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书城:灰姑娘

灰姑娘作者：陈彤第一章第一节选美　我到童话帝国的时候，正好赶上那里的选美，据说是千年一次的大赛。所有的报纸上都登着候选佳丽的名单，灰姑娘当然也榜上有名。我听说这个活动的倡议者是新来的一个华裔美国妞，名字叫花木兰，喜欢女扮男装出风头，老跟一个疯疯癫癫名字叫沙祖长得像小壁虎说话像陈佩斯的家伙混在一起，出双入对。童话帝国的人议论起她来一般都会说：“不过是演了好莱坞的一部片子，骄傲什么呀？知道什么叫昙花一现吗？她这样的美女我们见多了，纯属商业包装！” 很多人猜测这个华裔美国妞一定是想借着选美打出一个“东方概念”，把自己身价再暴炒一下，挺进好莱坞一线水平。这个“东方美眉”还真有两下子，她的这一提议一经提出立刻受到一批好事之徒的欢迎，比如说米老鼠呀唐老鸭呀蓝精灵呀还有蜡笔小新什么的。那天，我坐在灰姑娘家的客厅里，灰姑娘正在和卖火柴的小女孩生气：“凭什么就把我的名字登在报纸上？我又没有主动要求报名参加这个什么选美活动！” 卖火柴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说：“白雪公主、睡美人、人鱼公主、拇指姑娘也都没有报名，但是也都被列入候选名单了，他们组委会说这是本次选美比赛的特点，注重民意，如果人民都推举你最美，那么你就是最美，即使你认为自己丑也不行。” “这是谁的主意？”灰姑娘立刻破口大骂，骂过之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五个字： “樱桃小丸子！” 那天直到晚上，灰姑娘还在愤愤不平，她跟我抱怨：“这两年，自从日本漫画崛起，我们童话帝国就越来越闹腾了。他们是什么人？长得也不出众，笨头笨脑的，他们有什么资格制定选美标准？我猜一定是她们不服我们这些老一辈大腕，想借着选美重新排定座次！好毒呀！” 第一章第二节谣言我经历了童话帝国最动乱的时刻。选美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那风呼呼地刮，首先在报纸上遭到点名批评的就是灰姑娘。我当然要去安慰灰姑娘，还是坐在她的客厅里，她还是愤愤不平—— “怎么能说我灰姑娘是一个野心勃勃俗不可耐好吃懒做搬弄是非的小市民呢？我不是睡美人，如果我出身在一个王宫，有着年迈慈祥而又有权有势富可敌国的国王父亲王后母亲，那么我也像我们的睡美人姑娘一样，从15岁开始睡觉。长眠不醒一直酣睡到有一个勇敢英俊的王子垂涎于我的美貌，将我一举吻醒，并且在我刚一睁开眼就许诺送给我一个王国的财富并把我请去做王妃。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轮上我吗？轮不上！对于我来说，幸福不会从天而降！幸福是一个势力小人，它总是降临到那些已经幸福得不能再幸福的人身上，而对于我这样的灰姑娘，它连正眼也不给一个。非要我们自己去争取，有一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千万次，我追寻着你’，唱得就是我们呀！所以说如果我天天睡觉不动脑筋，那么我还会是最终嫁入豪门的灰姑娘吗？我肯定像那些乖巧温顺的农村女孩一样，从小不被重视，在自己家里当牛作马，时机成熟的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阵吹吹打打之后，嫁到一个和我家境差不多的人家中去，他们管这个叫‘门当户对’，然后我一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就要呆在一个连点煤油灯都只准用一根灯芯的厨房，管一个陌生的女人叫婆婆，并对她惟命是从。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婆婆家的厨房会大那么一点点，而且能给我一套稍微象样一点点的厨房工作服。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那么我就会作为一个在娘家被后母训斥在夫家被婆婆虐待的苦命女人度过我黯然无光的一生！” “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用一些手段摆脱下层生活有错吗？为什么要指责我傍大款？” “你们以为卖火柴的小女孩就不想成为灰姑娘吗？她做梦都想。但是因为她笨，她不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资源。其实在她擦亮火柴的墙角有无数像她一样的女子，她们即使在圣诞节的大雪之夜，也只穿着皮短裙，那是她们的职业装！” 灰姑娘开始公开辟谣，但是在她辟谣以后，谣言就更多起来，而且不仅仅是针对一个灰姑娘，连被公认为最纯洁有着金子般心灵和玉一样容颜的海的女儿——人鱼公主——都受到非议——人们认为她实际上是心理有障碍，她应该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一天到晚西子捧心似的愁容惨淡。当然，灰姑娘跟人鱼公主一向关系不好，她早就跟我说过：“那个美人鱼实际上有病，谁会真的爱你一万年呢？除了王八！当然作为海的女儿，追求‘王八’的爱情也在情理之中。” 选美的那段时间，童话帝国最畅销的东西是报纸，每天都有各种花边新闻。甚至有人强烈要求把睡美人从候选佳丽中删除，这些人主要都是妇女和雌性动物，她们质疑评委会：“我们童话帝国选美怎么能仅看容貌呢？睡美人除了会睡觉还有什么别的值得称道并且说得上是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是同时另外就有男人和一些雄性动物出来为睡美人说好话，大意是说：“这样的女人才脱俗呀，没有功利心呀，不叨唠呀，善良纯洁呀！” 废话，一个女人从15岁就开始睡觉，想不善良不纯洁，可能吗？灰姑娘感到童话帝国已经非常乱了，乱的一塌糊涂。所以她决定离开。但要离开童话帝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少不像想象得那么容易。首先需要事先提出申请，而且申请的理由必须是合理的。什么理由是合理的呢？那只有负责批准申请的人才知道。那些人有点像美国驻中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他们问你几个问题，然后给你盖个戳，告诉你“准了”或者“不准”。只有“准了”才能合法的离开并且可以合法的回来，否则就只有偷渡。我听说在童话帝国，这么多年偷渡的人非常少，只有一些大灰狼呀癞蛤蟆呀什么的，他们之所以要冒险偷渡我猜大概是因为实在不堪忍受在这里低人好几等地活着。我还听说有一只JERRY 的小老鼠偷渡到美国以后，日子过得好极了！这一消息大大鼓舞了童话帝国的偷渡者，现在灰姑娘的继母还有她继母的两个亲女儿都已经偷渡成功了，灰姑娘每次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都会说：“让她们祸害人间去吧！” “为什么他们要用偷渡这种危险性很高的方法而不是正当地提出申请呢？”我问灰姑娘。灰姑娘反问我：“你想想我们怎么能放他们走？他们在我们这里，我们才能保持我们这里的物种多样性呀！再说，他们素质那么低，放他们出去，岂不是给我们丢脸，让人家说童话帝国出去的人素质都特低！” 当然，灰姑娘不必要偷渡——“我是灰姑娘，我这样的身份就使我不一样，欢迎我去旅行的星球太多了。我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呆在童话帝国，是因为我是这里的名人，每个季度都会上演根据我的故事改编的芭蕾，每个周末电视上都有我的音容笑貌。而且因为我是从平民变成王妃的，所以我一直受到这里各族人民的爱戴，他们煞费苦心地在我身上找优点，实际上是为他们自己找爱戴我的理由。” 每次灰姑娘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总忘不了略带矜持地评论一句：“人就是麻烦，他们不愿意承认无缘无故的爱，更不愿意承认他们是被我的美貌所吸引。所以，他们就拼命地在我身上找些能够名垂青史的优点，后来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还真在我身上找出了一条说得过去的优点。” 那条优点是什么呢？灰姑娘告诉我说：“是富有同情心”。我当时觉得很好笑，什么叫“富有同情心”？要不是樱桃小丸子告诉我，这个荣誉有多么值得骄傲我还真有些不拿它当回事儿——樱桃小丸子岁数小，刚从下面的世界上来，所以知道很多新的事情。她傻乎乎地跟我说：“你不鸡（知）道吗？人们就是这么夸奖戴安娜王妃的！说她富有同情心。”我学着她的口气说：“酱紫的啊？”酱紫就是“这样子”的意思，“鸡道”就是“知道”的意思，那个樱桃小丸子虽然从来发音含混不清，但是她居然就靠“酱紫的呀酱紫的呀”风靡世界！日本人，不可思议！其实，我真蛮喜欢小丸子的。她最招人喜欢的一点就是童言无忌，她在跟我说了“酱紫”以后，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日式小眼继续说：“就是酱紫的，人们在戴安娜王妃刚结婚的时候说她系（是）灰姑娘，系（是）世纪童话耶！后来她出了车祸，死了，人们怀念她，就表扬她说她富有同情心。” 这个时候，蜡笔小新在旁边插嘴：“有同情心也算突出优点嘛？那这个人一定是没有太多优点哦！” 小新！我真受不了他。据说，最近这两年，由于童话帝国不注意计划生育，多了好多像小新这样的“小王八蛋”，这让灰姑娘这样的后小资贵族感到难以忍受。她对我说：“我实在受不了，我要离开我所热爱的童话帝国了！对，我今天就去提出申请。”她说话的样子像一个拿腔做调的戏子，而且不是一个一般的戏子，是一个曾经大红大紫的戏子。 “没有灰姑娘，你们的生活一定很寂寞。让你们想念我吧，想我想得好心痛！” 我知道这是灰姑娘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巴望着自己是世界的中心，至少是世界妇女的中心。我在童话帝国的时候，很少见到灰姑娘的丈夫——那个著名的“玫瑰花王子”。灰姑娘跟我谈论起自己的丈夫，语气总是有些莫名其妙。我后来听说那个著名的“玫瑰花王子”一年到头四处旅行，很少老实地呆在灰姑娘身边。而且他的口袋里经常装着成把的玫瑰花，随时准备堕入爱河——他总是愿意为一切廉价的爱情贡献自己的一切。我能理解他，听说他娶了灰姑娘不久就知道他是被设计套牢的。爱情不是像他想的那个样子，从来没有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的事情。当然，所有浪漫的年轻人都会认为他们的一见钟情是天赐良缘。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灰姑娘依然整天坐在厨房里，而“玫瑰花王子”是她同父异母妹妹的梦中情人。用灰姑娘的话说：“我那个傻妹妹把整间屋子都贴满了他的巨幅招贴，那些招贴上的他目若朗星，鼻如悬胆。那是好几百年前的欧洲，他是我们那个小国的唯一王子，所有的母亲做梦都想着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她，而所有的姑娘都渴望能得到他的爱情。” 有一次，灰姑娘喝多了，她实际上是很寂寞的。一个像灰姑娘这样的女人，在取得了一生最辉煌的成就之后，生活就容易变得像烟花一样寂寞，或者说比烟花还寂寞。她没有朋友，她怎么会有朋友呢？谁会愿意做她的朋友？而她又怎么肯和一般的人交朋友呢？所以她就和酒交上了朋友，她喜欢喝酒，各种各样价格昂贵名字好听的葡萄酒。一个有故事的女人在喝了酒之后就会显得年轻美丽楚楚动人，并且很容易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那天，灰姑娘在喝了一杯名字叫“风流贵妇”的法国葡萄酒之后，开始跟我回忆她的似水年华：“你知道，当时王宫举行盛大PARTY.那个PARTY 可不是免费的，是要卖门票的，好贵好贵的唷！” “难道比张惠妹在红堪体育馆演唱会的场地票还要贵？” “当然！” “比张艺谋导演的在故宫上演的歌剧图兰朵的贵宾票也要贵？” “当然！” “那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我偷了隔壁服装店的一身漂亮衣服，还偷了附近珠宝店的一双漂亮的水晶鞋，然后丢下我哭泣的傻妹妹一溜烟跑到皇宫。我的那个可怜的傻妹妹直到穿戴整齐以后才发现门票丢了，她立刻开始绝望地嚎啕大哭。