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狂想曲
作者:尚雍
序
“小峰,来玩办家家酒!”
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胖脸上展开笑容,拉著坐在自己房间地上玩玩具车的小
男孩。
“好啊!小芬你等我,我去拿我的变形金刚!”
两个小朋友手拉手飞奔出去。
他们在公寓门外的空地前搬了两个砖头,面对面坐下来。面前,小芬已经布置
好了叶子做的碗碟、用沙土做的假想食物和两三个破破的芭比娃娃。
“你是爸爸,我是妈妈,她们是我们的小孩。吃饭罗!”小芬抓起芭比娃娃,
将一片盛了泥土的叶子送往娃娃嘴边。
“小峰你好厉害!”小芬以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哈哈哈!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你是我的老婆嘛!”小峰豪迈地拍拍胸脯。
“嗯!”小芬快乐地点头同意。
“变形金刚入侵!哔哔哔”小峰口中喊著,拿著手上的玩具逼近她们。
“啊!我们快逃!小峰快逃啊!”小芬装出惊吓的样子,抱起所有的芭比娃娃
逃开来,小峰一人分饰两角,一面要当入侵的坏人,一面要它打斗,装模作样了一
会儿,小峰把手上的变形金刚丢在地上。
“真辛苦!我赢了!小芬你们可以回来了!”他宣布。
十年后的某个傍晚
“梁少峰!这个拿去陈妈妈家!”
“哎喔,妈,你自己拿啦!”
“我没空你没看到吗?”梁妈妈双手忙碌地包著韭菜水饺,瞪了梁少峰一眼。
“我也没空你没看到吗?”梁少峰双手忙碌地打著电脑游戏,瞪了梁妈妈一眼。
“你要气死我了!你现在就给我暂停,拿这盘包好的水饺去给陈妈妈,要不然
你爸回来你就知死了!”
“每次都把爸搬出来压我!”梁少峰不甘愿地停下手上游戏,拿起桌上的水饺
抱怨著:“没事做一堆有的没的给隔壁的干嘛啊?他们又不是难民需要救济!”
“你说那是什么话?陈家是好邻居,这年头会互相守望相助、互通有无的邻居
已经不多了,何况陈妈妈的店里每次有新衣服,她都会给我打折……”
“什么好邻居!还不是想要人家给你打折才送一堆东西给人家吃,根本就是黄
鼠狼给鸡拜年……”
“陈妈妈对你也很好啊!你怎么说这种没良心的话?还有小芬,以前也跟你很
好不是吗?不晓得现在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不要提陈景芬那个恶心的女人好不好?希望她吃了拉肚子!”他不屑地说著,
然后死盯著盘中水饺,碎碎念道:“拉肚子、拉肚子、拉肚子,让那个笨女人吃了
拉肚子……”
梁妈妈用沾满肉屑和菜渣的手猛捶他的头:“别罗唆,快过去!”
梁少峰打开自家大门,也不掩上,就直接走向对面单位。他将水饺放在门边,
按了按门铃,接著转身就走,一点也没有想跟来人打照面的意思,但门却被迅速打
开,他下意识回头一瞧,看见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出现在门后,那是陈景芬。
“你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她语气很冲地质问。
“搞清楚,这也是我家门口!不过我原谅你的愚蠢,我不会跟智商不高的人计
较的。”
“你家门口是那一半!猪头,你越界了,”陈景芬指指梁少峰家门口前一小块
区域,“做贼的喊抓贼,不要脸!”
“你以为我喜欢冒著看到你那张丑脸的危险来你家?我妈叫我送水饺来给你妈!”
“被你的脏手碰过我也不要了。”
“那是给你妈的!谁说要给你吃?整盘丢进垃圾桶也好过进你嘴巴。”
“那我真要感谢你了,不用吃你的猪蹄碰过的东西!拿回去吧!我代表我妈拒
绝你的不安好心!”
“我也不要!这水饺放在你脚边,沾了那么多你的致命的口水,拿回去我们全
家都会泻上三天三夜!”
“你放心,如果你们全家拉肚子,那绝对不是吃到我口水的关系,而是面对你
的猪头猪脑产生的后遗症!”
陈景芬尖酸刻薄地说完后,将门砰一声关上。梁少峰阴沈著一张脸,也走回自
己家里,将门重重甩上。
而那盘白胖美味的水饺,无限委屈地躺在陈家门边,没人想去理会。
“小芬!门关那么大力干嘛?”陈妈妈在厨房内大喊,“门坏了你负责修是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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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芬气呼呼地坐上沙发,打开电视看了起来。而陈妈妈走出来,问:“水饺
咧?”
“啊?”陈景芬有点心虚。“什么水饺?”
“刚刚不是梁妈妈送水饺来吗?她昨天在我店里说会包一盘韭菜水饺给我们的
啊?你刚不是在跟梁妈妈讲话吗?”
“那不是梁妈妈,是一只笨猪!”
“笨猪?”陈妈妈纳闷了一会儿,才说:“小峰哦?”
“除了他还有谁有资格得到这个头衔?”
“啧!你怎么这样说,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的吗?怎么现在你那么讨厌他,他
也那么讨厌你,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搞的……那小峰送来的水饺咧?”
“在门口啊!”她有点不自在地回答。
“快拿进来,放在外面干嘛?会弄脏的。”
“不用拿了,被他的手碰过早就脏掉了……”
“你去给我拿进来!否则你今天别想吃饭!”陈妈妈说完又回到厨房。陈景芬
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打开门用脚抵著防止它关上,接著弯下腰将水饺拿起来。这时
候对面大门也打开了。她抬起头,看见拿著一袋垃圾的梁少峰一脸得意地看著她。
她连忙直起身来,身后大门顺势关上。
“你不是不要的吗?哈……如果吃不够的话,我家还有很多,可以让你吃到肥
死……不过以你现今的吨位来看,离肥死的目标也相距不远了……”
“我哪里肥了?哼,矮冬瓜也有资格教训别人?求求你替全世界人类做一件善
事:拿垃圾去丢的时候顺便把自己也一起丢掉吧!我看了你就想吐!”
“彼此彼此!我看见垃圾车也比看见你高兴!”
“没错,你这个巨型垃圾见了垃圾车当然会高兴,物以类聚嘛!”陈景芬边说
边转身要进屋,却因为忘记大门已经关上,结实地撞了上去。
“啧啧啧啧啧……可□哪可□……”梁少峰一脸同情地说。
“谁要你假好心!”她生气地揉著发痛的额头鼻角。
“你以为我在同情你吗?我说的是你家的门!被你这个迟钝女人撞到,真是可
□哦!哈哈哈哈哈……”他一边得意地说,一边蹦蹦跳跳地下了楼梯去赶垃圾车。
陈景芬气得直拍大门:“妈,帮我开门啦!”
当天晚上,陈景芬拒吃晚餐,将自己关在房里,拼命做著仰卧起坐,嘴里碎碎
念著:“说我肥!哼,他自己才是矮冬瓜!”
而梁少峰猛吃三十个水饺后,又灌下一千CC的牛奶,再吞了一把钙片,然后拿
著篮球跑到公寓附近一所国中的篮球场上练习跳投;一边投篮还一边碎碎念著:
“说我矮!哼,她自己还不是个肥婆!”
替人为媒
“陈景芬!”和同学王天梅去福利社买饮料的路上,陈景芬的背后传来一声叫
唤,她回头,看见国中时和她同班,但高中却进了不同组别的同学林筱韦。“嗨!”
她和林筱韦打招呼。虽然和她同班三年,又考上同一个学校,但两人其实不算熟,
林筱韦踏著轻快的步伐来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走著。
“见到你真高兴,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林筱韦脸上有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什么事?”
“我们班前天和K 中的联谊,结果我见到了梁少峰!”
“恶……”惯性反应让陈景芬听见这个名字,脸上立刻浮现厌恶的表情。
“他是谁?”身边的王天梅看见她一脸嫌恶,好奇地问。
“他是景芬的邻居,我们三个是国中同班同学,”林筱韦解释,“景芬,你现
在还是那么讨厌他吗?”
“那当然啦!你提他干嘛?”
“我觉得少峰变好多耶!他长高了,整个人看起来很耀眼,跟国中时期差好多,
联谊的时候,我越来越觉得他好帅……”“你不是吧?”陈景芬抹抹手臂上的鸡皮
疙瘩。
“当然是啦!联谊后我一直忘不了他,看著他国中时的毕业照,让我觉得自己
当时真笨,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男生,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陈景芬跟林筱韦一直没太大交集的原因,就是因为她觉得林筱韦有点花痴,跟
男生相处的时候总会有点做作和撒娇,看在她眼里很不自然。而现在,她不但更确
定她是个花痴,还是个目珠沾到蚬仔肉的花痴。
“我想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她急忙撇清。
“别这样嘛!看在我们同学这么多年又这么有缘的份上,你帮我约他出来见面
好不好?你们是邻居,你帮我说服一下他嘛!”
“拜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痛恨对方的程度,平常都尽量避免讲话了,更别
提讲这种恶心肉麻的话,你嘛好了,毕业纪念册上不是有通讯录吗?你怎么不自己
去跟他表白咧?不要把我牵拖进去!”
“哼!我早就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他了……他……说现在要专心念书,还暂时不
想交女朋友……景芬,那是不是藉口?他是不是早就有女朋友了?”“他那种人会
有女生看上的话,我早就儿女成群了……”陈景芬说完,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
又立刻接道:“呃,我不知道啦!我没事去注意他的感情生活干嘛?”
“你就帮帮我嘛!我真的好想好想他哦!好想见他一面,因为对他的思念,我
都瘦了三公斤了,你看!”林筱韦可□兮兮地拉了拉腰间有点松的制服裙。
“正好,可以减肥嘛!上课了,我们先走了!”陈景芬说完,拉著王天梅赶快
落跑。
午饭时间,陈景芬和王天梅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边闲聊。突然王天梅问:“你
跟你的邻居……什么峰……为什么会互相讨厌对方啊?”
陈景芬猛地一匙饭卡在嘴里,她怒目瞪视王天梅,好像在谴责她破坏了她用餐
的好心情。深呼吸一口气,陈景芬咬牙切齿地说:“因为他是猪!自大又恶心巴拉
的猪,国中的时候矮得要死,自以为功课好人缘好了不起,什么东西嘛!住他隔壁
是我一生中最悲惨的经历,幸好现在不是跟他同校,一天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
不用呼吸被他污染的空气……”
王天梅惊叹地连连点头,说:“你真的那么讨厌他啊?可是……你到底为什么
会讨厌他呢?你们有什么过节?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去吗?”
“你个头咧!哼,其实我小时候,有那么一段可耻的短暂时间,跟他还算不错。
后来我认清他的真面目了,他啊,根本不可以信任!他是个奸诈狡猾、卑鄙无耻、
自大狂妄的猪!不,说他是猪还侮辱了猪这种动物,他简直是独一无二的世纪大烂
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哼,是这样的…”
成仇
同一时间,梁少峰打了一个好大的喷嚏。“哇靠!”围在梁少峰桌旁吃午餐的
同学连忙将饭盒盖上,“口水都喷进来了!”
“失礼失礼。”梁少峰吸吸鼻子。
“感冒啊?”一个叫做吴启贤的同学问。
“没有啊!”他回答。
“莫名其妙打喷嚏,有人在骂你哦!”吴启贤幸灾乐祸地说。
“我听你在那边吹狗螺!”
“我知道了!一定是上次S 中那个林筱韦!被你拒绝所以在干谯你!”一个绰
号小A 的同学自以为是地说。
“哼!”梁少峰自顾自吃了起来。
“那个林筱韦长得是不怎么样,可是身材不赖啊,少说也有C cup ,我们少
峰兄为什么不要咧?”吴启贤问。
“我国中跟她同班,对她印象不是很好。”
“少峰兄?丰胸?嘿嘿嘿嘿……”小A 色眯眯地笑了起来。梁少峰举起拳头在
他眼前虚晃了一下。
“真的哦?没差啦,反正你们现在又不同班,而且人是会变的啊!那么挑剔干
嘛?难得有女生主动追求你还不要,真是可惜……”吴启贤说。
“你要就给你啊!电话给你,顺便叫她别再打电话来烦我了。她根本不是我喜
欢的型。”
“那你喜欢哪一型的?”小A 问,“嗯?少……丰胸?嘿嘿嘿……”
“我喜欢白白净净,看起来很斯文乖巧的女生。最讨厌那种伶牙俐齿、自以为
是、尖酸刻薄、愚蠢智障、没事还住在你家隔壁的泼妇,恶……真是够讨厌……”
梁少峰打了个寒噤。
“哇咧,说得跟真的一样,你家隔壁住了个泼妇啊?”小A 和吴启贤好奇地问。
“不要提她了……”梁少峰嫌恶地扒了一口饭。
“是你自己先提起的哦!说啦!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这么讨厌,哪天我和小A
去给她盖布袋……”
“以她这种讨人厌的个性,结的仇家一定不少,你们要盖布袋可能还得排队预
约!”
“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啊?”
“唉,你们一定要逼我回想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吗?”他叹了口气,说,“其
实有那么一段短暂的可耻时间,我跟她还算不错,应该算是……恶……青梅竹马吧!
不过后来我又认识了一些同年龄的男生,就跟他们一起玩啦!你们也知道嘛,女生
就爱玩什么洋娃娃办家家酒,有够无聊没水准。我就忽略她啦!后来我同情心发作,
觉得很久没去找她不好意思,她可能会思念我过度而死,我就去找她。后来她却给
我避不见面。好像我抛弃她一样。神经病嘛她!我就不理她了。”
“这样看来,是你抛弃人家在先,也不需要那么讨厌她吧!”吴启贤观察入微
地说。
“我还没讲完!后来我妈说她出水痘,怕传染给别人,才不跟我见面的。我想
我错怪她了,等她好的时候再去看她,结果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发现她脸上长了一
粒一粒很恶心的红色痘痘,远远看很像卡通那个粉红猪有没有?我就跟她说:「你
怎么变成粉红猪了?」结果那个疯婆子起肖,竟然打了我一巴掌!我们就这样决裂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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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样讲人家啊?女生都很爱漂亮嘛!人家生病你不去慰问还讥笑她,
她当然会生气啊!”吴启贤说。“喂喂喂,我也被她打了一巴掌啊!你怎么不说她
过分啊!总之,这种女人不可理喻,我能够熬过跟她一起同班三年的国中生涯真是
万幸。唉,悲哀的是我现在还住在她的隔壁,这是我一生中最悲惨的经历!”
“……所以,打了他一巴掌后,我就跟他正式画清界线了。”那厢,陈景芬正
陈述完与梁少峰结怨的始末。
“啧啧啧啧,你们那时候多小?才念国小二年级?就这样痛恨彼此到现在?哇,
你们还真是冤家!”王天梅啧啧称奇。
“哼,你不晓得这十年来,几乎每天都要见上他一面的感觉是多么地痛苦,为
什么他不搬走呢?一定要留下来折磨我?”她苦著一张脸,但随即又绽放笑容,
“幸好看到我对他也算是一种折磨,嘿嘿嘿嘿……”
“你们两个还真好玩!”王天梅笑了起来,“好想见见他的样子,你那个同学
说他长得很帅,是真的吗?”
“哪有?别相信她的审美眼光!”
“你对他有成见,我看我还是别相信你的审美眼光才是!”王天梅笑吟吟地说,
接著不经意向窗边看去,瞥见林筱韦对在外面对她们拚命挥手。“景芬,说曹操曹
操就到。”
“干什么?我说我不会帮你的!”陈景芬一脸不耐地走出教室,一见到林筱韦
就开门见山地拒绝她。
“我知道,可是这个忙你一定要帮让我到你家去,制造跟少峰相遇的巧合,
其他的我自己来好不好?我只是要借用场地而已!”
“不行啦。这样子很奇怪……”
“拜托啦…”
“对不起,我实在帮不上忙,可是我也是为你好,那种人渣败类不值得你的喜
欢,OK?”
陈景芬说完,投给她一个帮不上忙的抱歉眼神,就回到自己教室内。她不晓得
的是,这个拒绝只是小序曲而已,因为林筱韦相信愚公能移山、精卫能填海、孝可
以感动天的锲而不舍精神;她吃了秤铊铁了心,硬是要逼陈景芬答应帮她。终于…
…
“啊……我受不了啦!!!”在教室里,陈景芬扯著头发,凄厉地张嘴哀号,
同学们都惊愕地停下手边事物,纷纷左顾右盼,想找出正在鸡猫子鬼叫的元凶。王
天梅同情地拍拍陈景芬的肩膀:“你就答应她吧!”陈景芬双眼布满血丝,狠狠地
盯著她一会儿,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接著一连串话劈劈啪啪地从她嘴里冒出来:
“你要我答应?那个女人,那个疯女人,为了逼我答应无所不用其极;明明就跟我
不同班,却成天跟著我屁股后面跑:上体育课时帮我捡球、吃午饭时帮我递筷子、
去福利社的时候帮我插队、数学小考的时候,她从窗外丢写了答案的纸团进来!刚
刚……刚刚我在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头上有一个人说:「景芬,卫生纸给你擦屁股!
□,你的屁股满大的耶!」我抬起头来一看,那个疯婆子,竟然攀在厕所的隔板上,
在偷窥我!啊”
“哈哈哈哈哈…”全班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你就答应她吧!下次她不只偷窥而已,搞不好直接下来帮你擦屁股了!”王
天梅□悯地看著她。
“景芬!”窗外传来林筱韦精神奕奕的声音,“我帮你买了排骨便当哦!”
交锋
“妈,我回来了!肚子好饿哦!开饭啦开饭啦!”满头大汗的梁少峰扯开喉咙
大喊。放学后,他又在学校打了两个小时的篮球,以致于现在感到饥肠辘辘。他除
下鞋子,再脱下臭烘烘的袜子随地一扔,书包丢在沙发上就往饭厅跑,突然,他被
点穴了似地紧急煞车,全身进入备战状态,直勾勾盯著饭桌旁的人。
“你!你跑到我家来干什么?你在我家饭厅做什么?”他一手指著陈景芬,很
激动地说著。
她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我以为你智商不高,没想到你根本就是失智兼得了帕金森氏症!连自己家是
在另一头都不晓得,小姐啊,你走错地方了,这是我家!”
“梁少峰你给我闭嘴!”梁妈妈突然大喝出声,梁少峰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围
著饭桌坐的除了陈景芬外,还有梁妈妈,和……我的妈啊,林筱韦?!
“你又在这边干什么?”他问,不满地看著林筱韦故做娇羞的姿态。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过来坐下!筱韦是你国中同学你忘啦?
她现在和小芬同校,今天来小芬家玩,顺便来看看你这个好久不见的同学,对
不对啊?“梁妈妈笑咪咪地说,林筱韦也跟著陪笑。而陈景芬和梁少峰脸都臭得跟
什么似的,避开对方的眼神。
“过来啊!杵在那边干什么?啊,汤快好了,已经可以吃了,你们先聊聊,好
久不见的老同学见面一定有聊不完的话题。”梁妈妈显然感染了年轻人的朝气活力,
一蹦一跳地朝厨房的方向去了,留下饭桌的三人和尴尬沈默的气氛。
“少峰,又见面了!”林筱韦打破沈默,对他甜甜笑著,“真是好巧,要不是
景芬提起,我还不晓得你们原来是邻居呢!呵呵呵呵,我们真是有缘,不是吗?”
梁少峰对她敷衍地笑笑,接著转向陈景芬,说:“当你的邻居这么丢脸的事也
值得你大肆宣扬,逢人就说?”
“请你搞清楚,住在你家隔壁,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那你还来干嘛?”
“你以为我愿意吗?对著你那颗猪头,别说吃饭,我不要把胃酸胆汁吐出来就
不错了。”
“喂喂,你做人失败,自己身体里的东西都不肯待在你肚子里,还来怪我!”
“对,你全身上下都无懈可击,因为都是从猪那里借来的器官,跟你的猪头合得不
得了!”
“你们别吵了……”林筱韦被他们的唇枪舌剑弄得有点昏乱,好一会儿才想到
要出声阻止,奈何两个人吵在兴头上,早已忘了她的存在。
“哈哈哈,我跟猪借器官,那你一定是跟猪借的身材,跟洗衣板借来的胸围,
你一辈子等著没人要吧!”梁少峰恶毒地说。
“哎呀,景芬又不肥,她只是臀部大了点……”林筱韦急急插嘴。
“哈,那你一定是跟冬瓜借来的身高,不然怎么会变成矮冬瓜?”陈景芬反击。
“哎呀,少峰怎么算矮呢,不要这样说他嘛……”林筱韦再度插嘴。
“我奉劝你收敛一点。啧啧啧,内分泌失调就算了,还荷尔蒙失败,再这样下
去的话,你找得到男朋友我头给你!”
“嘿,那么恶心的东西我要来干嘛?我又不是收垃圾的!”
“哇咧你在我家待那么久,到处散播你的致命细菌,我要开始喷消毒水了,你
快快请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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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好!我也要回去洗澡了,跟你同处一个屋檐下,我很确定我已经被你的
猪头病毒感染了!”陈景芬霍然起立。
“等一下!你来的时候带来什么,去的时候请一并带走!不要随手乱丢垃圾,
谢谢。”
“什么?你们家有了你,难道不是一座大型垃圾场吗?我这是物归原位!你跟
你的垃圾同志慢慢培养革命感情吧!”
陈景芬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而梁少峰瞪了林筱韦一眼,也回到自己
房间,留下林筱韦呆在原地自言自语:“景芬有带垃圾过来吗?没有啊!我怎么什
么都没看到……□,少峰等等我啊!”
捣乱
K 中下课时分,梁少峰正在对死党述说昨晚的遭遇。“什么?林筱韦杀到你家
去了?哇塞,夺命追魂女,追追追!”小A 说。
“后来咧?你怎么跟她说?”吴启贤问。
“本来我是想委婉地拒绝她,可是她这样子跑到我家来,真的给我一种很不尊
重人的感觉,再加上隔壁那个笨女人在一旁煽风点火,好像我跟她是天造地设的一
对,实在太不爽了,我就很直接地跟她说我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叫她别再来我家
了。”
“好,够狠!”吴启贤激赏地说。
“嘿嘿嘿……可是我被我老妈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不够温柔体贴,去,对那两
个女人又需要什么温柔体贴?我没赏她们一人一拳就很了不起了。对了,礼拜天来
我家玩《天之痕》吧!我跟我表弟借到DVD 版本,听说画面看起来比较有立体感。”
“好啊!不晓得可不可以见到你那个恶名昭彰的邻居,要是见到了,我们替你
好好关照她一下!”小A 说。
“哈啾”同一时间,陈景芬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你没事吧?”王天梅
关心地问。
“没事。”陈景芬吸吸鼻子。
“哦对了,林筱韦今天都没有出现耶,敢情是她跟你邻居来电了,就把你这个
媒人抛在一旁?”
“别提了,我今天上课迟到就是因为在校门口被她逮住,听她抱怨了快一个小
时,她说梁少峰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我看他们之间是完全没有可能吧!”
“你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就是啊!□,下个礼拜要交历史课的古迹报告,我们等一下去图书馆找资料,
礼拜天一起去龙山寺参观,然后到我家来写报告吧!”
“OK,嘿,希望能看到你邻居的庐山真面目。”
“你最好不要,他的猪头病毒毒性超强,搞不好会透过视觉传染给你。”
偏见
“小芬!小芬!”吴启贤对著她的背影大喊,陈景芬装作没听见。“啊,景芬
走了,我也要进去罗!少峰掰掰!”王天梅对他甜甜一笑,若有似无地瞟了他一眼,
也转身进屋。
梁少峰看著她离去,脸上犹挂著一抹痴呆的微笑。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对吴
启贤满足地说:“真漂亮!”
“的确是漂亮。那种气质,真是非常特殊,有点冷,有点傲,不过很迷人。”
吴启贤也接道,他们俩并肩进屋。
“会吗?我觉得她很亲切啊!”
“亲切……?我说的是小芬耶!”
