦的事。”护士说,“你妈妈真好。我们这里所
有的医生护士都这么说,她是我们看到的最不一般的母亲。恕我直言,我们好像一
直没见到你爸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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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来我也一直没见到过爸爸。”当苏宁给小小送上了生日的长寿面时,
小小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左手掌上的那块红色胎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宁深深吁了一口气,“小时候,你常常问我爸爸长
得什么样,问我爸爸知道不知道你手掌上有这块红色胎记?问爸爸为什么找不到你
——因为你认为爸爸是不可能把手掌有块红色胎记的女儿丢掉的……”
“妈妈,别说了。为了我,你操劳了一生,甚至放弃了你心爱的舞台演奏生涯,
离开你热爱的故乡来到这里——”小小发现苏宁的神情不对,忙打住了口。
“小小,你——你怎么会这么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没有啊,妈妈,事实不是这样吗?你离开了厦门,我看过你以前在舞台上弹
奏钢琴的剧照,看过你剪贴的那些评论你钢琴演奏的报纸,评论上说你是最优秀的
女钢琴家,还有——”
“别说了,小小。”苏宁避开了女儿的眼睛。
这一天,江平来到商店首饰柜台前也买了一只白兔造型的玉兔。她把它拿回家
里放进了书房里的那只匣子里,而此刻,路子君的手里拿着一顶毛绒绒的婴儿小兔
帽子站在她的卧室里,她的眼里流着泪。
第十五章
林阳阳发现了书房里那只放兔子的匣子,他问过外婆,外婆告诉他妈妈也许是
有收藏兔子的爱好。
“不,所有的日期都写着9月6日?而且一年一个。真怪。”他问林大伟,林
大伟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目击证人一直没有露面,刘科长想了一个办法,仿效刑警对一些破不了的
大要案以悬赏的形式上报纸电视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卫华也说江平有些反常,她说嫂子从一个不会吸烟的人在三天内变成了一个大
烟枪。
赵医生告诉小小一个好消息,“昨天有一位不留姓名的热心捐款人给你在医院
的账号上汇了一笔2万元的手术款,我们医院还陆续接到了一些单位的团委为你捐
的手术款,到目前为止有十几万元了,这样,你做手术的费用基本解决了,我们准
备后天给你动脊椎手术。”
“谢谢,太好了,赵医生。”苏宁一脸的喜悦。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呢,”赵医生告诉她们,“北京一位做脊椎手术的专家
正好到我们医院作巡回门诊,我给他看了你的病例,他答应为你做这个手术,届时
我做他的助手。”
苏宁紧紧握住赵医生的手说,“你给我们带来了不仅仅是好消息,还有我们一
直渴望的希望。”
“生活就是这样,有绝望就有希望,信心是最重要的。”赵医生看着小小,“
你是幸运的,小小,有这么多热心人关心你,连我都感动。”赵医生说完走出了病
房,刘小波也跟了出去,他随着赵医生来到医生值班室,“赵医生,小小做手术后
也没希望站起来吗?”
“从医学角度上来说这个可能几乎是零,但我们会尽力让她坐上轮椅。”赵医
生理解刘小波的心情,“对不起,能做到这一点已是奇迹了。”
周奇打电话告诉江平说苏姗的孩子有下落了,“在东山孤儿院,不过小孩现在
已经被别人领养走了。”周奇答应帮江平打听到孩子。
“谢谢你,周奇。”
“我说过,只要是你的事,没有我什么不能做的。”
江平告诉他,她已经找到赵大龙了。
“你认为他能就此了结吗?”周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担心。
“他还能怎么样?”江平并不知道,此刻她的麻烦才真正开始呢。
就在曲凡一直等着江平和林大伟收到那封信的反应时,林大伟告诉曲凡说市经
委外贸处的一位副处长到县里挂职锻炼两年,位置正好空缺,“过两天市委要开会
研究人事干部的任免,你大学专业学的是经济,正好对口,如果你愿意,这一人选
我可以提名推荐你。”
“我——恐怕我胜任不了这一重任。”
“你还没干怎么就能肯定自己不能胜任呢?我是认真的,小曲,其实我对你现
在的工作很满意,从内心来说,我舍不得让你走,但从你的前途来考虑,这是一次
机会,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曲凡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疑惑,他以为是林大伟想用这种办法让
他继续保持缄默,“林部长,您——”
“你怎么了——小曲?我怎么觉得你的目光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疑惑?这两
天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这——是不是因为——我是说是不是因为那封信?”
“什么信?”林大伟说他不知道曲凡在说什么。
“我——我真的很敬重你和江律师,没有你,就没有我和小红的今天,我——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我希望你别把这事和我们的私情放在一起。
现在我们就事论事,你可以考虑两天再回答我。”
卫华这些日子一直在对小小的车祸事件进行连续报道,当她看了那则悬赏告示
时,她认为这可能使那个目击者出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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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李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有可能这个目击者已经和肇事者达成了某种交
易。”
“交易?你是说他们已经私下了结?”
“怎么说呢?如果目击者是个品行不端的人,发生这样的事对他来说是一个发
财的机会。换句话说,他可以就此敲肇事者一笔。”大李说在他所接触的一些敲诈
案件里,这样的事件在刑事犯罪中不为少见。当然,目击者之所以不出来作证,还
有许多原因,“不过,希望他属于敲诈这一类型。这样一来,被敲诈者就会有承受
不了的一天,于是,他们就会采取行动,这样一来,破案的转机就来了。明白吗?”
“你是说他们会相互残杀?”
“我们侦破的一些凶杀案件里,就有不少敲诈者死于被敲诈者手下。”大李告
诉卫华,说他晚上路过海边时,见到江平和一个男人很亲热地在一起。
“你不会是指情人婚外恋什么的吧?”
大李做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动作。
“得,你别开这种玩笑。嫂子她哪来的情人?听我说,大李,我宁可相信嫂子
杀人,也不会相信她的私生活会有一个情人存在。我可以以我的人格起誓,嫂子这
方面是无可非议的。确切地说,在嫂子的法律词典中,最大的罪就是情感背叛。可
以说,她最深恶痛绝的就是玩婚外恋的情感骗子,她的律师生涯中最成功的辩护也
都体现在这方面。”
“难道你要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大李说那个人50岁左右,西装革履,英
俊潇洒。
“50岁左右,西装革履、魅力十足?”卫华眼睛突然一亮,“我知道了,一
定是周奇。”卫华说了苏姗的案件,周奇是嫂子的证人,“我见过他,我想你一定
误会了。”
“误会什么?”
“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个周奇爱嫂子,但嫂子压根儿不把他放在心里,”卫华
说了那天她在法庭门口看到的一幕,“嫂子和他只是律师与证人的关系。”
“可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一幕绝对不是律师与证人之间的关系。”
“这不可能,周奇和嫂子认识也不过是几天时间,怎么可能——不,不可能。
不过——“卫华也说江平有些反常,她说嫂子从一个不会吸烟的人在三天内变
成了一个大烟枪。
赵大龙一脸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妈的!真他妈的晦气到家了!”
“大龙,你怎么了?昨天一个晚上你都去了哪?”赵母说东英和她妈昨晚到家
里来商量什么时候办喜事的事,等了他大半夜,生气地走了,“你啊,你让我怎么
跟她们解释?夜不归宿的,小心人家黄了这门婚事。”
“黄就黄,反正现在我是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赵母一脸的不安,“前几天你不是告诉我生意又赚了几万块吗?”
“我全喂了老虎机了。”赵大龙抓起一瓶二锅头喝下了大半瓶。
“大龙,你这孩子,老大不小了,你怎么会去赌博?”赵母的声音颤抖,“你
——你让妈怎么说你呢?”
“妈,你就别说了,我不是为了想碰一下运气吗,谁知道这么背。”
这时,赵刚和王军又一次来到了赵大龙的家,他们仍然是来问那天晚上车祸的
事,“请问你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我在洗照片。”赵大龙对警察再次上门感到有些紧张,他的身边还放着一张
当天的报纸,他也看到了交警悬赏目击者的告示。
“可那天你不在家时,你妈妈告诉我们你在外面拍照片。”
赵大龙愣了半天才说,“哦,前面是拍照来着,后来回来看到那会儿已经围着
不少人了。”
职业的敏感使赵刚感觉到赵大龙没有说实话,“你最好再回忆回忆,过两天我
们还会再找你。”警察走后,赵大龙越想越不对劲儿,他认为有可能是江平出卖了
他,于是,他拨通了江平家的电话,江平不在,他让路子君叫林大伟来接,林大伟
问他是谁?
“我是谁你不知道更好,你老婆闯大祸了。”
“你想说什么你就直说。”
“你自己去问你老婆吧,或者去问你老婆的情人周奇。”
“周奇——周奇是谁?”林大伟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情人两个字使他立即和
那个挽着他妻子的手走进酒吧的那个男人联系到一起。
“他就是那个让你当王八的人,听着,等你老婆回来你问她吧。另外,请你转
告她,别跟我耍什么花招,我不吃这一套!”赵大龙说完“叭”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林大伟拿着电话听筒呆呆地愣了一会儿,路子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如果他
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你可不要轻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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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江平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妈,你们在谈
什么?”林大伟看了妻子一眼,回到了卧室。
路子君对江平说了刚才那个电话,“江平,你告诉我,周奇是不是从日本回来
了?”
江平点了点头。
“江平,难道你忘记当年的事了,你可不能再犯当年的错误啊。”她并不知道
车祸的事。“江平,现在你可是有丈夫有儿子的人,告诉我,你是不是和他做了对
不起这个家的事?”
江平一脸痛不堪言地摇着头,“不,我没有。”
“那你就想想去怎么跟林大伟解释吧,那人在电话里好像跟林大伟说了什么。”
路子君预感到这个家将要发生什么事。
“好吧,”江平走进卧室,“林大伟,你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告诉我,这个人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这个人就是赵大龙。”江平对他说了事情真相以及她和周奇20年前的关系。
“我只想说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真的。”
林大伟不相信江平的解释,他关上门不理江平。
江平找到了赵大龙,“你——你到底还想干什么?你敲诈了我10万元难道还
不够吗?”
“你想找警察来吓唬我,没门儿!”