哭得地动山摇，幸亏我们国家那个时候没有长城，否则一定被她哭倒了。后来我们那一家子人只好早早地等在皇宫门口等价格翻倍的黄牛票。活该，让他们平常不疼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谁种下仇恨的种子他自己遭殃！” 我能想象灰姑娘就是乘着他的亲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在厨房里换好了自己的行头，而且毫不内疚的吗？ “我一点都不可怜我的傻妹妹，机会就是这样宝贵，有她没有我有我没有她。” 宝贝对不起，不是我故意…… 灰姑娘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成竹在胸地招手要了一辆马车。“我早就知道如何对付王子那种男人，我说过我有这方面的天赋！我从我的傻妹妹那里已经很熟悉他了 ——高贵的家世，没有经过什么大灾大难，对于顺理成章的幸福不屑一顾，期待奇迹和传奇——这样的人，不就是给我们这些出身卑微而又处心积虑往上爬的灰姑娘准备的大餐吗？” “那你为什么要在午夜跑掉呢？既然你的衣服是偷来的不是靠魔法变出来的？是不是因为当时你看见你的那个傻妹妹拿了黄牛票盛装入场？” “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在午夜跑掉吗？你以为我是因为瞥见我那个傻妹妹盛装入场，害怕被她当场拆穿？我怕她什么？她哭红的眼睛像桃子一样肿胀，这使她完全失去了吸引力。女人哪能那样哭？正确的哭法应该是这样的——当着男人的面，让眼睛里含满泪水，但是一定不要很丑地张开嘴巴大哭，要抿着你的小樱唇，像韩国美女金喜善一样，让那些宝石般的泪珠儿在眼眶里轻轻荡漾，如同一池清凉的秋水。这样的哭法才能让男人有‘吻干你滴滴热泪’的冲动，才是最正确有效的；哦，话说远了，我就是有这么一个毛病，看见别人傍款傍得不专业就忍不住要叨唠。现在言归正传——你问我为什么要一听到午夜的钟声就落荒而逃呢？告诉你吧，虽然有做贼心虚的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欲擒故纵’。这是对王子这样的男人最有效的一招！永远不要让自以为是的男人有‘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当然，也不能让他们太累，因为这种男人没有耐心。我做得就非常有分寸，及时抽身，又巧妙地把水晶鞋留在王宫的台阶上！谁说傍大款不需要脑子？ “我认为那个多愁善感的美人鱼就属于没有脑子，她白白生了一张美丽的面孔，一副动人的歌喉，她那样痴情地追求心爱的男人，怎么可能追得上？爱他就要让他知道，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不过，她这样高贵的美女，是根本看不上眼我所孜孜以求的幸福的，我知道有一种女人就是这样，她们不珍惜唾手可得的幸福，而非要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地追求根本没有影子的东西。对这种女人你们文人的评价是‘勇于献身’，而用我们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活该别人说她心理不健康，一看就是一个受虐狂！宁肯忍受每天在刀子上走路的痛苦，而不好好地在海底王宫里享受300 年的荣华富贵。”我不明白为什么灰姑娘每次在得意于自己成功往事的时候，总忘不了评论一两句美人鱼的不幸！据说灰姑娘的老公前几年在丹麦旅行的时候，见过一次美人鱼的雕像。他回来就到处说怎么会有人可能爱上那个美人鱼呢？虽然她可以称得上是绝色美人，但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人气。夜里抱着睡觉多凉呀！灰姑娘对自己老公的风流韵事并不是一点不知道，她采用的方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在喝过一杯法国风流贵妇葡萄酒之后，就跟我酒后吐了真言：“我的老公，一名真正的有着高贵血统的皇族，他总是会被各种各样出身低微的‘灰姑娘’ 纠缠上，而且每次都是被搞得神魂颠倒，这个倒霉鬼！——不过这两年，我丈夫这样的王子也聪明了，他虽然还是容易在旅行中发生一点这样或那样的桃色事故，但是至少他能做到一点——不会把那些新的灰姑娘带回家。我想他已经明白这样做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即使是查尔斯王子这么做，英国人民也不能原谅他。何况我的老公，他不过是一个几百年前的北欧小国的王子！过气啦！所以，就是找上他的灰姑娘也是二三流的，第一流的灰姑娘都去傍当朝显贵去了。所以他犯不上找一个二三流的灰姑娘带回家丢人。不值！” 作为一个成功的“灰姑娘”，而且是一个一流的“灰姑娘”，必须要有这样的胸襟和自信，否则，怎么称得上是美丽善良温和贤淑呢？“灰姑娘”绝对不能是怨妇，不能是醋坛子，“灰姑娘”必须永远微笑，就像戴安娜王妃一样，这样才会赢得热爱和尊重。第一章第三节做秀很快，我就在报纸上读到关于灰姑娘要离开童话帝国的消息。同时读到的还有拇指姑娘睡美人一干人马风流韵事的最新版本。而且我还读到一个因豌豆而成名的女人的访谈。她在报纸一版的报眼位置龇牙咧嘴的笑着，那张照片下面写着详见第32版。翻开第32版，上面有一篇很长的文字，主要是介绍豌豆公主的特异功能——她居然能够感觉出压在二十床垫子和二十床鸭绒被下面的一粒豌豆！在这篇文章的最后，豌豆公主发表对灰姑娘要离开童话帝国这一消息的评论，她的评论是这样的：“有的女人呀就是被别人捧惯了，稍微有点不好听的，就受不了，就说要走了，这是做秀。做给大家看！” 灰姑娘读到这篇报道的时候自然是很伤心，谁不认识几个记者呢？于是，灰姑娘的记者招待会次日正式召开，她在记者招待会上公开指责豌豆公主压根就是一个特别矫情特别挑剔的女孩。她说：“你们什么时候听说豌豆公主赞同别人的意见了？她对别人给她的照顾有过心存感激的时候吗？她所做的事情就是一天到晚怨声载道抱怨不休。当年豌豆公主一听说有个王子要选一名真正的公主，连夜赶去毛遂自荐——当时天上下着大雨，她浑身上下湿透了，水沿着她的头发和衣服向下面流，流进鞋尖，又从脚跟流出来。那个几百年前的北欧小国的老国王自作聪明地用一粒豌豆来检验未来的儿媳妇到底是不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公主——他在第二天早晨差人去问她睡得怎么样。 ‘啊，不舒服极了！我差不多整夜都没有合上眼！天晓得我床上有件什么的东西？有一粒很硬的东西咯着我，弄得我全身发青发紫。这真怕人！’ 其实，就是下面没有这粒豌豆她也会这么说的，她就是这么样一人儿！“ 这个时候有记者问灰姑娘，那你说要离开你所热爱的童话帝国，永远不再回来，到底是作秀还是真的？灰姑娘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从成为公众人物的第一天起就接受过各种各样的Q&A 训练。她知道她不能说什么，比如她不能说：“就算我是做秀，你也不能说穿呀！这么一说穿，不走多不好意思呀？最毒妇人心，那个该死的豌豆公主，她以为把我轰走了，她就能稳操胜券做我们帝国千年一度的选美冠军吗？别做梦了。选美也不是选细皮嫩肉！” 不过，灰姑娘说出来嘴的话就不是这样不假思索的。她温文尔雅地告诉记者： “我知道很多人都希望能够成为童话帝国千年一度的选美冠军，但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早提出选美还要看出身，看个人品德。要不，选出来的美女只有漂亮的面孔而没有勤劳的双手美好的心灵岂不是祸害吗？” 谁说童话帝国是世界上最纯洁的地方？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有人拥护你，就有人反对你，当然大部分人是芸芸众生，他们人云亦云。不过，他们的力量也不可忽视，那是人民的力量。灰姑娘很早就知道这样一个真理——谁能控制住他们谁就能控制局面，并取得最终的胜利。第一章第四节童话大革命一场选美比赛怎么会演变为一场新文化革命，这一点我自始自终都没有搞明白。仿佛是一夜之间，童话帝国就开始了大反思大批判甚至后来有人公然张贴了大字报 ——我们应该赞成什么反对什么？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为什么我们的骄傲总是好几百年前的老面孔？为什么一提起来就是“灰姑娘”呀“睡美人”呀的？人民到底需要不需要童话？需要什么样的童话？在这场童话革命的最后，无论是灰姑娘还是白雪公主或者拇指姑娘卖火柴的小女孩，都受到了质疑。现在，童话帝国分为两派，一派坚信：“童话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童话是人世间的美好愿望并且将生生不息世世代代流传下去。只要有机会，‘灰姑娘 ’还会是‘灰姑娘’；‘白雪公主’还会是‘白雪公主’，而‘拇指姑娘’永远是 ‘拇指姑娘’，‘睡美人’依然是‘睡美人’……她们并没有过时，即使是今天，如果让她们重新回到生活中去，那么她们的童话故事将继续重演。‘卖火柴的小女孩’注定不会成为一个骄傲的的灰姑娘，尽管她和幼年时的灰姑娘一样贫穷，甚至要比青春时期的灰姑娘要美丽年少得多，但是因为她胆怯朴实安分守己，并且缺乏自信缺乏自我设计，没有我拿青春赌明天的精神。所以她就永远是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她在感到寒冷感到绝望的时候，只会擦亮火柴以求得瞬间的温暖，她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有希望呢？爱拼才会赢嘛！” 另一派坚信：“童话就是假话，就是编造的优美故事，拇指姑娘难道不是一个从小就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吗？白雪公主谁来证明她是一个真正的公主呢？还有灰姑娘，她就没有一点恶行吗？她们不过是偶尔的成功，于是就借着成功改写了自己的历史。” 这场争论的结果，就是我的朋友灰姑娘以及和她同属于一个利益集团的人全部遭到驱逐。在那些等待驱逐的最后日子里，灰姑娘的脸上依然张扬着骄傲的笑容。她喝着她酒窖里仅剩的最后一瓶十二年的芝华士，对我说：“现在的童话帝国被一群迫不及待的新贵把持着，他们主要是美国人和日本人，他们以为世界是他们的！错，世界是我们的，归根结底也是我们的。他们以为自己有钱有武器在联合国里有人，他们就将拥有整个世界吗？他们就能对整个世界发号施令吗？他们就能强加于人凌驾于一切价值和尊严之上吗？他们不过是一些妄自尊大的暴发户，而我们则是生活中永远的主题和不朽的期望。我们将证明给他们看。” “相信白雪公主就是再活一百遍，还是会从森林里出来，还是会有7 个小矮人照顾她，还是会让全世界相信她就是白雪公主，是一个有着高贵出身和血统的女人！” “我一点都不怕重新活一遍，无论把我生在一个多糟糕的厨房，我——灰姑娘 ——还是会成为灰姑娘，我一定会从阴暗的厨房走向光明的世界——只要这个世界有王宫，这个世界有豪门——无论多远的路，我都能走到那里！” 灰姑娘这样说的时候，我有些隐隐的替卖火柴的小女孩和海的女儿担心，想想吧，如果她们的命运是注定了的，那么她们要再忍受多少痛苦才能像童话中一样，让人感受到同情感受到纯洁感受到令人心痛的美丽！据说，在灰姑娘她们被驱逐的最后时候，那只从美国来的会说话的小猪和精灵鼠小弟提出申请，他们打算以记者的身份跟踪灰姑娘这些人，并保证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童话帝国。当然是这样的。美国人就是这样，他们喜欢插手所有的事情。芝麻开门吧！那扇童话中的石门徐徐开启——白云千载，红尘万丈。就像蹦极一样，我看见灰姑娘她们飞身一跃——满眼繁荣烟雾散，空留江山数峰青。第一章第五节转世转眼间，灰姑娘就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但是整个村子里没有一个人认为她美，甚至他们认为灰姑娘是个丑八怪。在他们的概念中，漂亮的女人应该是大眼睛双眼皮樱桃小口一点点的那种，而灰姑娘偏偏是小眼睛单眼皮而且嘴唇还又厚又大的那种类型的女孩。最让灰姑娘父母感到不安的是她的个子，她的个子比全村最高的男人还要高出半头，为此，他们经常让灰姑娘假装驼背。他们愁眉苦脸地看着她窜个儿，担心她找不到婆家，老死闺房。