“小芬?你头壳坏去了,我说的是王天梅!”
“哼,那女人假死了,小芬比较漂亮!她就像我的梦中情人,《天之痕》里面
的小雪一样……”
“她像小雪?”梁少峰大叫,“她像的是被火车撞到后整型失败,然后又长出
八个大嘴巴的小雪好不好!你嘛好了,是犯贱还是欠骂啊,你知不知道那女人骂起
人来,就好比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有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啊!”
“你他妈是在演《鹿鼎记》啊?小芬才不是你讲的那样咧!你对她的成见太深
了,都看不到她温柔美丽的一面;就是因为你,让她以为天下男人都是猪头,我要
跟她多多接触,改变她的想法,让她知道我们男性同胞也有好的一面!”
“你算了吧!我当你是朋友才告诫你,那种女人会让你体无完肤,彻彻底底失
去男人的尊严!不要怪我没有事先警告你!”
“你要不要跟王天梅出去玩?”
“什么?”梁少峰眼睛一亮。
“你再尽量骂小芬好了,我本来还想我们四个可以来个double date ,双重约
会,唉,看情况,你是不愿意罗!”吴启贤慢条斯理地说。
“你会约王天梅吗?”梁少峰开始紧张了。
“唉……”吴启贤重重叹了一口气,坐上沙发。
“会不会啦?”
“小峰子,饮料!”吴启贤好整以暇地说,梁少峰立刻双手奉
上可乐。“嗯,不够冰!”吴启贤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梁少峰一掌往他头
上扫去。
“妈的给你点屁闻闻,跟我要起大便来了?真的当我是太监啊!快说,你要约
王天梅出来吗?”
“我要约的是小芬,可是女生跟不认识的男生出去玩都会有点戒心,所以最好
的方法就是来个双重约会,你想如果我约到了小芬,还怕钓不到你的小梅吗?哇哈
哈哈哈哈……”
“佩服佩服,小的甘拜下风……嘿嘿嘿嘿……不过……”
“不过什么?小峰子?”
“我虽然希望跟王天梅约会,可是要我成天对著陈景芬,实在很煞风景耶!”
“小芬说你是猪头,果然十分中肯!我们不会先约在一起见面,等到时机成熟
了,再各自带开吗?呵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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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高招,果然高招!”梁少峰双手抱拳对吴启贤拱了拱,也露出了得意的
笑,“那么,你要怎么约呢?”“看我的!”“呵呵呵呵……”在阳台上短暂跟梁
少峰打过照面后,回到陈景芬公寓的王天梅兀自轻笑著,陈景芬难以置信地望著她。
“不要告诉我你觉得梁少峰很帅!”陈景芬说。
“景芬,我觉得梁少峰很帅耶!”王天梅陶醉地双手托腮。
“也不要告诉我,你觉得我之前对他的形容一点也不正确!”陈景芬摒住呼吸。
“景芬哪,我觉得你之前对他的形容,一点也不正确嘛!”王天梅埋怨地瞪她。
“天哪!”陈景芬双手扯住头发,凄厉地呼喊,“你到底是被鬼迷了哪一窍啊?
你太令我失望了,简直是……简直到了令我痛心疾首的地步!”
“你干嘛这么反应过度?梁少峰看起来明明就很英挺帅气,我现在终于知道为
什么林筱韦会这么喜欢他;你呀你,你根本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实,你根本就是拒绝
好好把他看清楚!”王天梅振振有辞。
“猪是拿来吃,不是拿来看的,OK?”
“哼,偏见!”
“我说你是愚蠢,你啊……”陈景芬正要长篇大论梁少峰的种种坏处时,门铃
突然响起。她开了门,发现吴启贤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外。“你要干嘛?”她没好气
地问。
“呃,不好意思,天梅在吗?”吴启贤问。
“找我吗?”王天梅飞奔至门口,看见门外的是吴启贤,微微感到失望。
“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他示意王天梅附耳过来,两人讲起了悄悄话,陈
景芬满脸戒备地看著他们。只见王天梅连连点头,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终于,吴
启贤说完了,他对陈景芬说:“再见了小芬,希望我们很快能再见面!”说完,他
回到梁少峰的公寓。
“他跟你讲什么?”陈景芬狐疑地问。
“他说,他和梁少峰想找我们两个一起出去玩。”
“跟他们出去?我头壳坏去才会跟他们出去!他们干嘛找我们?”
狭路相逢
乌云的是,她才一打开家门,对门同时也被她最不想看到的人打开。“哼一个
风和日丽的周末上午,陈景芬满心不悦地穿戴整齐,打算赴会。让她阴郁的心情更
蒙上一片。”陈景芬从鼻孔挤出一个最不屑的声音,算是跟梁少峰打招呼。
“一大早就心情不好?怎么,早上量体重时把磅秤压坏了吗?”梁少峰倒显得
十分神采奕奕。
“一出门就看到鬼,我的心情当然好不起来。”陈景芬不爽地说。
“教你一个简单的方法:不要照镜子!”
“原来你都是用这种方法自我欺骗啊?”
“完全相反;我每天照镜子时,都忍不住要赞叹一下镜子里面的俊男。”
“长满猪头细菌的菌男?吓死人了,快叫你妈带你去看医生吧!”
“不需要,倒是你的失智问题比较严重,可惜已经无药可医了吧!”
“你的侏儒症才真的是病入膏肓,神仙也难救;还爱去国中篮球场献丑,我真
是替你感到脸红。”
“你没事偷窥我打篮球干嘛?崇拜我就说一声,我看你可□,说不定还会给你
一张签名照。”
“那我先谢过了,我家厕所正好缺一张辟邪用的照片呢!”
“还辟什么邪?你家最需要辟的邪就是你本尊哪……”
梁少峰和陈景芬就这样一边斗嘴,一边往与另外两人约见面的百货公司走去。
“你一直跟著我干什么?”陈景芬有点不爽地质问身后距她两步远的梁少峰。
“啊马路是你家开的哦?你智障就算了,还得了少年痴呆症,我们要去的是同
一个地方!”
“还用得著你这个脑性麻痹患者的鸡婆提醒吗?我是想叫你离我远一点,被别
人看到我们两个走在一起的话,我会羞愤致死的。”
“我求求你多多羞愤,这个世界少了你就堪称完美了。”早已在百货公司大门
口等待多时的吴启贤和王天梅看到他们两个远远走来,便对他们拚命挥手,可惜他
俩吵到浑然忘我的境界,竟然对吴王二人视若无睹。
“他们在干嘛啊?慢吞吞的!”王天梅不满地说。
“一定是小峰子又惹得我的小芬芬不高兴了。”吴启贤皱眉。
“你的小芬芬?哼,人家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就你在那边一头热!告诉你,
要不是我对景芬采取哀兵政策,她才不会来呢!”
“那也是我教你的好不好?我也老实告诉你,要不是我提出double date 的计
画,小峰子那家伙还没胆约你!我觉得,他喜欢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你!”
“哼!说的好像我很渴望似的……景芬!景芬!”不耐久候的王天梅朝陈景芬
和梁少峰走去,吴启贤也连忙跟上。
口头恶斗的二人仍是对王天梅和吴启贤的逼近浑然不觉。
“你这个社会毒瘤尚未除去,我哪敢先行辞世啊?”陈景芬说。
“你太高估自己了,你的存在对全人类而言,不过是多增添一只米虫罢了!”
梁少峰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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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芬!少峰!”王天梅和吴启贤来到他们面前,奇怪的是,他们两个人还是
没有发现。
“你才是浪费社会成本、国家资源的大猪头!”
“陈景芬!!”王天梅在陈景芬耳边大喊,她冷不防吓了一跳。
“哎喔我的妈啊……天梅是你哦!吓死我了!”她心有馀悸地抚抚胸口,“叫
那么大声干嘛?我的脑细胞不知道又死了多少个……”
“脑细胞本来就不多了,这一吓,可能你的脑细胞只能用负数计算了吧!”梁
少峰幸灾乐祸地说著,然后得意地发现王天梅因为他说的话咯咯笑了起来。
“是的,大家都到齐了,那么就进去吧!”吴启贤宣布。
陈景芬本来想跟王天梅并肩走,但吴启贤不断找她讲话,而王天梅又跟梁少峰
聊了起来,于是就成了两对分开走的局面。既然不能随伺在王天梅身边,她只好睁
大眼睛,仔细注意梁少峰有没有不规矩或可疑的举动出现。身边的吴启贤说什么,
她只是敷衍性地嗯哼著,并没有想深入了解他的意愿。
约会
“景芬说你们从小学二年级就不合了?”王天梅问。“她一定跟你说过很多我
的坏话吧?”梁少峰有点难为情地搔搔头,“你千万不要听她的!我才没有她说的
那么恶劣。”
“是不是,我自己会看哪!”王天梅含嗔地瞄了他一眼,梁少峰顿时心头小鹿
乱撞,不,简直是万马奔腾,于是他的脸上,又不自主浮现了痴傻的笑容。
陈景芬冷眼旁观著,忽然觉得自己很多馀。王天梅似乎并不害怕与梁少峰单独
相处,反而两人有说有笑,还互相放电,既然如此,自己又何苦来淌这趟浑水?不
对,一定是吴启贤想约她,才叫王天梅这样讲。城府这样深,果然是梁少峰会交的
朋友。
她想到这里,不禁用力瞪了吴启贤一秒钟,吴启贤被她这样一注视,脸突然红
了,说话也越来越小声。她将视线调回王天梅他们身上,突然全身一震,心,漏跳
了一拍。
她看见梁少峰朝著她的方向,展开一脸温柔和煦的笑容。他的眼睛盛满温暖专
注的情意,彷佛他看见的人,是他世界的全部。这样的梁少峰,是她所没见过的。
她呆呆看著梁少峰脸上的表情,然后听见他说:“对啊,天梅,我刚进Κ中的
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原来,跟他交谈的、占满他的视线的,是王天梅。
我是怎么了?她想著,不禁摇了摇头。
吴启贤才刚询问陈景芬喜不喜欢喝现在流行的星巴克咖啡,见她摇头,赶紧接
道:“啊,对啊,我也讨厌那种地方,这么贵,一杯就要上百块钱,吃人嘛!我说
啊,还是台湾土产的珍珠奶茶最棒了!嘿,我以为你们女生都喜欢去那种高档店喝
咖啡、装气质,不过你就是这么与众不同,那你喜欢喝什么?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
……”
“啊?”陈景芬回过神来,答道:“哦,我喜欢喝星巴克咖啡,那里的冰摩卡
很好喝。”
吴启贤愣愣地看著反覆无常的陈景芬,许久,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
最爱喝星巴克咖啡了,我就是喝星巴克长大的,一天不喝我就会七孔流血……”
陈景芬对他投以奇怪的一瞥,然后,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望向梁少峰。第一次,
她用不带偏见仇恨的眼光审视他:他的身高虽然勉强接近一米七,但四肢修长,举
手投足都充满自信与率性,短发用定型液塑成时下流行的刺胃状发型,看起来乾净
帅气;与纤细秀美,有著一双会说话大眼睛的王天梅站在一起,看起来就是一幅赏
心悦目的俊男美女图……
俊男?不不不,是菌男!菌男!!陈景芬很惊恐地发现,自己对梁少峰有著越
来越多莫名复杂的情绪产生,为什么看著他和王天梅走在一起,心中会涌起一股微
妙的刺痛感?
越想越昏乱,她得在自己变得跟林筱韦一样花痴之前赶紧抽身。
“我要先走了。”她突如其来地对吴启贤抛下这句话,接著,不理会他愕然的
反应,也不去注意梁少峰和王天梅诧异的眼光,她急忙地走开。她越走越快,越走
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王天梅生气地问。
“我…我…”吴启贤张口,却答不出话来。
“她发什么疯?”梁少峰奇怪地问。
“我……我……”吴启贤自己都充满了疑惑。
“也好,省得看她那张脸看到心情变差劲。”梁少峰漫不在乎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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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去追她啊!”王天梅对吴启贤使个眼色。
“哦,对对,小峰子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吧!”吴启贤追了过去。“那么,
就只有我们两个了耶!”王天梅对梁少峰笑了笑。
“嗯。”他突然感到有点别扭。说实在话,他并不晓得如何跟女孩子相处,也
许,尽量表现自己,让她刮目相看,会使她心动吧!
“那我们现在要干嘛呢?”她问。
“呃……玩电动!你喜不喜欢玩电动?赛车?枪战?我每次玩都可以破上次创
下的纪录,我玩电动最行了,《Time Crisis Ⅱ》是最新的游戏,可以两个人玩,
走吧!”他自信满满地说。
电动?去!电动有什么好玩?还不如去看衣服!王天梅心中暗想,忍不住偷偷
皱了下眉头。脸上却浮现一个温婉的笑容,“好啊!”她说。在前往电动玩具部门
的途中,她看到了一个漂亮的红色手提包,便试探性地说:“少峰,你看那个包包,
好漂亮哦!”
“哦,嗯,很漂亮。”他随口应道,心里想的是要如何在电动游戏前赢得漂亮,
夺取佳人芳心,却没看见她脸上不悦的表情。笨!景芬说你是猪头,还真没冤枉你!
她心想,女生说什么东西好看,就是要男生把它买下来送给她的意思!真是个木头
:木做的猪头!
在《Time Crisis Ⅱ》的电动游戏机前,代表王天梅的搭档2 总是很快阵亡,
而代表梁少峰的搭档1 却因为熟练和反应快的关系,可以玩很久。她马上就厌烦了,
看著画面上不断的枪战和血腥死亡,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心思也飘到方
才看到的红色手提包……
“再玩嘛!我这边还有零钱,投进去!”梁少峰抓住游戏空档,鼓励她一起玩。
“不了,你玩就好,我喜欢看。”她礼貌地回答,心里却想:看你妈个头!本小姐
在这里站得头上都要长千年灵芝了!
“哦,你不会无聊吧?”他又问。
“不不,一点也不无聊。”她对他甜甜一笑,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真长出千年
灵芝的话,不晓得可不可以拿去卖钱?好想买刚才那个漂亮的红色包包哦……可是
人家又不是灵芝草人……梁少峰,长得帅有个屁用!大笨猪大笨猪大笨猪大笨猪!
“荷荷荷哈啾”他打了个大喷嚏,一分神,电玩画面上的人物被坦
克车的连发子弹打中,失去一条命。
争吵
“小芬!小芬!小芬芬!!小芬芬芬芬!!!!”当吴启贤要将突然离去的陈
景芬追回来时,却看见她像火烧屁股似地迅速遁逃。于是他只能痴痴望著她的背影,
感到十分迷惑与懊恼。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爱情充满了挫折与荆棘?他心痛地想
著。天哪!你告诉我为什么!他抬头,无语问苍天。在原地呆站了一阵子,他双手
握拳,坚定地想著:你是冰山美人,可是我有烈火一样炽热的心,我一定要融化你
高傲的外表!我一定要征服你!哇哈哈哈哈哈……
But how ?他脑中浮现这样一个问题,不禁又垂头丧气起来。慢吞吞地,他踏
上回家的归途。
陈景芬回到家,打开电视看了起来,但她的心绪却无法安定,整个人感到十分
烦躁;她每隔一分钟就转一次台,最后,她索性把电视关掉,遥控器往沙发上随便
一扔,重重叹了一口气,“啊,烦死了!”
“咦?你不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姊姊景芳打扮得鲜艳亮
丽地从房间走出来。
“不好玩我就先回来了。”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会乖乖跟小峰出去,你们一定是一路吵个不停,对不
对?”“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出去?”
“妈妈去开店的时候看见你们两个走在一起。你们那么讨厌对方,干嘛还约会
啊?”
“不是约会啦,他想约我朋友,可是我朋友叫我当保镖……不过她其实并不需
要我……唉……”
“哦,小峰想交女朋友啦?呵,也对,人家说女大十八变,我觉得男生变得才
厉害呢!前年还矮我半个头,现在长得比我高出一个头罗!小峰真是出落得越来越
亭亭玉立了,呵呵……”
“亭亭玉立是用来形容女生好不好!”
“有什么差别?你啊,也别光是减肥,学著打扮打扮自己吧!上次不是偷用我
的化妆品吗?干嘛今天约会的时候不化一下妆,让小峰惊艳一番呢?”
“让猪惊艳,我自己又有什么好处?”陈景芬没好气地回嘴。
“既然不在乎,那你干嘛看起来一副被抛弃的落寞样子?”
“我哪有!我才不在乎咧!”
“随便你啦!其实哦,呵呵……”姊姊突然笑了起来。
“什么事?”
“呵,也没什么,只是忽然间想起以前妈妈跟梁妈妈的玩笑话。小时候你跟小
峰很要好,她们还一度说要结为亲家,做永远的好邻居,没想到天不从人愿,你们
突然间反目成仇,真是哦,只能说,世事难料吧!”
失落
陈景芬听到这席话,心中突然涌起浓浓的失落感。姊姊出门了,她却独自坐在
沙发上,盯著没有画面的电视萤幕。
她想起身,做点别的事情让自己分心;可是在她内心深处,最想做的其实是……
她无法再克制自己,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她奔向书柜,拿出所有陈旧泛黄的巨
大相簿,用焦急的手翻开来……
她看著许许多多她和梁少峰童年时期相亲相爱的照片,不由得,嘴角弯成了一
抹温柔的微笑。
“啦啦啦啦……嘟嘟嘟嘟……OHYEAH!!!!”梁少峰嘴里哼著歌,心情好得
不得了地漫步回家。他越来越喜欢娇媚温柔,含情脉脉的王天梅了。他很确定今天
约会时,自己神勇潇洒的表现已经抓住她全部的注意力,搞不好,人家早就已经爱
上自己了呢!嘿嘿嘿嘿……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纵声大笑。
走到了公寓大门前,他发现二楼陈家阳台上,陈景芬正倚在栏杆上,呆若木鸡
地望向远方。
“小白痴!”他暗骂,抬起头来想看她到底在干什么,这时候,陈景芬突然转
移视线,也看见了他。他们两人同时望著对方,梁少峰注意到她看见他时眼中小小
的震动,感到有点奇怪。“哇咧你这个迟钝女,要思春到别的地方去,别站在这里
妨碍观瞻,污染市容。”他一如往常地开骂。
陈景芬默默不语,只是微微欠身,看著站在楼下大门口的梁少峰。
“咦?你怎么突然变成哑巴了?哦,一定是因为你所剩不多的脑汁消耗殆尽了,
所以再也想不出话来反驳我,对不对?别难过了,低智商不是坏事,你就试著接受
它吧!哈哈哈哈……”
仍然没有回应。
“哦对了,我真得感谢你今天那么识相,知道你的存在是多么不受欢迎;我跟
天梅单独相处后感情发展迅速,还真多亏了你呢!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这颗大电
灯泡一开始就别跟过来,那不是更省事吗?也省得我早上在你身上浪费那么多口水!”
“猪头。”陈景芬终于说话了。
“啊?真没创意!想点新鲜的吧!”“猪!头!去!死!吧!”她用尽全身力
气对他大喊,接著转身跑回屋内。
“不晓得你在起什么乩!”他一脸狐疑地望著空荡荡的阳台,喃喃说著。不过,
陈景芬的异常举动并没有破坏他的好心情,重新哼起了歌,“啦啦啦啦……嘟嘟嘟
嘟……OHYEAH!!!!”他踏著轻快的步伐上了楼。
天梅爱上了学姊
很快的,礼拜一又到了,学生和上班族将公车和捷运车厢塞得满满的,而交通,
也一如往常地陷入了半瘫痪状态。王天梅从家中出发时就已经有点小不爽了,在挤
公车时,心情更是感到差劲。
而让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就是她母亲不肯发额外的零用钱让她买在百货公司看
见的红色手提包。小气巴拉!下了公车,往学校方向走的王天梅仍在对那手提包念
念不忘。妈妈真小气,看来,只好去打工赚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她想著,循
例走到学校附近开设的早餐店买蛋饼和豆浆。在等待早餐的同时,她无聊地看著老
板娘熟练而忙碌地工作,突然心生一计。
“三十五块,谢谢。”老板娘将王天梅的早餐递给她。
她付了钱,说:“请问你们暑假有没有在徵工读生?”
“啊?暑假比较不缺人啦!开学的时候比较忙咧!”
“可是暑假也有暑期辅导啊,学校也有办很多活动啊!”她不死心地说。
“啊?哦,好啦好啦,我现在在忙,你留下你的姓名和电话,暑假要用人的时
候我再找你,好不好?”
王天梅连连答应,她将早餐放在一旁,翻起书包,拿出一页测验纸和一只笔,
要把自己的联络电话写上去,此时一阵风吹来,薄薄的测验纸不慎从她手中飞走,
飞到了早餐店外面一条通往学校正门口的大道。她追了上去,却听见有人在喊:
“小心小心!”她转头,看见一辆脚踏车朝她直冲而来,快撞上去那刻,脚踏车龙
头被车上的人猛然一扭,闪避了正面撞上王天梅的危险,但脚踏车侧把还是把她打
倒在地上。
“哎喔!”王天梅坐在地上,腰被ㄎㄟ了一下,小腿被车轮擦伤。骑脚踏车
的人也摔倒在地上,不过她很快站了起来,也不扶她的车,而是直接来到王天梅身
边,蹲下。
“对不起,你没事吧?”来人有著低沈又充满磁性的声音。
王天梅抬头,望进一双深邃清亮的眼眸,那人的五官十分中性,有著十分俊秀
英挺的眉毛;虽是一头短发,却任由浏海长至颚骨,遮住了一部分的脸颊和眉眼,
在爽飒中抹上几许颓废冷峻的气息。这个人王天梅认得,她是许彩渝,同学眼中又
酷又帅的阿彩学姊。
阿彩见她愣愣地盯著自己不讲话,便自己动手检查起她的伤势,“你还好吧?
有哪里摔到了吗?需不需要我带你去保健室?嗯?”她看了看王天梅制服上的班级
学号,说:“你念一年四班啊?我同学的妹妹跟你同班耶,她叫陈景芬……学妹,
你还好吧?怎么都不说话?”“你……你身上有电吗?”王天梅觉得被阿彩触碰到
的地方都麻麻痒痒的,好几股电流在身上流窜著,不禁痴痴问道。
阿彩哑然失笑:“你没事了哦?下次走路要小心点哦!”她站起来,扶起脚踏
车,慢慢地骑进校园。
在教室里,陈景芬焦急地等待著王天梅,想知道她对梁少峰的评价如何。他那
么喜欢她,那她呢?是不是也对他来电了?突然,陈景芬看见王天梅出现在教室门
口,脸上有两酡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痴痴呆呆的,像失了魂似的。她两眼
发直,步履不稳地走进了教室。
“天梅,昨天的约会……你喜欢他吗?”陈景芬迎上去,提心吊胆地问。
王天梅呆呆地望著她,呼吸急促,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处于濒临爆发的狂喜境界。
“喂!”陈景芬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王天梅一把捉住她的手。
“我爱上她了!我爱上她了!”王天梅大叫出声。
听见这热情的告白,陈景芬的心像是被谁重重捶了一拳,有一股酸意从胸中猛
然释出,向四肢百骸迅速扩散著,她觉得自己的脸变得好僵,可是她又得硬挤出一
个笑容。“很……很好啊!你们两情相悦……”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把脸埋在双
手中间。“我爱上她了!哦!阿彩学姊!!天哪!她好帅哦!”王天梅激动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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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陈景芬迅速抬头,不解地望著她,但她迅速被其他同学包围,争相问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王天梅兴奋不已地叙述她和阿彩邂逅的情景时,同学的尖
叫声此起彼落,还夹杂著嫉妒和羡慕的呼喊。
最后,王天梅宣布:“我要加入阿彩学姊的后援会!”陈景芬来到她身边,摇
了摇她。
“那梁少峰呢?”