“我没找过任何警察。”
“那为什么警察找上门来问撞车的事?”赵大龙恶毒地怪笑道,“我告诉你,
本来我想放你一马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再拿5万来,否则我找公安局领悬赏
去。”
“你太过分了,赵大龙!你这是在玩火。”
“我玩火?不,是你在玩火,因为你不情愿拿那10万块钱,一个大律师,一
个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妻子,一个警察队长的嫂子给一个市井贫民敲诈了10万元,
你觉得很没面子,所以,你想至我于死地——对吧?”赵大龙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疯
笑,“听着,江大律师,今天晚上10点,屏山公园小山旁第一个长凳那里见。你
听清楚,5万,一分钱也不能少。”
“赵大龙,你答应过,我们的事已经了结了,你这是在破坏游戏规则,我要告
诉你,你别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情都干得出。”
“我看我们是谁也不要威胁谁了,谁怕谁啊?!就这样,今晚10点屏山公园
见。”说完挂断了电话。并同时给交警挂了电话,说如果交警悬赏金提高到5万,
他就会说出谁是肇事者。
江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现在麻烦是越来越大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敲诈者永远不会有停止敲诈的一天,即使她今天再给了赵大龙5万,但保不定哪天
他又找个理由进行第4次、第5次敲诈。问题还不止这些呢,现在林大伟又知道了
她和周奇的事……而令她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周奇在与赵大龙再次交涉时,一时义
愤失手将赵大龙打死了。
第十七章
大李一听,脸上的惊愕变成了震惊。眼前的一切再清楚不过地说明了嫂子同赵
大龙敲诈的事有关联。
江平和周奇离开了现场来到周奇的别墅。他们知道这下问题大了。
“我有一个办法,”周奇告诉江平,“万一警察查到了你和赵大龙的事情,你
就说你是我公司的律师,赵大龙敲诈的是我,你是接受了我的委托把钱付给赵大龙
的。反正赵大龙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又有钱,随便找个什么理由。”
“谢谢你,”江平为周奇的行为所感动。
“我说过,为了你,我甚至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而在所不惜。感谢上帝,他为
我创造了一个为你赎罪的机会。”周奇端起酒杯,“来,喝一杯。我想现在你可以
放松一下了。”
江平并不为此而感到轻松。
“听我说,江,万一真的查到了你,我想我有办法来对付警察的调查。”周奇
想出了一个高招,“大李不是查到你给赵大龙的账号上汇了5万块吗?”
“是的,正是这致命的死证,让我招架无术。”
“可这并不等于这笔钱支付的是车祸的敲诈款,别忘了你是一名律师,你有许
多委托人。”
江平苦笑了一下说,“谁会委托我给赵大龙汇5万元?你明白并没有这样一个
人。”
“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是这个委托人。”
“理由呢?”
“很简单,我是一位亿万商人——这样的人是最好的敲诈对象,我被一个坏人
盯上了,他向我敲诈,如果我不给他5万块或者报警,他就要我的命,于是,我找
了你——你是我公司聘请的律师,我让你处理这件事,这个敲诈者不是别人,就是
赵大龙——怎么样——理由符合情理吧?”
江平听后眼睛闪着异样的亮光,“说下去。”
周奇说他可以向警察作证,钱是他让她打进那个账号的,“这样,你到银行查
监控录像也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了。因为我始终不知道那个敲诈我的人是赵大龙。”
江平并不自信,“你认为大李会相信吗?”
“非常幸运,赵大龙不是一个穷光蛋吗,这些日子他从我们手上敲诈了10万
块钱,你不是了解到他用这些钱预付了房钱并且买了电视准备娶媳妇吗?他还赌博
输了5万块钱,这样的人为了钱没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江平突然眼睛一亮,“上帝有眼,我曾经在这之前找过大李,因为我想知道敲
诈我的人是谁,所以,我告诉大李说我的委托人被骗了5万元,因为钱是从银行打
到对方账号的,所以不知道对方是谁。知道吗,我之所以到银行查看录像,正是大
李帮我出的主意。”
周奇笑了起来,“瞧,这下问题不都解决了吗?而且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摆脱车祸的嫌疑。”
“这倒真的不失为一着绝棋,”江平松了一口气,“真可谓绝处逢生。可是,
怎么解释赵大龙的死呢?”
“警察愿意怎么怀疑就怎么怀疑,能证明你是肇事者的赵大龙已经死了,死人
不能作证——难道不是吗?”
“可是——据说现场还有一个目击者。”
周奇认为不可能,“我想一定是那女孩看走眼了。”
大李接到报案后和小王来到赵大龙的死亡现场。他们从赵大龙身上的身份证上,
得知了他的身份。
赵刚及王军马上把那个打来要悬赏电话的人和赵大龙联系起来,果不其然,当
他们把录下来的电话放给赵母听时,赵母肯定那就是儿子赵大龙的声音。
问题终于露出了端倪,赵大龙有可能就是那个现场目击者。可是,当他们看到
了赵大龙的照片后,他们又都困惑了,因为赵大龙显然与小小描述的那个目击者不
一样,当他们把赵大龙的照片拿给小小辨认时,小小肯定地否定了,她说她看到的
那个目击者绝对不是赵大龙。
大李找到刘科长,“你们怀疑赵大龙就是那个撞伤小小的车祸目击证人——对
吧?”
“是的,我听说你正在调查他被杀的案件。怎么,找到凶手了吗?”
大李说还没有,“从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不排除敲诈者被灭口的可能。”
大李看了刘科长一眼,“你想了解什么?”
刘科长说就在赵大龙死去的那天下午,他们接到了一个自称是小小车祸目击证
人的电话,他说他不但目击了整个肇事经过,还掌握了人证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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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们怀疑这个人就是赵大龙?他说是谁了吗?”大李眯缝起眼睛。
“没有,他提出悬赏金额增加到5万。”
和刘科长这么一谈,大李更加肯定了赵大龙的死是同小小的车祸事件有关,而
且可以肯定,赵大龙突然冒出来的钱是从肇事者那里敲诈来的,他的死很可能是源
于被敲诈者的灭口,可以这么推理,赵大龙的胃口太大了,当肇事者满足不了他的
胃口,尤其是知道他想从交警那得到悬赏的5万元时,肇事者怕事情暴露,便把他
杀了。
第十八章
大李从赵大龙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张新办理的建设银行储蓄卡,于是,他马上
联想到赵大龙这张卡可能同敲诈款有关。于是,他马上到银行进行查询,果然,这
张卡在小小出事的10天内打进了5万元。
就在银行保卫处调看录像带时,大李意外地发现嫂子江平就在这个时间内出现
在屏幕上。他立刻用遥控定格了这一画面,他的表情是惊愕的。
保卫处长对大李说了江平来翻录与赵大龙有关录像带的事。
大李一听,脸上的惊愕变成了震惊。眼前的一切再清楚不过地说明了嫂子同赵
大龙敲诈的事有关联。
大李和江平开门见山地谈了赵大龙的事。
江平回答得很爽快,“我会自觉履行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向公安机关提供一
切我所应该提供的情况。”她告诉大李,“我的客户因为他的一个不愿被人问及的
隐私,被人敲诈了,这个人就是赵大龙。”
“这个客户叫什么名字?”
江平犹豫了一下说,“叫谭云飞,在彤飞实业有限公司,我们市有名的大牌私
企,你们应该知道的,赵大龙通过匿名电话对他实施了敲诈,所以谭云飞委托我找
到赵大龙,并根据情况满足赵大龙的条件,目的是摆平这件事。”
“所以你去银行通过录像查找赵大龙?”
“是的,我按赵大龙提供的账号,按照谭云飞的委托,把钱存进银行,我在银
行的录像带里找到了这个赵大龙。”江平狡黠地看着大李,“我记得这个点子还是
你帮我出的呢。”
“的确是这样。”大李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王,笑得有些异样,“你为什么要找
赵大龙?”
“这个——”江平犹豫了一下,“因为这个赵大龙事后又一次进行敲诈。”
路子君一直在旁边听着大李和江平的对话,虽然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她
感觉到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因为,这些日子她已经觉察到女儿和女婿都显得心神不
安。大李走后,她问江平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江平掩饰地一笑,然后拿起公文包匆匆离开了家。
这期间,林大伟告诉曲凡,他的提名通过了,“过两天组织部门会对你进行考
核,我想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一个月的。”
“谢谢。”曲凡的心是复杂矛盾的,他一直认为,林大伟这么出力地帮他是为
了让他继续保持缄默,他哪里知道,林大伟这时并不知道他是那个目击者,林大伟
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对曲凡的赏识。
乔小红感觉到不对头,“你这是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受到提拔而是被
降级处分似的”。曲凡说:“我只是看到一幕我不应该看的事。”
“你刚才说的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一幕是不是——”乔小红联想到了小小车祸
的事件。曲凡几次想说出来,但最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在周奇的帮忙下,苏姗的孩子被找了回来,江平打赢了这场官司。
法庭判决被告苏姗过失杀人罪,改判有期徒刑七年,监外执行。所有的新闻媒
体都报道了这件事,江平成了新闻人物。
卫华把小小的照片登上了报纸,小小因为有了社会上的好心人捐款,手术费有
着落了。
路子君看着小小的照片,“多漂亮的一个女孩啊。”看着看着,她的目光突然
落在了报纸小小照片的手掌上——一块红色胎记。她整个人愣怔住了,因为她记得
江平的女儿手上也有这么一块胎记。为了亲眼证实一下小小是不是她的外孙女,她
来到了小小病房门口,小小的病房门开着,护士正在小小的手掌上做静脉注射,她
再次看到了小小手上的那块暗红色胎记——和20年前她外孙女手掌上的胎记一模
一样。
“天哪——难道真是她?”回到家里,路子君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拿着那顶她
保存了20年的黄色兔帽子,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出来。
“嗨,外婆,你怎么了?”阳阳看了一眼外婆手里的小兔帽子,“我在想,你
和妈妈一定有一个关于兔子的什么故事,否则就难于解释你和妈妈为什么对这些小
兔子情有独钟了。”
路子君无法对阳阳解释这一切。
当林大伟得知大李来家里找江平调查赵大龙被杀的事时,他怀疑是江平干的。
“好吧,就算是我干的,那又怎么样?这件事的结局只能是这样——不是他死
就是我完蛋——确切地说是我们两人一起完蛋。”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你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吗?你是个律师,难道你不明
白杀人是要偿命的吗?!”
“听着,林大伟,他的死是罪有应得。他破坏了交易的游戏规则,他把火玩过
了,对这样一个敲诈恶棍,我只能以恶制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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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恶制恶?结束一条罪恶的生命是由法律来审判执行的,你——你这是在犯
罪!”
江平看着他,“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当一个人把刀子对准你的喉咙,你所能
作出的反应只能是正当防卫,我别无选择。”
“我们去自首吧,江平。”林大伟说,“江平,我们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致命
的错误——一开始我们只是过错——但我们选择了逃离现场逃避肇事 处罚——到
犯罪——到杀人……江平,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了。”
“是的,可我们现在已经是错到底了。说得更确切点,我们现在已是到了万劫
不复的深渊了。知道吗,我从来没感到这么害怕过,”江平的声音微微颤抖,“真
的,从来没有过,因为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犯罪。你说得对,我们从一开始就错
了,而且一错再错,现在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你想过没有,我们自首的结局会是
什么——我上刑场你坐牢。我们的儿子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林大伟全身掠过一阵颤悸。
“一切都会过去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难道不是吗?”
江平认为赵大龙死了,至少他对他们存在的威胁结束了。
林大伟却不这么认为,“可除了你我,还有一个人知道车祸的事——那个周奇
——难道不是吗?”
“我说过,他会对此事保持缄默的。”
“为什么?”