最可气的是，他们永远让灰姑娘的衣服短一截，把她打扮得像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很多年以后，灰姑娘坐在温暖的壁炉前，用方口玻璃杯喝着温暖的葡萄酒，她回忆自己的这一生这一世，她对我说—— “我重新沦落为可怜的灰姑娘，而且这一次我那传奇的一生居然是从猪圈开始的。我当时一落地就感觉到自己周围臭烘烘的，忍不住大哭起来。后来我的父亲来了，他一知道我是一个女婴，就开始唉声叹气。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哭了，因为我想明白了，出生在什么地方并不重要，耶稣不是还被生在了马厩吗？我向四周看了看，对我出生的环境就有了基本判断。唉，真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我居然生在中国一个偏远山区，而且父母还都是已经上了年纪的农民！但是我还是庆幸，幸亏没有生在炮火纷飞的阿富汗，那里已经连续打了20年的仗了。“ 从这一点上，我可以看出“灰姑娘”这类人的基本性格了。她们虽然总是对自己糟糕的境遇有非常清醒的认识，但是一点也不悲观。我想她们和“美人鱼”最大的区别是“美人鱼”虽然生在福中，但常常对幸福抱有绝望的感觉；而灰姑娘却是即使生在苦难之中但从来不灰心，在这一点上，《乱世佳人》中的郝思佳也很“灰姑娘”。灰姑娘转世的这个农村家庭，最大的不幸是没有儿子，要知道在农村没有儿子意味着什么！不仅意味着遭到别人的耻笑和欺凌，而且意味着你们这个家过去做了坏事而将来也不会有任何希望。所以灰姑娘的父母为了生一个儿子，已经坚持不懈努力奋斗达十年之久，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但依然没有成功。灰姑娘本来应该是这个家的第5 个女孩，但是实际上这个家目前只有3 个女孩，因为中间的两个都在一出世就被丢掉了。灰姑娘倒宁愿被丢掉，这样她至少能有机会去一个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人家，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能被一些不生育又喜欢孩子的美国人领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灰姑娘的父母后来居然把她留下了。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他们担心她的那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姐姐很快就到了嫁人的年纪，到那个时候他们至少还有灰姑娘能留在身边，给他们端茶递水。灰姑娘在很多年以后跟我回忆往事的时候，告诉我：“我们那里的孩子从一出生，就像家里多养了一头小牛一样，一家人都盼着这头牛能早一点长大，能犁地能干活，当然万一祖坟冒青烟，这头小神牛在犁地的时候能顺手犁出一个聚宝盆就更好了。所以说到根上，他们生儿育女，表面上看是为了祖宗，其实那不过是一个借口，什么叫传宗接代，不过是一代一代地像接力棒一样把生了孩子的父母供养起来，使他们老有所养。” 灰姑娘一直认为“以孝治天下”是最孙子的一种治法，“孝”是公里，“忠顺” 是定理，还能推出什么好来？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灰姑娘那对人到中年的父母就面临“无后”的局面，虽然他们村口的大标语写着“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也是传后人”，但是他们还是感觉自己“后继无人”。其实，就是真有一个儿子，又有什么好“继”的呢？不过是两间半破草房！那个时候灰姑娘是多么想告诉他们，与其生一个灰头土脑的儿子不如生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儿，杨玉环不是女人吗？得势的时候，满朝都是杨家的人！武则天不是女人吗？登基做了皇帝还不是全中国男人跪在地上三呼万岁？但是，那个时候，灰姑娘什么都没有说，因为那个时候她还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成为杨玉环或者武则天。用灰姑娘自己的话说：“算了，他们是农民，我也就不跟他们较劲了”。按照农村的规矩，吃饭女人是不能上桌的，所以灰姑娘家吃饭的时候就只有她父亲一个人坐下吃，他通常是一边吃一边喝一些味道难闻的烈性酒，喝着喝着就开始找茬儿，他从来不摔东西，因为他心疼东西，那些东西都是钱啊！但是他从来不心疼人，他喝多了就开始骂人，骂着骂着就开始打人。他打的最多的是自己的老婆，那个女人从来不跟他争执，因为她是一个农村妇女，她认为自己一连气生了这么多女儿已经是够对不起自己的丈夫了，被打死都不冤枉！她真是一个扛打的女人！其次，抗击打能力比较强的是灰姑娘的一对姐姐，但是她们比她们的妈妈差一点，她们在挨打的时候总会抱头鼠窜鬼哭狼嚎像杀猪一样。每到这个时候，灰姑娘就躲进厨房。她的态度很像战争中的小国家，尽量使自己处于被当事者忘掉的位置，千万不要被卷入事端。当然中国有一个久经锤炼的成语形容灰姑娘这样的做法——“明哲保身”，或者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然“高高挂起”也是需要本领的，并不是你想挂就可以挂。这是一项技术活，如果日后你想混入官场，一定要具备关于这项技术活的基本常识。力争做一个手段高超的“二传手”，就是那种让人看上去，很负责任很称职，但实际上你并没有真的解决什么问题的功夫，要知道这可是一项硬功夫——你把所有到手的难题都轻轻一托，瞬间问题到了主攻手手里，如果扣杀成功那么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如果扣杀失败那么是主攻手的问题，人们会说换一个主攻手吧，让他回去再练几年吧！要言归正传，我和灰姑娘接触时间长了，就被她带累的爱跑题了。回的灰姑娘的故事。有一次灰姑娘家突然爆发“世界大战”，灰姑娘立刻行动敏捷地躲入厨房的“难民营”，在一片“枪林弹雨”中她听到后院有人说话，再仔细一听，哈——是那只会说话的美国猪和精灵鼠小弟，他们在小声的议论：“灰姑娘这下可太惨了，她大概只能马马虎虎嫁给一个农民，然后像她妈一样生一堆孩子！” 于是，一切的前尘往事涌现在灰姑娘的眼前，她当时泪眼婆娑的差一点想冲出去跟他们相认，后来多了一个心眼，就假装委屈地哭一会儿，果然引起了那两个家伙的同情心。那只美国猪和美国耗子听着灰姑娘期期艾艾的哭声，低声商量着该怎么办。鼠小弟说：灰姑娘的处境是最差的，还不如白雪公主。那只会说话的美国猪说：白雪公主有什么好的？超级二奶。鼠小弟又说：就是给大款当二奶也比嫁给一个农村老公强呀！大款别管真的假的，还是会疼老婆的，而且二奶怎么也是大款花钱置办的玩意儿，能随便摔打吗？美国猪立刻同意了鼠小弟的观点，他表达自己观点的时候总是力求与众不同，即使是同意人家，他也要说出一大通美国式的理由。他说：“对，素质与财富是成正比的。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嘛！至少有钱人不会用拳头逼着老婆一个一个生孩子，而且有钱人更容易有开阔的心胸，你看咱们美国的孩子就比中国孩子有更多的自由，因为咱们美国人有钱，所以咱们允许孩子自由发展，而且咱们鼓励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鼓励孩子光宗耀祖。但是中国人穷怕了，中国所有的父母其实心里想的都是坐享其成。所以他们生孩子的态度才是‘广种薄收’——在年轻力壮的时候可劲儿生孩子，万一这些孩子里有一个出息了呢，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果没有什么特别有出息的，就子子孙孙地努力，拿出愚公移山的干劲儿！” 灰姑娘在那一瞬间终于明白为什么穷人喜欢生孩子了，他们喜欢生孩子就像他们喜欢买彩票一样！她就是她父母手里的一张彩票，但是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实际上已经中了大彩，只是开彩的时间还没有到而已！第一章第六节水晶珠琏当然整天坐在厨房里是不会有任何机会的。但是上山砍柴下水摸鱼就更没有机会了。灰姑娘不相信命运中的白马王子会出现在这些个地方。虽然她在村子里已经听了无数流传深远的传奇故事，比如说一个勤劳的鱼夫每天出海打鱼持之以恒后来捞起一个聚宝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还有一个善良的放牛娃在放牛的时候捡到了一枝神笔，画什么什么就变成真的。但是，灰姑娘明白这些传说之所以广为流传真实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一个美好的故事当做诱饵去激励好吃懒做的人去打鱼种地，谁信了谁就傻了。再说，就算世界上真有聚宝盆和神笔，他们也不会随便就属于最初捡到他们的那个鱼夫或者放牛娃的。国家不是有文物保护法吗？那是国宝，跟个人有什么关系？谁捡到谁得交出来！要不就是犯罪！灰姑娘明白当自己只是一个农民的女儿的时候，她必须首先解放自己然后再去谈解放全人类或者世界上其他的三分之二受苦人。她记得在她们村子里，有一户人家，那家世代为专业盗墓人员。而且绝技只传男不传女。有一天，那户人家的一个大男孩看着灰姑娘从自家门前走过，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灰姑娘那个时候还很小，她回过头去，看到那个男孩手里拿着一串水晶珠琏。灰姑娘喜欢水晶珠琏，她从小就喜欢，她跑过去问那户人家的男孩：“你从哪里弄来的？” “地里。” “捡的？” “不，是挖的。” “挖的？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就像你爹知道哪片水下面有鱼一样。”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以，今天晚上，你到我家后院来。” 那天下午，村子里来了几辆警车，把那户人家里所有的男人都装上拉走了。灰姑娘追着警车跑了很远，她听说那家的男人全是盗墓贼，他们刚刚挖了一个古代小王孙的墓，把里面值钱的东西全部拿回自己家去了。于是，灰姑娘隐约记起，那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前世，当她梦想成真的时候，玫瑰花王子曾经送过她一个私人博物馆，里面收藏着无数曾经与世界各地的帝王将相长眠千年的珍宝，和她前世所拥有的那些珍宝相比，村子里那个男孩手中的那串水晶珠琏就像地摊货一样不起眼。可是，挖了地摊货的却是贼，而她灰姑娘，嫁了王子的灰姑娘，则是著名的收藏家！世界各地的珍宝曾经源源不断地被他们收藏，用来炫耀他们的财富和艺术趣味。灰姑娘在追着警车跑了二里地以后，突然想起自己的前世，在她住的皇宫里，她曾经接见过一群考古专业人士，那些人为她献上了来自土耳其的陪葬，她记起了那中间有一张熟悉的东方人的面孔！她想追上警车，告诉那户人家的那个男孩子——告诉他什么叫考古什么叫盗墓什么叫收藏什么叫贩卖文物。想想吧，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灰姑娘重新成为灰姑娘的时候，她将拥有怎样的财富！她找遍世界上最知名的拍卖行，终于找到了那串童年时候的水晶珠琏。她用那串水晶珠琏做成一双完美的水晶鞋，没有人指责她，似乎她生来就应该拥有这样的权利，将王孙的水晶珠琏做成一双举世无双的鞋子的权利。但是警车走远了，灰姑娘再没有见过那个男孩的脸。很多年很多年后，灰姑娘回忆起那个有着火烧云的黄昏，她赤着脚追逐着一辆飞驰的警车。灰姑娘说：我从那一天起我明白，穷人是不能拥有属于帝王的财富的，穷人的财富只会给他们招来灾难！因为，财富是需要权力来捍卫的。第一章第七节命运时光流逝，岁月荏苒。很快，灰姑娘的两个小姐姐就出落得楚楚动人了，她们正是村里人喜欢的那种长相——五官端正，鼻直口方。大眼睛，鹅蛋脸，而且她们的身材也让村里人满意，都是那种臀部肥大的枣核型。当她们并肩走过村中的小道，家家户户打开的门中就会伸出许许多多的脑袋来，人们这样评论着“张老三”家的一对闺女——长得结实看着顺眼。灰姑娘不像她的两个姐姐一样，她很少在村子里走动，她丑得连公鸡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人们一般都用同情的眼神打量着灰姑娘，还有人悄悄议论她之所以这么丑是因为她的母亲在生她的那天还在喂猪，结果把她生在了猪圈里。