“啊?谁?梁少峰?哦,他哦,不来电啦不来电!”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又加
入另一波阿彩学姊的讨论之中。
怎么会这样子?女人,你真是善变的动物!陈景芬难以置信地想著,但她的心
情一下子起死回生,从谷底迅速窜升至巅峰,掩饰不住内心的雀跃,她也跟著大家
笑了起来。
王天梅讲著讲著,突然充满敌意地望著陈景芬:“阿彩学姊说她认识你!”
“对啊,我姊是她同学……”
“不!你跟她有什么奸情?凭什么她就特别记得你!为什么?你是不是常常勾
引她,藉著关系之便亲近她?”王天梅咄咄逼人。
“你发什么疯啊,我哪有!”
“你有没有碰过她?你有没有被她碰过?快说!你摸过她哪里?”
“什么啊?她只是当我是妹妹,我好像国中的时候被她摸过头而已……”
“阿彩学姊摸过她的头!可恶,我也要摸阿彩摸过的东西!”王天梅大叫著,
伸手要摸陈景芬的头,其他同学也纷纷伸出手来,一拥而上,陈景芬见苗头不对,
拔腿就跑。
少峰首次遭遇失恋
梁少峰在电话机旁坐下,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用颤抖的手拿起话筒,战战兢
兢地拨下一串他早就记熟了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他舔舔乾燥的嘴唇,说:“喂?
请问王天梅在家吗?”
“你是谁?”一个小男孩稚嫩的童音传来。
“我是梁少峰。”
“你等一下哦!”
梁少峰紧张又焦急地等待著。一会儿,小男孩又接起了电话:“姊姊说她不在
家……哦不是,姊姊她不在家。”
搞什么啊?王天梅“说”她不在家?她难道在躲他吗?梁少峰愣了一愣,说:
“那麻烦你,跟你姊姊说我打过电话来好吗?我叫梁少峰,梁少峰哦!”
“好,再见。”
梁少峰挂上电话,被一股烦躁又失望的情绪攫获住。昨天约会完后,他打过好
几通电话给天梅,但她不是不在家就是很忙,摆明了在躲他。可是为什么呢?他们
两个不是对彼此都很有意思吗?难道天梅觉得他太优秀,她担心她自己会配不上他?
哎,小梅啊小梅,你实在是太多心了!我是很完美优秀潇洒俊酷没错,但那并
不表示你配不上我啊!梁少峰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话筒,拨了通电话给死党吴启
贤。
“阿贤哪,我少峰啦!”
“小峰子是你啊!小芬好吗?”
“她好不好关我屁事?我打电话来是要问你……”
吴启贤截断他的话:“她好不好啦?”
“好!好极了!”梁少峰没好气地回答:“每天照常吃饭放屁大便睡觉,她好
得不得了!”
“你一定要把她讲成那种普通的女人吗?”
“哇咧,她能勉强跟「人类」这两个字沾上边就已经很不错了,说她是「女人」,
那还有待商榷吧?”
“你他妈打电话来就是要诽谤我的小芬吗?”
“是你自己先提起那个蠢妇的好不好?喂,我问你,如果一个女生跟一个男生
约会以后,一直不接他的电话,这代表什么?
“代表那个男的玩完了!”
“你他妈敢诅咒我?”
“什么?你就是那个男的哦?歹势歹势……”
“哼!罚你用话筒敲头十下!快!我要听到声音,不准敲桌子作弊!”
电话那端传来数次敲击声,梁少峰才继续说道:“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打了好
几通电话给她,可是她都不接,不晓得到底是为什么?你觉得咧?”
“嗯,会不会是欲擒故纵?女生最喜欢来这套了……”
“可是也该跟我讲一下话吧!这样简直是有点在躲我的感觉了……”
“听你酱子说,好像真的有点被三振的危险……□,你怎么不去问问小芬呢?
也许她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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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她?我才不想让她觉得我很逊咧!如果让她知道天梅在躲我,她一定又会
在那边冷嘲热讽,我打死都不要让她有嘲笑我的机会!”“可是如果王天梅跟她讲
了什么,她还是会知道啊!去问问看啦!顺便帮我试探她对我有没有感觉,哎,那
天她不告而别,实在是太令我沮丧了……”
“你沮丧个屁!你能从恐龙口中逃出生天,应该放鞭炮庆祝才对!不跟你说了,
我要去吃饭了!”
同一时间,陈妈妈端出一盘刚炸好的春卷从厨房走出,对姊姊陈景芳说:“拿
到梁家去,说是谢谢上次梁妈妈包的水饺。”
“哦。”陈景芳端了春卷要往门口走去,却被陈景芬拦了下来:“呃,我拿去
好了!”她接过盘子,姊姊狐疑地看著她。
“你发烧啊?不是最讨厌去梁家的吗?”
“呃……好久没看到梁妈妈了,想跟她打个招呼。”陈景芬边说边开门。
姊姊有点不放心地朝她背后喊著:“你别在盘子里吐口水哦!梁妈妈梁伯伯也
要吃的哦!”
“知道啦!”
来到梁家门前,陈景芬有点紧张地用手梳梳头发,才按下门铃。
梁少峰开了门,看见是陈景芬,说:“不好意思,这里不欢迎爬虫类。”
陈景芬发现自己不敢跟以前一样直视他,好在口舌交锋的本领没变。于是她回
道:“你那恶心的两栖类巢穴我还不屑进去呢!我妈叫我送春卷来给你妈!”
梁少峰用充满怀疑和不信任的眼神看了盘中食物一眼,说:“我十二万分感谢
你妈的好意,可是这春卷经过你的手,我实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它被下了毒。”
“我也想,不过以你这种天诛地灭的恶劣性格来看,遭到天谴是早晚的事,并
不需要我替天行道,所以你尽管放心地吃吧!”她将盘子往他怀里一塞,迅速瞄了
他一眼后转身就走。不过梁少峰叫住了她。
代人送信
“喂!”
“干嘛?”她回头,发现梁少峰在搔头,每次他觉得很不自在的时候。就会做
这种动作。
“你……呃,有没有听天梅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她反问。
“嗯……就是……呃,关于我的事……她有没有提过,对我的感觉如何……”
梁少峰的脸突然刷红,也许讲到王天梅让他觉得很害羞,也许他不擅长在陈景芬面
前低声下气。
有那么一刹那,陈景芬很想出言讽刺,把王天梅看上别人的事情大书特书,让
梁少峰连头都抬不起来;可是她心中同时涌出一股为他感到难过的情绪,她知道他
很喜欢王天梅,这样子刺激他,不但伤他的心,反而会让他更讨厌自己。可是不说
出真相,难道就让他在那边痴痴傻等,不断做无谓的猜测吗?
她偷偷观察著梁少峰,他彷佛在等待她的宣判似的,一副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
样子,她的心不禁变得很柔软很柔软,她决定,就算骗他也好,只要不伤害到他情
窦初开的少男心。
“她……说你很帅。”她在脑海中搜寻所有王天梅对他好的评语。
“真的?”梁少峰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还说你很英挺帅气,说……怪不得林筱韦会喜欢你!”陈景芬忍不住在心
中大吐特吐,虽然她是喜欢梁少峰没错,可是要在他面前说赞美他的话,那实在不
是恨了他十年的陈景芬所擅长做的事情。
梁少峰显然也有相同的感觉,他作势欲呕。“你别再说了,实在太恶心了!”
“是你自己要听的嘛!而且这些都是天梅说过的话啊!你不是想知道她对你的
感觉吗?”
“没错,可是那些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实在很奇怪,有催吐的效果……”
“你那么有种,自己去听天梅说啊!死白痴!”陈景芬有点恼怒。
“好啦好啦,还有咧?她还说过什么?她有没有说……喜…喜…喜欢……”
“这……呃,我只知道,她并不讨厌你。”她在心中加上一句:“可是她也不
喜欢你哦!”“哦。”梁少峰说,看不出是开心还是失望。
“嗯,我要回去了。”陈景芬打开自家大门,要进屋前,她回过头,说:“那
个……有句俗语: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所以……嗯,没事了。”
梁少峰皱著眉头看她关上大门。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她说的话而感到安心,反
而是更失落了。
“天梅!”S 中下课时分,陈景芬逮到正要跟一群同学外冲的王天梅,将她拖
到一旁。“你干嘛每节下课都往外跑?我有话要跟你说!”
“人家想去看阿彩学姊嘛!”
“每节都去看?你有问题啊你?我问你:你对梁少峰意下如何?”
“我对他的腋下一点意见也没有!”
陈景芬翻翻白眼:“别闹了你,昨天晚上他还问我你对他的感觉,他是真的喜
欢你!”
“可是人家已经心有所属了嘛!拜托你叫他别再打电话来了,我发现我们并不
适合。”“这种话我怎么讲得出口?你不喜欢人家,就要跟人家讲清楚,我看他好
像很烦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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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应该很开心才对!你最讨厌的人因为我而感情受创,足够你嘲笑他好几
年了吧?”
“你把他当白痴耍啊!”陈景芬忘形地吼了出来,然后发现自己反应过度,连
忙接下去说:“实在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哪!哈哈哈哈……”她硬逼自己放声大
笑。可是笑声非常乾涩沙哑。
“你干嘛那么激动啊?突然那么关心他,那么紧张他……”王天梅狐疑地打量
著陈景芬。
“不是啦!只是你一直不给他正面回应,他就会缠著我东问西问的,很烦ㄋㄟ!”
“好啦好啦,当面拒绝男生这种事情我也做不来,不如你帮我跟他说,说我对
他没意思,说我们只适合做朋友,好不好?”
“不好!我才不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搞不好他还会怪罪于我,认为是
我从中作梗咧!你自己去跟他讲!”
“那我写一封信给他,你帮我转交给他,就酱子了!讨厌,上课了啦!又要捱
五十分钟才能看到阿彩学姊了……”
少峰的转变
晚上七点,垃圾车的乐音响起。陈景芬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进厨房搜集一天
堆积下来的垃圾要拿出去丢,陈妈妈叫住了她:“□□,九点还有一班垃圾车会来,
爸爸会拿出去丢,你这么早拿出去干嘛?”
“呃……爸爸工作一天很辛苦,从今天开始我帮他倒垃圾好了!”说完,陈景
芬拿著垃圾出了门。
她在门口等了一下子,见对门有被打开的迹象,连忙走到楼梯间,慢条斯理地
走下阶梯。
“咦?这么贤慧,出来倒垃圾啊?真不像你!”梁少峰的声音传来,陈景芬转
头,看见他拿著一袋垃圾,跟在自己身后。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裤袋,里面,有
一封王天梅要她转交给他的绝情书。
“呃……”她咽了咽口水,“我一直都是这样贤慧,你的猪头没办法吸收这种
简单的资讯罢了!”
“我可没有你那种无中生有、扭曲事实的本领!”
“是,但你自吹自擂、胡说八道的本事可是无人能及!”
“我劝你省点口水和脑力吧!我实在为你稀少的脑汁担心哪!”“我谢谢你的
关心,不过你还是担心自己早已重度麻痹的脑袋吧!”
“我的金脑袋如果有什么不测,那一定是住你家隔壁的后遗症!”
“请你不要推卸责任,自己蠢还怪罪别人?”
“本来就是,住猪圈隔壁也好过住你家旁边!”
“当然,当然,猪圈本来就是你该去的地方,你跟猪是同类嘛!”
“酱子说来,你根本就不该生存在这世界上;暴龙不是早该在六千五百万年前
就绝种了吗?”
“少在那里卖弄你的无知与幻想症,你简直让我想吐!”
“面对你,想吐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好不好!”
两人手上拿著垃圾,嘴巴不停地走向垃圾车停靠地点,丢了垃圾,又一路吵回
来。分别进入自家大门前,陈景芬说:“喂!那个……有一封信,天梅要我转交给
你!”
除了这种方法,我还能怎样,才能更贴近你的内心……梁少峰拿著信,迫不及
待地奔回房间,急躁地撕开了封口,拿出粉红色信纸看了起来。
「少峰:
展信愉快!很抱歉之前一直没能接你的电话,因为我的家教比较严的关系,我
想,也许我们两个用通信的方式互相联络会比较好。景芬住你家隔壁,又是我的同
学,就由她来担任信差的工作吧!
虽然上次一起去百货公司玩,但我们对彼此还是不熟悉。我想多了解你一点点,
可否多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呢?至于我,我喜欢看电影,听音乐,阅读,参观美术
馆,去很特别的咖啡馆喝咖啡,以及逛街。
还有,景芬传信很辛苦,以后跟她见面时,不要再对她冷嘲热讽了。
期待你的回信。
祝:学业进步。
天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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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信,梁少峰开心地在床上蹦蹦跳跳著,口中不由自主发出“OH YEAH !
OH YEAH !”的兴奋叫喊。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直到内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才
勉强镇定下来,坐回书桌前,拿出一张蓝色的信纸,开始写回信。
隔天一早,陈景芬出门要上学时,发现梁少峰一脸坐立不安地站在家门口,一
看见她,就突然红了脸。
“那个,呃……请帮我交给天梅,呃……谢谢。还有,不准偷看!”他将一封
浅蓝色的信拿给陈景芬,接著就以火烧屁股的速度下了楼,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陈景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请?谢谢?这辈子梁少峰最不可能对她说的三个
字?她不禁甜甜地笑了起来,心情也好得不得了。看样子,那封信是奏效了。踏著
轻快的脚步,她跟著下了楼。
在公车上,她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将信拆开来。一边看,一边痴痴傻笑著,她
实在很想控制脸部的表情,可是太开心太激动的情绪,让她整个人涨得满满的,好
像向任何经过她身边的人点头微笑。
天梅的情书
「天梅:收到你的信我真是松了一口气,我一直以为你在躲我,害我难过了好
一阵子……写信虽然比较慢,但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方式比较好,我也不反
对,只是,你确定陈景芬那个人可以信任吗?(看到这里,陈景芬在心中暗骂
:猪头!)如果你觉得可以,那我也没差。我会试著跟她和平相处,如果她不先来
惹我的话。
至于我的嗜好,我平常喜欢跟吴启贤他们去打篮球和打电玩,我也喜欢看电影,
尤其是惊悚片和历史改编的电影。希望下次能够跟你一起去看电影。书籍方面,我
喜欢看历史小说。
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期待你的回信。
祝:学业进步。
少峰」
陈景芬走在通往校门口的大道上,仍是恋恋不舍地读著来自梁少峰的信。突然
她的左肩被拍了一下。她往左看去,一个声音在她右边响起:“看什么看那么专心?
你踩到狗屎了你知不知道?”
来人正是王天梅,陈景芬立刻将信收进口袋,说:“你就眼睁睁看我踩上去?
干嘛不跟人家提醒一下!”她将沾上狗屎的鞋子在地上使劲刮著,想把它刮掉。
“没有啊!我以为你会避开嘛!谁晓得你完全都没注意到,只顾著看手里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骗人!”王天梅动手往她口袋搜去,陈景芬连忙阻止她。
“真的没什么啦!我在看课本,课本。”
“Ho!你不把我当朋友,什么都不跟人家讲……”
“真的没什么,跟你没关系的啦!”陈景芬有点心虚,她试著转移话题:“三
年级的篮球比赛快开始了,你们后援会的应该会去替阿彩学姊加油吧!”
“废话!你最近有没有阿彩的最新情报啊?你姊有没有跟你透露什么?”一提
到阿彩,王天梅兴致便来了。
“没有耶!不过我姊最近好像不怎么开心的样子,我昨天听见她跟阿彩在电话
里讲得很激动,我姊要她少跟一个叫做……叫做真倒楣的同学在一起……”“真倒
楣?这是什么怪名字?她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她们的同学吧!”
“哦。”
她们两个一时无话可说,只是并肩走著。快进教室前,陈景芬说话了:“天梅,
如果……如果我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可能会影响我们之间友情的事情……你
会不会原谅我?”
“是什么事情?”王天梅有点疑惑。
“就是……反正是如果……只是假设而已……”
“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吗?跟阿彩有关吗?”
“跟阿彩一点关系也没有!”陈景芬连忙解释。
“哦,那就应该没有关系吧!”王天梅放下心来。“你有什么事就来跟我说,
好不好?朋友是当假的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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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陈景芬对她笑了笑。
“对了,那封信你有帮我转交给梁少峰吧?”
“呃……有啊!”
“他很难过吗?”
“呃……好像吧!”
“其实梁少峰这个人还不错,可惜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个
满配的耶,好像欢喜冤家一样,每次见面都要跟对方斗嘴才甘心,眼中都没有别人
了……你跟他……有没有可能啊?”
“我也不知道……”陈景芬有点害羞地笑了,然后猛然发现自己不应该是这种
娇羞窃喜的反应,立刻板起脸来,大声说道:“谁要跟那个猪头有可能!就算全世
界只剩下他一个男生我也不要喜欢他!”
陈景芬将王天梅甩在身后,大步踏进教室。而王天梅望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K 中早自习时间。
“呵呵呵呵……嘿嘿嘿嘿……呼呼呼呼……”梁少峰一边看著信,一边在安静
的教室里吃吃傻笑著,同学们对他怒目相视,他却丝毫不觉。吴启贤和小A 互相使
个眼色,两人将椅子悄悄搬至他的座位旁边。“少峰兄,一大早就在发春?”小A
问。
“发生了什么事啊?小峰子?你的脸部肌肉痉挛得粉严重耶!”吴启贤问。
梁少峰笑而不答,只是得意地将他以为是王天梅写的情书拿给他们看。
他们两个仔细读过后,吴启贤说:“人家在信上又没说喜欢你,又没有说要当
你女朋友,你在那边爽什么?”
“哼,天梅是含蓄温柔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写那种肉麻的东西?虽然她信里什
么都没有表示,但从字里行间中,我可以看到她对我的浓情蜜意……嘿嘿嘿嘿……”
“你的幻觉吧!我怎么都看不出来?”小A 狐疑地说。
“哼!”吴启贤因为陈景芬对他十分冷淡,基于见不得别人好的妒忌心情,忍
不住吐梁少峰槽,“含蓄温柔?她才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她当然是!你只是
在嫉妒我罢了!”“告诉你,这封信根本就不像王天梅的风格,反而比较像小芬芬
的,王天梅那种肤浅的女人,才不会花心思去写情书咧!”
“啊你以为你是白罗还是福尔摩斯?信要不要给你拿去作指纹鉴定?你有那么
多时间就去想怎么把陈景芬那只恐龙吧,别来拆散有情人!”
“你不要到时候被耍了还沾沾自喜!”
“你不要管我的闲事就得了!”
“梁少峰吴启贤!你们再多讲一句话我就要报告老师了!”管秩序的风纪股长
忍不住大吼。
景芬的约会
下课后,梁少峰一反往常,并没有留在学校打篮球,而是急忙地回家,想及早
遇见陈景芬,希望她能够带来王天梅的回信。他在阳台上引颈盼望,果然,也刚下
课的陈景芬从屋内走出来,替阳台上的植物浇水。“喂!”梁少峰从自家阳台上喊
她。
“哦?干嘛?”陈景芬看了他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回盆栽身上。
“那个……信……信……天梅有没有……”梁少峰搔了搔头。
“信?哦,信哪……”陈景芬尚未将回信写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
个,是啦,天梅是有回信,不过我不打算现在给你。”
“你说什么?你快点给我啊!”梁少峰急了。
“你有点耐心好不好?王宝钏都可以苦守寒窑十八年,你几分钟都等不了?”
“我只是跟你要一封信,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你的态度太差劲了,我只是送信人,又不是你使唤的对象。”“你才恶劣,
怎么可以扣留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我……好嘛!给你就给你!”陈景芬怒气冲冲地进了屋;一离开梁少峰的视
线,她的脸迅速垮下来,连声暗叫糟糕,火速奔向房间,拿出信纸和信封,开始绞
尽脑汁构思要写给梁少峰的内容。她深呼吸了一会儿,开始动笔。
「少峰:
展信愉快。我想,我们近期内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除了家教比较严格的关系,
我还认为我们应该先从朋友做起。先了解彼此的处事态度、喜好和理想抱负,日后
的相处也比较不容易产生摩擦,不是吗?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对爱情的想法和观点呢?还有,你觉得一个人根深蒂固的
观念是否容易轻易打破?对我而言,爱情的产生是很没有道理的;有些人相信一见
锺情、有些人崇尚细水长流、有些人莫名其妙喜欢上一个他打死都不认为自己会喜
欢的对象……
有些人的爱情朝朝暮暮,坐三望四,昨天才和某个人约会,今天就爱上了另一
个人;有些人谈恋爱只喜欢热恋的激情感觉,感觉淡了就难以继续下去。我觉得这
不是真正的爱情。那你觉得呢?希望能跟你交换意见。
祝:心想事成。
天梅」
才刚写好信,门铃就响起,她翻翻白眼,知道来人一定是等得不耐烦的梁少峰。
她将信纸放入信封,黏好封口后,走向前门。
“哪!给你!等一下是会死是不是!”她打开大门,将信交给他,尽量控制脸
上表情,希望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心虚。
“我还在奇怪,你的智商真的低到连拿封信都要花三十分钟的时间吗?”他接
过信后,忍不住出言讽刺,将信上的提醒抛在脑后。
一股怒气在陈景芬心中升起,她沈著脸说:“嫌等太久是不是?很好,你越痛
苦我越开心!”
“恶毒的女人!你跟吴启贤一样,嫉妒我和天梅的感情,你们怎么不去配成一
对算了?有了彼此的慰藉,你们的心态也许会正常一点!”“我谢谢你的好意!有
你和吴启贤这两个男人界的大猪头做范本,我以后对爱情都不会抱有任何幻想了!”
“真的?那我真要替全天下男人松一口气,他们总算可以免于一只恐龙的荼毒!”
“哼!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春风得意,我也是很有行情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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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看得上你?除了眼睛沾到狗屎的吴启贤以外……”
“就是吴启贤!”陈景芬气不过梁少峰的贬低,赌气似地说:“你去跟他说,
我愿意跟他约会!哼!狗眼看人低!”
梁少峰有点惊讶,说:“虽然阿贤最近有点过分,但他好歹也是我的朋友,我
不能就这样将他推入火坑。”
陈景芬□起脚,猛然逼近梁少峰,直直望进他的眼神,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他跟我约会,你. 嫉. 妒. 吗?”
刹那间,梁少峰的心猛然一震,他慌乱地将她推开:“你离我那么近干什么?
我会被你的愚蠢细菌传染!”
“怎么样!我都不嫌你的猪头病毒了!”“哼!真是笑话!我嫉妒你们干什么?
我和天梅感情好得不得了!好,我会帮你把话带到!下次我们再来个doubledate!”
“什么doubledate?天梅不能跟你出去!她说她的家教很严。哼,你就苦苦思
念她至死吧!我一点都不会同情你!”
“她还说什么?她跟你说了什么?”梁少峰追问。
“说什么?猪头,你自己看信吧!哼!”说完,陈景芬砰一声将大门关上。
梁少峰回到房间,不知怎么搞的,心情变得十分烦乱。他拿起篮球在房间里运
了起来,又做了三十几下伏地挺身,好一会儿,才想到要看那封他期待已久的信。
看完后,他倒在床上,细细思索起来。他对爱情的想法是什么?一个人根深蒂固的
观念是否容易被轻易打破?天梅为什么会突然跟他谈这些严肃的事情?他们只是高
中生,又不是哲学家。
翻了个身,梁少峰对这段感情越来越没有把握。吴启贤说得没错;从头到尾,
天梅都没有跟他提过任何喜欢的字眼,好像纯粹把他当成一个朋友,聊著彼此的想
法和心情。他不喜欢强迫人家,可是这样子不著边际的暧昧关系,实在让他有点受
不了。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著天梅的样子:大大的眼睛,甜美的笑容和温婉
的态度……为什么她那么捉摸不定?她的脑袋瓜子,为什么装著这么多深刻的想法?