“别问我为什么,一切都结束了。”
第十九章
路子君再次以一个社会热心人的身份来到医院看小小,从闲聊中,她得知苏宁
是在15年前离开的厦门。于是,她决定回到厦门证实小小的真实身份,这个不难,
只要她找到苏宁的单位,了解一下就清楚了,当时一个正走红的钢琴家突然改行当
小学音乐老师,这里面一定有着不堪为外人道的故事,也许这个故事就包含着小小。
路子君想过把小小的事告诉江平,但她害怕女儿承受不了。
晚上,江平回到家里,儿子告诉她,外婆回厦门了。
“外婆去厦门干什么?”江平愣怔了一下。
“外婆留了一张纸条,说她到厦门办点事,过两天就回来。”
江平推开妈妈的卧室,妈妈并没有带旅行箱和衣服,看得出她走得很急。奇怪,
会是什么事呢?江平发现抽屉半敞着,只见里面放着一张登有小小彩色照片的晚报。
突然她被小小左手掌上的红色胎记紧紧摄住了目光,她的目光从小小手掌上的胎记
移到小小的脸部。
小小的五官叠化出周奇的脸。
江平倒吸了一口气。她并没有发现此刻儿子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神态,阳
阳一耸肩,“邪门了。”
江平转过头看到儿子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我是说这张报纸,外婆今天看这张报纸也和你一样直发愣,然后就说有事出
去,回来后就像失了魂似的。”阳阳对林大伟说,“邪门,妈妈和外婆好像都中了
邪。还有今天的晚报,全让她们变得神经兮兮的。”
江平来到海边,意外地发现周奇也在海边。此刻的周奇仿佛已明白了什么,“
告诉我,江平,就在这里,20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你要对我说的
那件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江平的声音由于激动而变了调,“你不但毁了我,而且还
毁了……报应,这是报应。是老天对我们的惩罚。”
路子君在厦门证实了小小是苏宁抱养的孩子。整整两天,她什么都想过了,她
痛恨那个肇事者,恨他导致了小小终生的悲剧,只是,路子君做梦也没有想到导致
小小悲剧的人是江平和林大伟。
小小的手术没有成功,但医生说不久小小可以坐轮椅了。
刘小波的妈妈在日本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从日本回来了,她是来接刘小波去日
本的,她不愿意独生儿子为了一个残疾的人毁了自己。
而曲凡和林大伟得知了小小手术没有成功的消息,也显得很沉重。
“卫记者一直在寻找那个目击者,我想——那个肇事者,他——我想他其实也
许并不是故意的。”
林大伟能感觉到曲凡一直很关心这件事。
“是的,因为我——我一直在想,其实这是一件意外事故——我是说交通事故,
那个肇事者完全可以向警察说清楚的。”曲凡的目光下意识地盯着林大伟,他希望
林大伟能意识到他的心情。
“是的,但也许他是因为害怕——毕竟他撞了人。”
“我想如果是我,我也会害怕的,还有那个目击者,我在想,他也许犯了一个
比肇事者更致命的错误——从道义和良心方面。”
林大伟问曲凡,“如果你是那个目击者,你会怎么做?你会选择沉默吗?”
“林部长,我——我一直想对你说,我——”正说着,卫华走了进来。她告诉
林大伟,市委宣传部召开几家新闻媒体的记者会议,通报下一阶段的宣传要点,“
会议刚结束,便顺便拐过来看看你。”她朝在座的曲凡笑了笑,“你好,小曲。刚
才我看到小红在医院里,小小的手术没有成功。”
曲凡笑得有些不自然,“刚才我和林部长还在谈这事呢。”他朝卫华笑了笑,
“卫记者,你坐,我回办公室去了。”
林大伟向卫华谈起了小小的事,卫华说赵大龙的死可能是因为敲诈肇事者而被
肇事者灭口。“虽然现在还没有他的任何线索,但我一定要让这事水落石出。”
卫华走后,林大伟的心乱得一塌糊涂,他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了?赵大龙死
了,问题却远未结束,还有,曲凡是怎么了?刚才怎么会对自己说了那么些云里雾
里的话?难道他——真是见鬼了!
小王向大李汇报了他到彤飞公司的调查情况,那儿确实有个谭云飞,谭云飞也
确实是彤飞公司的老总。可是这个人已经在赵大龙被害的第二天就去了美国,“根
据公司几个人提供的线索,我往美国打了几个电话,都说谭云飞根本就没去美国,
就是说,谭云飞可能失踪了。”
江平明显是在说谎,大李认为江平和赵大龙的死有关,他和小王找到了江平。
“不是我怀疑你,你犯了一个不应该犯的时间上的错误,你说的这段时间,谭云飞
根本就不在国内。他是在赵大龙被害的前一天晚上才从美国回来的,他在美国整整
逗留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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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的脸色变了,呼吸有些急促。
“嫂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崇拜律师,因为我常听大人们说起律师,在我童
年的脑海里,我一直认定,律师就是救人的。你是令人敬仰的大律师,也是我的嫂
子,我很崇拜你,尊敬你,我希望你不但能拯救别人,也能拯救自己。”
第二十章
江平从茶几底下发现了那封曲凡寄来的信,林大伟看了信后仿佛一下子明白了,
“是他——一定是曲凡。现在我全明白了,为什么曲凡会拒绝我的推荐,他以为我
看到了这封信,是想用提拔来堵住他的嘴。”
“戴眼镜、穿西装、二十五六岁——是他。一定是他!”江平把曲凡同小小描
述的那个目击者联想起来。
林大伟说他之所以保持缄默是因为他觉得我们有恩于他,“我想他把我推荐他
任外经贸副主任当成是让他保持缄默的交易了。”
“这么说他会对警察继续保持缄默了?”
“不知道,”林大伟一脸的迷乱地摇了摇头,“这让我感到自己很卑鄙可耻。”
“人有时是很难作出正义的选择的,我想这就是人的两重性。”
“由此我想到了卫华,如果她知道她执著为小小讨回公道的人是她的哥哥和嫂
子,她又会怎么面对这一切呢?还有大李。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太自私了,
如果小小是我们的亲人,那我们还会作出这种选择吗?就因为她对我们来说是一个
陌生人,所以我们无视她的痛苦,从这一点来说,我敬佩卫华,虽然她和小小无亲
无故,但她的行为却让我们为之汗颜。那女孩手术失败了,我很难过。”
江平说应该受惩罚的是她,“上帝应该撞断我的腿,甚至我的生命,上帝不应
该让小小来承担我的罪过,她是无辜的,有罪的是我。”江平已经意识到了小小就
是她的亲生女儿,只是她没有勇气去相信。
曲凡在经过了矛盾的斗争后,把真相告诉了乔小红。“我不知道是林副部长还
是江律师开车撞的人,但的确是他们撞的,现在你明白了吧——这就是我对警察保
持缄默对你无法说出口的原因。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你会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太可怕了。”乔小红摇着曲凡的手,“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你——你可
以不向警察作证,但是,你应该和林部长谈谈,至少是一次让他们选择自首的机会。”
“其实,我这么去做了,事情发生后不久,我给江律师去了一封匿名信,在信
中我说我看到了她的车撞了小小,我希望她能去自首,可——”
乔小红听了也极为矛盾,因为她的调动和工作全有恩于林大伟。
“现在你知道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出国,好吗?”乔小红告诉曲凡,她有一个姑妈在日本,他们可以出去
重新开始生活。曲凡同意了。
刘小波拒绝去日本,他说他要陪小小一辈子,他的妈妈单独到医院找了小小,
“我们想让小波到日本,我们已在日本东京美术画院为他联系了一份工作,而且,
他的签证已经批下来了,并且,我们已经为他买了明天飞日本的机票,我知道,小
波很矛盾,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你说,所以,我——当然,我理解小波,理解你们
之间的感情,对小波来说,要作出选择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会拖他的后腿的,不会。”小小完全明白了刘小波妈
妈来看她的目的了,“你放心,阿姨,我会让小波离开我和你一起去日本的。”
通过调查,大李证实了对江平的怀疑,当他把他的怀疑告诉卫华时,卫华无法
接受,“大李,我即使想像力再丰富,也难于将这一切与我嫂子联系起来。”
林大伟预感到此事终将要暴露,一桩车祸事故演变成了杀人案,而他自己还是
一头雾水,“告诉我,江平,那个姓赵的家伙为什么把周奇当成了我?”
“我说过,他误会了。”江平没有勇气对林大伟说出她和周奇的关系,“我很
庆幸他把车上的你当成了别人,这样至少使你摆脱法律上的麻烦。”
“这就是你接受他敲诈的原因?”林大伟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你的心里有一团没有解开的谜结,你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这我不怪
你,我说过,等这事有了了结后,我会向你解释这一切的。”
刘小波终于和妈妈去了日本。小小的心完全绝望了,她又一次想到了自杀。她
觉得自己不能再站起来,一辈子坐在轮椅上,还得支付那么大的医药费用,而肇事
者一直没露面,她总不能靠捐款来活下去。她在想,自己死了,至少也可以让妈妈
得到解脱。
一天下午,小小让护士把她推到花园,她趁护士离开的片刻,把轮椅推出了医
院大门,招手拦了一辆出租汽车,让司机把她送到南湖公园。
在小小转动轮椅准备扎入湖中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只见有一名男子从一柳树后
朝她走来,“嗨。”
小小惊异地一回头,年轻的男子正朝着她微笑,“您好。我叫罗章,我知道你
是谁,你是苏小小。”他说他是从报纸上看到了关于她的报道,“是你帮助我战胜
了死亡,我是以全市高考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政法大学法律系的。正当我马上要毕业
的时候,我得了白血病。你可以想像我当时的情况,我的理想全破灭了,我实在受
不了啦,于是我私下偷偷准备了200片安眠药,想悄悄了断这一切。当我想悄悄
服下这些药时,我意外地看到了这篇关于你的报道。”
小小被罗章感动了,“罗章,我们毕竟是相互给予生命的人,你就像我的大哥
哥——虽然我没有哥哥。”
“那你就当我的妹妹吧,我也没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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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小小伸出手指,“那我们拉勾发誓,为了你我的相识,勇敢地活下
去。”
罗章伸出手与小小拉勾,他们的表情是神圣的。
第二十一章
周奇为了让江平摆脱怀疑,来到刑警队找到了大李,“是这样,我听说你们正
在调查赵大龙被杀的案件,我的律师告诉我,你们怀疑我和赵大龙的死有关,所以,
我觉得我有必要来向你们解释一下。”
大李问他为什么汇给赵大龙5万元钱,“难道您和他这样的人有生意上的往来?”
“当然不是,不过,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是这样,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了我的
电话,大约10天前,他给我打来电话,让我付给他5万元,说如果我不给,他就
放火烧了我的别墅。”
“是吗?”大李的语气是怀疑的。
“是的,我以为他是个黑社会人物,我是从日本回来的,在日本,做生意的商
人常常会遇到来自黑社会的恐吓敲诈。”
大李问他为什么不报警?
