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炳昶作品集
胡说乱道！
  
    
    一 
    我近来常常看见报上说前摄政内阁因办理某事有过激的嫌疑，这不用说是削除溥仪
帝
号的事情了。在民国里面削除一个皇帝的名号，而乃谥之曰过激，呜呼！中华民国！
    二 
    我这几天忽然觉得，有些人说：“废帝这样下台也很好。”
    并且很有许多所谓明白的满人也是这样说。其实这完全是一 种幻觉。这同我们在
民国
元二年的时候觉得民国的幸福就可以那样侥幸得着的，是同一类的幻觉。帝政有自然的
趋
势，无论什么人，无论大家愿意不愿意，总要走到那里为止。也不管你是路意十六，也
不
管你是威廉第二，也不管你是尼古拉第二，也不管你是溥仪，已经走到的也算罢了！还
没
有走到的，总是拚命地往那里走！就是有很可怜的青年的人不愿意往那里走，也总有许
多
严气正性的，道貌俨然的老头子，推着他向那里走！
    三 
    我仔细想想，我们既是为人一世，总要做一做帝王才好。
    因为我们不做帝王，一旦不幸——其实我们总是这样的不幸——被所谓帝王也者，
禽
狝而草芟之，也是活该！就是有仁人君子看见，也不过长叹一口气罢了。如果我们能做
几
天皇帝，尤其是奕叶相承，斩夷相继的（这两件事当然是没有法子分离的）皇帝，就是
我
们失了势，如果有一个疯子，擅敢动一动我们的毫毛，不惟要有许多留心世道人心的老
年
人痛哭流涕地说：“世风不古！江河日下！”而且要有许多学通中西古今的青年人大声
疾
呼地说：“太不人道”！
    四 
    我们中国现在好了。从前不过是在下的人讲革命，在上的人听见革命两个字，没有
不
头疼的。现在全国的执政全要讲革命，政治还怕不立时要清明么？——夏天的时候，我
走
到前门外头，看见一个铺子里面，放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外面，苍蝇
差
不多攒满了。我一看招牌，原来是卖卫生糕饼的。
    五 
    我这些胡说乱道，不自禁地用了许多的“！”。就是心理学大家的张先生申斥这是
些
亡国之音，我也是没有法子的。
    发表于《语丝》４期１９２４年１２月１５日（署名徐旭生）
    【注释】
    徐炳昶（１８８８—１９７６），河南唐河人。《猛进》主编，北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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