信中的她,好像一个亲切的朋友或是温柔的大姊姊,在引导他思考,期待他的回响,
就好像……陈景芬总是丢给他一句尖酸刻薄话,而他会不由自主地动脑筋将话加倍
奉还……
陈景芬的脸突然浮现在他眼前。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从小将她看到大,只
把她当成一个吵嘴的对象,对她的印象停留在厌恶和退避三舍中,但今天和她的一
席唇枪舌剑,她突然望向他的眼神,都让他有种不同于以往的奇怪感受……
他猛然睁开眼睛,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终于意识到陈景芬是个女生。一个货真价实的女生。
房门突然传来一阵擂门声,他从床上惊得跳了起来。“小峰哪!电话!”妈妈
在门外喊著。
“哦!”他应道,走向客厅接起电话。
“小峰子?我阿贤。”电话那头传来吴启贤的声音。“有啥贵干?”“数学课
本忘了带回家,想问你作业的范围,我直接用参考书写。”
“你等一下,我去拿课本。”梁少峰拿了课本回来,将上面圈起来的作业习题
告知吴启贤后,说:“告诉你一件事情:陈景芬说要跟你约会。”
“你耍我啊?”
“是真的。”梁少峰胸中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啊”电话那头,吴启贤高兴狂呼的声音传来,发泄完后,他急切地问:
“为什么她突然愿意跟我出去?你跟她说了什么吗?她有没有说对我感觉如何?她
也喜欢我吗?她怎么跟你讲的?……”
“你别高兴得太早,她只是在赌气而已。因为我说除了你以外,没有男人会看
上她,她就说要跟你约会,说我狗眼看人低……”
“原来是被你激的啊!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能再见到她我就很开心了,我们可
以先从朋友做起……”“说到做朋友,我今天又收到天梅的信了。你知道吗?我想
……她好像真的只把我当朋友而已,而且,她一直不肯跟我再见面。”“她说了什
么?”
梁少峰把信的大意告诉吴启贤,吴启贤听了以后,说:“你还有机会哦!她会
这样子问你,表示她很在意你的想法,而且在谨慎评估你们之间的可能性,所以你
回答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能答正确答案,只能答她想听的答案,这样你了解吗?”
“可是我又不晓得她想听什么?”
“笨!你对爱情的想法一定得是专一的,先别提这合不合理,你不专情,她还
爱你干嘛?有女生喜欢捻花惹草的男生吗?至于一个人长久以来的观念是否能够轻
易改变?她其实是在问你愿不愿意为了她改变你自己,那你当然是答愿意罗!”
“她问我这些问题的用意就是这样吗?我觉得好像没有这么简单耶……”
“王天梅那种肤浅的女人难道会跟你谈人生哲理吗?别傻了!对了,之前一直
不敢跟你要小芬芬的电话,怕唐突了佳人,现在她主动约我,我总算可以名正言顺
地打电话给她了吧?她电话几号?”梁少峰报出一串电话号码,接著问:“你会跟
她去哪里约会?”
“去喝咖啡!”吴启贤笃定地说:“去星巴克喝咖啡。小芬芬说过喜欢咖啡店
那种气氛。”
“嗯?”梁少峰想起天梅在信中也提到喜欢去装潢特别的咖啡馆,“怎么跟天
梅一样?”
“真可惜,王天梅一直对你避不见面,否则还可以来个doubledate呢!”
“才不是避不见面!她家教比较严而已!”
“对,对,只有你才会相信这种鬼话!掰掰啦猪头!”
梁少峰正要回嘴,吴启贤早已挂上了电话。他不爽地甩上话筒,回到房间准备
回信。动笔前,他思考了一番,觉得还是诚实回答自己的想法比较适合。他虽然希
望王天梅认真考虑他们之间的可能性,但他不愿故意讲她爱听的回答来取得优势。
对他来讲,诚实也是一种诚意。
接近
「亲爱的天梅:老实说,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你对我的感觉。- 虽然说从朋友做
起比较好,但我仍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发展空间。也许是我要求太多了,也许,你
对我根本还不够信任……如果你对我还处于观望阶段,如果你觉得我表示得太少,
那么让我告诉你:我喜欢你。
对于爱情,我是暗恋过几个女孩子,可是你是第一个让我有特别感觉的女孩。
我想,我应该是相信一见锺情,因为第一眼的印象会给人很强烈的冲击,那种影像
会印在一个人的脑海中许久许久。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这种感觉。然而我也相
信长久相处的感情,因为合不合适,还是要深入交往才知道。你愿意给我机会,让
我们更深入认识彼此吗?
至于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是否容易轻易打破?我不这么认为。这就像一种习
惯或是瘾头一样,人们会不自主的去重复一件事情,或者不得不去做它,人家说习
惯成自然,一个牢不可破的观念,也会变成习惯一样,难以扭转吧!对了,你为什
么要这样子问呢?
期待你的回音。还有,陈景芬会刁难我,故意扣留你给我的信,你帮我狠狠地
骂骂她吧!我实在不敢再触怒她,我怕会从此收不到你的信。想见你。少峰」
晚上七点,垃圾车的音乐准时响起。梁家和陈家大门同时打开,梁少峰和陈景
芬手中各拿一包垃圾,对望一眼,有点尴尬地互相点头示意。
“倒垃圾啊!”梁少峰没话找话讲。
“是啊!你呢?”陈景芬回道。
“我也是。”
他们默默走下楼梯,往垃圾车停放的方向走去。
“对了,有一封信,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天梅。”梁少峰打破沈默,将他刚写好
的回信递给陈景芬。
“好。”她接过信。
“那个……吴启贤有打电话给你吗?”
“嗯哼。”“你会跟他出去吗?”“会啊!”
梁少峰偷偷看了走在他身边的陈景芬一眼,突然觉得自己长高了。她矮他将近
一个头,身材□纤合度;肩膀小巧纤细,汲著拖鞋的脚白净圆润,头发扎成马尾,
他得以看见她优美的颈子……陈景芬突然将垃圾往上提了提,换了手拿,有点不胜
负荷的样子。他想也不想就对她伸出手,说:“我帮你拿吧!”
她有点狐疑地看著他:“你说什么?”
他感到有点窘:“太重了我帮你拿。”
她低下头思索著,然后抬起头来,又投给他一个充满怀疑的眼神。
“算了。”他挫败地说,收回了手。
她连忙将垃圾递过去,说:“谢谢。”
他接过垃圾,发现陈景芬在对他微笑。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
好。于是他也对她回笑。
将垃圾送上垃圾车后,他们并肩走回家。“那么,再见。”陈景芬说。
“嗯,再见。哦,那封信,请帮我交给天梅。”
“我会的。”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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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刚刚拿信的时候,我太急了,有点口不择言,不好意思。”
“我也不对,不应该让你等那么久。”
这么客气,这么陌生,实在不像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啊!
“没关系。晚安。”他搔搔头,说。
“晚安。”她轻声说著,对梁少峰羞涩地笑了笑,接著转身进屋。
梁少峰接著也进了自己家门。
陈景芬一关上门,就忍不住兴奋地满脸通红,对自己咧嘴无声地笑著。她很开
心梁少峰对她不再存有敌意和仇视。她靠在门上,回想著刚刚相处时他的一举一动,
忍不住陶醉地闭上眼睛,沈浸在无穷回味中。
“那么,再见。”陈景芬说。
“嗯,再见。哦,那封信,请帮我交给天梅。”
“我会的。”她点头。
“还有,刚刚拿信的时候,我太急了,有点口不择言,不好意思。”
“我也不对,不应该让你等那么久。”
这么客气,这么陌生,实在不像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啊!
“没关系。晚安。”他搔搔头,说。
“晚安。”她轻声说著,对梁少峰羞涩地笑了笑,接著转身进屋。
梁少峰接著也进了自己家门。
陈景芬一关上门,就忍不住兴奋地满脸通红,对自己咧嘴无声地笑著。她很开
心梁少峰对她不再存有敌意和仇视。她靠在门上,回想著刚刚相处时他的一举一动,
忍不住陶醉地闭上眼睛,沈浸在无穷回味中。
好感
一个月后的某个中午“陈太太!”梁妈妈来到陈妈妈开设的服装店,喜孜孜地
唤道。
正在拿新进货品给客人参考的陈妈妈一见到她,立刻满脸堆欢。“哎呀梁太太
你来啦!昨天晚上拿给你那件巴黎的软呢风衣,还喜欢吧?”
“喜欢!呵呵呵呵,还让你打那么多折,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刚去市场买了火
锅料,晚上带小芳小芬和陈先生来吃火锅啊!”
“哎喔怎么那么客气啦!不好意思啦!”
“我们是好邻居嘛!平时互通有无,串串门子是应该的;我们一家三口吃火锅,
一点也不热闹,我买了很多材料,我们两家子加起来也吃不完,来啦来啦!”
“不好意思过去给你们家叨扰啦!”陈妈妈推辞。
在一旁参考衣料的女客见状,凑趣道:“老板娘有这么好的邻居,真是令人羡
慕呢!”
“呵呵呵呵,”陈妈妈咧嘴笑著:“好啦!今晚就过去给你打扰,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能带小芬来,我们家小峰还会很开心呢!”梁妈妈笑眯了眼。
“Oh~Hohoho…”陈妈妈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对啊!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
在搞什么,以前那么讨厌对方,现在又和好了,每天两个人不是一起去倒垃圾,就
是待在阳台嘀嘀咕咕不晓得在说什么…”
“我还看到他们在互相写信呢!”梁妈妈兴奋地补述。
“对啦!你说,他们是不是在……在那个……谈恋爱啊!哈哈哈哈哈……”陈
妈妈高兴地说。
“哎呀真是的,这两个小鬼头,总算开窍了,嘿嘿嘿嘿……以后搞不好真的会
变成亲家呢!”
“哎哦,亲家……不晓得他们几岁结婚比较适合?”
“不急啦!小芬就住在隔壁,跑都跑不掉,哈哈哈哈……”
“也对啦!先让他们念完书,找到工作以后,再结婚也不迟啦!你们家小峰我
是越看越喜欢!”“哪有,你两个女儿才是又乖巧又贴心,哪像男生,成天不是打
电动就是打篮球,每天弄得臭兮兮的,一回家就是嚷著要吃饭,我看你们家小芳和
小芬都会帮忙做家事,好乖哦!以后小芬嫁过来,我就多个贴心的好女儿了……”
两个妈妈级的妇女,就这样子在店里,编造起两家缔结婚姻的美梦。
同一时间,陈景芬正在学校上游泳课。她避开人群聚集的泳池畔,独自一个人
仰游到泳池中心,在那里,她停止摆动手脚,只是让水波轻轻摆荡著她,让水的浮
力将她轻柔地裹住。她躺这张巨大的蓝色水床上,面朝向天,因此她可以看见一片
净蓝的澄空,上面有朵朵可爱的浮云,跟她一样,懒洋洋地黏在天空这张蓝色大床
上。
她想起这几个礼拜来,和梁少峰越来越好的感情,不禁露出了怡然自得的笑容。
在信中,他们交换彼此的想法和意见,梁少峰已经不再提出见面的要求了,他
反而喜欢上笔谈这种方式,他惊艳于她流畅的笔触和灵活的思想,他甚至在信上提
过:虽然几个礼拜不见,我对你的外在已经感到有点陌生了,但我却在同时越来越
喜欢你的内在……你总是能给我一些特别的思想,让我看事情都能从不同的角度切
入,这种感觉,真的十分新鲜……陈景芬轻笑了起来。梁少峰已经渐渐喜欢上写信
的天梅,也就是她自己。那么,即使她冒名写信给他是件很过分的事情,至少她因
此得知他的心意。虽然,梁少峰亲口承认喜欢的、他所交谈的、他脑中想的,其实
都是王天梅。没有关系,因为我只要这样子就够了,只要能跟他做好朋友,我就很
满足了……哪怕……我无法跟他坦承,和他持续通信的,其实是我……一条人影迅
速地游来,接著,王天梅的头从水中冒出来。“你怎么那么孤僻,一个人躲到这里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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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芬对她笑笑。
“你不是在想情郎吧?没想到你真的会和吴启贤约会,真是……不要自甘堕落
好不好?”
“阿贤和我只是朋友,而且我跟他说了,我只把他当成普通朋友,他也接受了。
现在我们真的只是朋友而已。他很好玩,很会耍宝,和他相处很愉快。对了,
他还问起你呢!“
“那个痞子说什么?”王天梅不屑地皱皱鼻子。
“呵呵呵呵……”陈景芬咯咯笑了起来:“你怎么跟他一样,都没好话讲?他
问:「那个做作女最近如何?」”“说我做作?哼!他自己才是大白痴一个!景芬
你千万不要答应他的追求!”
“我说过不喜欢他嘛!”
“最好!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帮我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王天梅仍是怒气冲冲。
陈景芬感到好笑,这两个人简直是一对欢喜冤家嘛!
王天梅游开了,陈景芬重新仰躺在水面上,开始回想和梁少峰的通信内容。
「亲爱的少峰:
我也希望我们能有发展空间,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先以通信的方式了解对方比较
好。真的很对不起,我很自私。
一见锺情给人的感觉的确比较震撼,但一个人的外表并不代表他的内心,人家
说相爱容易相处难,两个人交往,不是只爱对方的外表就够了,还要包容对方的一
切好坏,否则,对方要是跟自己心中的期待不符合,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一个人长久忠于某种观念,是因为看不到事情的另一面。你读过国中和高中的
历史,应该知道日本明治维新和中国自强运动时,明治天皇和光绪帝之所以西化,
是因为自己国家的门户大开,来自西洋的事物给了他们很大的冲击,让他们了解到
除了自己的国家以外,还有别的国家存在,而且更富强、更进步。某些人顽固地坚
持自己的看法,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晓得别的事物的存在,所以无从比较起,甚至无
法想像。你觉得呢?如果你从新的出发点和角度观察身边的人事物,也许,你会察
觉到一些你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之所以问你一个人是否能够轻易打破根深蒂固的
观念,是因为我觉得人都不够珍惜身边的人或已经拥有的东西。也许你一直讨厌的
人,其实有他的优点存在,只是等待你去发掘呢!
景芬说她不会再迟交信件了。
最后,祝你万事如意。
我也喜欢你。
天梅」
「天梅:
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和你笔谈让我有种耳目一新的感受。你知
道吗?你说的真的很有道理,我以前一直很讨厌陈景芬,不过当以另一种角度来跟
她相处时,发现其实她并不像我想像中的讨厌,她其实是个很幽默有趣的女生。就
像你所说的:如果以全新的角度和态度来对待身边的人事物,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不过你别嫉妒,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你上封信的最后那句话,真的好高兴。
我们应该算是两情相悦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不能见面又如何?只要你记住某
处有个男孩,在关心著、喜欢著你,你有困难时,一定会飞奔到你身边。
我以前一直觉得人是感官的动物,不过现在,我发现人还有凌驾于物质和肉体
的优越性:那就是精神生活。和你通信的时候,我总是感到十分平静与快乐,我们
这样互相分享脑中激荡的火花,就像柏拉图的精神恋爱一样,不是吗?
虽然如此,还是不免希望能够时时看到你。也许,我们还是得依赖视觉等的感
官,来巩固我们对爱情的信念吧!
可以跟你要一张照片吗?
少峰」
相处
「小峰:展信愉快。随信附上一张与景芬在龙山寺拍的合照。很高兴你和景芬
前嫌尽释。
我们学校今天有三年级的篮球总冠军比赛,真的十分精彩呢!景芬的姊姊也有
参加比赛,她们班得到了冠军。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叫做许彩渝的学姊,我们都很
喜欢她,因为她长得又高又帅。景芬的姊姊虽然有上场,不过后来扭伤了脚踝,只
好让另一个学姊代替上场。总之,今天这场比赛真是令人大开眼界,难以忘怀。景
芬说你也喜欢打篮球,而且打得十分不错,真希望能够看看你在篮球场上的英姿。
我个人比较喜欢游泳,总而言之,在学业紧凑的高中生涯中,运动总是能发泄一下
课堂上的苦闷呢!
对了,你相信有鬼的存在吗?听说我们学校的竹林闹鬼,而且那个鬼还跟我们
学校一个英文代课老师有关呢!据说十年前,那个老师也在我们学校就读,她和一
个男孩谈恋爱被家人禁止,结果和他相约要私奔,两个人就约在竹林会合。当晚台
风登陆,老师没有出现,那个男孩却因为台风天的关系溺死在竹林的湖中。从此以
后,就有人看见那个男孩时时在竹林出没,因为他坚守誓言,要等老师赴约……
我本来对于灵异事件都抱著存疑的态度,电视上那些鬼屋探访的也都不屑去看,
不过我听景芬的姊姊讲这件真实发生的灵异事件后,开始觉得人还是不要铁齿比较
好……爱情,真的是很伟大呢!你们学校有什么趣事发生吗?听说你们学校有一个
很霹雳的地理老师,你有上她的课吗?
今晚的月亮好美。期待你的回信。
天梅」
「亲爱的梅:
照片照得很漂亮,你没有自己的独照吗?我只好把陈景芬的部分剪掉了。她最
近和吴启贤常常出去玩,他们是不是在交往?陈景芬和阿贤两个人都否认,不晓得
她有没有跟你透露什么?
我在学校也有听过许彩渝的名声,听说她长得比男生还帅,篮球打得也很好,
非常受女生的欢迎,你不可以太喜欢她哦!呵呵,开玩笑的啦!
我是喜欢打篮球,虽然没办法灌蓝,可是能够摆出漂亮的pose,你问景芬就知
道啦。
你说的很霹雳的地理老师,我们都叫她萧丹娜;因为她的作风十分大胆开放,
而且还不穿内衣来上课哦!她开心的时候还会坐在学生大腿上。我没上过她的课,
可是看过她几次,她长得不是很漂亮,可是很活泼有趣,有一次我路过走廊,帮她
捡掉在地上的讲义,她还亲了我一下。满好玩的一个老师。至于鬼神之说,我也是
抱著半信半疑的态度。我们学校也流传著一些著名的鬼故事,但是都年代久远了。
我也同意不要对不熟悉的事物太过武断,人类能够理解或掌控的事物,实在是太渺
小稀少了。
昨晚的月亮真的很漂亮,要不是和陈景芬在阳台上说话的时候她指给我看,我
还没有发现呢。她念了一首苏东坡的词《水调歌头》给我听:「明月几时有,把酒
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很棒的一首词,让我不禁感叹,何时才能
跟你「千里共婵娟?」
希望能够早日相见。
少峰」
晚上的梁家,热闹滚滚。
“好久没有两家子聚在一起啦!上一次是十年前的事情吧!真是光阴似箭哪,
小峰都长这么大了。”陈伯伯无限缅怀地说。
“是啊,陈桑,大家都这么忙,好久不见,你的头发又比上次看到的少很多了
……”梁伯伯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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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是成天忙得跟个鬼影似的,我和陈太太可是天天见面呢!”梁妈妈
说,“我每天都要到她的店子里去转转。”
“生意好吗?”梁伯伯问。
“很好,托福托福。”陈妈妈连忙道。
“小本生意而已,只是让她有点事情忙忙,也可以贴补家用。”陈伯伯说。
“陈太太真是贤慧能干,两个女儿也生得这么漂亮懂事,学校功课会不会忙?”
“景芳念三年级了,课业比较繁重一点,小芬就轻松多了。”陈妈妈解释。
“哦,小芬跟小峰一样,都是高一吧!有没有交男朋友啊?”
正在专心吃著火锅肉片的陈景芬摇摇头,梁少峰坐在她身边,对她幸灾乐祸地
露齿一笑。梁妈妈抢著说:“当然有罗!可不就是咱家小峰吗?你这个爸爸是怎么
当的?儿子在谈恋爱都不晓得!”
陈景芬一听,一块肉片猛然卡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吞也不是;而正在喝汽水
的梁少峰闻言,呛得大咳特咳。
“我……我跟他……”陈景芬极力解释,话却被哽在喉咙的肉片阻塞住。
“她……咳咳咳……她才不是……咳咳咳……”梁少峰呛得满脸通红,仍试著
极力否认。
“小芬你没事吧?”姊姊景芳关心地拍拍她的背,助她顺气:“没什么好值得
羞耻的,你们这个年纪,会想要交男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啊!”
“你……你是在帮我还是在落井下石啊!”陈景芬将她推开:“少在那里嚼舌
根,我跟梁少峰什么也没有!”
“如果有了的话,我可以帮忙带孩子哦!”梁妈妈自以为幽默地说,两家人都
开心地笑了起来,只有被误解的两个主角笑不出来,而是尴尬地看著对方,百口莫
辩。
“呵呵呵呵……来来来,喝点汤,这火锅加了明虾,汤头的味道都出来了,很
鲜美哦,梁桑你尝尝。”他舀起汤,梁伯伯连忙送上碗接过。“哦,没有沙茶酱了。
糟糕,什么都买了,就是沙茶酱忘了多买一罐。”梁妈妈敲敲自己的头,接著转向
梁少峰,说:“小峰,去附近杂货店买罐沙茶酱,快。”
“哦。”他站起来要出门,陈妈妈叫住他。
“等一下,小芬也一起去吧。”她对陈景芬努努嘴。
“为什么?”陈景芬拒绝接受他们的送做堆。
“害羞了……”梁妈妈笑咪咪地说。
“女孩子家总是不好意思嘛!”梁伯伯呵呵笑。
“别ㄍㄧㄥ了你,一天到晚跟人家腻在一起,现在给你机会还不好吗?”陈景
芳笑著说。
“哎呀,小芬总是这样,扭扭捏捏的,明明喜欢人家又不敢说出口,一点儿都
不大方。”陈妈妈说。
“去啊去啊,你们年轻人一定有很多话要说。”陈伯伯鼓励道。陈景芬正要出
言反驳,梁少峰将她一把拉出去,接著关上门:“走吧!还想留在那里听他们说一
些有的没的吗?出去走一下也好,耳根子清静些。”
“可是他们都误会了!”陈景芬不满地说。
“没差啦,我们自己知道没有就好。何况越描越黑。”梁少峰反而没那么在乎。
陈景芬见他并不急著否认,好像真的跟她是很清白似的,又有点失望了。
“哼,你现在不急著撇清,是不是要等到他们把喜酒摆出来啊?”陈景芬说。
“没那么严重吧?他们只是开玩笑啦。”
“开玩笑?我姊说小的时候,你妈和我妈就在替我们私订终生了,后来……才
不了了之的;我觉得他们才认真咧。”
他们并肩走著,刚刚围炉聚积的暖意和热气,到了外头给凉风吹散后,顿时觉
得全身舒畅。梁少峰注意到他们公寓对面一座新兴大厦贴出售屋告示,便对陈景芬
示意:“看!”
陈景芬点点头:“嗯,建了好久了哦!总算盖好了。”“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
它就在施工了,然后一直盖盖停停,好像有十年了。”他说。陈景芬观察著那座大
厦,儿时玩乐的片段一一涌上心头,便说:“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们在公寓门口玩
办家家酒的时候,我都是来这片工地找泥沙、石头和砖头之类的东西来当洋娃娃的
食物,真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矬哦!”
“真的吗?我都不记得了说……嘿嘿,我只记得每次你玩到一半,我都会出动
变形金刚来扰乱你的幸福家庭,不过最后都是邪不胜正……好驴哦!”
“哈哈哈哈,你还一人分饰两角呢!自己跟自己打架……”
“我哪有?”他大喊。
“你有你有,你都不记得了!”
“拜托你没事不要记得这些有的没有的蠢事好不好!想起来都觉得可耻!我真
的有这样做过吗?”
“有啊,当时我们都是小孩子嘛,有什么关系!”
“忘了它吧,拜托,为了我下半辈子的名誉著想。”“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我想没有人会对你的传记有兴趣的。”她微笑。“很难说哦!嘿,至少你不能跟天
梅讲!”
“哦。”她的笑容在脸上隐去。
“我倒是记得你长水痘那次……”梁少峰突然提起这个他们两个都避免触及的
话题。陈景芬的生病,是造成他们两个互相厌恶长达十年的主要事件。
“怎样?”她问。
“真的很像粉红猪!”他大笑。
“你还敢说!”她气得用力打他一下,“你知不知道那次我有多难过?还在那
边说风凉话,笨死了,害我伤心了好久,以为自己要丑一辈子……”
“我的无心之过真的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吗?”他问。
陈景芬试著回想当时的心情,她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他的话呢?又为何事后
拉不下脸来道歉,却冷战了十年的时间?