周奇说他想过报警,但他不清楚赵大龙的底细,“他在电话中威胁过我,说如
果我报警,他就会用定时炸弹把我和轿车一起炸掉。”
“噢,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么胆大妄为的家伙。”
“当时我把这事告诉我的律师,江律师也建议我向你们报警,是我拒绝了她的
建议,我想破财消灾,给他5万元就算了。”
大李并不相信周奇所说的。
林大伟对江平说他决定自首,“这事瞒不住的,今天我和卫华也谈了,大李已
经怀疑是你撞的小小并杀了赵大龙。”他没有想到,他和江平的这一番谈话被从厦
门回来的路子君站在门口全部听到了。
路子君听得全身发抖,当她得知小小的车祸就是他们造成的时候,她手上的提
包滑落在地她都没有感觉到,她再也没有勇气听下去了,她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
江平发现了掉落在门口的路子君的包,她知道妈妈听到了她和林大伟的谈话,
知道了一切。她赶紧驱车追了出去。
江平把车开到一旁的停车线上停了下来。
路子君告诉她,“我到厦门是为了证实小小的身份。”她对女儿说了在厦门的
调查,“20年前,是苏宁在厦门妇幼保健站门口把她抱走的,在小小5岁那年,
为了不让小小知道自己是捡来的而蒙受心灵的伤害,苏宁放弃了她热爱的舞台钢琴
演艺生涯,离开厦门来到这个城市当了一名小学的音乐老师。”
江平的脸上只有泪水。
“她是幸福的——我是说在车祸之前。因为她拥有一个把一生所有的爱都给了
她的母亲,一个高尚无私的母亲。”
江平的声音哽咽,“是的,相比之下,我是罪恶丑陋的。”
路子君问她这事林大伟知道吗?
江平摇了摇头。
“他知道吗——那个周奇?”
“不。他甚至不知道小小的存在。”
“我想,现在是到了你怎么面对你所犯下的错的时候了。”
“你让我怎么面对?去告诉她我是她的妈妈,告诉她我撞了她,告诉她我杀了
人?”
“杀人,这么说赵大龙真的是你杀的了?”
江平意识到了自己失了口,“不,妈妈,这——”
“去自首吧,江平,如果你问我应该怎么办,那么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答。”
小小和罗章成为了好朋友,罗章问起了小小的爸爸。
“20年来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爸爸,我常在想象着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
什么会离开我和妈妈?”
“你不恨他?”
“怎么说呢?我恨过他,因为他让我感到自己就像一个私生女,你无法理解这
种感受,真的。”她对罗章说了她的秘密,“我是5岁那年和妈妈离开厦门来到这
的,那时我还小,有许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但我却清楚地记得这么一件事,那是
幼儿园开家长会,妈妈因为参加演出没能来,所有的小朋友的父母都来了,我忘不
了那晚的家长会有一个活动,就是小朋友们和他们的父母表演一个节目,我因为父
母都没有来,所以老师就让我为大家跳了一个舞,当我表演完回到座位上时,我听
到旁边的一个小朋友的母亲和另一位小朋友的母亲对我指指点点,用一种很鄙夷的
神情说我是个没有爸爸的私生女。当时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私生女,家长会结束后,
妈妈还没来接我,一位幼儿园的阿姨陪着我,我问这位阿姨,什么是私生女?这位
阿姨对我说,妈妈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所见到的最好的妈妈,她让我不要问妈妈这个
问题,否则妈妈会很伤心,我便答应了这位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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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你真的一直没对妈妈提起过这件事?”
小小说后来她在这位阿姨的怀里睡着了,“当我睁开眼睛时,我发现我躺在妈
妈的怀抱里,妈妈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当时天亮了,妈妈就抱着我坐在沙发上,
我身上还穿着演出的服装,脸上的妆还在,我能感觉出来,妈妈整个晚上都抱着我,
她的脸色是苍白复杂的,再后来,也就是一个月后,妈妈离开了厦门歌舞团,带着
我来到了这个城市。”
罗章问小小,“你认为苏阿姨的离开和这件事有关?”
“我一直信守着对幼儿园那位阿姨的承诺,从来没有问过妈妈关于私生女的问
题。但我想她一定知道了这件事,因为她不想让我受到伤害。”
罗章听后一脸的敬佩,“我想你是对的,不管你是不是私生女,但有一点,你
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小小说:“是啊,假如不是为了我,妈妈是不会离开她的舞台的,当时正是妈
妈最辉煌的时候,当时的评论文章形容妈妈是鼓浪屿最优秀的女钢琴家。”
第二十二章
苏宁无意间得知女儿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觉得有必要告诉她实
情了。她郑重地对小小说:
“小小,其实妈妈并不是有意要对你隐瞒什么,在你考取大学离开妈妈的那一
天,妈妈就想对你说这件事,但是,妈妈也和你一样,并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他们为什么要遗弃你。所以,妈妈就一直对你执守缄默,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妈妈
是不愿意看到你伤心,不愿意你活在一种你找不到答案的阴影里。”苏宁对小小说
了20年前发生的一切,她告诉小小,在她抱她回到家后,发现了包她的襁袍里有
一条白色纱巾,“很特别的白色纱巾。上面印着一个鲜血染成的心形。”
“心形的鲜血印记?这说明什么?是他们相爱的证明还是什么意思?”
苏宁给小小看了那条纱巾,而这一切,恰巧被来看小小的江平看到了,江平证
实了小小就是自己的女儿后,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她刚走,周奇也来了,他是在
一种潜意识的驱使下来的,他有一种感觉,小小和他有着某种关系,当他认出了小
小手里拿的那条丝巾,继而整个儿地愣怔住了……
江平脸色苍白地推开门走进来,她步履踉跄地走进卧室,身子往床上一倒,突
然她双手抓着胸口,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路子君摸了一下江平的脉搏,“是心肌
炎发作了,快,送她上医院。”
江平被抢救过来了,周奇知道江平住院的消息后赶到了医院,在门口他遇到了
林大伟,“我想和你谈谈。”他问周奇,“赵大龙是你杀的?”
“应该说是你杀的,没有你谁也不会死。”
“周奇,你把事情都搞乱了。本来只是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我完全可以向公
安部门解释清楚,想不到却引出这么多是是非非。这些年来,江平生活得一直很平
静,我们有一个令人世人羡慕的家庭,还有了一个儿子,但自从你出现就一切都乱
套了。难道你不觉得太自私了吗?你今天的行为是对江平负责吗?”
“我只答应对江平负责,别的我什么也没答应。”周奇回到办公室,大李和小
王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他了,他们认为周奇是在说谎。
“你怀疑我什么都成,但怀疑江律师就不对了,她是堂堂的大律师,一名伸张
正义的法律工作者,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干违犯——甚至像你怀疑的杀人的事呢?!”
“因为赵大龙目击了一场对他是福也是祸的车祸。”
“这就对了,既然你们怀疑他的死和他目击的车祸有关,那不就清楚了——我
是说我委托江律师的事和车祸并无关系,如果你们怀疑江律师,那你们就错了,因
为赵大龙敲诈的是我而不是江律师,江律师没有必要为了她的委托人去杀人。”
“哦,对了,我这个人真是忘性大,”大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娱乐城里拿到
的塑料包,把它放在周奇的手上,“希望你不至于像我这么忘性。”那个包是周奇
装钱给赵大龙的包,上面印有天奇公司的字样。
大李走后,周奇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而此时,江平和路子君正在医院里进行
一场残酷的谈话。
“你说我能怎么办?告诉她那个致使她终身残疾的人就是她亲生母亲?告诉她
她的亲生父亲是个杀人犯?”江平对路子君说了真相,“周奇为了我,向大李作了
假证。”
卫华正好来看江平,她无意中听到了赵大龙死亡的真相。她走后不久,大李和
小王来到医院找了江平,说了在赵大龙身上发现的头发是周奇的。
“这个——如果真是这样,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你说得对,所以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解开这个谜。”
江平耸了耸肩,“你不会认为我和他是同谋吧?”
大李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平,“你知道我不愿意往这方面去推断,但我希望你能
告诉我真相。”
江平问他想知道什么真相?
“你非得逼我说出我的怀疑吗?”大李说,“前几天,我看到你和他在海边,
你们——”
江平拿烟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是的,我们20年前就认识了,在他去日本之
前。我们相爱过。”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肯说。
路子君知道了事情经过后,到了天奇公司找到了周奇。“我是为江平的事来的。
她遇到了麻烦,我听说她把你也搅了进来。”
“这个——也不全是这样。事情有些复杂,真的。”“更困难的是,我们所面
临的是我们都不能回避的事实。那个小小就是我和江平的女儿。”
“是的,她的母亲苏宁太伟大了,她是为了不让小小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女受到
伤害才放弃她的舞台演奏生涯来这个城市当一名小学音乐老师的。为了小小,她和
男朋友分了手,她不但抚养大了小小,还把小小培养成一名舞蹈学院的大学生,可
是——”
周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准备把这一切告诉小小吗?”
“你认为应该让她知道真相吗?”
周奇摇着头,“这——这对她来说太残酷了。让她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导致
她残疾的肇事者?让她知道是她的父母合谋掩盖肇事的真相?不,这无疑是在她的
伤口上再加上致命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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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钟后,江平和周奇在周奇的别墅见了面,“我只有10分钟的时间,4
点整我得赶到法庭辩护。问题很严重,大李从赵大龙的身上找到了你的头发。”
第二十三章
“都怪我,聪明反被聪明误。”江平一脸的懊悔。
“好了,现在我们不是责备的时候,我们得想出办法,总之,我们得想尽一切
办法排除我们和那起交通肇事案件有关的证据。”关键时刻还是周奇显出了男人的
冷静。
“是的,我们不能让小小知道我们就是致使她残疾的人。”
“我有一个办法了。你那不是有赵大龙敲诈你的录音吗?这样,江平,我就告
诉警察是我撞的小小,赵大龙不但敲诈我,也敲诈你。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杀死赵大
龙的原因。我这就去向警察自首。”周奇义无反顾地说:“我要证明一切和你无关。”
“不,”江平坚决地说,“这不行。”
“只能这样,江平,我们别无选择。”
“我不能让你去替我坐牢。”
“我不是替你坐牢,我是在赎罪。我要为我这20年来对自己犯下的罪孽坐牢。”
周奇说着打开车门下车,“你走吧,要迟到了,就这样。去吧,江平。”
“不,周奇,你一定要等我开庭回来,我有一件事要对你说,很重要的事。”
“好吧,我答应。”周奇回到了办公室,他找来了公司的刘副经理,“我恐怕
得坐上几年监狱,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希望你们能管好我的公司。”
“周总裁,您犯了什么法?”