这些议论灰姑娘并不是不知道，但是她后来想让他们议论去吧，真的让这帮乡下人看上眼有什么好的吗？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嫁给一个殷实的人家去生孩子喂猪伺候老人；如果运气不好，还可能被村霸欺负，先奸后杀或先杀后奸。即使只奸不杀，这辈子还不是没法正经做人？ “我是灰姑娘呀，我怎么也不能在一个村子里混呀！就是混成村级名牌又有什么意思？我得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像中国足球似的。” 还在很小的时候，灰姑娘就立下了远大的志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而作为鸿鹄为什么要求燕雀的理解？那不是瞎耽误工夫吗？灰姑娘喝着她的葡萄酒，她的脚上是那双举世无双弥足珍贵的水晶鞋。我是她惟一的寂寞中的朋友，寂寞使她如此美丽，因为寂寞也因为葡萄酒，灰姑娘沉浸在她的童年时光之中，她的童年如果要细讲起来应该是另一个童话故事——丑小鸭。现在丑小鸭变成天鹅了，所以灰姑娘就有资格总结自己作为丑小鸭时的岁月：“我想我之所以生成那副模样，定然是有原因的。我的美是需要发现的，是要有眼光欣赏的，我是一件等待鉴定的艺术品！” “可是那些农村人懂什么？他们用清朝的石碑垫猪圈，用明朝的木桶洗脚！他们对待美好的东西动过珍惜的念头吗？” 我知道灰姑娘是在发泄她对自己童年不幸遭遇的不满。她告诉我她很早就明白成为她的乡亲们眼中的宝贝的下场，那就是像他们村口的那些树一样，被乡亲们砍掉拿回家盖房子或者生火做饭。 “我从不认为被我的乡亲喜欢上会有什么好结果，这一点只要到我们村口的谭家祠堂去看看就知道，据说那里供奉着一个被砍了脑袋的先人，他被砍头的原因是因为他为了天下老百姓的利益而敢于革命，结果自己首先被割了脑袋。我们那些地方的老百姓他们只要有一口粥喝就不会革命，但是如果有人为了让他们喝上肉粥而去革命，他们就会赞美那个去革命的人，说他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人。等到那个好人真的脑袋落地了，他们最多也就是给人家立个碑树个传。然后继续找一个愿意为他们请命的好人，奉承这个好人，让这个好人感到自己不能辜负了民心民意；而他们自己呢，他们就缩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拉家带口。” “我才不愿意成为他们眼中的‘好人’呢，成为他们眼中的‘好人’，平常让他们占够便宜不说，关键的时候还得英勇地把自己的命搭上，否则就是贪生怕死就是辜负了他们的信任让父老乡亲寒了心。” 灰姑娘的父母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他们也注意到有些不怀好意的眼睛瞄上灰姑娘的那对体型丰满如天津大鸭梨的姐姐了。灰姑娘家是这个村的外姓人家，又没有儿子，可想如果出了事情会有什么结果？ “农民不讲究自由平等博爱，农民讲的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在农村最讲究的是势力。你家的势力大，你家就可以像螃蟹一样横着走；我家势力小，我家就只能像黄花鱼一样溜边走。” “所以在农村搞民主选举完全是瞎掰——谁家的人口多，谁家就选票多。” 上面这些话是在灰姑娘喝了酒之后跟我说的，你们可以当做是酒后胡言也可以当做是酒后真言。下面这些话也是灰姑娘在喝了酒之后跟我说的，所以信不信也由你们自己。灰姑娘童年生活的村子里，有一户外姓人家，外姓人家就是那种说话做事都要夹着尾巴的人家。后来这家的儿子上了学念了书，毕业以后分配到县里做了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立刻全家就翻了一副面孔——想当初，他们那一姓人在村子里说话都不敢高声，现在一个个走出来全都威风凛凛，男的趾高气扬女的飞扬跋扈。他们家的骡子呀马呀也壮了胆子随便吃别人家地里的庄稼，那些畜生们估计也都明白“鸡犬升天”的道理。那些畜生仗着自己是领导干部家的牲口，想吃啥吃啥，想欺负谁欺负谁，哪家敢去找他们的主子评理？村子里那些挨了欺负的人家一提起这些事就说——我们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呀！为了上面有人，灰姑娘的父母就把她的大姐姐嫁给了那个外姓人家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这是一桩有着深刻含义的政治婚姻，它改变的是灰姑娘家在村子里的政治地位。大姐姐结婚那天张灯结彩酒席一直摆到村口！这是给全村人看的！灰姑娘的父母都感到很有面子，当然，灰姑娘的大姐姐也感到很幸福。女人长得漂亮就容易改变命运，不但容易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且还容易改变亲人的命运，这是一个被生活屡屡证实的事情。灰姑娘的大姐从此过上了体面的农村小媳妇的生活——清早起床喂猪喂鸡忙得一刻不停，等倒完尿桶收拾好碗筷，就该去河边洗洗涮涮了。那可是一件苦差使— —尤其是十冬腊月北风呼啸，一个女人家挎着一个大木盆步行到村口小河去为一家老小洗衣服，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河里的水都结了冰。灰姑娘的大姐得先想办法把冰面砸开，然后才能把冻成胡罗卜的手伸进去洗衣服。当然，还不能耽误了给地里的男人送饭，抽空还得伺候公公婆婆。而且那一家人还不停地提醒她——能嫁到这个家是幸福，要珍惜。于是灰姑娘的大姐就更加努力地劳作，整个冬天双手长满了冻疮挺着日益隆起的大肚子没白天没黑夜地为她的夫家贡献自己的青春。不过，灰姑娘的大姐是个知足的人，她满意自己的归宿，我想如果她生在汉朝，完全可以做得比王昭君更出色！但灰姑娘不是王昭君，她是灰姑娘，她是那种发誓要让自己卑微的生命中挤满昂贵的玫瑰花的姑娘！有人在灰姑娘发迹之后，说她“嫌贫爱富”。“可笑，难道嫌贫爱富是缺点吗？” 灰姑娘从来不这么认为！ “——我一整个冬天都躲在厨房，时不时地向空中举起我的一双手，这是一双多么美的手呀！我怎么能让它长上冻疮？我只要一感到寒冷就立刻把这双娇嫩的手伸到正在冒着热气的水壶上。我就是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中思考着我未来的道路和努力的方向。勤劳的手是为收割庄稼洗衣做饭准备的，而美丽的手却是在等待命运中的那一颗闪闪发亮的钻戒。知道什么叫钻戒吗？就是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那种东西。” 灰姑娘一点一点大了。有一天，村办学校的老师到她家说服她的父母让灰姑娘上学，老师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知识改变命运。”灰姑娘的父母说：“她是一个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读不读书没有所谓。” 知识改变命运？这是灰姑娘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不过，当时她想知识改变的是普通人的命运，而不是美女的命运。作为灰姑娘，她更相信美貌改变命运，而且她坚信其改变的速度可能要更快、效果要更显著。第一章第八节还是命运灰姑娘的父母拒绝让她去上学，他们虽然并不怀疑知识能够改变命运，但是他们不相信灰姑娘在村办学校掌握的知识可以改变她的命运。另外他们也不愿意等那么久——等到灰姑娘能够用学会的知识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一天。因为那个时候他们也许已经老了或者不在人世了。何况，改变灰姑娘的命运不等于改变他们自己的命运！农民嘛，总是目光短浅小农意识浓厚，他们是最讲究眼见为实的一拨人，要不，怎么他们是农民呢？不过，农民最讨厌的一点就是他们不愿意为自己负责任，他们喜欢给别人（包括自己的儿女）装出一副可怜相。比如灰姑娘的爹妈，他们是怎样正式通知灰姑娘 ——家里不准备送她上学——这件事情的呢？在那个村办学校老师走了之后的第二天下午，灰姑娘的爹妈双双到她每天工作和生活的厨房慰问她，他们平常从来不做这些姿态。他们看着灰姑娘，叹着气，摇着头，然后对她说：“孩子呀，爹妈是爱你的，爹妈不是不愿意送你去上学，爹妈是实在没有钱呀！如今你也长大了，你爹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为家里干活了。爹妈现在年纪大了，有个病有个灾的全指望你了……”；当他们这么絮絮叨叨的时候，灰姑娘正确的表现应该是及时和他们抱在一起，放声大哭，然后边哭边喊——“爹，妈，我不上学，我真的不上学，我明天就进城打工，你们不要发愁，家里有我呢！”最好在一家人抱头痛哭的时候，天上打着响雷，这样才更有效果。因为只有这样，作为灰姑娘的爹妈才能就坡下驴，换句话说只有灰姑娘自愿放弃上学这一合法权利，她的爹妈才会心安理得，而且日后他们才能顺理成章地要求灰姑娘孝顺他们。他们都是一些胆小怕事的人，胆小到不敢亲手剥夺儿女学习的机会，而要儿女自己主动放弃。然后由他们来表扬做儿女的懂事，夸奖那个做儿女的是一个深明大意的孝顺孩子。虚伪！灰姑娘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她的父母对为她投资没有谱，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子，万一将来嫁了人，投资就收不回来了。但是她的父母不愿意让灰姑娘意识到问题的这一面，所以他们采取了更周全的方式——他们把自己当作家庭的代表，说是为家考虑。这样就可以避免暴露出他们的自私自利。但是说到底，这是谁的家？还不是他们的家！但是他们愿意把这个家说成是共同的家！他们会让灰姑娘意识到她只有一个父母，父母的幸福对自己来说是惟一的不可替代的而且至关重要的——你只有一个家，这个家的姓氏比你的生命更重要！然后他们就可以厚颜无耻地继续表演——为了家，他们需要再生一个孩子，这样就需要更多的钱。而他们已经老了，虽然他们老到还可以再生孩子，但是已经不能再劳动了。所以他们就对灰姑娘和灰姑娘的二姐进行思想启蒙，让她们从家的整体利益出发，自觉自愿地牺牲自己的就学机会而出去打工挣钱，一方面给自己挣嫁妆，另一方面也尽些自己的孝心。而所谓的尽孝心，就是无偿地把自己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无条件地供长辈使用。他们告诉灰姑娘这叫“奉献”，是一种美好的品德。所以，灰姑娘16岁那一年，跟着自己的二姐姐进城打工。他们在一家管吃管住的工厂每天工作14个小时，月薪只有100 元。即使这样，灰姑娘的二姐姐还是很满意。她把钱悄悄地留起来，也要灰姑娘把钱交给她，由她一起来保管。灰姑娘不愿意，于是她就跟二姐姐闹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是二姐，自己就应该把本来属于自己的劳动所得交给她，还有让灰姑娘不明白的事情是为什么她挣到的钱只有攒起来到春节交到父母手里才是正确的？如果是那样，为什么她的父母不索性开一个妓院，那样做女儿的不是更有机会表现自己的孝心吗？工厂的工头是灰姑娘的老乡，他垂涎于灰姑娘二姐姐的美貌。于是，灰姑娘的二姐姐也就骄傲起来。这在灰姑娘眼里，简直是目光短浅。她提醒自己的二姐姐： “无论怎样，你这等人才也得勾搭工厂的高级管理人员呀！”灰姑娘的二姐姐听了灰姑娘的话，心里就不舒服起来。灰姑娘这些打工妹平常很少能得到上街的许可，只要一走到工厂门口，就有恶狗一样的保安拦住她们。有的时候，保安还要对她们搜身，借机大占她们的便宜。人穷志短，人家屋檐下，怎么办呢？再说那些打工的姐妹中也确有手脚不干净的，所以等于给了保安搜身的口实。但是既然灰姑娘的二姐姐是工头的红人，所以灰姑娘要上街也就变成了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件事情教育了灰姑娘，让她从很小就懂得，只要有人就好办事。有人就有情，有情就有“碍于情面”一说，所以在灰姑娘长大成人之后，反而觉得对于像她的姐妹那样低素质的人就应该“存天理灭人欲”。第二章第一节机会灰姑娘一走上大街就发现街上的机会要比工厂里的多得多。对于灰姑娘来说，所谓的机会当然是专指遇到白马王子的可能性了。