小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在一起,直到他有了新的朋友,渐渐冷落了她,
接著又发生生病事件,让她难过得不得了,发誓再也不要跟他当朋友……小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长大了,就明了了。原来,她是一直喜欢他的,从玩在一起的
时候,她就秘密喜欢他好久好久了;只是爱得越深,恨得也就越深,也因此这些年
来,她一直压抑心中的情感,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有多讨厌多可恶,藉此否定自己对
他的感觉……“唉……在意啊。”她叹了一口气,轻声说著。同时在心中想著:自
尊心太强,真不是一件好事情。
“好吧!就算我当初说了过分的话,我也得到了惩罚被你打了一巴掌!”
“呵呵……”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在记仇吗?”
“我哪敢?只是,当时真的很生气,我第一次被女生打耶!好吧!从现在开始,
我不再气你,你也别再怪我,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消吧!”
陈景芬偏过头,对他嫣然一笑:“谁还去计较那个,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啊!”
梁少峰感到满心欢喜,点了点头。
一阵夏日凉风吹来,徐徐缓缓的风声,像在哼著一首友谊之歌。礼拜天早上十
一点,梁少峰从床上醒来。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抹掉眼屎,打了个呵欠,起床穿
上长裤。他一边穿裤子一边跳到桌旁,检视起他昨晚熬夜写给王天梅的信。
「亲爱的小梅:
你信上写的那首诗很棒。虽然我是念理组的,对国学常识不是很懂,可是我还
是觉得你写得很好,有种很悠远的意境。可以投稿到校刊了哦!
昨晚我们家跟景芬家人一起吃火锅,大家都聊得很开心,可是他们都自做主张
将我和景芬配对。虽然景芬和我已经变成好朋友了,可是也仅止于朋友而已。在热
闹的气氛中,我却越来越想念你,好希望你也在场,我可以正大光明的跟他们说:
你才是我的女朋友,我唯一喜欢的女生。
告诉你一件很巧的事情哦!昨天我在学校打篮球时,认识了一个篮球校队的学
长,他就叫做秦时明。你觉得他的名字会让你联想到谁?没错!就是你提过的那个
竹林鬼魂秦时月!当我问起时,他说秦时月就是他哥哥耶!实在是够巧了。他人很
好,而且他的女朋友就在你的学校就读高三,我说我的女朋友也是,他觉得很巧,
就认我做了乾弟,还约我在他的练习时间时一起打篮球,很酷吧?我一直希望有一
个哥哥的。希望你的文章能被更多人看见。
少峰」
读完了信,梁少峰满意地将信指摺好,放进信封里,黏上封口,又放回了桌上。
他往浴室走去,梳洗完毕后,换上外出便服,拿起搁在桌上的信,走向阳台寻找陈
景芬的身影。他探了探头,没看见她,就走到她家门口,按下门铃。
门过了一会儿才被打开,陈景芳出现在门后:“是小峰啊,进来吧!”
梁少峰进了屋,说:“景芬在吗?”
“她陪我妈去店里拿东西,马上就回来,你等一下。”
“哦,我约了朋友看电影,快来不及了。我只是要拿个东西给她而已,我回来
再找她好了。”
“哦,没关系啦,你有什么东西就放她桌上好了,你也好久没有过来了吧!她
房间在哪里你还记得吧?”陈景芳说完,坐上沙发,拿起搁置在一旁的话筒,又讲
起电话来。
梁少峰本来想说就这样进去女生的房间实在不太礼貌,可是看陈景芳一副不在
乎的样子,又讲电话讲得浑然忘我;略迟疑后,他便往陈景芬的房间走去。他大略
浏览了一下陈景芬房间的陈设,将要给王天梅的信放在她桌上。正要离去时,他想
到应该给她留一张纸条,告诉她他进来过了,而且留了一封信在这里,请她转交给
天梅。他动手找起纸笔来,正在翻桌上一些排放整齐的讲义文件时,他突然注意到
一叠熟悉的信件。
他皱了皱眉头,仔细瞧著,这叠蓝色的信封,实在是很眼熟,就像是……他用
来写给天梅的信一样。被好奇心攫获的他,忍不住伸手将那叠信件抽出来,一抽之
下,一本粉红色的信纸簿也掉了出来。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甚,这些粉红色的信纸,
跟天梅用的信纸简直是一模一样。
梁少峰拿起那叠蓝色的信封,赫然发现那根本就是他写给天梅的信,他急急地
抽出里面的信纸审阅著,没错,每一封都是他亲笔写给天梅的,为什么会在景芬这
里?他又拿起那本粉红色的信纸簿,发现有一页上面有著未完成的文章,而信的上
头,竟写著:“少峰:展信愉快……”等等字样!
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浮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天梅都在这里写信
给他,而且把他的信托给景芬保管。可是那怎么可能?天梅如果在这里的话,他常
常来找景芬,怎么可能没撞见过她?
怀疑
还是,天梅的信都是由景芬代笔的?那太可怕了!他想到这里,快速抽出几本
景芬的课本,想对照她的字迹。很像!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写的!他困难地咽了咽口
水,觉得心中有一团怒火正不断在燃烧,扩张,将他烧得无法思考……
“少峰!”景芬的声音传来。她才刚回家,听说少峰在她房间,连忙跑过来跟
他打招呼。
梁少峰手上紧握著蓝色和粉红色的信纸,死命盯著她。
陈景芬原本看见他铁青的脸色,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一瞧见他手上的信,整张
脸都刷白了。她愣在原地,完全不晓得该如何解释。
梁少峰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我的信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没有回应。
“你都看过了吗?我写给天梅的信,你都看过了吗?”他厉声问道。
陈景芬瑟缩了一下,觉得好羞愧,好对不起他。
“你说话啊!我等著你解释啊!天梅的笔迹为什么跟你的那么相似?她的信是
你代笔的吗?啊?”这次,陈景芬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
梁少峰见她承认,发怒了:“为什么?你在耍我吗?把我当猴子一样耍你很开
心是不是?亏我还把你当朋友!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朋友!我早该知道你的把
戏了!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你一直在耍我!你真是……有够恶毒的你!我这辈子
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气极,开始撕起手上的信,陈景芬咬著下唇,紧忍著不让眼泪流出,她蹲下
来,想捡拾撒了一地的纸片,梁少峰伸脚过去,将碎片全部踢开。
“你捡个屁!这些信根本就不是给你的!你的信我也会还给你!”他对她吼道,
接著往门口大步踏去,突然,他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来,说:“你是不是一直在阻
扰我跟天梅?她是不是一直不知道我对她的感情?”
陈景芬跪坐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来看著他。她小心翼翼地说:“天梅知道,她
一直都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是那么轻,彷佛她一用力,眼泪就会承受不住重量似
地掉落下来。
他摇头:“我不相信!我. 不. 相. 信!”他大吼:“你一直在阻挠我们!你
太过分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你!”“我信里写的都是真的!”陈景芬
突然大喊出声,泪水激动地落下。梁少峰瞪了她半晌,接著紧咬著牙,头也不回地
离去。
陈景芬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住。她的心绞痛得让她忍不住皱眉;泪水滴到了
唇边,她于是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是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十年前,她也曾经
被同一个男孩重重地伤了心;只是这次,再也没有挽救的馀地了。
她和梁少峰,再也回不去以前那样。
因为视线模糊,陈景芬的手毫无目标地往地上探去,收集著信的碎片。一片,
又一片……泪水滴在信纸上,梁少峰飞扬的蓝色笔迹因此被晕染开来,像一朵朵点
缀在字里行间的蓝色小花。
门外,被吵闹声引来的妈妈和姊姊,震惊又难过地看著蹲在地上的陈景芬,不
晓得才刚和好的两个人,怎么又闹得这么不可收拾了?
梁少峰忿恨地回到自己公寓,拿起电话,拨下了王天梅家的电话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喂?天梅吗?”他急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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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是,你哪位?”
“我是少峰!”
“哦,哈罗!”王天梅不确定地回答。
“天梅!”听见她的声音,梁少峰松了一口气。“你知道陈景芬那个可恶的女
人做了什么事情吗?她假扮成你,一直在跟我通信!你说她变不变态?一直以来,
我把她当成你,在信中吐露我对你的感情和生活点滴,没想到……她在耍我!我被
骗了……”
“你在说什么?景芬假扮成我跟你通信?她为什么要这样子做?她写什么?”
“她写一堆有的没有的,她跟我聊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还说喜欢我,天哪!
我觉得自己好蠢!她一定觉得很得意,把我当猴子一样地耍……”
“啊?她以我的名义,说喜欢你?”
“是不是很可恶?我……我都搞不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他挫折
地叹了一口气:“我可不可以见见你?我想你想得快发疯了!”
电话那头突然一片静默。等了好久,梁少峰追问:“天梅?我可以跟你见面吗?”
“梁少峰……你……你有没有收到我写给你的信?大约两个月前,我叫景芬转
交给你的信?”
“我不晓得哪一封是你写的哪一封不是,你信上写什么?”
“Oh My God !陈景芬那个笨女人,她一定是怕伤到你,所以……天哪!”
她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惊叫出声:“景芬冒充我写信给你?她对你……天啊,我
早该察觉到了……有一次,她莫名其妙问我说,如果她对我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
我会不会原谅她?她就是说这件事情吧!她对你……她是不是喜欢你?”
梁少峰嗤之以鼻:“你猜错了!她是恨我恨到死,才用这种方式报复我、耻笑
我,她现在一定很得意,我太善良太好心,才会被她骗得团团转……天梅,我一定
要跟你见个面!和她通信这段日子,我错过了好多跟你相见的机会,她甚至骗我说
你家教很严,没办法跟我见面,连电话都不能打,我们只能保持通信联络……我真
是猪头才会相信那种鬼话!”“梁少峰……”王天梅深呼吸一口气:“我想我必须
跟你说清楚……本来,这些话应该是在信里告诉你的……我们可以当普通朋友,可
是要再进一步的话,并不适合。”
他手持话筒,呆了半晌:“你的意思是……?”
“对不起,我对你,并没有那个意思。”
“可是……那些信……”
“都不是我写的。我只写过一封信给你而已,信中的内容,是我们做普通朋友
就好了。”
他嘴唇颤抖著,突然觉得怎么全世界的人都联合起来耍他?还有什么事情是他
不知道的?吴启贤是不是暗中跟小A 搞同性恋?他妈妈有没有和隔壁陈伯伯偷情?
这个世界是不是像《骇客任务》所演的,其实只是一连串的思想电波和电脑数据,
他们的身体事实上都被禁锢在一座巨型机器子宫内?
他摇摇头,想对电话那头的王天梅说些什么,可是嘴里又乾又涩,眼睛鼻子猛
然有股酸意不断释出,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挂上了电话。他回到房间,
将门锁上,拿起陈景芬写给他的厚厚一叠信,抽出其中一张看了起来。当他看到
“景芬说她不会再迟交信件了。最后,祝你万事如意,我也喜欢你。”
这几句时,忍不住将信件撕得粉碎,接著动手把其馀的信都撕了,他一边撕一
边猛吸鼻子,因为鼻子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的感觉。最后他把所有的碎片
都扔进垃圾桶里,颓丧地坐倒在地上,低低地、无声地哭了起来。
隔壁,姊姊陈景芳翻出了一片尘封已久的卡带,放进录放音机中,按下播放键。
动听优美的曲调回荡在屋间,一个男声温柔地唱著:
是谁和谁的心刻在树上的痕迹
是谁和谁的心留在墙上未曾洗去
虽然分手的季节在变虽然离别的理由在变
但那些青梅竹马的爱情不曾忘记
是谁给谁的信藏在深锁的抽屉
是谁和谁的影留在泛黄的相片里
邻居狂想曲(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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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情侣的誓言在变虽然说谎的方式在变
但那些魂萦梦系的秘密不曾忘记……
房间里,陈景芬安静地将信的碎片拼凑起来,用胶带细细黏好。听见姊姊房间
传来的乐音,她停下手边动作,闭上了眼睛。
梁家,少峰待在自己房内,将头埋在膝间,让泪水缓慢地淹过心口上被狠刨去
一块的坑洞。
热闹的大街上,吴启贤站在电影院门口,焦急地看著手表。他的朋友,一直没
有赴约。
王天梅挂上对方早已收线的电话,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歉意和懊悔两种情绪
交杂著,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当我们唱著一些无聊的歌曲谈著爱与不爱的问题
幻想是林黛玉爱著贾宝玉或是牛郎织女约在七夕
而那些做过的梦唱过的歌爱过的人
那些我们天真地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事
而做过的梦唱过的歌爱过的人
留在漫漫岁月不能再续……
礼拜一早晨,王天梅在教室里坐立难安地等待陈景芬。一见到她的身影出现在
门口,立刻迎上前去,想质问她为何冒她之名写信给梁少峰。话才到嘴边,她注意
到陈景芬憔悴的样子和红肿的眼眶,心中感到不忍,所有的话都化为一声叹息了。
“唉,你怎么那么傻!”
陈景芬紧抿著嘴,在自己座位坐下。王天梅跟了过来,默默地瞧著她,在心中
盘算著要如何开口。
“你都知道了吧?”陈景芬说话了。
“嗯,大概知道一点,梁少峰昨天打过电话给我,说你……唉,借用我的名字
跟他通信。”
“对不起。”
“你该说对不起的是梁少峰,你这样做,实在是……唉唉唉……”看她那么难
过,王天梅不好意思用太强烈的字眼,只是连声叹气。陈景芬摇了摇头:“他不接
受,他以为我是在捉弄他,他现在,根本就把我当成隐形人……”
今天早上,当陈景芬出门要上学时,刚好梁少峰也在同一时间从自家单位走了
出来。她想要跟他道歉,说自己绝对没有在耍他,但梁少峰看也不看她一眼,简直
当她不存在似地,迳自走下楼梯。
以前尚未和好时,虽然总是互相讽刺谩骂,但至少眼中还有对方的存在;现在
梁少峰摆明的漠视她,是一种比互相讨厌还令人受伤的感觉。陈景芬见他不理自己,
因为错在己方,气势上矮了一截,连先开口的勇气也没有,就这样眼睁睁看著他离
去。
“真的吗?他就这样当你不存在哦?真是过分……也要给你解释的机会嘛!”
王天梅安慰她。
“算了,本来就是我的错。当初不晓得被鬼迷了哪一窍,以为用这种方式,可
以隐瞒你不喜欢他的事实,而且我可以更亲近他,更了解他,没想到……我真是有
够猪头的,连我都觉得自己好卑鄙无耻……我真的很对不起他。”
“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算了啦,你做都做了,事迹也都败露了,你现在要怎
么办?你为什么不乾脆跟他告白呢?你会这样宇宙超级大猪头!”王天梅一口气说
完。同一时间,在K 中的梁少峰向死党说完事件发生的始末后,毫无由来地打了一
个喷嚏。
“哇赛……小芬芬竟然对你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啦!”吴启贤同情
地看著梁少峰,“原来你昨天一直没有来电影院,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哦!”
“峰兄你实在太可□了……被耍就算了,还在同一天被甩……”小A □悯地说,
吴启贤连忙一巴掌往他头上扫去。
“你给我闭嘴!没看见小峰子在难过吗?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也没必要就这样
讲出来啊!”吴启贤骂道。
梁少峰冷冷地看著他们两个,一点被安慰的感觉都没有。
“不过你也真是的,女孩子的闺房怎么可以任意进去呢?这是侵犯人家隐私权
哪!”吴启贤说。
“你搞清楚!是谁侵犯谁的隐私权哪?那个贱女人一直在偷看我写给天梅的信
耶!何况,要不是我主动发现,搞不好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被她耍得团团转……”
梁少峰不满地说。
“别酱子说她啦!小芬芬不像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她真的是为了耍你才写信
给你的吗?”“废话!难道还有别的解释吗?她的演技真是好得不得了,还虚情假
意地说要帮我送信,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了!妈的,我看她连拿NBA 冠军戒指和诺
贝尔奖都绰绰有馀!”
“NBA 冠军戒指和诺贝尔奖?它们跟演技有什么关系啊?”小A 怀疑地问。
梁少峰愣了一愣,说:“你很烦ㄋㄟ你!”
“可是,你不是说她后来哭了吗?她自己也很难过啊!也许她不是真的要欺骗
你吧!”吴启贤还是不相信陈景芬会恶劣到用这种方法捉弄他。
“哼!哭!她当然哭啦!她根本就是喜极而泣!看到我的狼狈样,她开心得流
下眼泪!”梁少峰恶毒地说,“你不要再替她说话了!这种女人,下十八层地狱还
不够!依我看,一百八十层地狱才容得下她!”
“哈啾!”在遥远的S 中,陈景芬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爱在心里口难开
晚上七点,垃圾车的音乐由远而近,逐渐清晰可闻。梁少峰不像以往一样拿起
垃圾准备去丢,反而坐在他的PC前,只管著玩电脑游戏。梁妈妈从厨房中走出来,
奇怪地问:“你怎么还不去倒垃圾?”“哎喔,妈你去倒啦!”
“我在忙耶!”梁妈妈说。
“我也在忙啊!”梁少峰说。
梁妈妈有点生气:“好,你的工作我来做,那我的工作你是不是要帮我做?我
去倒垃圾,那你去煮饭,好吗?”
“如果你跟爸想吃泡面的话,我就没差。因为我只会煮泡面。”
“少罗唆!快去倒垃圾!否则你爸回来你就知死了!”梁妈妈一拳捶在梁少锋
头上,接著转身回到厨房。
梁少峰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拿了垃圾往门外走去。他一打开门,就看见陈景芬
手拿垃圾站在自家门口,一看见他,脸上立刻浮现紧张惶恐的表情。
他翻翻白眼,自顾自往楼下走去,陈景芬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我有话跟你说。”她开口。
梁少峰不答话,只是拎著垃圾迅速走著,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似的。之所以不
想倒垃圾就是因为不想看见她,没想到还是被她堵到了,真衰!
“对不起!”她费力地提著大包垃圾跟在他身后,继续说道。
仍是没有回应。
“我错了,我不应该欺骗你,可是我不是在耍你,绝对不是。请你不要误会…
…我只是……不忍心看见你被天梅拒绝……”她讲著,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过薄
弱,忍不住在心中痛骂自己笨。
梁少峰也有一样的想法。什么叫做不忍心看见他被天梅拒绝?难道一直蒙骗他,
让他不断编织甜美的恋爱梦,最后再一针刺破,就是对他好吗?什么烂理由!真是,
把他当三岁小孩耍吗?
“还有……我之所以……持续跟你通信,是因为……因为……”陈景芬结结巴
巴地说著,要是梁少峰这时回过头来,一定会发现她的脸红得像被煮熟的虾子一样。
因为我喜欢你!陈景芬多想跟他大声地讲出来,可是她不敢,真的不敢。于是
她只是闭上了嘴,没有把话接下去。因为什么?梁少峰想,因为你他妈的很享受我
像白痴一样被你骗得团团转的乐趣!妈的,既然你那么爱耍我,现在奸计得逞了,
你应该指著我的鼻子笑到被自己呛死才对,干嘛还装一副很歉疚、很对不起我的样
子?妈的,到了现在还在演戏,恶毒!实在是太恶毒了!
梁少峰厌恶地想著,越走越快,来到垃圾车旁,将垃圾扔上车后,他理也不理
陈景芬,一个人走回公寓。陈景芬再也拉不下脸来追他,只是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有点绝望、有点沮丧。她跟随著他的足迹,也回到了公寓。
回到家,电话刚好响起。她接起了电话,是吴启贤打来的。
“小芬,今天小峰子说一直在跟他通信的人是你而不是王天梅,是真的吗?”
“嗯。”她颓丧地坐进沙发,“你都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酱子耍他呢?他很生气你知不知道?你们好不容易才和好的,现
在却又发生这种事情……难道你就这么讨厌他,非要让他痛苦你才高兴吗?”
陈景芬突然觉得很想哭。“不是的。我不是要耍他或是让他痛苦,我只是……
太自私了。阿贤,我其实……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我我我……我喜欢他!”
“什么?”吴启贤在电话那头大叫一声:“你说什么?你喜欢他?天哪!代志大条
了,大条了,真的大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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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用这个方法会更亲近他,因为我们这么讨厌彼此,如果不先了解他的
内心世界,我不晓得要怎样才能扭转他对我的厌恶……”
“你喜欢他……天哪!那这是不是代表我没有机会了?”
“……阿贤……”陈景芬有点哽咽:“对不起,现在我真的没办法想这种事情
……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朋友……何况,我以为我跟你说得很明白了……”
“唉……我知道……只是,我一直以为我是有机会的……呵呵呵呵……”他故
做轻松地笑了,但她听起来,却更像是苦笑。
“好吧!”吴启贤深呼吸一口气:“你跟他是邻居,你们认识了这么久,又住
这么近,我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不占有任何优势,会输给小峰子那我心服口服。只是,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到你的心,却一点都不珍惜和在意,反而对你深恶痛绝,我真
的觉得很不甘心!”“阿贤,他不晓得我喜欢他。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到我。我跟他,
是再也没有可能了。”陈景芬叹了一口气。
“他不晓得,你就要让他晓得啊!如果你真的觉得值得的话。妈的,小峰子那
家伙运气这么好,却还把它推掉,真是猪头!”
“算了,把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这种事情我根本就做不来。他要误会
就让他误会好了,就当是我的惩罚吧。”
“别灰心,我们找一天见个面,一起商量看看要如何挽救局面,好不好?虽然
对方是小峰子,但……我不希望看见你抱憾终生,我希望你能够开心。”
“阿贤,谢谢你。”陈景芬感激地说。
“不客气啦,改天见罗!”
“阿贤……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很好的女生的!一个比我还好的女生!”
“呵呵呵呵,希望如此啦!”
“再见。”陈景芬心中涨满友谊的喜悦与温暖,挂上了话筒。
那厢,吴启贤一收线,胸中立刻感受到一股窒闷,好像有一块东西郁郁地哽在
胸口上,让他觉得好痛苦好痛苦。刚刚在讲电话时强行压抑的激动与难过,现在反
噬似地爆发出来。
“呵呵呵呵,原来小芬芬喜欢的是小峰子哪!哈哈哈哈……搞什么嘛!耍人哪?
小芬芬跟猪头小峰子?哈哈哈哈……”他对自己低声笑著,想强迫自己觉得这是件
很好笑的事情。可是不一会儿,他越来越觉得难过了。
“啊…”他自言自语著:“我不可以哭,我不可以哭哦!不哭不哭,又没有跟
人家交往,所以也不算被甩……不哭,乖,吴启贤最帅,吴启贤最酷,吴启贤这么
英俊潇洒,绝对不能哭……”他用手拼命□著眼睛,想把眼泪逼回眼眶。
意外遭遇陈天梅
王天梅在一家具有异国风味的咖啡店门外张望著,她看见陈景芬坐在里面,正
在对她挥手。她推门进去。“怎么突然找我出来?这家餐厅很漂亮耶,新开的吗?”
王天梅入座,赞赏地浏览四周陈设。
“没什么……”陈景芬还是一副消沈颓废的样子:“心情不好,想出来走走而
已……待在家里,就会一直想著隔壁的他在做什么……太痛苦了……”
王天梅同情地看著她,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他仍然不肯听你解释?仍然…
…将你当成隐形人?”
陈景芬点点头,回荡在咖啡店里的《英伦情人》配乐主题曲,带有忧伤沈郁的
凄美气息,让她有点想落泪。
“我想,给他点时间,等到他不那么生气了,你再去跟他解释吧。”
“我还有几个十年可以等?”陈景芬眼眶蓦然红了。
“天哪!你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耶!”王天梅有点震惊。
“可惜,用错了方法。”她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偷偷用手拭眼角。
王天梅突然也哭了出来。
“你干嘛?”陈景芬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我只是觉得……呜呜,只是觉得……为什么暗恋那么痛苦?”王天梅摇摇头,
眼泪不断落下。
“你有暗恋的对象吗?怎么突然那么感伤?”