“报纸很快就会有报道的。一会儿我会和焦律师谈些公司具体的财务问题,到
时你们就按我交办律师的具体事项去执行。好了,就这样,你们可以走了。”焦律
师来了后,周奇对他说,“现在我要你做一份法律文书,是关于我的财产公证的。”
路子君买了一大堆营养品来看小小,卫华也来了,这时,苏宁和小小才知道路
子君和卫华一家是亲戚,“看来我们是前世有缘了。”
就在林大伟去自首时,吴书记找他谈话了,“刚才省委副书记和我通过电话,
过两个月市委要进行新班子的改选,省委领导有这个意思,让你参加到市委领导班
子中来。直说了,就是提拔你到副市长的岗位上来。”
林大伟听了眼睛一亮,“真的?”但随即黯淡下来,“可我——”
“是不是感到有压力,但压力就是动力嘛。好了,提前和你先打了招呼,希望
你有所准备,好好干。”
林大伟想去自首的念头又有了犹豫。
这时,周奇来到刑警队自首,“那个女孩是我撞的,赵大龙也是我杀的。你们
怎么定罪我都愿意服法,哪怕是定我死罪,但我有一个请求——也是惟一一个请求,
不要把我和江平之间的私情公开出去。”
“我尽可能这么去做。”大李的眼里写着并不相信的神情,就在周奇在审讯笔
录上签字时,大李说,“我想我有必要再提醒你,笔录是法律上的证据之一,作伪
证是要受到法律惩处的。”
“我明白。”周奇义无反顾地在笔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手印。
“现在我们以交通肇事逃逸和杀人嫌疑两项罪名送你去看守所。”
把周奇送到看宁所后,大李和刘科长通了电话,他们一起到了周奇的公司,查
看了周奇的奔驰车轮胎。“现场的肇事车不是这辆奔驰,”刘科长查看了周奇的车
后当场否定。大李让刘科长去检查一下江平的轿车,半个小时后,刘科长告诉大李,
他们将江平的车轮胎和现场留下的痕迹作了鉴定,证实肇事车就是江平开的那部“
雅阁”轿车。
大李和小王来到了周奇的别墅,大李来到卧室,只见床头柜的抽屉半开启着,
大李拉开抽屉,看到里面放着一张周奇小时候的黑白照片,和他的照片放在一起的
是小小那张登在晚报上剪下来的照片,照片旁边,还放着一把20年前江平周奇的
一张合影和一枚系着金钥匙的贝壳。
大李拿起周奇的照片和小小的照片,在床头上坐下来,他的目光定格在两张照
片上。从照片上看,周奇和小小长得异常的相像,大李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江平得知周奇自首的消息后,和林大伟作了一次谈话,她对林大伟说了她和周
奇的关系。“我想周奇这会儿都对大李说了,我希望你能就此保持沉默。”
苏宁回家为小小做饭时,邮递员送来一份快件,苏宁打开邮件,只见一把崭新
的钥匙从信件里滑落出来,更为使她吃惊的是信件里的一张支票上写着金额为人民
币500万元。“上帝!”苏宁瞪大了惊诧的眼睛。只见信件里附有一张打印文书,
上面写道:“苏宁女士:汇上现金500万元,并赠送坐落于海阳市绿岛花园18
号别墅一幢。祝您和您的女儿小小幸福快乐。一个崇敬您高尚母爱的人敬上”
苏宁拿着快件来到了小小病房,“一件怪事。”苏宁把邮件递给小小。
罗章这时提着一瓶开水走了进来,他接过小小递过来的邮件看着,“看上去就
像圣诞节里的神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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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宁看着他们,“你们怎么解释这一切?”
“这太离谱了,我是说这样大的数目。有谁会无缘无故地为了一个他仅仅是出
于一种对母爱的崇敬捐赠出这样的一大笔财产?”罗章直摇头。
小小认为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应该接受。最后,小小提出用这笔钱作为
一个基金,专门救助那些在车祸中需要帮助的人。
第二十四章
江平找到大李说,“很抱歉,我不应该对你隐瞒真相,我也明白这么做是违法
的。”她镇静了一下自己,然后打开了保险柜,从一个纸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
了大李。照片上是赵大龙拍的那张周奇握着江平的手在咖啡厅的情形。
大李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到江平脸上。虽然事情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这照片仍
让他有些困惑。
“杀赵大龙的不是我,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你们会把一切都搞清楚的,我
只是希望我的这段隐私,不要毁了林大伟的一生。”
“好了,我们走了。”大李站起来说,“我想应该告诉你们,周奇在到刑警队
自首之前,让律师立下了一份财产公证,他给了小小五百万现金,还委托公司的刘
副经理为小小和她的母亲购置一幢价值100万的别墅。”大李是在听了卫华对他
说了小小突然接到了大数额的赠予后联想到周奇自首前曾委托焦律师办理的一笔财
产公证,为了证实周奇办理的就是给小小的公证,他又一次找到了焦律师,焦律师
并没有坚持保密,他证实他为周奇办理的财产公证就是给小小的。
“我有一种感觉,周奇可能知道了小小的事。”江平看着路子君,“他这么做
完全是为了我,他这么做是不希望让小小知道她的不幸是她的亲生母亲造成的。”
路子君问:“林大伟知道小小是你和周奇的女儿吗?”
“我不能告诉他,他不可能接受这一事实真相。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他会完
全垮掉的。”
路子君认为让他蒙在鼓里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因为林大伟并不知道江平和周
奇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
“他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江平一脸的绝望。
“至少能让他明白你和周奇的用心良苦。”
“不,妈妈,这件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对周奇的选择,我认了,因为他这
么做至少能掩盖真相。”
“掩盖真相?且不说能不能掩盖得了,这样对小小公平吗?”
“妈妈,正是因为小小,所以周奇才作出了这样的选择,正是因为小小,所以
我不能把真相公开。你想想,如果人们知道小小是我和周奇的私生女,在被我抛弃
了20年后,由我现在的丈夫撞残了她,而她的亲生母亲为了逃避责任,唆使她的
丈夫逃逸现场,最后又导致了杀人,这样一个丑闻怎么让小小承受得了?”
路子君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这么说你和林大伟想继续对警察保持沉默了?”
江平说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林大伟也这么认为吗?”
“刚才他告诉我,市委吴书记找他谈话了,过两个月市委领导班子要进行调整,
省市两级领导想让他任副市长。”
铁窗下,周奇手里拿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小小的照片,目光长久地凝视着照片
上的小小,他的神情是百感交集的。
从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大李和小王走了进来。
大李掏出烟,递给了周奇一支,并为他点着,“我们刚从你的别墅过来。”大
李告诉周奇。
“当然,你们有这个权力。”
“在这之前,我们还见了贵公司的法律顾问焦律师。虽然你是个经商的高手,
但作假证来和我们对抗,你永远不是我们的对手。确切地说,你在这方面的智商连
一个小学生都蒙不过。那起撞小小的车祸事故现场留下的轮胎痕迹不是你的那部奔
驰轿车的。”
周奇被击中了要害,但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他得保住江平,“我忘记补充
说明了,那晚我是开的江平的车。”
“是吗?你的补充来得也真快。”大李一眼看穿了周奇的心事,他严厉地看着
周奇,“你就不担心江平否认这一点吗?”
“他否认了吗?”周奇并不知道大李掌握了什么证据。
“听着,周奇,我不是在和你玩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也不是在和你谈论
一件随便的事,我是在和你谈一起杀人案件,一起车祸事故——一个女孩的一生就
这么被你们毁了,我要的是真相,而不是假证——不管你是处于赎罪还是什么他妈
的理由。”大李显得有些激动,他转身走了出去。
大李告诉卫华他所怀疑的一切。
“你是说小小是周奇的女儿?”卫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也就是说—
—是他和江平20年前的女儿?”
“这只是我的猜测。当然,我是有根据的,今天下午,我去了周奇的别墅,
在床头柜里,发现了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他20年前和嫂子的合影。在照片
旁边,放着一张被剪去小小照片的晚报——我认为这绝不是无缘无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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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天哪!要是这样,周奇的行为就完全是情理之中了,包括路伯母,所
有的疑问全都有了答案。我想我哥一定不知道这事,”平静下来的卫华一脸的担心,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大李的表情显得有些沉重。
卫华的心也和大李一样沉重起来,“我突然感到了害怕,真的。如果是这样,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引起的。是我把嫂子推上了审判台。我不知道哥哥知道了这事会
怎么样?这下嫂子全完了,还有哥哥,他要是知道了嫂子在和他结婚之前和一个男
人生下了女儿,他一定很痛苦。还有阳阳——天哪——我应该怎么办?”
“坐,小林,”吴书记一脸笑容地看着林大伟说,“我和省委副书记刚通过电
话,过两个月市委要进行新班子的改选,省委领导有这个意思,让你参加到市委领
导班子中来。直说了,就是提拔你到副市长的岗位上来。”
林大伟此刻的心理是复杂的。就在这之前,他和曲凡进行过一次交谈,当他得
知曲凡想辞职和乔小红一起到日本,他明白曲凡这一选择是为了他,因为他难于再
承受继续保持缄默的负罪压力,更难于作出向警察作证的行动,便只能选择逃避了。
第二十五章
林大伟并不能让曲凡为他作出如此无奈的牺牲选择,他知道出国并不是他的理
想,曲凡是一个很有志向的年轻人,和他一样都有着干出一番事业,成就非凡人生
的理想,而且他也拥有了这种机会,虽然这个机会是他为他争取来的,但曲凡的工
作能力和品德无愧于他的推荐。现在曲凡却因为自己而不得不改变人生的命运,林
大伟无法对这个结局等闲视之,不管从感情上还是从做人的道义上。林大伟从内心
感动曲凡为他所作出的选择,但是他没有接受曲凡的想法,因为这样使他的负罪感
更重了,他已经犯了罪,现在再让不幸目睹他犯罪的曲凡为他作出牺牲,那他的灵
魂这一辈子永远不会安宁的。他不同意曲凡辞职出国,他告诉曲凡,给他几天时间,
他会向警察承认车祸一事的肇事经过。他之所以说给他几天时间,是因为他必须在
走向警察之前,和江平把他们之间的事理清,因为事情已不单单是简单的肇事,它
牵涉到赵大龙的死,还有周奇的事。
可当他从吴书记嘴里听到了自己将成为一名副市长后,他的心又一次出现了矛
盾。他渴望得到这一位置,他不能失去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卫华明白了部分真相后,她在咖啡厅里和江平作了一次面对面的谈话。她希
望江平能说出真相,“你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你问我,那我就问你,是谁导致的这一切?”
“我承认,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引起的,如果不是我这么执著于小小的车祸事件,
就不会有赵大龙的死,大李也就不会介入这起案件,也就不会有周奇的自首。但这
一切并不是事实的真相。”
“那你需要什么真相?”
“你心里清楚这不是事实真相。”
江平受不了卫华那透入骨子的目光,她垂下眼睑,“难道你非要弄到把我和周
奇二十年的事情搅得全世界都知道?你知道这样做的结局吗?”