当时，正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在这些人群中灰姑娘发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和白雪公主。当然她们都忘了自己的前世，所以虽然彼此多看了两眼，但是并没有认出灰姑娘来。卖火柴的小女孩现在改卖花了，她追着白雪公主，要她身边的一个身材矮小面孔黝黑的男人给白雪公主买一束花——“给姐姐买束花吧，姐姐多好看呀！” 那个矮个子男人就停下脚步给风姿摇曳的白雪公主买了一束花。据说这个矮个子男人，是一个金店老板的儿子，他曾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弟兄七个，他们整天在山里忙活，以开矿伐木为生，因为穷，娶不起老婆，所以弟兄七个共用一个女子。后来他们挖到了一座金矿，兄弟们就富裕起来，大发横财，在全世界投资了无数的生意。看着白雪公主挎着那个矮小的男人一扭一扭地走着，灰姑娘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白雪公主的那张彩票快要对奖了。“那么我的呢？”灰姑娘显得有些黯然神伤，即使是灰姑娘也会有黯然神伤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灰姑娘发现了机会就在不远处像霓虹灯一样闪烁——她的那一双黑漆似的眼珠平常总是像蒙着一层雾水，但是只要一看见机会，灰姑娘的眼睛就会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那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宫殿，灰姑娘对宫殿的敏感就像复仇的人对仇恨的敏感，即使是宫殿被烧成了灰，灰姑娘还是可以凭本能和直觉一眼识别出来。灰姑娘日后回忆起那激动人心的一幕，不无感慨地说：“虽然宫殿的模样已经和很久很久以前的皇宫有些不同，但是我知道那确实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宫殿——一辆一辆风华绝代的豪车就这样在它的门口来来往往，下来的红男绿女一个个穿金戴银。虽然，原来皇宫的侍卫现在都改了装束，他们披挂着猩红的披风带着纯白的手套，熟练地为那些闪闪发亮的汽车拉门，动作简洁笑容职业，但我依然知道那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宫殿，那是我的机会！” 灰姑娘冲过去，由于激动，几乎在玻璃转门中迷失方向。整个大厅都站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红底金字的请贴。灰姑娘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是她知道，今天晚上这里一定有重要的活动。怎么办呢？她能偷谁的请贴？还有她到哪里去偷一身漂亮的衣服和一双合脚的水晶鞋？突然，灰姑娘听到一阵前世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她前世童话中的后母。她在命令着一个穿着一身黑制服的男人立刻到后台去。灰姑娘立刻跟上那名穿黑制服，哀求他带自己去后台。他显然是被灰姑娘打动了，灰姑娘知道自己要比自己的后母包括那个后母的该死的女儿要有女人味得多！那个黑制服问灰姑娘能不能做勤杂工？ “我能！” “只要让我和富人在一起，我什么都能干。就是让我每天给他们洗脚端尿盆我也愿意。听说过有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叫‘我愿意’吗——想你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而去，大声地告诉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的姓名……” “我就是愿意为你，只要你不是穷人，而是富人，即使你有口臭，有狐臭，歇顶，秃头，半身不遂……我都愿意，而且生生世世都愿意！” 灰姑娘被带到后台，穿上滑稽可笑的工作服。她的工作就是保管模特们穿的衣服，并且帮助她们换装，给她们拉拉衣服的拉链系系背后的扣子。“那些美丽的衣服呀！我终于摸到你们了！那些闪亮的珍珠呀，我们终于又见面了！”灰姑娘激动得差一点落下泪来！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宫殿，她将从这里走向世界。灰姑娘躲在舞台的侧面看那些模特穿上这个世界造价最昂贵的衣服，然后面无表情地在T 型台上走来走去，偶尔生硬地停下来，立刻就会有镁光灯闪成一片。灰姑娘暗自发誓当晚就要穿上那套最美最美的婚纱，带上那副最昂贵最昂贵的钻石项链！那套时装是为一位身价最贵最贵的模特准备的，她的高矮胖瘦和灰姑娘的差不多，据说她是专门从法国飞过来的，而且时装表演一结束，她就要立刻飞到意大利去。她的职业就是飞往每一个地方穿一些价值连城的衣服走上几个来回！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职业，灰姑娘当即感到惭愧万分：“这么适合我的职业，我过去怎么不知道！我从前简直太孤陋寡闻了！居然会在那个什么破烂加工厂一天十几个小时的当牛做马！” 那个世界上最最昂贵的“衣服架子”在后台歇着的时候，一言不发，脸上像涂了透明的面膜，紧绷绷的。灰姑娘不喜欢她，其实即使是喜欢她，灰姑娘也不会手软。“该出手时就出手”，这是英雄成为英雄的基本素质，无论是女英雄还是水浒英雄。灰姑娘手里忙着杂务，心里算计着应该怎么办？这个时候，那个“衣服架子” 居然对灰姑娘招手，示意自己要喝水，灰姑娘立刻就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她给她递上一杯茶水，看着她喝下去。没有过去多长时间，灰姑娘就听见那个最最昂贵的 “衣服架子”在卫生间里痛苦的呻吟，那种声音让灰姑娘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她的那个傻妹妹的绝望号啕。哈哈哈，为什么灰姑娘总是能在毫无成功可能性的时刻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呢？什么叫传奇？这就叫传奇！黑制服跑进来跑出去，满头大汗。音乐在继续，模特们一个接一个出场，像一尾接一尾的五彩鲤鱼。但是，最后的最后，他们需要一个新娘，一个能够担当起那套价值连城的最最昂贵的婚纱的新娘——灰姑娘怯生生地上去，问那个黑制服——你看我行吗？那一年，她只有16岁！灰姑娘的脸在飘动的婚纱下像洒满月光的百合，当音乐升入高潮，她站在舞台中心，所有的五彩鲤鱼都在她的身边一字排开，然后是音乐再度升入一个新的高潮，这个时候，轮到我们的灰姑娘了，她独自一个人像一面蓝天下孤独地飘扬着的旗帜，骄傲而不动声色地徐徐向前，而那些五彩鲤鱼则等距离地跟在她的后面，像辉煌的仪仗。灯光照在灰姑娘的婚纱上，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灰姑娘的巨幅裙裾缀满了玫瑰和珠宝，她们随着她的款款前行而轻轻晃动，就如倒影在水中的星星一样，即使水面只吹过最细微的一缕清风，“星星”也会轻轻荡漾着，表示出“绿叶对根的情意”。灰姑娘听到此起彼伏的“喀嚓”“喀嚓”的声音，她知道那是摄影师在为她浪费着宝贵的胶卷；眩目的闪光灯几乎将她的眼前照成白夜。掌声雷动，一大捧带着露水的鲜花送到了灰姑娘的手中，她那双一直保持得很好很美的手！第二章第二节讨人喜欢珍珠宝石翡翠象牙鲜花这些东西有什么实际的用途吗？他们能像美国人的导弹一样在阿富汗的上空呼啸吗？他们能像刘永好的希望饲料一样让畜生长肉吗？甚至他们能像一部世界名著一样让人深思吗？他们不能，但是他们有一样宝贵的品质是导弹饲料以及任何世界名著所不具备的，那就是讨人喜欢。我不想跟任何人讨论“讨人喜欢”究竟算不算一项天赋，但是我知道只有很少的人具备“讨人喜欢”的能力，而灰姑娘就是这些很少的人之中的一个。但是如果真要论起功夫的深浅来，我认为白雪公主“讨人喜欢”的本领是一流的。她在夜总会里，总能讨所有人的喜欢，所有的人都能原谅她做的任何事情，即使是那些最不容易被原谅的事情。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的正式认识是在一个珠宝公司举办的酒会上。虽然她们平常也经常会不期而遇，但那不应该叫认识。在那个圈子里，认识应该是像一件事件一样发生的，有一个具体的时间和场合，就像那天的状况一样。那天，灰姑娘应邀去做珠宝表演，这种表演一般是在酒会正式开始之前进行的，相当于西餐主菜前的沙拉。灰姑娘穿着V 字型的晚礼服，戴着公司提供的新款珠宝，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保持亭亭玉立的姿势。灰姑娘个子高，弯腰种地要比一般人困难得多，但是要做到鹤立鸡群，则比一般人都要容易。当酒会正式开始之后，那些被邀请的名流就会带上一副标准的名流表情——那个表情大概是这样的，既不热情也不冷漠，既嘘寒问暖又保持分寸。灰姑娘曾经跟我说过她终身讨厌那些端着高脚酒杯像一个真正的VIP 一样煞有介事地谈着一些VIP 话题的人们，我猜想她之所以讨厌那些人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加入到那个人群中去，而是因为她曾经有过那样一种心痛的经历——每到那个时候，在主菜上来之前，她就会像被用过的沙拉盘一样从装饰着鲜花的餐桌上被及时撤掉。在那种名流汇粹的场合，那些VIP 为了表现自己的不俗，一般不会主动和灰姑娘这样身份的女人交谈。毕竟她只是一个戴着珠宝展示的样品，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即使他们到最不堪的地方找最肮脏的女人，他们也绝不愿意在这样一个VIP 场合和一个灰姑娘这样的女人搭讪。 “男人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我早看穿他们了，所以我原谅了他们并且容忍他们！” 我想这是灰姑娘的高明之处，一个要靠男人名扬天下的女人，不原谅他们并且容忍他们又怎么办呢？那不成了糊里糊涂的女权领袖？她们和男人发生战争，要工作的权利，要同工同酬，但是这一切对于她们自己又有什么真正的好处呢？她们失去了过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奶奶生活，同时她们还要承受和男人同样的工作压力，并且还没有人能替代她们生儿育女！这又是何苦呢？牛顿好像说过，我之所以成为伟大，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灰姑娘也说过，我之所以是灰姑娘，是因为我站在了王子的肩膀上。我好像又跑题了。还是说灰姑娘的事情吧。要知道不是什么男人都能成为牛顿的，所以也不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成为灰姑娘的。回到那天的珠宝表演现场。在酒会正式开始之后，灰姑娘并没有像被用过的沙拉盘一样被立即撤到后面的厨房中去，相反主办方希望她戴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在现场营造一种“美女如云珠光宝气”的华丽感觉。这正合灰姑娘的心意，她是一个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的女人。要知道只有“时刻准备着”的女人，才容易受到命运的青睐。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幸运只会光顾那些有准备的身体！于是，灰姑娘找了一个不扎眼但是很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坐下。当然，这种地方通常也是会被白雪公主看中的。这叫英雄所见略同，所以两个以傍大款而最终赢得终身成就奖的巾帼豪杰选中了同一张桌子，并且彼此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灰姑娘之所以看白雪公主一眼是因为她知道白雪公主的前世，而白雪公主看灰姑娘一眼，我猜想是出于她的“讨人喜欢”的本性。白雪公主没有这个场合的那种高等女人经常所表现的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相反，她很低调，非常随和并且善意。