“阿彩学姊啊!”王天梅说,“我越想越觉得,我对阿彩学姊的感情根本就得
不到回报。女生跟女生怎么可能嘛!她又不会去变性,而且她对我就像对其他学妹
一样一视同仁,我的存在对她而言,到底算什么?呜呜呜……我要放弃对阿彩的迷
恋,我不可以再陷下去了……”
“天梅,不要难过,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陈景芬安慰她。
“谈何容易?我至少是真真正正喜欢过她的。呜呜,景芬我决定了,我要重新
喜欢男生!好,从现在开始,我要爱上第一个走进餐厅来的男生!管他是丑是帅,
是老是少,反正可以让我忘记阿彩就好!”
“你不要无聊了啦!要是现在走进来的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怎么办?何况,
我约了……”“啊”正在密切注意门口的王天梅突然惨叫一声:“怎么会是那
个败类!”
陈景芬朝咖啡店入口望去,刚好看见吴启贤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张望了一会儿,
直直地朝她们走来。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收回前言,收回前言……”王天梅念咒似地喃喃说
道。
“哇赛!”吴启贤来到她们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见到她们两人脸上哭过的痕
迹,惊讶地叫出声来:“你们怎么搞的?一个眼睛红红的像小白兔,一个眼睛肿得
跟咸蛋超人有得比,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么伤心?”
“你说谁像咸蛋超人?”王天梅不满地问。
“小白兔比较可爱,所以小芬像小白兔,你像丑丑的咸蛋超人。”吴启贤认真
分析。
王天梅生气地将擤过鼻涕的卫生纸朝他身上丢去。本来很伤心的陈景芬听到他
们无厘头的对话,顿时笑出声来,不再那么难过了。“他来干什么?”王天梅充满
敌意地问。“我们本来就约好的。阿贤要帮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改变少峰对我的
观感。”陈景芬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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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吴启贤忧心地叹了一口气:“小峰子真是有够固执的,他现在对你
成见很深,连我提起你的名字,他都要发火……其实,王天梅你来得正好,小峰子
这么钻牛角尖,是因为他觉得小芬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发展,如果你让他了解到
你不是他想像中的完美女神,而是一个恶劣肤浅的愚蠢女孩,也许小芬还会有希望。”
“什么叫恶劣肤浅!你才是顽劣如牛的大痞子咧!狗嘴吐不出象牙!”王天梅
火药味十足地反唇相讥。
“狗的嘴本来就吐不出象牙,这点常识都不懂,你不是肤浅愚蠢是什么?”吴
启贤一见到王天梅就想刺激她,连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那是一句成语好不好?自己不多读点书还敢来教训别人!别笑掉我的大牙了!”
“笑掉也好,你那口暴牙实在难看!”
“我暴牙!哼!你都不担心自己那对丑得可以的招风耳了,我又何必担心我的
牙齿?”陈景芬看著他们互相斗法,本来觉得颇为有趣,转念一想自己以前跟梁少
峰也是这样针锋相对,但现在他连却话都不屑跟自己说,突然一阵触景伤情的悲哀
涌上心头,好不容易乾了的眼眶又涌出了泪水。
吵架的两人立刻噤声,不约而同地安慰著她。
“别哭啊景芬,你一定是被吴启贤的丑陋程度吓哭的吧!我立刻叫他滚蛋,哦?”
“小芬别难过,王天梅的愚蠢绝对不是你的错,你就别再自责了,乖,别哭了。”
陈景芬听见他们的安慰词,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此时,要去书店买书的梁少峰从咖啡店经过,不经意从窗外往店内瞥了瞥,正
好撞见了这幕。他一见到王天梅,心中立刻感到一丝痛楚。可是很奇怪的,他并没
有当初相见时那种石破天惊的惊艳感,只是觉得怅然和若有所失。也许,这就是失
恋的感觉吧?也许,他从来就不认识王天梅,他只是喜欢上他想像中的她,抑或是
……信中的她?
摇摇头,他很生气地甩掉这个念头。那些信只是个恶劣的玩笑罢了!他突然感
到有点疑惑:陈景芬似乎在哭,而且吴启贤这个叛徒也在场,难道是因为她对他恶
作剧那件事吗?既然如此,陈景芬现在应该是得意地仰天长笑,并且喜孜孜地诉说
他是如何掉入她的陷阱;她怎么会像个受害者一样涕泪俱下?他想起倒垃圾时她懊
悔惶恐的神情,还有在她房间里,她蹲在地上捡拾信件碎片的难过样子,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步田地,她还要假装?她对他装就算了,干嘛要对王天梅和吴启贤装?
难道,她是真的感到后悔与难过,而不是故意要耍弄他?
我不可以对敌人心软!梁少峰狠下心,仍是拒绝原谅陈景芬。他大步踏开,到
附近的书店去买参考书。正在比较架上不同出版社的参考书时,他听见背后有一男
一女在交谈。
“阿梅,哪,这本数学参考书最适合你这种数学白痴用,它省掉太多复杂高深
的习题,著重在扎根和理解的部分,浅显易懂,你买这本吧!”
“哦,谢谢…等一下!怎么说人家是数学白痴?是老师教得烂!”
“跟你开玩笑的嘛!”
“哼!”
发现真相
“阿梅,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我哥的啊?”“你想知道
吗?”
“嗯。”
“真的想知道吗?”
“你说啊!我洗耳恭听!”
“你确定你不后悔?”
“我拜托你说吧!我们都交往快一个月了,你还在吊我胃口!”
“那……我要说罗!”
“说!”
“我真的要说罗!”
“好。”
“那你先告诉我:我美不美?”“美!你最美!你说吧!”
“我会不会很胖?”
“不胖不胖,一点也不胖!说啦说啦!”
梁少峰忍不住回过头去,想看看这个没骨气的家伙到底长得什么德性;一看之
下,他叫了出来:“学长!”
那个男的正是梁少峰喜欢又崇拜的学长秦时明。他开心地跟梁少峰打招呼:
“□,少峰?这么巧啊?也来买参考书?”
“对啊!”他回答,看了看秦时明身边的女孩,她长得不高,身材略显丰满,
但灵动明亮的眼神十分吸引人。
“哦,这是我女朋友曾道梅,”秦时明介绍:“这就是我学弟梁少峰,也是我
乾弟哦!他的女朋友也在你学校念书。”
梁少峰跟她互相打声招呼,然后对秦时明摇了摇头:“那个并不是我的女朋友,
从来就不是。”
“怎么了?你们分手了吗?”
梁少峰苦笑了一下:“只是一个恶作剧罢了!我被耍了……唉,说来话长。”
“到底怎么了?说来听听嘛!”看见梁少峰颓丧的神情,身为学长兼乾哥的秦时明
觉得有义务要帮助这个小老弟。
“你真的要听吗?你确定吗?你不后悔吗?我要说罗!真的要说罗?”梁少峰
开玩笑地模仿曾道梅的吊胃口语气。
曾道梅笑了起来,而秦时明不满地说:“喂喂喂,你别跟我女朋友一样玩我好
不好!”
站在书店里,梁少峰把他跟陈景芬之间的渊源简短地说了一遍,包括令他难堪
又生气的书信往返事件。讲述过程中,他们都很惊讶地发现,原来陈景芬的姊姊就
是曾道梅的同班同学。
“哇!你的邻居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这样耍你!”听完了,秦时明也觉得义
愤填膺。
曾道梅却有不同的想法:“我不这么觉得。有些女生的心思很迂回、很龟毛,
也许,她只是想不出别的可以表示自己心声的方法,才会用通信的方式来跟你做另
一种接触。我倒是可以体谅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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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姊,你不了解,我们互相讨厌了十年,我们不晓得吵了多少次架了;这正
是她报复的一个好机会!”梁少峰说。“也是她让你们认识真正的彼此的好机会。”
曾道梅平静地说。
“她为什么想要认识真正的我?她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梁少峰问。
“对啊!太奇怪了…”秦时明也说。
“因为她喜欢你啊!”曾道梅惊讶地叫道:“她当然是喜欢你才会这样做!否
则她没事花这么多心思写信给你干什么?你没那么迟钝吧?”
梁少峰有如五雷轰顶,愣在原地无法动弹。好一会儿才挣扎地说:“学姊,你
真会开玩笑……我们现在在说的是陈景芬耶!陈景芬耶!”
“你看,就是因为你对她积压了太久的负面感觉,所以她根本就不敢跟你直接
告白。因为这样实在很奇怪,一个人怎么可能昨天还那么讨厌某人,今天却马上爱
上对方呢?可是爱情就是这样啊!它来的时候是很没道理的。”
“嗯……”秦时明假装深思地说:“我会跟你交往,我自己也一直是莫名其妙
……没道理啊……我怎么会选择你?……”“你欠扁!”曾道梅文静的形象立刻瓦
解,在书店里追打起秦时明来。而梁少峰犹愣在她的一席话里,久久无法动弹。怎
么可能?她喜欢我?怎么可能啊!太恶心了吧!恐龙女陈景芬耶!每次见到我都要
骂上几句猪头才甘心,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他试著否定这个想法,可是在他心中,却微微动摇了。她看著他的眼神,她拿
信给他时的□腆神态,她对他绽放的微笑……还有……她的眼泪……有一股轻飘飘
的感觉从他胃里慢慢升起,事迹败露的那天,她说:我在信中写的都是真的!而她
曾经在信中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她是在藉著王天梅的身分来表白吗?可是那太荒谬了……不,就是因为荒谬,
所以她才不敢告诉他她真正的心意。
他摇摇头,觉得脑袋一下子没办法吸收这样子的资讯。他要好好想想,好好想
想。
在房间里,梁少峰庆幸自己快一个礼拜没有清房间的垃圾。他将那些撕碎的信
从垃圾桶里翻出来,慢慢地拼凑著。渐渐地,等待信件时那种煎熬、收到信时那种
兴奋、以及读信时开心赞叹的感觉都回来了。他温习著当初的悸动与思慕,阅读起
残破的信件。
他恍然大悟,当初陈景芬在信中问他“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是否可能轻易更
改?”的用意了。原来,她一直是以自己的心情和感觉在跟他通信,而不是假装成
王天梅在跟他恶作剧。一边读著,他的心逐渐变得很柔软很柔软;口齿犀利的她、
固执龟毛的她、满脸不屑的她、泼辣尖酸的她,早就神不知鬼不觉中,将敏感害羞
的心悄悄过渡给他……梁少峰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略施小计
K 中放学时分。当老师宣布下课时,梁少峰将书包背上肩,转头看了看吴启贤。
“阿贤,去打篮球!介绍你给我乾哥认识。”“等一下!”吴启贤赶上来,说:
“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你看了就知道了。来吧!我跟她约在学校附近的星巴克咖啡店。”
途中,梁少峰问:“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还有,我昨天看见你跟陈景芬和王
天梅在一起,你们在讲什么?”
“不是我要隐瞒你哦!是你自己,每次我提到小芬你就发飙,今天带你去见的
人,是你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
“天梅吗?”梁少峰反射性地回答:“干嘛要带我去见她?我以为她并不喜欢
我……”
“你看了就知道了!”吴启贤拉著他,兴匆匆地来到咖啡店。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梁少峰问:“天梅呢?”
“就来了,就来了。”吴启贤目不转睛地盯著窗外路过人群,嘴角噙著一抹兴
奋难耐的微笑。突然他高声喊了出来:“哇哈!真有她的!来了来了!”梁少峰望
向窗外,除了一个俗又有力的没品女子在对他们招手,并没有王天梅的踪迹。“哪
里?”他奇怪地问。
“在对我们招手那个就是啊!”
梁少峰难以置信地又转过头去确定,天哪!窗外那个打扮得像109 辣妹的女生,
真的是王天梅吗?王天梅推开咖啡店的门,朝他们扭腰摆臀的逼近。她简直就像一
块五颜六色的海绵,吸饱了咖啡店内所有人惊异的注视。她的脸不晓得用什么法子
抹成了暗褐色,但眼睛周围却涂满了又亮又白的银粉,看起来实在很像国剧里面的
丑旦。
她足蹬超过十五公分的面包鞋,身上是一件又紧又窄的亮橘色洋装。这种造型,
除了在槟榔摊外,实在很难在街上看见。梁少峰不敢相信地望著她,一句话也说不
出来。
“哎依哟”王天梅高亢嘹亮的声音充斥在店里:“少峰哪!听说你很想
念我是不是!哪,我来了!怎么样,我美不美啊!Hohohoho……”她大喇喇地坐下,
“妈的,外面这什么鬼天气!该死的太阳哪!我的妆都要溶掉了啦!妈了个X ,没
什么了不起,怎样,你想跟我说什么?有话快说,妈的有屁快放!哈哈哈……”
“呃……是阿贤叫我来的……我没有话要跟你说……”梁少峰突然觉得很丢脸。纯
洁可爱的王天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峰子!”吴启贤急忙插话:“你看!这才是王天梅的真面目啊!她并不是
你想像中的大家闺秀,她根本就是个肤浅又败德的109 辣妹啊!你看清楚!真正适
合你的女生,是陈景芬!”
“对对对!哈哈哈哈哈!我肤浅又拜金,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啦!吴启贤
说得很有道理!”王天梅也高声笑了起来,暗中却用尽全力捏了吴启贤一把。
梁少峰立刻醒悟到他们的把戏了。原来是为陈景芬当说客来的。不过王天梅的
牺牲也太大了吧?真的把他给吓了一大跳。他同时也感到有点不满,又来耍他了吗?
他本来已经打算原谅陈景芬了,可是他内心期待她主动跟他道歉,并且诚实说出自
己的心意,而不是找一堆人来插花,硬要把他们送做堆。
“我知道了。”梁少峰点点头:“如果陈景芬真的对我感到抱歉,她应该自己
来跟我说,而不是利用你们。我先走了。”
吴启贤和王天梅立刻乱了阵脚。“哎哟,你说什么嘛你!干景芬什么事啊?”
“就是啊!王天梅真的跟你不适合啦!小芬好,小芬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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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少峰站了起来,说:“天梅,这个造型真的不适合你。”
“那又怎样!”王天梅火了,也跟著站了起来:“她跟你道歉你会接受吗?人
家是女孩子耶!她脸皮薄,自尊心又强,之前被你当成隐形人一样已经够伤她的心
了,怎么还拉得下脸来跟你道歉?啊?你真的是个大猪头!”
说完,她不屑地哼了一声,掉头就走。吴启贤瞪了梁少峰一眼,连忙追了出去。
“天梅!天梅!”吴启贤叫道。
“干什么!都是你啦!出这什么馊主意!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她用手上的
皮包拚命打著吴启贤。“害我打扮成这副德性,还要不要见人哪我?”
“不会啊!你酱子很好看……”吴启贤难以克制地说。
“哪里好看了?脸涂得像包公,穿得像槟榔西施,我的形象全毁了啦!”
“你的心好看。真的,没想到你这么有义气,为了小芬愿意做这样子的牺牲,
真的很酷耶你!她有你这种朋友,非常幸运。”他很真诚地说著。
王天梅听了,心中高兴,嘴上还是喋喋不休地骂著:“废话!哪像你,笨到出
这种馊主意,什么只要破坏我在梁少峰心中的女神形象他就会接受景芬……真是成
事不足败事有馀!你去吃屎啦你……”
虽然不敢恭维王天梅的造型,但是在吴启贤心中,她已经不再是一个肤浅的女
孩了。他反而觉得,她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哦!像他的梦中情人小雪……他
微微感到脸红,亦步亦趋地跟著王天梅,穿过大街小巷。
梁少峰坐在店里,望著眼前的拿铁咖啡,感到很不能平衡。为什么做错事的人
是陈景芬,可是每个人都将矛头指向他,好像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他难道没有生
气的权利吗?大家都同情女生,谁来同情倒楣的男生!难道还要他反过来去请求她
的原谅和解释吗?笑话!我堂堂大男人,怎么可以向她低头!她再装成什么小可□
样也没用!梁少峰大口喝著咖啡,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她不先来找他的话,他是
无论如何也不会先去理她的!
背著书包,梁少峰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接近他住的公寓时,他一眼就望
见二楼陈家阳台上的陈景芬,正倚著栏杆,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他胸膛没由来地产
生一股微弱却刺激的感觉,好像被人轻轻用指尖抠著,不会感到不舒服,但就是痒
痒的、麻麻的,让他的心很想痉挛和舒张。他调开视线装作没看见她;理理头发,
将书包潇洒地重新甩上肩,把扎进裤子的衬衫下摆拉出来,他慢条斯理地走向公寓
入口,准备陈景芬一呼唤他时,就用很酷很帅的姿势停下来。
哪,我给你机会让你跟我道歉哦!他心想著,放慢了脚步,让陈景芬来得及把
他叫住。越来越接近大门口了……他拿出钥匙要开门了……门打开了……他暂停了
一下,觉得有点奇怪,她为什么不跟他说话呢?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他只
好走进去,离开了她的视线。
你这个蠢女人!怎么不把我叫住咧!你不是很歉疚、很想跟我说声对不起的吗?
我都已经走那么慢要给你留住了,你干嘛不把握机会啊?你的智商不是真的那么低
吧?边走上楼,梁少峰一边不满地想著,被一种夹杂著挫折和失望的情绪给纠缠住。
他随即猛然醒悟:该不会是没看到我吧?好吧,再重头走回来一次好了!这次你再
不把我叫住,那么除了你的脑袋装的是豆渣外,真的没有其他解释了。
他转身走下楼梯,出了大门,疾行了一段距离后,转身,再重新走回公寓一次。
他抬头看看二楼陈家阳台,陈景芬半个身子挂在栏杆外,很稀奇地望著他。笨女人
说话啊!把我叫住啊!他咬牙切齿地想著,觉得自己好像白痴一样。终于……
“喂猪头!你是失智还是失忆啊!这是你家没错啊!”陈景芬对他大喊。梁少
峰一听见她的声音,心漏跳了一拍,接著感到一阵宽慰。她终于把他叫住了……不
过,这可不是他想听的道歉词哦!
他停步,抬头看著她,想说些什么把她的话堵回去,可是喉咙里好像卡著什么
东西,让他说话变得十分困难。
“怎么不讲话?该不会是你稀少的脑汁已经消耗殆尽,再也想不出别的话来反
驳我了吧?没关系啦,智商低不是一件坏事,只不过让你在社会上生存竞争的能力
降低而已,你就试著接受它吧!”陈景芬又喊道。
“哇咧你不讲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他终于说得出话来了:“我只是懒得跟你
吵而已。跟爬虫类说话并不能带给我任何快感。”
“跟属猪的畜牲说话,我难道就开心啦?我只是好心指点你回家的路而已!”
“还用你鸡婆提醒吗?你那么有空在阳台上发呆,倒不如想点方法把自己满身
的肥油去掉吧!”“你都不担心自己的矮冬瓜身高了,我又何必烦恼我的身材?我
问你,你明明知道这是你家,干嘛还走出来又走回去?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会造成
很多人视觉受损?”
“我……”梁少峰怎么好意思说他之所以走出来又走回去,是为了要让她跟自
己开口道歉?“我只是想多走一些路……那个……试试我的新鞋而已。”
陈景芬狐疑地看看他的鞋,说:“你不要再用你的猪蹄去蹂躏那双鞋了,它看
起来一点也不新嘛!你也太恐怖了,可以把新鞋穿得像破鞋一样……”
梁少峰有点脸红,他撂下一句话:“关你屁事!”接著,飞快地进了公寓大门,
回到自己家里。
进了家门,他一边拖鞋,一边感到纳闷与不解;陈景芬为什么又回复了当初尖
酸刻薄的样子?她不是喜欢自己吗?她为什么不道歉不解释,反而装作什么事情也
没有发生?他越想越失落,他想念的女孩,是信上那个善体人意、跟他侃侃而谈的
天梅、是一个月前跟他和好,每天一起去倒垃圾一起在阳台上闲谈的陈景芬……难
道,他们又要回到当初那样,用言语和嘲弄将彼此伪装起来,谁也不肯先低头吗?
看著梁少峰进了公寓,陈景芬仍是呆呆地趴在阳台的栏杆上,还不打算进屋。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回想著看见梁少峰前,她接到的一通电话的内容。
那是王天梅和吴启贤打给她的,说天梅的破坏形象行动失败了。王天梅还很生
气地说:“梁少峰根本是个大烂人!一点也不懂得体谅女孩子的心情,这种人你也
不要喜欢了啦!吴启贤还比他好一百倍……”
听完了他们的叙述后,她挂上话筒,心中充满绝望和沮丧。梁少峰真的不打算
原谅她了,除了书信事件外,天梅和阿贤好意的举动,又让他再度误会她在耍他。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挽回呢?多做多错,她……放弃算了,放弃算了……
一想到放弃,不甘和心痛立刻袭向她的眼眶,让她掉下泪来。我和梁少峰,注
定只能一辈子误解、讨厌对方,直到老死吧!但至少,至少让我还能跟他说话,哪
怕只是斗嘴的话,哪怕只是互相伤害,互相嘲笑的话……
景芬要搬家
晚上七点,丢垃圾时间。梁少峰拿著垃圾走出家门,见陈景芬还没有出现,迟
疑了一下,他留在原地等著。
“妈!我去倒垃圾罗!”陈家传来大喊的声音,接著门被打开了。梁少峰连忙
装作刚从自家门口走出来的样子,和陈景芬不期而遇。
“我看你对这世界的唯一贡献就是每天制造这么多的垃圾吧?”他看了看陈景
芬手上的垃圾,说著。他其实并不想跟她吵的,可是他总得引她说些什么,而用言
语刺激她,简直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了。
“是吗?那么你对这世界的唯一贡献不就是……不就是……对不起,我发现你
对这个世界一点贡献也没有,因为你本身就是个巨型垃圾嘛!”陈景芬对他抱歉地
笑笑,走下楼梯。
梁少峰跟上。“你错了。我的存在实在是非常有意义的。所以我特别不能接受
某些人徒有人的外表,内在却跟爬虫类一样原始迟钝。”
“太感动了!我可不可以请问你:猪这种畜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懂得忧国忧
民,并且感叹社会乱象呢?实在是了不起!”“从恐龙学会冷嘲热讽那天开始!”
“你还是少说几句话为妙,不要到处散播你充满口蹄疫病菌的口水!”
“口蹄疫是用口水传染的吗?没知识也要有常识好不好!说这种没有智商的话,
我都替你觉得羞耻!”
“你这头大型猪只,别说是口水了,搞不好连你呼吸过的空气,给别人接触到
了都会发病!”
“是哦?那麻烦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是发病了还是没有?因为你发病前跟发病
后,看起来好像都差不多的样子,一样地恶心!”
“我多谢你的关心,长期住你家隔壁,我早就免疫了!”
“不不,应该说你这只恐龙太过迟钝愚笨,连病毒和细菌看到你都自行回避!”
两人就这样一边吵著,一边走向垃圾车。夜空中一片乌云散去,皎白的月色洒
向大地。不一会儿,云层又拢聚起来,月亮因而再度被遮掩住。喋喋不休、互相讥
骂的两人回到楼上。刚好陈妈妈和梁妈妈各自站在自家门前,正在聊天。看见他们
两个,都露出惊讶的神情。“哎哟,和好了和好了……”陈妈妈说。
“真是谢天谢地哦!总算让我盼到了这天……”梁妈妈双手合十。
“和个头!”陈景芬瞪了梁少峰一眼,回到屋内。
“我才不屑咧!恐龙女!”梁少峰对著她的背影大喊,也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
家里。
梁妈妈和陈妈妈面面相觑,摇了摇头,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小芬哪!”和梁妈妈聊完天后,陈妈妈进了屋,将陈景芬唤过来。“来来来,
有件事情要跟你说。”她拉著陈景芬在沙发上坐下。
“没什么好说的。”她直觉妈妈要跟她说有关梁少峰的事情。
“我都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是关于那只笨猪的事,我
就无可奉告。”她倔强地说。
“笨猪……?啧,你怎么酱子说小峰呢?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谁晓得你们在搞什么?一下子讨厌对方,一下子又变得甜甜蜜蜜的,啊还没甜蜜完,
又开始撕情书,哎……你们怎么这么多事情可以吵啊?”