“所以我始终没对小小说出周奇的事。”
一阵缄默,江平先开了口,“我认为这和周奇并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刚才
我和你哥哥通了电话,他和省委方副书记从乡下调研回来了,下个月,市委领导班
子调整,上面已经明确了,准备让他出任副市长。”
卫华明白了江平的心思,“你不希望这件事影响了他的仕途,对吗?”她接着
又问了一句,“这也是哥哥的意思吗?”
“我想是的,我希望你能到此为止,既然周奇已经承认了一切,而且,他也愿
意承担小小今后的一切医疗和生活费用,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最好的结局,请你
转告大李,这也是我和你哥哥的意思。”
“嫂子,我希望一切都与你和哥哥无关,但是,你和我心里都清楚,这不是事
情真相。”
乔小红与曲凡在讨论着出国的事,曲凡忧心忡忡地说:“到了国外,什么都得
重新开始。”说着说着,他的心莫名地沉了下去,“你说,到了国外我们能干什么?”
乔小红说干什么都行,也比天天在这儿做噩梦强,她好像忽然明白过来了,“
其实,你并不想出国——对吗?”乔小红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矛盾与痛苦。
“是的,”曲凡承认,他从来就没想到出国去打工,“我喜欢目前的工作,我
学的经济专业对口,我感到自己找到了最能发挥自己特长的岗位。从这点上,我感
激林部长的赏识,他是一个任人惟贤的领导干部,但一起车祸把一切都改变了。”
乔小红拉着曲凡的手,“曲凡,我们是不是——我是说我们也许还来得及——
我是说重新作出真正面对自己的选择。”
“你说得对,也许我们还来得及。”就在曲凡拉着乔小红的手想往回走的时候,
他的神情突然变了样,“天哪,小红,咱们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这里就是那天小小
被车撞的地方啊!”曲凡指着不远的一棵梧桐树,“我当时就在这棵树旁边,那天
晚上和今天晚上一样,有月亮,也有星星,车子是从那个方向开过来的,小小——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呼救,“救命啊!”
“走,我们去看看。”曲凡和乔小红朝着呼救处跑去。
只见夜幕下的湖边,隐约可见三个黑影,在强行拉扯着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
少女,少女边挣扎边呼救。
“流氓!”曲凡大声叫着冲向那伙人。乔小红掏出手机拨着“110”。
“放开她!”曲凡冲向前。
“滚开,少管闲事。”三个流氓见曲凡只是一个文弱的书生,便不把他当回事,
继续撕扯着少女身上的衣服,其中一个扯下了少女的裙子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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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牲!”曲凡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只见一个流氓掏出刀子猛扎曲凡的胸口,鲜血从曲凡的胸口喷了出来……
小小,我希望你忘记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算了,所有的账都记在我头上,该我
还的,不该我还的,我都用这条命一起顶上了。
第二十六章
曲凡送到抢救室里时,心脏已听不到跳动,医生用剪刀快速剪开曲凡的衣服,
一边对曲凡心脏进行电击,一边让护士为曲凡准备输血。
“曲凡,你一定要挺住!”乔小红泪流满面。
曲凡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对不起,小红,我——我不该让你卷入我的是非中,
让你承受情与法的抉择,”曲凡一脸的痛苦,“对不起,一切都太迟了,我——”
“别说了,曲凡,”乔小红满脸泪水地把曲凡抱紧,“你要挺住。”
“我——”一阵剧烈的疼痛掠过曲凡全身,紧接着全身发冷似的打着摆子,曲
凡感到呼吸困难,他吃力地对乔小红说,“去——小小——叫小小——我——我要
见她,快去。”
“好的,我这就去叫她来。”乔小红用力点点头,然后转身向外跑去。
乔小红一头冲进小小的病房内,“小小,还记得你撞车时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
目击证人吗?”
小小点点头,她和罗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就在抢救室里。”乔小红哽咽着说,“他快死了,想见你一面。”
小小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小小,对不起,”乔小红对小小简单地说了事情的经过,说完已泣不成声了。
曲凡看着小小,他吃力地张开嘴,“终于——又见到你了。对——对不起,我
——本该早点出现在你面前的,现在——可能已经太晚了。”
“我知道,刚才小红姐都对我说了。”
“小小,你——你能原谅我吗?”
小小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慢慢睁开,“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保持沉
默,但我原谅你了。”
“谢谢,那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曲凡欣慰地呼出一口气,“那件事——是
个意外,而且——”他说着痛苦地一阵咳嗽,“开车撞你的人不是坏人,他们已经
用他们尽可能的方式给你补偿了。小小,我希望你忘记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算了,
所有的账都记在我头上,该我还的,不该我还的,我都用这条命一起顶上了。”
“好的,我答应你。”
曲凡脸上挂着一丝释然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李赶到时,只见乔小红推着小小的轮椅走出抢救室,一旁的罗章告诉大李,
曲凡临死前让乔小红叫来了小小,大李听了一脸的疑惑。
五分钟后,林大伟赶来了,他是接到大李的电话赶来的。他走到曲凡床边,死
去的曲凡没戴眼镜,他的眼睛半睁着——那是一双想说出什么但没说出来的神情。
林大伟仿佛感觉到了,他避开了曲凡的眼睛。
不一会儿,卫华也来了。
“他是个好小伙子。”林大伟听了大李说了关于曲凡见义勇为的行为后说,“
真是太不幸了,组织上刚刚任命他为经委副主任,说好了到时连婚事一起办,咳!”
小小回到病房,整个儿都变了个人,苏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小小,告诉
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罗章把曲凡的死告诉了苏宁。
“天哪,小红太不幸了,她就要和曲凡结婚了,竟然发生这样的事。”可她不
明白,为什么乔小红的男朋友临死要见小小?
罗章也是一脸的疑惑,他问小小,“你认识乔小红的男朋友?”
“我累了,扶我上床,好吗?”小小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上了床后,她闭上
了眼睛,谁也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幕不可思议。
“小小,是不是——”苏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什么都别问了,好吗?”小小闭上了眼睛。
“是他——他就是那个目击证人——对吧?”苏宁仍是难于相信,确切地说是
不愿意相信。
“知道吗,妈妈,就在认出他之前,我每天都希望警察早日找到他,可是——
这会儿我只希望是自己看错了——我宁愿一辈子都没有见到他。”
“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的车祸保持沉默?但我想他一定有他不能说出来的原
因,这点,我从乔小红的眼神里也看出来了。”
“你是说小红也知道他是目击者?”
小小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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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肇事者是谁了吗?”
“没有,”小小摇摇头,“他让我原谅肇事者。”
“他——他怎么能这样?他自己已经错了,他凭什么让你原谅一个毁了你一生
的人?”由于愤怒,罗章的声音在颤抖,“这算什么?”
“是呵,曲凡不应该这样,你可以原谅他,但他怎么能——难道那个肇事者是
他的亲人?”苏宁摇着头,“他为什么要袒护肇事者?”
“小小,我现在就去叫警察过来,告诉他们这一切。”
“不!”小小制止了罗章,“别去,罗章,我答应过曲凡。”
就在这时,大李和卫华走了进来,“小小,能告诉我曲凡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小小紧抿了一下嘴唇,“他只是想见我一面。”
“为什么?”大李看着她。
“因为——”小小思忖了一下,“因为乔小红常常对他提起我,他说他一直想
见见我。”
大李和卫华在怀疑中离开了小小的病房。
“小小,我知道曲凡临死前对你说了些什么。他就是那个目击证人——对吗?”
大李和卫华不明白小小为什么不对他们说真话?突然,大李眼睛一亮:“小小
形容的那个目击者不正是曲凡吗?!”
卫华说这下全清楚了,为什么曲凡会对此事保持沉默,因为他目击的肇事者是
有恩于他和小红的顶头上司的妻子。也明白了小小为什么没对他们说出曲凡见她的
原因。
第二十七章
林大伟回到家后把曲凡的死告诉了江平。江平认为这样也好,“他把目击者的
秘密永远地带走了。”
林大伟对江平说了曲凡临死前要求和小小见面。
“什么?”江平听后一脸的吃惊,“你知道小小对曲凡说了什么?”
“不知道。”林大伟说小小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大李,“我想曲凡可能是对
她说了他就是那天晚上的目击者。”
江平瞪大了吃惊的眼睛,“可是,如果他要是说了,小小为什么没有对大李说?”
“因为她如果说出来,曲凡的声誉就完了。”
“可——要是她说出来呢?”
江平说乔小红没有证据,法律只相信证据。“退一步说,如果她真的说出来,
这一切也都由我来顶着,别忘了曲凡那封信,这封信说明一切都和你无关。”
“这封信你还保留着?”
“是的,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就算是我对20年前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
事的弥补吧。”
卫华来到了赵大龙家找到了赵母,她有一种预感,赵大龙一定保存着某种敲诈
江平的证据。赵母告诉她,赵大龙出事前曾交给女朋友东英一包东西。卫华找到了
东英,“是有个包在我这,开始我还以为是一些什么值钱的宝贝,可打开一看,尽
是破东西。”
“什么东西?”卫华眼睛一亮。
“就一些破照片,还有两件破衣服。”东英把一个纸盒子扔到卫华面前,“你
要就快拿走吧,放在我这儿也晦气,幸亏不是什么作案工具,要不然便宜没落着,
我还得跟着背黑锅。”
卫华抱着纸箱回到家里打开,发现了几卷冲洗出来的胶卷,卫华对着灯光一看,
是一组一连串小小撞车出事地点的镜头和江平与周奇在酒吧手拉手的镜头。
卫华看着这些底片,整个人全蒙了。
不知过了多久,卫华才回过神来。虽然照片中林大伟的背影有些模糊,但毕竟
他是卫华最为熟悉的哥哥,别人可能难于辨别出来,但卫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
肇事现场的哥哥。她怎么也想不到,怀疑肇事者是自己的嫂子已经使她难以置信了,
现在又冒出了自己最信任最可亲的哥哥……
情与法的搏斗让卫华第一次感到难于作出选择。一个多月来,卫华全身心投入
了为小小找目击者和肇事者,她恨目击者的缄默,更痛恨肇事者的卑鄙无耻,她发
誓自己一定要找到他们,一定要让他们受到法律的严惩!可当她发现她要找的人是
自己最亲的人时,她的心被痛苦地撕咬着,情与法的角斗使她一时不知该作出怎样
的选择?是保持缄默还是向警察说出真相?由此她想到了小小,想到了曲凡,她明
白了他们为什么会作出保持缄默的选择……
“不!我不能保持缄默!”卫华告诉自己,“不能!”
她拿起电话想把这一切告诉大李,但最后她还是放下了电话,她不愿让大李像
她一样也面对情与法的选择,尽管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大李会选择法律,但是她不想
让大李去经历这种痛苦。
卫华决定把真相对小小摊开,一是证实她的推测,二是让小小放下包袱,她决
不会保持缄默,她会站在小小一边一起去面对事实——尽管事实是残酷的。
卫华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来到了小小的病房。苏宁回家去为小小做饭,病
房里只有小小一人,卫华开门见山地说,“小小,我知道曲凡临死前对你说了些什
么。他就是那个目击证人——对吗?”见小小想否定,她打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我还没说完呢,他一定还告诉你谁是肇事者——对吗?”