我一直非常佩服白雪公主，她是一个知趣的女人，从不持宠恃骄无理取闹。比如说在这种场合，她懂得自己找一张桌子悄悄坐下，而不强迫那个带她来的男人陪伴在自己左右，这种品质是许多出身名门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所不具备的。她们总是认为自己是男人的太阳，当她们出来的时候，每个男人都应该高唱“我的太阳”，并且感激涕零。当然，当夜晚降临到她们头上的时候，她们会遭遇到她们生命中最凄凉的一刻，那一刻虽然说起来也是让人“哀其不幸”的，但总得来说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灰姑娘和白雪公主在互相看第二眼的时候就成了好朋友。在灰姑娘的理解里，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开始的，非常实际，非常感性，也非常脆弱。灰姑娘一直不喜欢男人之间的友谊，她对那种友谊抱有深深的怀疑，因为她认为那种友谊透着假。友谊是什么？友谊是非常琐碎的东西，比如她和白雪公主，她们一起上个街呀，逛个店呀，吃个饭呀，彼此说点体己话，偶尔闹个小别扭，但是很快又和好如初，这就是友谊——像冰淇淋一样甜蜜、容易融化，装点着樱桃和小雨伞，可以一口一口地吃而且不吃就会化掉的友谊。虽然这种友谊可能不长久，但是拥有的时候感觉美好，那种感觉就像坐在装修时尚放着流行歌曲的冰淇淋店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街景。但是男人呢，他们的友谊有点像烈酒，喝顺的时候倍儿豪爽，喝不顺的时候就惨了！酒后都不能开车，像酒一样的友谊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吗？平常称兄道弟，动不动就折腾一出“酒逢知己千杯少”，然后是 “两肋插刀”“肝胆相照”。开玩笑，活人的肝和胆能照得见吗？除非是准备去死了！不过就是一帮子人为了成事绑在一起奔，有必要说得那么气壮山河吗？流氓假仗义！ “友谊，多少人借着你的名字干尽天下邪恶之事啊！” 灰姑娘对于那种荆柯和燕太子丹似的友谊从来是敬而远之的。灰姑娘不会成为男人的红颜知己，为什么要做他们的红颜知己？听他们弹剑做歌，酒后发牢骚？然后又怎么样呢？那些男人如果一辈子不得志，做他们的红颜知己岂不是很委屈？即使那些男人得志又怎么样？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又有红颜知己什么事？明媒正娶的糟糠之妻不下堂，对于一夜富贵的男人来说已经属于难得的美德了！因此，灰姑娘很明白，对于她来说，坚决不做任何男人的红颜知己，要做就直接做王妃！那多荣耀！为什么要绕那么大的弯子呢？但是白雪公主就不一样，她的想法是不妨先找几个“蓝颜知己”来，要不，漫漫长夜岂不是虚度？怎么能糟蹋自己的如花年华呢？灰姑娘认识白雪公主的时候，她正和7 个小矮人一起混——那是7 个身材矮小但腰缠万贯的男人。他们一个给她买了豪宅，一个给她买了靓车，还有一个给她支票簿，另外几个分别负责她的日常开销，一个为她请了钢琴老师，另一个为她请了英文老师，还有两个专门负责替她换外汇帮她办出国。一个答应要把她移民到加拿大，另一个答应送她去瑞士读酒店管理。这7 个既不英俊也不聪明的男人倒都是好男人，他们虽说是在夜总会跟白雪公主相识的，但没有一个人因此而轻贱她。这要归功于白雪公主高人一等的“讨人喜欢”的功夫。白雪公主绝不像其他的CLUB女子，她不会为了讨爷们儿喜欢而拼命地喝酒或者曲意奉迎，一个做皮肉交易的女子，能做到让男人尊重多少是需要一点天分的。白雪公主有很多秘密武器，其中比较轻量级的是不经意间谈起自己的身世。白雪公主说起自己的身世可动人了，她那像洋娃娃似的假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扇灵活的百叶窗——她一般会从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说起——“那年冬天，雪花像羽毛一样从天上落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坐在乌木框子窗边缝衣服。她一面缝衣，一面抬头看看雪，缝针就把指头戳破了，流出血来，有三滴血滴到雪上。鲜红的血衬着白雪，非常美丽，于是她想到：”我希望有一个孩子，皮肤白里泛红，头发像这乌木框子一样黑。‘不久，她生了一个女孩，像雪那么白净，像血那么鲜红，头发像乌木那么黑，她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白雪‘。但是女孩儿生下以后，那个妇人就死了。过了一年，这个妇人的丈夫另外娶了一个女人。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但是她很骄傲，专会妒忌人家，不喜欢人家说起别的女人比她美……所以白雪就被赶出家门。她四处流浪，最后跟上一个走江湖的戏班子，辗转流落到夜总会。 “ “白雪”就是白雪公主的名字，她说到自己的时候喜欢称自己为“白雪儿”而不是“我”。比如她在夜总会唱歌的时候，会说下面“白雪儿”给大家唱一首“只爱陌生人”好不好？如果她不高兴了要提醒别人注意她的情绪，她不会说“我生气了”而是会很“咬文嚼字”地说“白雪儿要不高兴了”。后来久而久之，加之她确实肤白如雪所以客人们就习惯于戏称她为“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现在不用去夜总会上班了，她和7 个矮男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当然她会巧妙地把时间错开，绝对不会把所有的人都约在一起。这是她的特长。她有7 条项链，分别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紫水晶、夜明珠、钻石、羊脂玉，每条项链都价值连城，这是那7 个男人分别送给她的订情礼物，她跟其中任何一个男人约会的时候绝对不会戴上别的男人送给她的项链；她还有7 个小钱包，每个钱包里都装着不同男人的照片以及一张精美的客户服务卡，那张卡片上用只有白雪公主自己能懂的符号记着一些重要的日子，比如说重要客户的生日、和自己的首次做爱日、初次约会日等等，狡兔三窟，一般的“鸡”管好三个重要客户就不容易了，但是白雪公主则管着7 个还有富裕。她不仅能做到每次约会的时候都能换上正确的钱包，而且还不忘了一些最微小的细节。比如说吧，她住的公寓有一个壁炉，壁炉上有一个镜框，镜框里一共装着7 张情侣照，女主角只有一个，但是每张合影的另一部分是不同的男人。每次幽会的时候，她保证能及时地更换壁炉上的那个镜框里边的内容，不会早一分钟也不会晚一分钟。她做这些事情完全不费脑子，就像我们早晨起来刷牙晚上睡觉前上厕所一样自然顺手。在那7 个可怜的男人眼里，白雪公主是世界上最纯洁最善良最温柔最多情的女子。说老实话，单论长相，白雪公主远没有卖火柴的小女孩招人喜欢。我仔细端详过卖火柴的小女孩很多次，眉清目秀，一头卷曲的头发半长不短地擦着消瘦的双肩。她在人群中穿梭，嘴上说着讨好的话。几乎所有的路人，只要看一眼她的脸，就会毫不犹豫地掏出钱包买下一只她举过来的玫瑰。卖火柴的小女孩从来没有想过，她之所以能比其他的女孩卖出去的玫瑰多，并不是因为她的玫瑰更漂亮。但是，我发现卖火柴的小女孩“讨人喜欢”的本领很差，她不会利用自己像玫瑰一样漂亮的姿色，在这一点上，她比白雪公主差远了。有一次，灰姑娘在三里屯南街的露天咖啡座坐着，当时她已经有了一点小名声，所以常有模特公司的经纪人来找她。她在那里等着经纪人，看见卖火柴的小女孩在不远处卖玫瑰。当时，灰姑娘就想：“为什么那个小姑娘不到发廊做一个洗头发的小工呢？冬天到的时候，发廊里总要比大街上暖和吧？”后来，灰姑娘看见白雪公主陪着一个很像经纪人的男人走过来，白雪公主的心肠比灰姑娘的要软要好，再加上那天她的心情恰巧特别好，所以她停下来叫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问她是不是愿意到自己那里去做打扫房间的小时工？卖火柴的小女孩居然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这就是一个不会讨人喜欢的孩子的典型做法！从那一瞬间，灰姑娘隐隐地感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将要遭遇的悲惨命运。第二章第三节王子童话就是奇迹，你相信奇迹吗？灰姑娘在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她说：“我相信奇迹，但是我知道奇迹从来不会自然而然的发生。我有耐心。我喜欢惠普公司的口号——当所有的人都飞速前进，你是否还有耐心继续等待？” 灰姑娘在认识白雪公主以后，白雪公主就经常给她介绍各种关系，但是灰姑娘仍然混不开。我猜她混不开的重要原因是因为人们认为她长得不够漂亮。我说过，灰姑娘的眼睛细长细长的，不像白雪公主一样，大眼睛动起来，像鱼的腮，忽闪忽闪的；她的嘴唇又厚又大，不像白雪公主那样，樱桃小口；最重要的是她的个子，那是一种让人绝了念想的高，高得像一面陡峭的悬崖，一点起伏没有。不过，灰姑娘是一个很会讨人喜欢的人，虽然比起白雪公主稍微差一点。但是灰姑娘是有意这样做的，她不愿意让不相干的人对自己抱有幻想，因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糟糕——对双方都不好。比如说，自从灰姑娘离开打工妹云集的工厂，她的家人就基本对她绝望了。灰姑娘的二姐姐曾经由那名工头陪着来找过她一回。他们告诉灰姑娘，爹妈终于生了一个男孩，为了给那个超生的孩子上户口，要交一大笔钱。那个时候，灰姑娘还住在一间租来的平房中，但是为了见自己的二姐，灰姑娘特意请他们到白雪公主的公寓来找她。她这样做是有目的的，并不是完全因为虚荣，而是基于对自己同乡的了解。如果她的同乡见到灰姑娘住的竟然是寒酸的平房，立刻就会气焰嚣张，稍微感觉她不驯服，那些同乡就可能动手，甚至把她装到麻袋里扛回乡下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因为那些乡下人会觉得他们是在替祖宗修理一个不肖子孙，什么叫祖宗？祖宗就是天，替祖宗做事，无论做出多么残忍的事，都是正义的，那叫替天行道；但是，如果他们见到灰姑娘是住在一个豪宅里，那么他们就会自觉低人一等，这个时候他们就容易哀求灰姑娘，让她看在手足的份上，给他们仨瓜俩枣的。而灰姑娘就可以在这个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因为灰姑娘知道不能让他们这些乡下人感觉自己的要求太容易被满足，如果这样，他们就会三天两头的找你。所以当时灰姑娘冷冷地坐着，听他们诉说完了，告诉他们：“我都知道了，我会在方便的时候把钱给父母直接寄过去的”。而且她还直截了当地告诉她的同乡请他们以后不要经常到这里来，因为“这会给我带来麻烦的”。灰姑娘就是这么一种人，她能准确地识别出来哪些人对自己毫无用处而哪些人对自己是至关重要的。只有这样，做事才能分出轻重缓急，才能避免把有限的青春浪费到无限的为别人服务上去。灰姑娘的名言是：“我必须懂得自己该为哪一种人服务。我是为有钱有势追求浪漫事物的人准备的一张馅饼或者说一个陷阱。我从来不想坑害我父亲一样的农民，他们要是掉进我这样人的陷阱，既是我的悲哀也是他们的悲哀。我的陷阱是为王子准备的。” 但是在今天的世界上要找一个真正的王子是多么的困难啊！虽然有那么多的足球王子，乒乓王子，甜歌王子，体操王子，电脑王子，IT王子，诗歌王子……，但是灰姑娘总觉得他们和自己生活过的那个世纪的王子相比，身上似乎总还缺少了点什么。显而易见，好男人和王子之间的距离是很大的。好男人可能有钱，舍得为女人花钱，并且心地好，愿意助人为乐，甚至可能具有忠厚朴实这些雅俗共赏的美德，但是他们和灰姑娘理想中的白马王子还是不一样的——什么是白马王子？他们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质？灰姑娘认为他们应该视金钱如粪土因为他们有无数的金钱，他们应该视富贵如浮云因为他们足够富有显贵，但是仅仅这样还不够，他们还应该是整个时代的梦想，是每个男人都望尘莫及的偶像和每个女人都日思夜想的情人，他们理所当然地应该享有特权，走在红地毯铺成的道路上，无论出现到哪里都应该像日出一样光芒四射……但是灰姑娘的白马王子在哪里呢？在这个世界上，寻找一个影帝或者被分封的四大天王四小天王容易，但是寻找一个真正的王子却难于上青天！