“我要去写功课了。”陈景芬站起来,拒绝延续这个话题。妈妈把她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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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来!我不是要跟你谈小峰的事情。告诉你,我们要搬家了。”
“什么?”陈景芬惊讶地叫出声来:“搬家?搬去哪里?我们住得好好的为什
么要搬?”
“哎,你也知道,这个房子是你舅舅出国前,让我们半年缴一次房租租给我们
的。现在你舅舅要回来了,我们也不好意思占著人家的房子不放……”
“我没有舅舅!我哪里来的舅舅?你耍我的吧!”陈景芬急切地否认,心中隐
约浮现一个想法:不要离开这里,不要离开……她的邻居……“什么叫你没有舅舅!”
陈妈妈用力打了陈景芬大腿一下:“宏志舅舅你不记得啦?每次都给你带美国巧克
力的那个啊!他要从美国回来了。”
“红痣舅舅?”她昏乱地在脑海中搜寻关于他的记忆,摇了摇头,她说:“我
管他是红痣还是黑痣,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吗?我们又没有别的房子可以住!况且,
我们的朋友,你的店,我们的……邻居,梁伯伯梁妈妈都在这里,你舍得吗?”
陈妈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当然舍不得!那你呢?你舍不得什么?”
“我……我舍不得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
“还有谁呢?你会不会特别舍不得谁?”
“梁伯伯梁妈妈啊!”
“他们的儿子呢?”
闻言,陈景芬的心抽痛了一下,可是她还是大声说道:“就他我最舍得!干嘛
他不搬走,偏要我们搬!”
“你在说什么?又不是比赛搬家!”“妈……”陈景芬快哭出来了:“我们一
定得搬吗?我们要搬去哪里?”
“呵呵呵呵,其实你爸爸和我在十年前曾经看中一个大楼公寓的预售屋,地点
好、住家环境好,学区又棒,邻居都很不错,那时候我们四处贷款;订金缴了,头
期款缴了,什么合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搞好了,就等著要住进去。结果那建商
不晓得和卖房子的产生什么纠纷,连著好几年房子都在建空中阁楼,啥个鬼影子都
没有;想把钱要回来嘛,卖房子的人又卷款而逃。害我们家好一阵子都经济拮据,
我还得去服装店工作来帮忙维持家计,也还好有你舅舅愿意把房子便宜租给我们。
现在好啦,你和景芳都长大懂事了,我和爸爸的事业都上了轨道,公寓也这么
刚好建好了,我们可以把贷款还清,搬进去住,一切好像水到渠成一样,回首昨日,
好像做了一场梦……“
“是美梦那就别醒过来吧!我们别搬好不好?”
“不行啦!房子都在装修了,一个月后我们就搬进去。你舅舅两个礼拜后会回
来,那两个礼拜我们会先去住旅馆。你现在可以开始整理收拾了。”
她苦著脸,试著做最后的反抗:“如果……我跟舅舅一起住呢?他都愿意带糖
给我吃了,应该不会小气到不让我跟他一起住吧?”“你在说什么啊你?你舅舅跟
舅妈要享受两人世界,你夹在中间干什么?不要那么担心,我们不会搬去很远的地
方啦!”
陈景芬痛苦地双手抱头,挣扎地说:“那……我们……究竟要……要搬去哪里
啊?”
妈妈凑到她耳边,悄声说出了地点。
“什么????”陈景芬的大叫,尖刻凄厉地划破了宁静的夜晚。
“喂!喂!阿贤!阿贤!”数学课中,梁少峰扭过身子,轻声唤著坐他左边的
吴启贤。王天梅109 辣妹事件后,阿贤就对他十分不满,怪他惹王天梅不高兴,因
此对梁少峰采取不闻不问政策。
吴启贤冷冷瞄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将注意力放在讲台上。
梁少峰挫败地搔了搔头,转向右边,想跟小A 寻求援助;却发现小A 膝上摊了
一本天心的写真集,正看得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根本没时间理会他和阿贤之间的嫌
隙。没办法,他写了一张纸条,趁老师转身过去写黑板时,丢在吴启贤桌上。吴启
贤想了一会儿,才倾身向桌,看了起来。
「我跟陈景芬说话了!你满意了吧?」
「你们和好了?」纸条回到梁少峰桌上。
「如果互相说话就是和好的定义的话,那我们应该算是和好了吧?」梁少峰写
著,又传回去。
「你们不是又开始在互相讽刺对方了吧?」吴启贤将纸条送过去。
「是她先开始的!我是很有诚意地给她机会让她道歉哦!」
「你不要那么龟毛了,让一下女生会死啊?」
「那我们男人的尊严怎么办?」
「男人的尊严碰到女人就荡然无存了!你的右边就有一个血淋淋活生生的例子。」
梁少峰往右看了看,正观赏写真集到入迷处的小A 满脸通红,擦了擦因为合不
拢嘴而落下的一串口水。梁少峰摇摇头,在纸上写下回应,又传回去。「算了,我
跟陈景芬之间是不会有任何友谊存在的。我们的八字相克。我认了。」
「如果你那么讨厌她,干嘛在乎能不能跟她和好?」
「我不在乎啊!」
「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怎么可能!」
「如果你不喜欢她的话,我就要追她罗!我是说真的!」吴启贤故意激他。
「你不要自甘堕落好不好!」梁少峰看著吴启贤充满挑衅的话,突然觉得很不
舒服。
「我想,陈景芬被你拒绝了,现在一定很需要一个人在她身边嘘寒问暖,我愿
意当那个人。」
「我拒绝她什么?她自己不来跟我道歉的!还变回以前那个讨人厌的样子,真
是有够败的!」
「好吧!那如果她跟你道歉,如果她说喜欢你,你会不会接受她?」这次,梁
少峰迟迟没有写下回应。
少峰难舍见真意
吴启贤见状,又写了张纸条过去:「你不喜欢她,当然是会回绝她罗?对不对?」
梁少峰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纸条,不晓得该如何作答。他当然不喜欢陈景芬罗!
长得那么恐龙,嘴巴那么恶毒,个性泼辣又小气,做错事又不来道歉,他喜欢她干
嘛啊?猪头才会去煞到她好不好?可是……
吴启贤说要待在她身边嘘寒问暖…一想到他们两个甜甜蜜蜜、有说有笑的画面,
他就忍不住心中一阵酸意冒出。好吧,把画面中吴启贤的部分拿掉,换上自己的…
…嗯,看起来顺眼多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猛然一惊,醒悟到自己刚才想了些什么。难道他希望陈
景芬跟自己成为男女朋友吗?他怎么会有这种龌龊恶心的想法?
他提起笔,在纸上用力而坚决地写下:「我、会、回、绝、她!」接著,他把
纸条送过去。
吴启贤皱了皱眉头,有点生气梁少峰的ㄍㄧㄥ,他在纸条上回应著:「好吧!
既然你不介意,那我就要强力追求小芬。我会带她去喝咖啡看电影,在黑漆漆的戏
院里,我偷偷握住她的小手,哇!又软又滑的小手,慢慢摸慢慢摸,嗯,触感好光
滑,然后……」他在脑海中搜寻看过的成人小说的情节,越写越高兴,简直舍不得
停笔了。在一旁的梁少峰等得不耐烦,趁老师不注意时,一把将纸条从吴启贤桌上
扯走,看了起来。
他越往下读,脸色就变得越难看,最后他气得站了起来,对吴启贤大声咆哮:
“你他妈的敢对小芬做这种事!”吼完,全班几十对眼神包括老师的都汇
集到他身上来。
吴启贤也站起来对他吼回去:“你还说你不喜欢她!”
“我喜欢!我喜欢!”梁少峰一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惊骇地捂
住了自己的嘴巴。
“梁少峰!很好,很好,”数学老师生气地说:“你喜欢谁,去跟走廊墙壁说!
出去面壁思过!吴启贤,你就保持这个姿势,给我站一节课!”老师意犹未尽地继
续说道:“还有那个一直在底下偷看书的同学,你当我是瞎子还是白痴?看不到你
整节课在那边流口水?出去陪梁少峰罚站!两人不准交谈!”梁少峰呆呆地走出教
室,脑海中仍回荡著刚刚自己激情的告白。小A 红著脸站起来,也跟著他背后出去。
老师暴怒的声音再度响起:“谁准你带写真集去罚站了?给我放下!”S 中校园里,
陈景芬和王天梅坐在以闹鬼闻名的竹林湖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干嘛要跟梁猪头和好?他根本不配跟你在一起!”王天梅不满地说,朝湖
里丢了颗石头。
陈景芬心不在焉地望著水面泛起的波纹,答道:“也不算和好,只能说回到从
前那样,见了面就要吵架的老样子吧!”
“哎,我觉得像他这种自私自利,不懂得体谅女孩子心情的烂人,你就别再去
理他,别再对他有所期待了!因为最后受伤的人还是你自己。”
“我已经打算放弃了。天哪!这一阵子真的是乱七八糟的,好像坐了一趟云霄
飞车一样,最后终于回到地面上来。结果什么也没得到,除了晕眩感以外……”
“好啦!一切又回到从前那样了,真是不值得嘛!你一开始就不该喜欢上他的。
阿贤人不错啊!为什么不接受他?”
“咦?你什么时候开始说他好话了?我以为你们两个都很讨厌对方嘛!”“其
实他这个人虽然笨,想的主意烂,也不太会做人,倒是满老实可爱的。交这种男朋
友才会放心嘛!没有别的女生会看得上他;他也不敢去出轨,挺好的啊!”
“这么好的男生你干嘛不要?”陈景芬打趣地问。
“我要他干嘛?我又不是收垃圾的!”王天梅大惊小怪地叫著,“又俗又丑,
带在身边都觉得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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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还说他好的!”
“我是说配你刚好!”
陈景芬佯装动怒的样子,捡起地上碎石朝她丢去。王天梅笑著闪开来,说: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你跟吴启贤不来电我知道,可是他这个人是真的不错,很
好欺负的一个人。”
陈景芬说:“记不记得你在咖啡店说过的话?你要爱上第一个进来咖啡店的男
生?你知道你说完这句话后,走进来的人是谁吗?”
王天梅噘起了嘴,说:“当然啦!阿贤嘛!可见发誓不能乱发,报应很快就会
来的。”“他难道没有让你忘记阿彩学姊吗?你最近真的很少提起她了耶!”
“我会忘记阿彩学姊是因为你和梁猪头的事情,和阿贤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陈景芬答著,内心却在偷笑。她很肯定王天梅并不是像她所表现的那
样,对吴启贤毫不在意。“对了,我要搬家了。”她宣布。
“什么?什么时候?搬去哪里?”
“一个月后。我们全家会先去旅馆住两个礼拜,等到新家弄好了再搬进去住。
到时候请你来玩罗。”
“哇!讲得这么气定神闲的样子,你不会舍不得梁猪头吗?他知道了吗?”
“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因为我很怀疑他到底会不会在乎,搞不好他
还很开心我搬走呢!”
“那你呢?搬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他罗!”
陈景芬脸上挂著一抹悠哉的微笑,示意王天梅附耳过来,悄声说了一句话。
“什么????”王天梅的大叫,尖刻凄厉地惊动了宁静的竹林。
少峰病从心起
陈景芬走上楼梯,看见对门的梁伯伯梁妈妈正在锁门。“梁伯伯梁妈妈好!”
她跟他们打招呼,“咦?梁伯伯,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小芬你好,”梁伯伯说,“我乡下的亲戚去世了,要赶去参加他的丧礼。
小峰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陈景芬偷偷皱了皱眉头,问:“你们要去很久吗?”
“要在那边待一天,当天来回太累了。”梁妈妈解释,“对了小芬,你们要搬
家了是吧?开始打包了吗?”
“嗯,”她答著,略迟疑了一下后,问:“他……梁少峰他……不晓得吧?”
“你没跟他讲吗?”梁妈妈反问。
她摇头。
“如果他知道你搬走了,会很难过哦。”
“我看是开心吧?”陈景芬不自然地笑了笑。
天色已经暗了,梁少峰仍留在学校球场上,剧烈地运动著。他想藉著打篮球来
忘却自己说过的话,如果可能,最好连他的邻居一并忘记。可是没用。他的肢体动
得越激烈厉害,他的脑子就越发清晰地浮现陈景芬的脸庞……他猛力将球朝篮框一
扔,整个人向后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深呼吸了几口气,他仰天长啸:“天哪!”场外的其他同学,纷纷对他投以好
奇的注视。
梁少峰是真的喜欢上陈景芬了!
夜有凉意,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他感到有点不适,抓起放在一旁的
书包和滚落别处的篮球,小跑步去赶公车,准备回家。
回到家,刚好陈景芬倒完垃圾回来,她开口:“这么晚回家,不会是找不到路
吧?建议你在脖子上挂个狗牌,写上你的姓名电话和住址,哦,别忘了加上一句:
「我是失智青年,请送我回家!」哈哈哈哈……”
全身都淋得湿湿的梁少峰没有答话,只是在门前停步,静静盯著她看。
陈景芬忽然感到些许不安;她意识到他的制服衬衫被雨淋得变成了半透明,贴
在他的胸膛上、前额的头发垂落下来,湿漉漉地盖住了眼睛;而他的眼神犀利深沈
地穿过湿发望向她、嘴唇像被火灼似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红艳的颜色。这样子的梁
少峰,看起来竟有种邪恶的性感。“喂!你被雨淋傻啦?怎么都不说话?”陈景芬
想掩饰自己的脸红和燥热,大声问道。
此时,梁少峰眼中的陈景芬,也呈现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情。她一身简便家居的
无袖T 恤和短裤,适当又轻盈地衬托出她少女青涩却姣好的柔美线条;她的头发软
软地垂在肩上,白皙的脸庞上浮现两朵粉桃色的晕红。在走道上昏暗灯光的衬托下,
她看起来娇艳动人,让他有种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面对你这只恐龙……”他开口,声音透出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粗砺声调,“除
了感叹上天这么大意将你创造出来,我实在无话可说。”
“那你就少说两句吧!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陈景芬转身进门,有那么
一刹那,她很想叫他要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头发记得要擦擦,可是转念一想,
他一定会嫌自己鸡婆。算了,这么大的人了,应该懂得照顾自己吧!
两人各自回到屋内。陈景芬复习完明天的考试范围后,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半了。她打了个呵欠,走到浴室刷牙,准备上床睡觉。经过客厅时,电话铃
声响起,她接起了电话。是梁妈妈打来的。
“小芬哪?麻烦你帮我去隔壁看看小峰在不在家好不好?我打了好几通电话过
去,都没人接,他到底是有没有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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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晚上七点有看见他回家啊!会不会是睡了?”
“我七点以后打的电话他都没有接起来,我实在有点担心。我们很少放他一个
人在家的,不晓得他是不是跑出去鬼混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去看看?”
“哦,好好。”
“麻烦你了。如果看到他的话,叫他打我的行动电话给我,谢谢罗!”
“不会。”陈景芬挂上电话,来到梁家门口,按了门铃。没有回应,她觉得有
点奇怪,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应门。她不死心,连续给它按了七八下,突然门的
那头传出沈重的撞击声,接著,门被打开了。陈景芬酝酿怒气,准备一看到他时就
破口大骂,胆敢让她等那么久?可是等到梁少峰一出现在她眼前,她却惊讶地说不
出话来。他脸色潮红,眼神涣散,身体软弱地搭在门上,身上竟然还穿著那件淋过
雨的制服。看样子,他是著凉了。“干嘛?”他懒洋洋地问,声音沙哑无力。
“我才要问你干嘛咧?你妈打电话给你你怎么不接?”
“我在睡觉。”他的眼睛有气无力地半睁著,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你……你看起来怪怪的……”她说著,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关心。
“哪有你怪?猪头女……”他舔舔乾燥的嘴唇,回道。
陈景芬立刻确定他是生病了。猪头是她骂他的专属语,恐龙才是他用来骂她的,
竟然连这都会搞混,不是生病是什么?
“你快点进去休息吧!”她开始担心了:“把身上的制服换下来!我帮你打电
话给你妈,你家有没有温开水?有没有消炎药?你是感冒还是发烧……”
梁少峰觉得非常不舒服。他的头从一回到家就开始发晕,好像有人在里面开疯
狂派对一样;全身发烫,喉咙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受凉了,可是他实在不
愿在陈景芬面前表现出病弱的样子,那实在太糗太逊了!他不耐烦地回答:“关你
什么事!不要鸡婆了!回去吧!”
“等一下!你真的生病了……”她急忙回道。
“我没有!我只是淋了一下雨而已,哪有那么逊脚!你走啦!走啦!”他伸手
把她推开。陈景芬一被他的手碰到,立刻察觉到高得异常的体温;她反射性地抓住
他的手掌,接著□起脚摸向他的额头。
“这么烫?你发烧了!快去躺下!”她不管梁少峰有多么不领情和不情愿,用
力推著他,将他推回自己的房间。
“你走啊!不要进来啦!你要去哪里啊!我房间很乱耶!”虚弱得像只小绵羊
的梁少峰被动地被陈景芬推回房间,然后被她用力按在床上。
陈景芬动手要脱他的衣服。
“你想干什么啊?你没有这么饥渴吧?我告你强暴哦!”他左躲右闪,要避开
她的手。
“你闭上你的猪嘴!我要把你的衣服换掉!穿著它睡觉你会著凉了!笨死了,
这么大一只猪还不懂得照顾自己,真要给你气死了!”“好好,我自己来……”
被吻
换好衣服后,陈景芬不由分说地强制他躺下,接著帮他盖被子,还仔细地将被
沿塞在他颔下,完全当他是个小孩子,“你现在给我躺好不准乱动!我去拿药给你
吃,然后打电话给你爸妈。”
陈景芬飞快地走了出去,梁少峰躺在床上,同时感到宽心和懊恼。宽心的是有
了她的照顾,自己应该不会发烧到演变成脑膜炎的地步;懊恼的是自己病奄奄的糗
态都被她看光了!呜呜呜呜……男人的尊严就此瓦解于一旦……
梁少峰想著,意识渐渐感到模糊,睡著了。
陈景芬急切地跑回自己家,拉开厨房抽屉要找退烧药。
“你在找什么?”妈妈从房间走出来,问。
“哦,找到了!”她拿了药,匆匆地解释:“梁少峰那个猪头发烧了,我拿药
给他吃……对了妈,你打个电话给梁妈妈,说梁少峰在家,可是生病了,我去看著
他。”“哦!他没事吧?”陈妈妈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不放心地说著,又加了
一句:“你好好照顾他啊!”
“小芬干嘛?她要去哪里?”姊姊景芳走到厨房找水喝,很奇怪地问妈妈。
“呵呵呵呵……小峰生病了!”妈妈窃喜地说。
“他生病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陈景芳难以置信地看著妈妈幸灾乐祸
的表情。
“呵呵呵呵……你没看见小芬紧张的样子吗?还嘴硬说不喜欢人家……嘿嘿嘿
嘿……”
“哦……”陈景芳恍然大悟,和妈妈两个人在厨房里贼贼地笑了起来。
“猪头?吃药了。”陈景芬把梁少峰唤醒,“来,嘴巴张开。”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说:“我又不是智能不足,我自己吃……”他接过药
和水杯,服下后,又倒回床上。睡去前,还在喃喃念著:“你走开啦……又不是在
给我守灵……盯著我看干什么……”碎碎念著,他又沈入了梦乡。陈景芬瞪了他一
会儿,走到浴室去拿了条毛巾,浸水拧乾后,将毛巾摺好,放在他的额头上,希望
能降低体温。接著,她拿了张椅子坐在他床边,看著他睡觉的样子。床上,他呼吸
渐渐平稳,显然是睡熟了。
陈景芬思索著,现在他吃了药又睡著了,明天醒过来就会好了吧?那么,她也
可以走了……可是,可以这样子任意看著他,对她而言实在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她摇了摇头。神经病!还轮得著她来照顾他吗?他又不会领情!想著,她站起身来,
打算回自己家去,就在这时,体内像有团火在烤的梁少峰无意识地踢掉了被子。
她连忙将被子盖回去,在床边又坐了下来。嗯,我留下来是因为他失去了行为
自主能力,我可□他才照顾他的,可不是因为想看他哦!她在心中很理直气壮地想
著,将被他的高温薰热的毛巾换个面,重新放回他的额头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断替他盖被子、换上冷毛巾和擦汗的陈景芬感到困了。
她打起精神,紧盯著梁少峰。突然,梁少峰张嘴,说起了模糊难辨的梦话。她好奇,
倾身过去,想听他说些什么;她转过脸,左耳凑向他嘴巴上方,发丝顺势垂了下来,
轻轻拂上他的鼻子和嘴唇。
他正在做梦。梦中有一个女孩站在远处,对他发出笑声,还对他招手。他跑过
去,发现那是王天梅。天梅?怎么会是你?他惊讶地说。你在等谁?她问。我……
我在等你啊!他回答。你不诚实哦!王天梅说著,突然生气变脸,变成了109 妹的
样子,对他狂笑著:哎哟!少峰!哎哟!少峰!哎哟哎哟哎哟……她伸出涂上了鲜
橘色指甲油的手指,搔痒似地逗弄著他的鼻子和嘴巴……好痒!不要弄我啦!好痒
哦!好痒…梁少峰醒过来,下意识皱皱鼻子,摇了摇头,避开让他搔痒难耐的发丝。
谁的头发?他模糊地想著,彷佛犹置身梦中。有一个女孩在他面前,靠他很近很近,
也在看著他。不是王天梅…是陈景芬…他感到一阵宽慰与喜悦,这个梦好真实哦!
陈景芬正疑惑地盯著他瞧,好像在跟他说话的样子。拜托好不好!连在我的梦中都
不能闭上嘴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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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亮晶晶的双眼,红润的嘴唇和小巧的鼻子,好吧!反正是做梦,放肆
一下又如何?他移动因发烧而感到无力的手臂,将眼前女孩的头勾向自己,吻了她。
她的唇凉凉的,亲起来真舒服。他心满意足地想著,放开她,又闭上了眼睛。
发生……发生了什么事?陈景芬呆呆地想著。仍保持倾向他的姿势。然后,她
猛然惊觉到刚才跟他亲吻了!她霍然直起身子,向后连退好几步。她的心脏像被人
动了手脚似的,失去控制地全力跳著,快得像要冲破她的胸腔。心跳声大得简直整
个房间都听得见了。她不得不抚著胸口,连连喘气。我的妈呀!我的妈呀!她在心
中狂吼狂叫著,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惊骇地回想著:她只是在听梁少峰的
梦话,突然好像有人在摸她头发的样子,她便转头面向他,正好跟他四目相交。她
就问:“你醒来啦?你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喝水……”
可是他都没有回答,只是痴呆地看著她,嘴边浮现一抹奇异的微笑,然后他就
将她的头勾向他,那个亲…亲…亲……亲了她!
天哪!陈景芬难以置信地将视线投回床上,梁少峰正睡得一派安详,啥事都没
发生过的样子。会不会,他只是在做梦?他可能认错人了,也许,他以为他吻的是
天梅……这样想著,陈景芬平静下来了。对啊,这才有可能。如果他知道眼前的人
是自己而不是天梅,他可能只会呕吐,而不是含情脉脉地看著她吧!