“不,我保持缄默是因为曲凡告诉我,撞我的人不是坏人,也许大家都没做错
什么,我不想我的生活中再有任何仇恨。卫华姐,就算我求你了,不要再追查下去
了,我答应过曲凡,我不能违背对他临终前的诺言,更何况……他是一个英雄,我
们不要再去破坏他在社会公众心目中的形象了。”
“你真的愿意就这么保持缄默下去?我只想告诉你,我不会这么做的。”卫华
把手里的信封袋递给小小,“我等你的电话。”说完离开了病房。
小小打开信封袋,看到照片里的照片,她一下子怔愣住了。
好久好久,小小才回过神来,她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是江平和林大伟,她终于明
白了曲凡为什么会对此事保持缄默,明白了卫华刚才说的那番话了。
就在昨天,乔小红拿到了护照,她当即买了今天下午的飞机票,她要离开这个
让她身心俱裂的城市,失去了曲凡,她的生命已失去了一半。
大李和卫华也来参加曲凡的追悼会,追悼会结束时,大李来到乔小红身边,
“对不起,小红,也许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来,”他使劲抿了一下嘴唇,“告诉我,
曲凡临终前为什么要求见苏小小?”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乔小红看着曲凡的遗像,在一阵矛盾犹豫中,
她和曲凡一样选择了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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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林阳阳一点反应也没有地穿越机动车道,只见一辆货车朝着林阳阳迎面
驶来,司机一个紧急刹车,但还是撞上了林阳阳……
路子君对江平和林大伟说,“继续保持缄默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妈妈,如果你非要把真相捅给警察,那就先让我死了。”江平的声音很大,
林阳阳在睡梦中睁开了眼睛,听着从爸爸妈妈卧室里传出的声音。
“每个人都会犯错,江平,我们应该有勇气正视自己的错误,逃避并不是解决
问题的办法。况且大李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路子君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不是要让我把真相都说出来吗?小小是我的车撞的,是我开车逃离现场,
赵大龙是周奇为了救我杀死的,因为20年前我是周奇的情人,因为小小是——”
此时的江平已经对一切都绝望了。
林阳阳听到这瞪大了惊愕的眼睛。
“江平,你冷静点。”路子君用手堵住女儿的嘴。
“小小她是——”林大伟急于想知道一切。
“林大伟,你就什么都别问了。”
“不,我一定要知道。”
江平推开妈妈的手,“好吧,那你就听着,小小是——”
“江平——”路子君的眼睛一闭,身子倒了下去。
“快送医院。”江平抱住妈妈。
“外婆,外婆怎么了?”林阳阳从他的卧室冲了过来。
“外婆心脏病犯了,你呆在家里,我和爸爸送外婆去医院。”
第二十八章
这时,卫华来到了江平的家,林阳阳扑进卫华的怀里,“姑姑,妈妈出事了,
救救妈妈,姑姑。别让姑夫抓妈妈——好吗?”林阳阳抬起头看着卫华,他的眼里
闪着泪花,“妈妈开车撞了小小——对吧?”林阳阳说他听到他们吵架了,“妈妈
说是她的车撞了小小,还说一个叫周奇的人为了她杀了赵大龙。是真的吗?”
卫华拍了拍林阳阳的肩膀,“你要坚强点,阳阳。外婆不会有事的,你去睡吧,
姑姑去医院看外婆。”卫华说着离开了江平家。
林阳阳满脑子都是刚才听到的事情,他一脸恍惚地走出家门,不知不觉走在夜
的闹市街区上。
大街上车水马龙。
林阳阳的大脑一片迷乱……
红灯,林阳阳一点反应没有地穿越机动车道,只见一辆货车朝着林阳阳迎面驶
来,司机一个紧急刹车,但还是撞上了林阳阳……
林阳阳被送进了急救室。处于昏迷的林阳阳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各种监视
仪器在闪烁着。
主任医生边为林阳阳检查边看着仪器上的显示图像。
“血压20——30。”
“心跳减弱。”
主任医生问护士,“通知血库送血了吗?”
“病人的血型是RH型,血库的血一个小时前刚被另一医院调走。是给一位病
危产妇抢救用的。”
“病人量不到血压了。”一护士大声说。
主任医生的助手说,“病人的内出血还没有止住,如果再不输血,病人的生命
只能坚持半个小时。”
“那就赶快通知血库向急救中心医院求助。”
这时,一位护士小跑着进来,“急救中心这类血型也没有了,他们正在想办法
和其他医院联系。”
此刻只见林大伟和江平与路子君一脸焦灼不安地在为林阳阳做手术的主任医生
办公室里。
“很遗憾,你们的血型都不能用。真的很抱歉,这就是RH血型稀有的原因,
它的比例是万分之一。”
这时,护士一脸不安地走了进来,“主任,病人又开始大出血了。”
江平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眼睛一闭身子一歪朝地上栽了下去。
这时,苏宁走了过来,“卫记者,怎么了?”
“阳阳被货车撞伤了。”
当苏宁知道了林阳阳需要RH血型时,她的眼睛一亮,然后转身跑回了小小的
病房,“江律师的儿子摔伤了,内出血,很严重,医院没有他需要的RH血型。”
“RH型?妈妈,我的血型不正是RH型吗?”
“是的,所以我——”苏宁说着随即又摇了摇头,“不,你才动了手术,身体
还很虚弱,我看——”
“妈妈,救人要紧!”小小放下手里的书,“快,妈妈,扶我上轮椅。”
苏宁上前帮小小扶上轮椅,然后推着她来到急救室。
急救室里,主任医生对林阳阳连续电击。
监视仪器上,心电图显示液上的图像越来越弱。
等在门口的江平、林大伟、卫华和路子君表情几近绝望。
主任医生一脸无奈的表情走出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没有RH血源,我
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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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苏宁推着小小出现在他们面前,小小说,“我是RH血型。”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小身上。
第二十九章
小小撸起袖管,对主任医生说,“快,抽我的。”
江平目送着小小进了急救室,她的眼光是迷离碎裂的,她的心更是难于言状,
小小的举止更让她觉得自己的可耻……想到自己和林大伟对小小犯下的不可饶恕的
罪行,而此刻就是这样一个被自己毁了的女孩用自己的鲜血在拯救自己的亲生儿子,
江平有一种五脏俱焚的感觉,苏宁发现了她脸色的异样,一脸关切地对她说,“没
事,江律师,阳阳会好的。”
江平把目光移向苏宁,她一脸无颜面对的愧色,“我——谢谢你,谢谢你的女
儿。”
“您客气了,江律师,您一家人都是好人,我和小小更应该感谢你们”,苏宁
并不知道江平就是小小的亲生母亲。
路子君握住苏宁的手,“谢谢”。
“我不能恨他们,是他们给了我生命。恨是一种自私,是一种狭隘。在我受伤
的这些日子里,我已经懂得了什么是爱,也懂了生活中的一切障碍都是能用爱来化
解的。”
林阳阳脱离了危险睁开了眼睛。
“告诉妈妈,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大街上了呢?出了什么事?”
“你们吵架的事我都听到了,对不起,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姑姑。爸爸妈妈,
你们去向警察自首吧。小小救了我,没有她,就没有我的生命,难道你们还要对警
察继续保持沉默吗?”
“林大伟,看来我们得重新面对现实了。”江平说,“小小是我和周奇20年
前生下来的女儿,对不起。我只要你答应我,不要让小小知道她出生的真相。”
“可——”
“听我说,林大伟,小小是我和周奇开车撞的,这一切都和你无关,由我和周
奇来承担一切。”
“可阳阳已经对卫华说出了一切。”
江平说那只是他听到他们吵架说出来的,“我有证据证明是我开车撞的人,那
封信,那封曲凡寄给我的信。答应我,林大伟,你要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阳阳和
妈妈。是我毁了这个家,应该由我来承担这一切。”
“不,江平,你不能——”
江平久久看着林大伟的眼睛,“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从和你结婚的那一
天起,我就只爱你一个人”,她拥抱着林大伟,“一直到现在,我仍然只爱你一个
人”。
林大伟抚摸着江平的头发点着头,眼泪流了出来,“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要是事情能够重新作出选择该有多好呵,我是说,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听你的,
事情就完全是另外一种结局,我们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曲凡,害了自己的儿子,
还有周奇。请你不要责怪周奇,其实他也是一个好人,真的。”
“不,江平,这事并不能全怪你,其实这中间还有许多次机会,是我,是我没
有勇气,确切地说是我只想到自己的仕途,我害怕失去自己的前途,我——”
“是呵,下棋容易悔棋难,一步错了,就步步都错了,记住这个教训吧。”
“是的。这教训太惨重了。”
“也难为卫华和大李了。他们本来早就可以把我抓起来了。”江平对林大伟说,
她去看一下小小。
苏宁得知了小小是江平的女儿并知道了一切真相后,她抱住小小,“天哪——
这真是作孽呵!”
“妈妈,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很痛苦,因为她是你的亲生妈妈——对吗?”
“你说什么?”小小瞪大了吃惊的眼睛,“谁是我的亲生妈妈?”
“江律师,江律师就是你的亲生妈妈。”苏宁闭上了眼睛,她告诉小小,她也
是刚才才知道的。
正当小小沉浸在复杂的痛苦中时,罗章病情复发送进了抢救室。
小小来到了罗章的病房,只见罗章呈昏迷状躺在床上,“医生,他——”
“严重贫血,肝脾肿大,内脏一直在出血,而且……造血功能已经丧失了,红
细胞和淋巴细胞大量增多。”医生摇着头。
“他会死吗?”
“随时都有可能,任何医疗手段已经没有效果了,他的生命现在完全是靠意志
在支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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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涌出了小小的眼睛,她控制着自己,让自己坚强起来,“他在走之前这段
时间,让我单独陪他一会儿好吗?”
医生轻轻点点头,然后和其他医护人员悄悄退去,苏宁也走了出去。
小小伸出手把罗章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手里。
“刚才我听到护士说你从死神手上救下了一位小男生,你为他献了400CC
的血。”罗章朝小小微笑着,“你真是我的好妹妹。我为你感到骄傲。”
“说了你不会相信的,这个小男生是我的弟弟”,小小的眼里闪着泪光。“你
说,我应该怎么面对她?”
“用你的爱。”罗章说,“爱可以化解一切,甚至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小小,
心中有爱,就能随风而去,就能无所畏惧。”
小小流着眼泪点着头,“是的,你说得对,爱的确是可以化解一切的。我们都
是在死亡线上行走过的人,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这才是我心目中的你。”罗章问小小,“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本诗集吗?”
“当然,里面的诗我都能倒背如流。”
“背给我听听好吗?我听听那首:《任性的孩子》。”
小小在他枕边轻轻背着。
罗章在小小的朗诵中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泛着幸福的微笑,他握着小小
的手渐渐冰冷。
送走了罗章,小小全然变了一个人。
苏宁问小小,“你恨他们吗?”