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来吧，所有的王子，都来吧，让我来编织你们！用青春的璎珞来编织你们！” 灰姑娘渴望着她的王子的到来，就像高尔基的海燕渴望着暴风雨的到来。顺便说一句，我认为海燕从来没有渴望过暴风雨，那是高尔基自己的渴望。但是作家喜欢把自己的渴望理解成是所有人的，就像灰姑娘喜欢把自己的渴望说成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谎言！既然无心又何苦要插什么柳？既然不指望做王妃又何苦要混到王宫跳舞？有一段时间，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经常约着一起喝下午茶，主要是白雪公主来约灰姑娘，相对来说白雪公主的钱来得更容易嘛！她们喝着喝着就会说起以后的事情。有的时候灰姑娘会借机恭维白雪公主，她一般要做出一副非常谄媚的样子，然后才假装忧郁地说：你多好啊，有那么多男人喜欢你，我真的很羡慕你。白雪公主很多时候经常是没心没肺的，这对她的职业倒是有帮助。她干这一行，不能什么都往心里去，她的心胸真比许多男人都要宽阔。好像是一个法国作家说过：比海洋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心灵。我认为比一般的人的心灵更宽阔的是白雪公主这样的职业妇女的心胸。她们的心胸能容下天下男人都容不下的不平事，而且她们不会去计较这一切“到底公平不公平”。白雪公主教育灰姑娘，说要讨男人喜欢其实很容易，性格好相貌过得去就有了基本条件。问题是“做”男人这一行，就像收藏字画一样，并不是说你收藏的种类越多数量越大就好，重要的还是质量。白雪公主建议灰姑娘不要着急，灰姑娘心想：“我着什么急，我又不是废品收购站，急于收一堆垃圾，我不急我等着，我非得捡一块价值连城的和氏璧不可，让白雪公主的那一堆垃圾项链见鬼去吧！” 第二章第四节伤害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人生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即使是像白雪公主这样懂得讨人喜欢的女人，也是会一样受到伤害的。那一次灰姑娘陪她去一个南方城市，当时白雪公主的七个亲密小矮人之一“红宝石项链”要在当地开张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灰姑娘作为白雪公主的“闺中密友”一同被请去玩。结果在返城之前的那个下午白雪公主出事了。出事地点是在那个城市一条最繁华的街上，当时灰姑娘正好去上厕所，她总是有这种运气！白雪公主站在街上等她，她们准备一会儿一起去找一些有地方特色的小吃。没有想到，灰姑娘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一个黄脸婆从斜刺里直杀到白雪公主面前，劈手就给了她一个大耳贴子，又响又脆，接着是一顿没头没脑的怒骂。大约是你这个婊子，不要脸，勾引别人的老公，她一边骂一边从早就预备好的口袋里抽出一沓裸体照片，当然是白雪公主的裸体了！她一挥手，就像天女散花一样，那些照片被无数双当空飞舞着的手截获！接着人群中响起了愤怒的声讨——把她的衣服剥掉，把这个臭婊子的裤子撕了！让她不要脸。灰姑娘立刻给那个“红宝石项链”打电话，等她好容易把事情说明白，白雪公主已经被打倒在地，又被踏上无数只脚！空气中充满残酷充满冲动充满一种流氓式的幸灾乐祸，每个人都在这个时候拿出痛打落水狗的劲头。灰姑娘不明白为什么几分钟以前，满街走的还都是人，面容平和礼数周到，就这么一会儿，她撒泡尿的功夫，全变成了凶神恶煞！见义勇为吗？灰姑娘不敢。为朋友赴汤蹈火吗？这不符合灰姑娘的友谊观。灰姑娘的友谊是冰淇淋似的，而不是鸟为食亡士为知己者死那种样式的。现场虽然也有人摇头有人叹息，但是没有人公然出面制止。甚至还有一个妈妈一边吃着雪糕一边对孩子说：“快走，快走，是叔叔阿姨在拍电影。”要是真的在拍电影就好了！等“红宝石项链”派来的保镖火速到场的时候，白雪公主已经衣不蔽体，满头乌木框子一样黑的头发早被剪得七零八落。第二章第五节红宝石项链白雪公主被抬上飞机，然后又被抬回自己的公寓，放平在床上，这一次她没有来得及更换壁炉上的镜框。不过她是一个凡事都有准备的人，平常她壁炉上的镜框里装的是一幅她自己千娇百媚的“闺房小照”。现在，那个“红宝石项链”正把一张空白支票压在那幅“闺房小照”下面，做完这件事情，他认为他有权利充满感情地抚摩白雪公主的脸了，白雪公主就在这个时候流下眼泪来。 “红宝石项链”一口一口地吻着那些有温度的泪水，到了还是走了，说是要赶到香港做一笔重要的买卖。他们告别的时候，灰姑娘就坐在那间公寓的客厅里。她轻轻地关上防盗门，把那个胆怯的男人关在门外，虽然他对灰姑娘说：“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灰姑娘还是看不起他。什么叫有事情？难道眼下是没有事情吗？他说他爱白雪公主，白雪公主是他的生命，难道他可以就这样把自己的“生命”交给灰姑娘，而让自己的“肉身”回到发妻身边“负荆请罪”？谁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冲出来的黄脸婆受雇于“红宝石项链”明媒正娶的太太，而“红宝石项链” 之所以有今天这样的产业完全是因为他当年勇敢地娶了一位身残志坚的姑娘。那位姑娘的父亲怎样有钱就不必说了，但是那位父亲最爱的是自己的这个女儿。谁说有钱人都没有感情？偏见！据说，还在很早很早以前，这个有钱人还只是一个小杂货商的时候，有一次他和几个儿子去外面进货，留下自己的女儿看家，结果一群持刀歹徒冲进店要这个当时才15岁的女孩把家里所有的钱都交出来。这个女孩勇敢地和歹徒搏斗，浴血奋战，最后脸上被划了几刀，腿被打折，左手丢了一个拇指，右手缺了两根手指，但是店被保住了！姑娘的父亲认为如果当年自己的女儿贪生怕死是个胆小鬼，那么这个家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家又一家的连锁店了。我们的“红宝石项链”就是在给姑娘的父亲打工的时候知道这些事情的，那个时候，“红宝石项链”是个一贫如洗但野心勃勃的孩子，他在姑娘父亲的公司做着一些文员的工作，他不知道姑娘的父亲已经注意他很久了，在那个久经商战的老父亲眼里，“红宝石项链”具备给他做女婿的基本条件——相貌堂堂，小心谨慎，聪明虚荣，急功近利；最重要的还有一条，这是一个没有多少特长的人。老父亲绝不会为自己的残疾女儿找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婿，那样的女婿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份家产一个前途而出卖自己的灵魂？那样的男人不会太识抬举的。当然，姑娘的父亲也发现“红宝石项链”个子不高，但是在那个时候的东南亚，会有多少高个子的男人呢？长到1 米68就算不错了。你以为成龙有多高？李连杰有多高？还有天皇巨星刘德华，那不过是一颗颗白“矮”星！姑娘的父亲在一番权衡以后，将第一目标锁定到了“红宝石项链”身上。在一个万里无云朗朗乾坤的夏日黄昏，老父亲把那个还在做文员的“红宝石项链”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按道理说如果他要布置工作用不着亲自跟一个文员说，只要告诉文员的上级的上级就可以了。但是他是为自己的女儿找老公，这就必须得亲自出马。一般来说，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他是不会下赌注的。“红宝石项链”进来以后，老父亲慈祥地看着他，然后问他：“你知道我找你来什么事吗？” 文员是个聪明人，他脑子转了转就猜出一定是私事。但是，真正的聪明人一定要懂得装糊涂，所以咱们老祖宗留下一个成语叫“大智若愚”。“红宝石项链”当下必恭必敬地说：“一定是有特别的事情。” 老父亲对“红宝石项链”的这一回答充满好感。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内容的答案，但是听起来又千真万确！的确，这是一句百分之百的废话，但是废话不是假话，说假话是不道德的，但是说废话则不一样。废话说得漂亮得体那叫外交辞令，说得慷慨激昂鼓舞人心那叫口号，一流的废话都是格言，二流的废话全是诗歌，最末流的废话怎么也是流行歌曲，如果能成本儿的说废话，把废话说成一个体系，这事儿只有哲学家才能干得出来。由此，老父亲认定“红宝石项链”是个可造之才，而且是一个难得的潜质很好的可造之才。不过，什么事情都不能操之过急。虽然很多成功人士都说自己喜欢直来直去，但实际上在商业上也好，政治上也好，很多显而易见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说得出去的名目。比如美国要打阿富汗，就必须说这是“反恐怖战争”；再比如日本要修改宪法出兵海外，他们也要说这是为了以实际行动支持“反恐怖主义”。用中国老话说，就是要师出有名，名正则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那个开杂货店起家的老父亲虽然不是一个政治家，但是人家也懂得这些人世间的“游戏规则”。他并没有跟 “红宝石项链”谈自己的女儿是一个多么勇敢多么身残志坚多么心灵美好的女人，他没有必要说这些。如果他真说了这些，那么倒是把自己女儿给贱卖了，另外自己也没有了退路。我们的老父亲对“红宝石项链”说打算在马来西亚再开一个分店，而且这个分店打算交给自己的女儿。说到这里老父亲用锋利的眼神划了一下站在屋子中间的“红宝石项链”，他发现“红宝石项链”脸上的表情是期待他继续说下去，于是他就把自己的眼神定格在未来的女婿脸上：“如碧（RUBY：英文红宝石的意思）从小虽然跟着我做生意，也有这方面的才能，但我还是不放心，再说她将来总是要嫁人总是要生儿育女的，所以我想找一个年轻人帮帮她。你愿意去马来西亚吗？不用现在答复我，你可以思考三个晚上，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们的“红宝石项链”完全明白老父亲的苦心，他需要思考三个晚上吗？他不需要！他当即对老父亲表示：我已经思考过了，我愿意。有什么不愿意的呢？娶个有钱的太太，至少减少奋斗二十年！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今天的红宝石项链还是会说“我愿意”的——“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在“我愿意”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甚至在结婚之前，他们还真的蓝天碧水的浪漫过。“红宝石项链”在学校的时候谈过几场没有结果的恋爱，现在他真心地意识到与其爱那些迷茫的小女生不如爱一个聪明睿智的成熟女人。那些小女生除了有一张年轻而一无所有的脸之外还有什么吗？从无到有不是每个人都有希望完成的，但是从年轻到年老则是自然规律。再说，那些长着年轻的脸和看上去空空如也的小女生脑袋里一天到晚想的难道不是找一张终身饭票吗？ “红宝石项链”有一个同班同学找了一名校花，结果呢，毕业几年，同学的脑袋都急秃了，每天加班加点的工作，而我们的校花还是不满意——为什么你还不是主管？为什么你不能跟我去欧洲旅游？难道我们不应该买一栋属于自己的楼吗？而如碧（RUBY）呢？如碧从来不会抱怨他，她的确是一个有勇气的女人，而且有着高尚的情操和完美的道德，为什么不去爱这样一个女人？何况她还有亿万身家！那可不是马路上的一分钱，可以随随便便地“视而不见”。“红宝石项链”认为自己和红宝石（RUBY）的爱情是世界上最崇高的爱情，这是排除了世俗偏见的爱情。当然，他必须这么想，而且如碧（RUBY）也必须这么想，否则他们半夜作爱的时候会呕吐的，尽管他们很少作爱。 “红宝石项链”可能守在奄奄一息的白雪公主身旁吗？即使他心如刀绞，他也得带着那些因背叛而流淌的鲜血滴滴嗒嗒到“红宝石夫人”面前去。他还得为那些从伤口中不断流淌出来的“血”做一番完全口是心非的解释——我是一时糊涂，我怎么可能爱上那个白雪公主呢？她不过是一个妓女，我是看她可怜，照顾她生意。而我们的红宝石夫人，她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夫人，聪明绝顶的夫人必须具备的一项基本功训练就是“宽容”。但这种宽容是要分寸拿捏得很准的。