深呼吸了几口气,她满脸戒备地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又坐了下来。哼!你还敢
乱亲人的话,我就一巴掌打过去!她狠狠想著,紧盯著他的睡脸。没由来地,内心
一股甜滋滋的感觉慢慢从胃中升起,完全背叛她的意志。她脸红著,觉得全身也灼
热了起来。难道……发烧也会传染吗?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陪伴他渡过漫长
的夜晚。早晨,梁少峰口乾舌燥地从床上醒来。他感到全身虚脱无力,直冒冷汗。
抬起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一片冰凉。呼!烧退了,真是谢天谢地。他赖在床上,不
知道怎么搞的,一直觉得有股飘飘然的喜悦感环绕著他全身。他试著忆起到底发生
了什么好事?哦,是了,他昨晚做了一个美梦,梦见陈景芬,还梦见他亲了她……
嘿嘿嘿嘿,他露出得意开心的笑容。突然,右边传来沙沙声响。
他狐疑地望去,发现陈景芬坐在床边一张椅子上,正以一种很克难的姿势在睡
觉!她显然睡得不是很舒服,因为她正在变换姿势,沙沙声就是这样来的。他大惊
失色,不是吧?难道昨晚那个不是梦吗?他到底有没有真的亲她啊?
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只是小心翼翼盯著她。天哪!她不会就这样在床边坐了
一整夜吧?那实在太丢脸了!他睡觉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做一些
不雅的动作啊?最重要的是:他昨晚亲的陈景芬,到底是梦中的她,还是现实的她?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同时,陈景芬醒过来了。一看见梁少峰呆呆地盯著自己,连
忙扑向床边,伸手往他额头上探去,然后吁了一口气。
“烧退了……你真是好狗运!”她说。“你……你在这边……一整个晚上都在
这边?”他问。“怎样!你哪里不爽?要不是我你早就不知道烧到几百度去了!”
她说。
“那你……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对你做出……有没有……”他结结巴巴地,实
在不好意思接下去。
陈景芬的脸迅速红了。她硬著声音说:“什么啦!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放
心吧!哪!药在这里,水在这里,你自己吃吃就滚去上学啦!”说完,她转身就走。
梁少峰瞥见她红得像要滴出血的耳根子,心直往下沉。
一定有!一定有!那不是梦!一定是真的!天哪!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啊!他绝望痛苦地想著,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我又不是阿贤那只大色魔!
亲了就算了,可是又不是在意识清楚的状况下亲的,实在是太不划算了啦!他
试著回想吻她的感觉……呜,除了凉凉的,软软的,其他什么滋味都没尝到!可恨
哪!
景芬要搬家
两个礼拜后
“喂?”王家电话响起,王天梅接起了电话,对话筒那端应道。
“天梅?我阿贤啦!”
“哦。干嘛?”
“没有啊!问你在干嘛。”
“写功课啊!你不要那么无聊好不好!”
“好啦!我知道最近有一家百货公司在跳楼大拍卖,我帮你找过了,你之前一
直很喜欢的那个红色包包,在那个地方也有在卖,还有打折哦!要不要礼拜天一起
去啊?顺便……去看场电影?”
“阿贤!”王天梅开心地说:“真是越来越机灵了你!好啊!礼拜天一起去罗!
□,我找小芬一起去!”
“好啊!她最近怎样啊?我看小峰子跟她一点进展也没有,实在是很可惜说…
…”
“有什么可惜的?小芬对他根本就是真心换绝情,猪头!”
“才不是咧!其实小峰子也喜欢小芬哦!我叫他去告白他一直不肯,不晓得他
在顾忌什么。”
“真的哦?他也喜欢景芬吗?搞了半天……这两个人好像在玩捉迷藏一样……
唉,就算他喜欢也没用,小芬要搬家了。”
“什么?什么时候?搬去哪里啊?”
“她要搬去……”王天梅压低音量,对电话那端轻声说出地点。
“什么????”吴启贤的大叫,尖刻凄厉地回荡在宁静的吴家。
K 中早自习时间。背著书包的梁少峰一出现在教室,吴启贤便急忙开口。
“小峰子!小芬要搬家了你知不知道?”
“废话!”梁少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住她隔壁,怎么可能连她要搬家都不
知道?”
“难道你不会想挽留她吗?你不会舍不得她吗?你自己也说过的你喜欢她
不是吗?”
梁少峰在位子上坐下来,说:“那又怎样?她要搬家我有什么办法?跪在地上
求她不要走吗?”
“对啊!”吴启贤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少矬了你。”梁少峰拿出课本看了起来,不想跟吴启贤继续这个话题。
“你们明明对彼此都有意思,为什么不肯向前一步,抛开所有的矜持和顾忌?
我真搞不懂你们!”
“阿贤,”梁少峰合上书,叹了一口气:“我跟她的情况很复杂;如果今天她
是我在别的地方认识的一个女孩,像王天梅那样没什么交集的女生,我就会放手去
追,因为我根本就不晓得她的反应,也许我的成功率会很大。可是像我和景芬的情
形,我们都对彼此太熟悉了解了,所以如果我追她的话,我就会想起她可能有的反
应,那真是令人难以忍受!何况,我又对她做了那件事……见面都很尴尬……”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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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梁少峰想起那晚的事,不禁觉得甜蜜又懊丧。
“小芬是什么时候要走?”“就这个礼拜六吧!”
“不就是明天了吗?你真的舍得?她住你家隔壁住了十几年了哦!你会不会觉
得很不习惯啊?”
“你去找一个人在你家隔壁住十年再叫他搬走,你自己就可以体会了。”
“你很猪头哦!”
“□,谁跟你说她要搬家的?”
“天梅啊!”
“叫那么亲热,你不是很讨厌她,说她做作的吗?”
“其实她心地很善良,虽然常常骂人,可是感觉得出来她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
的人,她还很有义气哦!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很不错的一个女孩子……”
“哇哇哇!”梁少峰不可思议地叫道:“你干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欣赏她?有问
题哦你!”
“我……我想,我好像是满喜欢她的吧!你不介意哦?”吴启贤有点担忧地看
著他。“请便。我对她已经没有感觉了。”梁少峰笑著说。
梁少峰回到家,看到对门门户敞开,里面的家俱都移走了,只有几个大箱子凌
乱地散置各处。陈妈妈正蹲在地上封箱,他看了一下,没看见陈景芬。跟她当了这
么久的邻居,曾经日期盼夜祈祷她赶快搬走。现在梦想成真了,为什么他却一点都
不觉得开心?
“闪开啦!没听过好狗不挡路这句话吗?”一个声音出现在身后,他转身,看
见陈景芬抱著几个纸箱,正在瞪他。
“自己肥到要人让路的地步,还有脸说我!”他向旁边靠一点,让她进去。
她进屋放下箱子,说:“搬离你的隔壁,我总算能够脱离苦海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好不好!”
“少没创意了,拾人牙慧毫无新解,真丢脸!”
“哇咧脱离苦海这四个字是你发明的哦!”“我先讲了你就不可以再讲!”
“喂!你要搬去哪里啊?”
“怎样?你在乎吗?”
“笑话!谁会在乎你!我想跟陈伯伯陈妈妈和小芳保持联络而已,你就不必了!”
“搬离你家隔壁,他们放鞭炮庆祝都来不及了,谁还有时间跟你保持联络啊?
你省省吧!”
“喂!”
“干嘛?”
“……没事。替我向你的新邻居致上最高深的哀悼之意。”
“有劳你费心了!请便吧!”
礼拜六下午。陈家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上车,站在公寓大门口前,和梁妈妈道别。
“等到我们安顿下来了,再跟你们联络啊!”陈妈妈说。
“一定要哦!新居落成了我们再去拜访。”梁妈妈拉著陈妈妈的手,依依不舍
地说,“好好保重。”“你也是。替我向陈先生和小峰说再见。对了,小峰呢?”
陈妈妈问,看了站在一旁的陈景芬一眼。陈景芬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移开了视线。
“不晓得这个傻小子跑哪去了,我特地叫他放学早点回来跟你们说再见的。可
能是害羞吧!他一直不喜欢离别的场面……”
“哦,好吧!”陈妈妈说著,跟著陈伯伯和两个女儿上了停在门口的本田轿车。
她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对梁妈妈挥手,“再见啦!”
“等一下!”梁妈妈大叫,“小峰来了!小峰来了!”
梁少峰背著书包,气喘吁吁地跑来。妈妈问:“搞什么那么慢?”
“留下来检讨考卷,我也不想啊!”他答著,走到了汽车旁边。
他弯下腰,透过摇下来的车窗,对前座的陈先生和陈太太说:“陈伯伯陈妈妈,
谢谢你们这几年来的照顾。请你们多多保重。”
“你也是!再见了。”
接著梁少峰移向汽车后座的窗户,对姊姊景芳说:“小芳再见罗!”
“小峰掰掰!”陈景芳对他挥挥手。
轮到陈景芬了。梁少峰看著她,很粗鲁地说:“再见啦!恐龙女!”
陈景芬也看著他,用一种压抑的语调回答:“谁要「再见」到你?我朝思暮想
的,就是这一天。”
梁少峰抿抿嘴唇,赌气似地说:“说得好!认识你十年,这是你说过的唯一一
句还像人话的话!”
他离开那辆本田。陈伯伯发动汽车,慢慢地驶离了巷子。
这刹那,梁少峰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随著车子的离去而被扯裂了。一阵惶恐
不安的感觉突然爆发出来,将他冲击得头晕目眩。他好恨自己,为什么连离别都要
逞口舌之快?他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陈景芬哪!
一股天人永隔的痛苦失落感紧咬著他不放。我在逞什么强?我在逞什么强?我
喜欢的女生正在离去当中,我却什么都不敢表示吗?他紧盯著已经变成一个模糊小
点的车子背影,心跳加剧,双手慢慢地握拳。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让她走!梁妈妈
手拿著一袋橘子,从楼上匆匆赶下来。看见陈家人已经驶离了,很惊讶地说:“哎
呀!他们怎么走这么快?我这袋橘子要送给他们吃的!怎么你跟小芬没有多讲几句
话吗?真是的你!橘子代表吉祥吉利,要恭喜他们搬到一个更大更好的家……”
梁少峰一把扯过那袋橘子:“我去拿给他们!”说完,他丢下肩上的书包,用
尽全力追起已然驶远的车子。
“哎呀!你去追他们?”梁妈妈在他身后大呼小叫:“你两条腿怎么追四个轮
子啊?你阿达了你!我怎么会生你这个笨儿子啊!回来啊!你追不到的啦!”
梁少峰什么也没听见,他紧抓著装满橘子的塑胶袋,死盯著汽车离去的方向,
迈开长腿,像不要命似地跑著。太阳在他头顶上张牙舞爪,大把大把地撒下毒辣的
光线;街上呼啸著五颜六色的车子,路人行色匆匆,从他身边冲刷而过,他什么也
不管,什么也不在乎,只管跑著,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追到他们!要追到小芬!
追上她!
陈家的本田汽车在遥远的红绿灯前停了下来。梁少峰一眼就看见,更是在人行
道上全力狂奔,想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两条腿越来越沈重了,随著跑姿一颠一颤
的橘子成了负担;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渐渐凝聚成大滴水珠,从额上掉落,流
进眼睛里,他连伸手抹掉的空闲都没有,只是跑著,跑著,跑著……灯号转绿,本
田又开始行进,距离再度拉远。该死啊!台北的交通不是一向塞得像得了便秘一样
吗?怎么今天那么顺畅,像在拉肚子一样的流畅!去死吧!车子没事开那么快干嘛
啊!市区内不是有限速的吗?
梁少峰在心中咒骂著。全身的细胞和每一条肌肉都在恳求他停下来喘口气吧!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心脏因剧烈运动而跳得像在起乩,但他仍是尽力跑著,用
他的意志力在撑著,因为错过了这次,他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陈景芬,他的
青梅竹马,他献出了初吻的女孩,他错失了好多机会可以跟她吐露心声的女孩……
跑著,他突然警觉到手上的负担变轻了,低头匆匆看了一眼,天哪!塑胶袋不
晓得什么时候破掉了,里面空空如也,橘……橘子呢?他妈的那些天杀的橘子咧?
他回头,发现身后滚落了一地黄橙橙圆溜溜的橘子。他连忙转身往回跑,手忙脚乱
地把那些橘子捡起来,捡一个揣在怀里,再捡一个揣在怀里,原来那个又掉了。这
样又捡又掉,又掉又捡……去死啦!连没智商的橘子都要跟我作对吗?他放弃了那
些橘子,甚至连手上的破塑胶袋也不要了,站起身来,又追起陈家的本田来。即使
他跑得快要心脏病发作,车子仍是越驶越远,最后,拐过一个街角,看不见了。梁
少峰再也跑不下去,他放慢了速度,最后,停了下来,满心痛苦无奈地看著陈家本
田隐没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最后,完全失去了踪影。
他弯下身来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不那么剧烈后,他直起身子,极
目望向车子消失的那端,期待奇迹出现,期待……陈景芬会走下车,向他飞奔而来
……他站在原地平稳心跳和呼吸,拜托!至少让我跟她再说一下话,让我再看一看
她啊!
不晓得在原地待了多久,他终于转身,慢慢朝回家的方向走去。他走过了滚落
一地橘子的地点,却一点也没有将它们捡回的心情。他走过了本田短暂停下的红绿
灯口,走过了行色匆匆的路人身边。他们都对这个满头大汗、满脸通红的男孩投以
好奇的注视,可是他浑然不觉,因为他正努力要对抗眼里汹涌翻覆的小池塘,和鼻
子里想要冲出来的一股酸意……
嘴里苦苦的,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而他的眼睛,起雾了。
本田轿车里一片静默,没有人说话。许久,姊姊景芳倾身向前座,对妈妈轻声
说著:“妈,小芬在哭……”
陈妈妈回头看了看她。是的,陈景芬在哭。她面向窗外像在欣赏街景,但脸上
却满是泪水。她的胸口,因为极力抑制哭泣声,起伏不定。梁少峰在陈妈妈开设的
服装店外徘徊良久,最后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一个看店的中年妇人招呼著,一见到进来的是一个男孩子,而
不是寻常的小姐太太,愣了一下。
“请问……”梁少峰开口,“老板娘在吗?”
“老板娘不在哦!她最近很少来顾店,她在忙家里的事情。”妇人热心解释。
“哦,她是不是搬家了?”
“对啊!你认识我们老板娘哦?”
“嗯,你知道她搬去哪里吗?”
“不清楚哦!我在这里工作不到一个月,跟老板娘也不算熟。这样好了,你留
个电话,明天她来巡店的时候我叫她跟你联络。”
他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他推门走了出去。身后,妇人一脸同情地目送
他的背影。这个男孩看起来失望又沮丧,不晓得是为了什么事?梁少峰双手插在口
袋里,闷闷不乐地走著。已经两个礼拜了,陈家竟然就此音讯全无!一开始,当他
眼睁睁看著陈家的车渐行渐远时,他对自己下了决心:要强迫自己忘掉陈景芬,强
迫自己享受没有人跟他针锋相对或冷眼相看的生活,可是那实在太难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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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倒垃圾时,他惯性地站在门口等待对门被打开、去阳台乘凉或拿篮球时,
他会不由自主地往陈家阳台看去,想找寻陈景芬的身影、妈妈多做了一些食物时,
他习惯地拿起食物要送去对面、晚上入睡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陈景芬……
对面搬来了新邻居,听说是陈太太的哥哥,刚偕新婚妻子从美国回来。他们和
梁先生梁太太立刻成了好邻居,梁少峰却总是不给他们好脸色。要不是他们这么讨
厌从美国搬回来,景芬就不需要走了……
人真是习惯性的动物!他骂自己:又不是被虐狂,为什么反而想念起她来了?
有时候,思念到接近难以忍受的地步时,他就将景芬冒充天梅写给他的信拿出来,
一字一句地读著。他得小心翼翼地对待那些信件,因为它们都受过严重的伤害:被
他盛怒之下撕成碎片;后来他费了好大的工夫才一一黏回来的。
发现自己的思念演变成变态的想念时,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他问妈妈、问
阿贤、问天梅、甚至去问林筱韦:“陈景芬一家到底搬到哪里去了?”可是他得到
的回答千篇一律,都是他们惊讶的注视和轻视的语气:“什么?景芬没有告诉你吗?”
废话!她告诉我的话我还来问你们干嘛?梁少峰生气地想著。却也因为那该死
的自尊心而没再追问下去。他开始密切注意家中电话和邮件,希望陈家能够捎来只
字片语,希望能够再度听见或看见她。可是他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地落空。陈家人间
蒸发了,就这样,消失了。
走在人行道上,他往回家的方向前进。突然他瞥见马路上有一辆很眼熟的本田
轿车,正快速地行进著,不一会儿就被淹没在繁盛的车流。他立刻认出那跟陈家人
的座车是同一款的。他哪忘得掉啊?两个礼拜前,他可是追著那辆车追得要心脏病
发作咧!
梁少峰回到家,发现餐桌上有一盒高级水果,上面贴了一张红纸,写著“乔迁
志喜”的字样,而妈妈穿得漂漂亮亮地从房间走出来,一看见他就开心地说:“这
么早就回来啦?今天礼拜天呢!不是跟阿贤去看电影吗?”
他意兴阑珊地点点头,要往房间走去,妈妈叫住了他:“走走走,跟我去拜访
新邻居,去换件衣服去。”“邻居不是住进来两个礼拜了吗?还拜访什么?”他懒
洋洋地回答。
“不是我们家对门的新邻居!是我们公寓对面,新盖好的公寓里面的邻居啊!
他们今天搬进来呢!”妈妈说。
“隔著一条路的还能算邻居吗?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对面公寓住什么人都知
道,那他们晚餐吃什么、内裤穿什么颜色的你知不知道?”梁少峰丝毫提不起劲来。
“哎哟,你这个猴死囝仔敢这样跟我说话?你是欠打还是欠骂啊?你爸回来我
看他怎么收拾你……太不知好歹了你……”梁妈妈生气地开骂。
梁少峰被动地听著,心里想的却是:妈骂人的内容一点也不精彩有趣,还是景
芬比较厉害……才想著,他忍不住骂自己犯贱。“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对面公寓好
不好!别生气了。”为了堵住妈妈的嘴,他装出歉疚的样子,对她做出一个超级无
辜的表情。
对面的公寓除了看起来十分乾净簇新外,和梁家公寓的造型及内部几乎算得上
是大同小异。梁少峰忆起陈景芬小时候和他玩办家家酒时,都到当时还在施工中的
这里寻找石头和泥沙,当做食物;想著,他嘴角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同时,也因为
这里提醒了他陈景芬和他曾有的美好回忆,心微微抽痛了一下。抱著那盒水果,跟
著妈妈来到二楼,梁少峰按下一户人家的门铃,站在门前等待著。
“妈!”他突然注意到墙上挂著的门牌,“这家人也姓陈耶!”
妈妈投给他一个贼兮兮的笑容。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想法:该不会……
该不会……
门被打开了,梁少峰看清楚来人,不禁大叫一声:“啊!怎么会是你!”
开门的人正是陈景芬。她瞪了他一眼,说:“怎么不会是我!猪头!”接著她
转向梁妈妈,满脸堆欢,“梁妈妈请进!”
梁妈妈笑吟吟地看看陈景芬,又看看梁少峰,接过了水果,很开心地进屋去找
陈妈妈了,而梁少峰呆站在门口,仍是难以置信望著陈景芬。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问。
“这是我家啊!”她露出一个“真受不了你”的表情。
“这是你家?你是说……你就是我的新邻居哦!”他大喊。
“对啊!我真是有够不幸的!”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好不好?呵呵呵呵……”梁少峰嘴里说著,脸上却无法
控制地露出了笑容。
“猪头!”陈景芬骂著,眼中却蕴含盈盈笑意。
“我的天哪!原来你是搬到这里来哦?我早该想到了!我怎么会这么笨!他们
一定都联合起来整我!我要剥了阿贤的皮……”
“不关他的事,是我叫他们不要说的。”
“为什么?”
“为什么?让你享受几天看不见也听不见我的清闲日子,还不够好吗?你反而
应该感谢我才对!”陈景芬说。
享受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的日子?天哪!如果他真的能享受这种煎熬与思念,那
他的名字简直就可以被列入金氏纪录大全里,自虐狂的那项了。“是哦!你真的觉
得我看不见你,会比较开心吗?”他问,紧紧盯著她,放弃了掩饰和伪装。“你不
会吗?”她反问。她的脸,在他像会灼伤人的注视下,不争气地红了。
他搔搔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接著,他像下定决心似地说:“ㄟ……其实……
其实我满想你的。”
陈景芬惊讶地看著他,随后又低下头去。她想尽力掩饰乍听见这句话时的激动
与开心,但脸上的惊喜表情却背叛了她强装的矜持。
他见她低头不语,又说:“喂!你有没有听到啊?我很想你啦!”
“听到了啦,猪头!”她轻声回答,鼓起勇气抬起头来,迎上他的注视。
他们像被彼此电到一样,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梁少峰说话了:“喂!
为了全天下男人的幸福著想,我决定牺牲我自己,那个……接收你这只恐龙女。”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陈景芬甜甜地想著,知道这是他所能让步的最大极限了。
她笑著回答:“事实上,为了全天下女人的幸福著想,我也决定牺牲我自己,接收
你这个大猪头。”“哦……”梁少峰脸红了,说:“那……那你是我女朋友了哦?”
“应该吧!”陈景芬同时感到好笑与喜悦,还有一股释放的轻松感觉。
后记
“那么我生病那天,你不是有偷亲我吗?我不太记得那感觉了,你再来一次吧!”
“我偷亲你?是你自己莫名其妙来亲我的好不好!大变态!”陈景芬打他一下。
“所以我们真的有接吻罗?”套到她的话,梁少峰十分得意。
陈景芬咬著嘴唇,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你来唤回我的记忆,来帮我再把案件重演一遍吧!”
他笑嘻嘻地说,伸手拉住陈景芬的手。
她挣了几下挣不开,也就任由他拉著。“什么案件?刑事案件还是民事案件?”
她开玩笑地问。“都不是!是一场加害人暗恋了被害人足足有十年的悬案。”“谁
是加害人谁是被害人?”陈景芬瞪了梁少峰一眼。
“我是被害人,所以你当然就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加害者罗!”
“你讲反了!”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嘿嘿,现在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想阿贤也可以瞑目了吧!”
“少乌鸦嘴!我也要去跟天梅说,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惊讶的。”
“□,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梁少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问。
“啊,你该不会跟我有一样的感觉吧?”陈景芬露出阴谋暗算的神情,和梁少
峰互望著,贼贼地笑了起来。
——
王天梅家中的电话响起,王天梅从房间里跑出来,接起了电话。“喂?”
“喂?天梅吗?”
“我是,你是阿贤哦?”
“对啊。你在干嘛?”
“写功课啊!”
“哦……□,问我我在干嘛。”
“为什么?”
“问嘛,问嘛,问我我现在在干嘛。”
“你在干嘛?”王天梅感到很不耐烦。
“我在想你。”
“……你吃错药哦?”
“没有啊!□□,问我想你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
“快问我想你什么嘛!”
“……你想我什么?”王天梅声音变得有点软弱。
“想你的脸,想你的笑,想你骂人的样子,想你的109 辣妹造型……想你的全
部……想跟你在一起……”
“……嘟嘟嘟嘟……”一阵静默后,她挂上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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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启贤不死心,又打了通电话过去。
“喂?”王天梅的声音再度传来。
“天梅?刚刚怎么断线了?”
“因为我跑去厕所吐!你疯了啊你?刚刚讲什么鬼话!”
“我是真心的!”吴启贤急忙答道。
“……阿贤……”沈默了半晌,她小心翼翼地唤著,以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
“怎样?”他摒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我帮你叫救护车好不好?”
“……没用的,只有你才可以治好我的病。”
“对不起,我又想吐了……改天再联络谢谢再见。”电话碰一声被甩上。
吴启贤得意地挂上了话筒。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突如其来的告白已经吹皱天
梅心上的一池春水;接著,缠人的追求招式也可以正式展开了。就算她不喜欢自己,
只要脸皮够厚、毅力够坚强,终有一天她会因为受不了而答应的……嘿嘿嘿嘿……
王家厕所里,王天梅蹲在马桶边缘,两手攀著马桶座圈,脸向著瓷缸内的一汪
清水。
她并不是在呕吐,而是呆呆看著水中倒影,发现自己脸颊泛起两团红晕。
讨厌讨厌!她在心中暗骂著,却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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