“我不能恨他们,是他们给了我生命。恨是一种自私,是一种狭隘。在我受伤
的这些日子里,我已经懂得了什么是爱,也懂了生活中的一切障碍都是能用爱来化
解的。”
“小小,你真的长大了。现在我可以放心地把你还给他们了。”
“妈妈,我现在可以坦然面对一切,我很庆幸成为你的女儿。”
“小小,”路子君在门口听到了她们的话,她走上前将小小拥抱在怀里。
“外婆,”小小发自内心叫道。
就在这一天,小小从路子君的嘴里得知了她出生的全部经过以及她的亲生母亲
江平和父亲周奇的之间所发生的情感故事。
路子君没有隐瞒小小和苏宁,她还对她和苏宁说了她所知道的整个车祸的过程。
“对不起,小小,对不起,苏老师”路子君告诉她们,虽然小小和他们之间有着这
种关系,但是,他们将受到法律的惩处。
那次车祸只是一次意外,为了这个意外,你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如果我把
你交出去,小小不能改变什么,社会上却少了一个为百姓说话的律师。
第三十章
卫华打电话约江平到海边见面。有好一阵,她们相互对视着什么话也没说。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江平看着卫华竭力作出一副平静的神态。
“是我哥开车撞的小小——对吗?”
“谁说的?”江平愣怔了一下。
“告诉我,嫂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永远不会知道真相的。”
“那是因为你永远也不肯把真相告诉我,你真的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吗?”卫华
看着江平,“嫂子,我不知道你和周奇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默契,但你真的愿意看
到周奇坐牢吗?”
卫华拿出了她在东英那里拿到的照片,江平看了后脸色苍白,“你为什么不把
证据直接送到公安局去?”
“因为我答应过小小,不再追究此事。”
“为什么?”江平一脸的不安。
“因为撞小小的不是你,而是我哥哥。”
“不,是我撞的,和林大伟无关。”
“我知道你想要保住哥哥,可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为了这件事,已经有太多善良的人卷进来了,周奇,曲凡,乔小红,我怎么
可能再把你拖下水?”江平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
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去公安局,我只有一个要求,事情的真相
不要告诉小小,她已经经不起再一次打击了。”
“我今天找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不用去了,我不想看到小小在失去一条腿
之后再失去一个妈妈。”卫华告诉江平,小小已经知道了车祸的真相,“我把赵大
龙放在东英那里的现场照片给了小小,但她并不知道你是她的妈妈,我会告诉她撞
她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哥哥。”
“你是说你把赵大龙拍下的照片给了小小?”江平的心猛地抽紧。
“对不起,当时我并不知道你是她的妈妈。”
“这么说小小是在知道了我和林大伟是撞她的人之后仍为救阳阳献血?”
“是的,这正是小小非凡的人品,”卫华一脸的敬佩,“而且,她在看了照片
后始终保持缄默。”
“为什么?”江平看着卫华,突然她什么都明白了,小小之所以选择缄默是因
为她和林大伟是卫华的哥哥和嫂子。想到这,江平更感到自己的可卑。
“我会对小小解释清楚的,”卫华对江平说,“小小不会把照片的事告诉警察
的,我也不会。”
“为什么?”
“因为除了小小的事之外,你是一名优秀的律师,多少含冤的人被你拯救。那
次车祸只是一次意外,为了这个意外,你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如果我把你交出
去,小小不能改变什么,社会上却少了一个为百姓说话的律师。”卫华看着江平,
“嫂子,我也不希望哥哥来承担罪责,我也很矛盾,大李也是,虽然我们知道哥哥
这么做是因为你,但是,我不想让你为了这件事毁了自己,另外,也是为了小小,
我要告诉她,撞她的人不是你而是林大伟,这样,至少能让小小原谅你。”卫华告
诉江平,她这就去找大李,她要把哥哥送上审判台,“这是哥哥的错,他应该承担
责任。”
“哦不,卫华,你不能这么做,”江平请求卫华让她承担这一切,但卫华却没
有答应地走了。
海风吹乱了江平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当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时,路
子君对她说了她把一切都告诉了小小和苏宁。
“妈妈,你不应该这样,”江平痛苦地摇着头,“你怎么能把这一切告诉小小
呢?你——”
路子君认为江平应该鼓起勇气面对这一切。
江平却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她选择了独自一人承担这一切。她写下了一份遗
书,然后来到医院,她要最后看一眼自己的亲生女儿小小。她走到小小的病房门口,
门半掩着,她从门缝长久地看着小小。当江平转身离开时,苏宁从走廊的另一头走
过来,她看到江平走下楼梯,她并不知道江平是来同小小作最后诀别的,但她却从
江平沉重的脚步中感觉到了一种不祥。
“妈妈,你怎么了?”小小看到推门进来的妈妈一脸的心事。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看你了?”
小小摇摇头,“没有呵,怎么——你看到谁了?”
苏宁走到窗口朝下看去,只见江平正朝医院大门走去,小小也推着轮椅来到窗
口,当她朝下看去时,正好与回头朝上看来的江平的目光相遇了,双方第一次长久
地对视着,江平转头离去。小小感觉到江平异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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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有一种感觉,”小小抬起头看着苏宁,“很不好的感觉。”
“我想她可能很难面对你。”苏宁一脸的善解人意,“也许我们应该和她谈谈?”
“怎么谈?”小小摇了摇头苦笑道,“说我原谅了她?”
“你原谅她吗?”
“你说呢?”小小看着苏宁,她的表情是不堪言状的,“其实最不应该原谅她
的人是你,因为你为了我而失去了你所爱的人和本应该属于你的幸福。”
“苦难会使一个人变得宽容,怎么说呢,我想我会以化解一切的心态来对待这
一切。”苏宁的目光越过窗外,她的眼光是超然的。
江平回过头,朝着小小走来,她来到小小的轮椅前,小小向她伸出了手,江平
伸手紧紧与之相握……
第三十一章
回到家里的卫华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吸了起来。她的表情是痛苦复杂的。大李
走了过来。
“乔小红说曲凡并没有看到是我哥还是我嫂子开的车。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件
事和嫂子无关,要抓就抓我哥吧。”卫华说。
“为什么?可你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卫华对大李说了她刚才和江平的谈话。
“不好,”大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拉起卫华的手,“快,跟我走。我想嫂
子可能——”大李说卫华犯了一个大错误,江平为了保住林大伟,她有可能去自杀,
因为她无法面对小小,他了解江平这样的人。
“天哪!”卫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来到了江平的家。
卫华和大李按着门铃,没有反应。大李用身体把门撞开。江平不在,他们走进
书房,只见桌上放着一张江平写好的遗书,在遗书旁边,放着曲凡写给江平的那封
信,还有那个摆满小兔的匣子。
“小小是我开车撞的,一切都和林大伟没有关系。周奇是因为我而受到了赵大
龙的敲诈,他杀死赵大龙是因为赵大龙手持刀子要杀了我,他用棍子去打赵大龙,
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说,他的行为属于过失致人死亡,我希望法庭在量刑时能考虑到
这一点。我犹豫了很久,是不是应该说出真相,但想到只有说出真相才能使无辜的
周奇得到自由,所以,我决定说了出来。这一切都因为小小是我和周奇的亲生女儿。
其实,这一切早在20年前就已埋藏下这一悲剧的影子,小小是这一不幸的产物,
然而,她是幸运的,因为有了苏宁的爱。现在,我没有勇气面对我的女儿,所以,
我选择了自杀。桌上的小匣子请妈妈帮我送给小小,那是每年我给小小买的生日礼
物,小小出生于1980年9月6日。我只想告诉小小,我爱她,我从来没有忘记
她。
曲凡的信能证明我就是那个撞小小的肇事者。
我走了,我把自己葬身于大海。
江平 2001年1月13日“
江平来到那块20年前她曾经自杀的礁石上,此时的她思绪万千,20年前,
她为了周奇曾经在这里自杀过,20年后,想不到她再次来到这里选择了这条路。
当她就要往下跳时,小小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不——不要!”
江平的心猛地抽紧,她想回头,但没有。
小小是在大李和卫华找到医院时得知江平留下遗书的事,她本能地预感到江平
会在海边,因为她从路子君嘴里得知了妈妈20年前和周奇发生在海边的爱情故事,
她让大李开车把她送到海边,果不其然。大李和卫华站在棕榈树下目送着小小推着
轮椅朝着江平站着的方向赶去,他们明白此刻能让江平活下来的人只有小小。
小小的轮椅在江平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知道你是因为没有勇气面对
我,因为我也同样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你,”小小停顿了一下,“可你以为这样就
能解脱吗?”
江平听着小小的声音心乱如麻,她闭上眼睛,眼泪从她的眼角涌了出来。
一阵缄默,海浪扑打着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难道你真的就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小小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凄迷楚怜。
“不,”江平摇着头,“我无颜面对你,因为我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欠下
了永远也偿还不了的错,我只能走这条路了。”说着,江平朝着礁石前的大海迈进
了一步。
“你可以跳下去,但你这样做对我是错上加错,”小小的声音是冷厉的,“那
样的话,我会永远恨你的,永远!”
江平的心在颤抖。
“我只想对你说,20多年了,我恨过你,但自从听了外婆说了你和爸爸的故
事后,我理解了你。说真的,在我心目中,你是苍白的,我只想告诉你,我是幸运
的,因为我有了苏宁这样的妈妈,上帝对我是仁慈的,虽然你和爸爸遗弃了我,但
我不怪你,不管怎么说,是你给了我生命,不管我身落谁家,我身上永远流着你们
的血液。在我送走罗章的时候我明白了这一道理,生活中的一切困难都可以用爱来
化解。”两行眼泪顺着小小的眼角滑落下来,“至于车祸的事,我不想多说什么,
因为你和周奇都为此付出了代价。”
江平的嘴角颤了颤。
“我知道,我们还需要时间来适应,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面对我,但我只想对你
说,生命是神圣的,没有人有权力轻视她,我理解你,因为每个人都会犯错,对我
来说,生命就像台湾诗人席慕容所说的是一个不断受伤和不断复原的过程。我想,
我们都会调适自己,重要的是,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江平回过头,朝着小小走来,她来到小小的轮椅前,小小向她伸出了手,江平
伸手紧紧与之相握……
大李和卫华看着这一幕,他们的表情是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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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小小,”江平说她会鼓起勇气面对法律的判决的。她抬起头看着站
在棕榈树下的大李和卫华,然后推起小小的轮椅朝着他们走去……
林大伟在知道了整个事件的真相后,他对路子君说他已作出了决定,去向警察
自首。
“如果阳阳回来问起爸爸去哪儿了,您就对他实话实说,我相信儿子最终能原
谅他的爸爸。”林大伟说着提着包走出了家门。
林大伟走到公安局大门前,他抬头看着建筑物上巨大的警徽,然后步履从容地
向大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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