既不能让男人感觉自己好欺负从而看轻自己，又要让男人明白自己的态度和实力。我们的红宝石夫人有着美丽的背影，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必须是明确知道自己的优势和自己的劣势。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是这个道理。红宝石夫人知道自己脸上有疤，虽然整容过N 次，每次整容都经历了巨大的煎熬和希望落空的痛苦，但是整容的效果和常人能接受的程度还是存在一定距离；红宝石夫人还知道自己不能像其他的女人一样，一怒火填膺就用玉葱似的手指戳着男人的鼻子尖儿振振有辞，或者呜呜咽咽地掩面而泣。她缺少手指！所以她喜欢用自己的后背说话，那是消瘦得令人伤感的双肩，瀑布一样的头发优柔地垂在上面，仿佛秋天萧索的飘飘残柳，很容易让人怀念她在春天的样子。接下来，是一面坚强的如峭壁似的背！蜿蜒起伏的脊椎恰如其分地如泣如诉，峻峭的肩胛如同两块美丽而对称的礁石，一左一右随心潮起伏。每到这个时候，“红宝石项链”便会从心底里升腾出无穷的怜悯，然后他会从后面情不自禁地抱住红宝石夫人，那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凝聚了万千种人类复杂的情感表达——如同一个浪子抱着慈母；一个吝啬鬼抱着财宝，一个屡被拒签的人抱着千辛万苦得来的签证…… 第二章第六节噩梦白雪公主不明白为什么红宝石夫人要搞这种“恐怖活动”。灰姑娘一再警告白雪公主最好少出门——还有蓝宝石夫人、绿宝石夫人、夜明珠夫人、羊脂玉夫人、翡翠夫人、钻石夫人一大群被你戗了男人的活寡妇等着收拾你呢，他们每个人都恨不能把你煮了吃。剥你的衣服算什么？剥你的皮的心都有。 “WHY THEY HATE US？（他们为什么仇恨我们？）”白雪公主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灰姑娘，就像她在前世中表现的那样，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一个老妇人要弄死她——她自从“红宝石项链”走了之后，就总是发高烧而且经常昏迷不醒，有几次醒来以后就没头没脑地抱住灰姑娘跟她说自己又做了噩梦。白雪公主在第一个噩梦里看见了一个美丽的中年妇人，那个妇人恶毒地盯着她，然后吩咐一个猎人把她带到森林中杀掉，并且剖出心肝带回来。猎人服从了那个中年美妇的命令，把白雪公主带走了。可是当他抽出猎刀，刚要刺白雪公主的心的时候，白雪公主就哭了起来，她说：“啊呀，亲爱的猎人，饶了我的命吧，我要跑到荒野的森林里去，永远不回家。”因为她长得非常美丽，也幸亏那个猎人是个色鬼，所以就放她走了。恰巧这个时候有一只小野猪跑过来，猎人把它刺死了，挖出野猪的肺和心肝，带回去给那个中年美妇。那个中年美妇加上盐烧好就吃了下去。白雪公主从这个噩梦中醒来的时候，浑身抖得像一片八级台风中的烂树叶，可怜极了。她说如果不是灰姑娘把她从梦中叫醒，她吓也会吓死。白雪公主在第二个噩梦里遇到了一个卖杂货的老婆婆，那个老婆婆说是要给她梳头，可是那把梳子一插到头发里，白雪公主就感觉到眼前一黑，她的脖子上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了一样，呼吸困难，几乎窒息而死，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一阵丑陋的笑声——“你这个标准美人，现在该死了吧”；接着是白雪公主的第三个噩梦，噩梦中一个农妇走到她的跟前，强迫她必须吃下一只美丽的苹果。白雪公主挣扎着，但是她被打翻在地，手脚都被捆绑上，一个耳光又一个耳光，白雪公主的头发完全散乱，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最后她失去了挣扎的气力，那只美丽的苹果被送到她的嘴边，她只是沾了一下，就感觉万箭钻心般的疼痛。于是那个农妇用一双可怕的眼睛端详她，大声笑着说： “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这一次谁也不能救活你了！” 白雪公主反复缠绕在这三个噩梦中，而且每次在梦中她都会见到一张像镜子一样的脸，那张脸光滑平整死气沉沉，但是目光锐利像杀人的刀子。她问灰姑娘你会解梦吗？灰姑娘去找了一个会解梦的大师，那个大师盯住灰姑娘看了一阵之后，问她你要问什么？灰姑娘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朋友总是反复做那三个噩梦？那个解梦的大师伸出手来，灰姑娘在那只手上放了几张钞票。于是大师就开口解梦了—— “你的朋友前世是一个以身体换生活的女人，她专门找那些富裕人家的男人下手。她梦中经常出现的那面镜子是前世跟踪她的私人侦探，而那些一而再再而三要置她于死地的女人是她前世的情敌。她抢走她们的男人，她们于是巨金求助于那些心肠冰冷行动敏捷的‘镜子’。事情就是这样的。你还要知道什么吗？” 灰姑娘吓得体似筛糠，她哆哆嗦嗦地谢过大师，走出门去。可是刚一转身，就发现大师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灰姑娘几乎吓得昏过去。大师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板，他问灰姑娘没有多余的问题了吗？灰姑娘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那么，难道姑娘你不做梦吗？你没有在梦中见到一座宫殿和一双水晶做的鞋子吗？” “大师，你让我回去吧，我的朋友还病在床上，我要马上回去告诉她，她那些梦的含义。” “不要，你记住我是给你解梦，你不可以把我的解释告诉给你的朋友。” “为什么？” “因为她是白雪公主。她对自己拥有绝对的自信，如果你告诉她，那些要置她于死地的‘夫人’们之所以恨她，是因为她介入了人家的家庭，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她会认为一切的恐怖事件的根源是由于自己美丽，幸福，拥有爱情与财富，而那些‘夫人’却没有，所以她们恨她。就像美国人一样，他们认定阿拉伯人之所以仇恨他们是因为他们有钱，幸福，他们自以为自己是人见人爱的大苹果，仇恨他们的人是出于妒忌，他们从来不承认他们多年来给阿拉伯国家造成的痛苦！白雪公主也一样，她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给其他家庭的女人所造成的痛苦有多深，她会说：” 我又没有要求介入到她们的家庭中去，我又没有要求她们的老公休掉她们，我只是享受我的快乐，为什么她们要恨我？她们如果仇恨我，为什么她们不能选择更光明正大的方式——比如和老公离婚或者选择来找我谈谈，或者哀求我让我放掉她们的男人，她们为什么要采用找个莫名其妙的黄脸婆当众抽我大嘴巴这种可耻的恐怖主义形式呢？‘所以，你明白了，为什么我不让你告诉她我说过什么话的原因了吧？ “ 灰姑娘其实什么都没有明白，但是她过于恐惧，所以她拼命的点头，并且承诺什么也不对白雪公主说。她果然做到了，尽管白雪公主是她的朋友，但是灰姑娘是不会为了朋友而使自己处于危险之中的，哪怕只是危险的可能性之中。白雪公主一天一天病情加重了，她甚至变得有点神志不清。灰姑娘虽然也在内心犹豫过几次，是不是应该把大师的解梦告诉她，但是一想到那个大师阴森可怖的声音，立刻就打消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富贵由命，生死在天。灰姑娘想白雪公主如果命不该绝，那一定会出现转机的，用不着自己冒险去搭救；万一真的好不过来，那也没有办法，赖不上自己。终于在白雪公主病入膏肓的时候，一个过去的朋友凑巧路过她这里。“虽然她躺了很久很久，但样子始终不变。她的皮肤始终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那个过去的朋友带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第一眼看见白雪公主的时候就单膝跪地，他对白雪公主说：“跟我走吧，如果我不看见你，我就不能生活，我要尊敬你，像对我的爱人一样。”白雪公主过去的朋友现在做什么呢？她现在是一个私人俱乐部的老板，她跟灰姑娘说她介绍给白雪公主的这个男人是一个高贵的男人。 “高贵的男人，在今天的世界上做什么呢？”灰姑娘问。 “他们什么也不做，他们只寻找爱情，如果没有爱情，他们就制造绯闻，像查尔斯王子做的那样。”那个私人俱乐部的老板说。很多年后，尘世间也许会再次读到一个新版的白雪公主，所不同的是这次的白雪公主是一个亚裔美女，而且她还自豪地写了一本书，书名大概叫《我是怎么嫁入豪门》的。不过，白雪公主被带到国外以后，并没有立刻举行婚礼所以她也没有立刻写书。在成为正式的高贵的夫人之前，她必须恬退隐忍几年，因为我们的那位 “高贵的男人”女朋友太多，他必须先把那些女人一个一个打发掉，而这是需要时间的。第二章第七节春绿一个人交什么样的朋友非常重要。“穷帮穷富帮富”“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些道理都是不错的。但是有的时候，你会发现如果你交的是一个富朋友，那么你会多很多条路。而如果你交的是一个穷朋友，你会发现你必须成为千手观音，否则你根本不可能救你的穷朋友于水火之中。 “贵易交富易妻”。说老实话，像灰姑娘这样的穷人在发迹以前是很难交到什么有价值的朋友的。大多数人不喜欢灰姑娘，他们认为她势利；而她也很难突破自己的交往范围去结交一些更加势利的人。以前白雪公主还在和7 个小矮人混的时候，灰姑娘好歹还能跟着他们一起出出入入的，比如说作为白雪公主的朋友出席一些宴会呀舞会呀。而且白雪公主认识的人多，看在白雪公主热心推荐的份上，虽然那些人认为灰姑娘长得和一般人的审美有距离，但是他们还是会偶尔给灰姑娘一口饭吃，比如有“猛鬼时装秀”的机会，那些人总是会提携灰姑娘一把——比如，把她的整张脸化成绿色，或者在眼眶下面抹上几道鲜红色的颜料，号称“僵尸妆”。现在白雪公主跟着她的“白马王子”浪迹天涯去了，“僵尸妆”也过时了，整个世界都在声讨恐怖主义，灰姑娘该怎么办呢？有一天，灰姑娘在报纸上看到美国中央情报局正在招募女特工的消息的时候，差点头脑一热就要寄封自荐信过去。她在自荐信上写着——如果你们录取了我，我保证只要对方是男的，并且是重要人物，不论十六岁还是六十岁，一律拿下。不过，后来想想，觉得不现实。人家美国人招特工怎么也不会到中国来招吧？再说灰姑娘现在怎么也是一个中国人，给美国人当特工，那不成了间谍吗？不妥！不妥！灰姑娘认真地分析了一下自己，在分析之前她想起了一首四言绝句——“卧梅又闻花，卧枝会重蒂；若问我是谁，卧石答春绿”。这首名字叫做“春绿”的诗提在一幅装裱得很好的中国写意画上，那幅画上有重蒂并开的梅花，有长满青苔的怪石。据说那名大洋彼岸的“白马王子”要带白雪公主离开中国的时候，他的中国老师将这幅字画送给了那个喜欢东方文化的老外。那名老外兴奋地用他掌握的半生不熟的普通话磕磕绊绊地念了一遍，一边念还一边赞不绝口连声说“好意境好意境”。当时周围所有的人都忍俊不住，因为用那个“白马王子”的口音来读，效果是这样的——“我没有文化，我只会种地。若问我是谁，我是大蠢驴。” 灰姑娘也没有多少文化，而且出身也不是那么值得炫耀——父母全都是庄稼人，连个员外都不是。但是灰姑娘不是大蠢驴。所以她决定发挥自己的专长，尽快找到自己的“王子”。但是，王子在哪里呢？想来想去，灰姑娘觉得对于自己来说，最好的捷径莫过于从事不需要太多知识，技术含量相对较低而又能较快出人头地的职业。灰姑娘买了一份《招工招聘》和一份《人才周刊》，比较了半天，最后把模特定为首选。她全面考虑了一下自己的优势——个子高，而且多少有过这方面的从业经验。而所谓的“虚荣心强”“没文化”对于这个行业来说又不是什么重大缺欠。于是灰姑娘开始信心十足地去求职了。 “路在脚下”，灰姑娘穿着高跟鞋走了很多路，走得脚上都打起了血泡，才有人告诉她“其实世界上原本是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那个告诉她这句话的人暗示她应该另辟蹊径，想想还有什么路别的人没有走过？比如说生找一个小报记者非说自己是哪个当红艺人的私生女？再有想办法说自己是某个知名导演的秘密情人？实在不行，就想想腐败——世界上原本是没有腐败的，腐败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但是像灰姑娘这样的姿色，拿什么去作腐败的资本呢？灰姑娘并不是不屑于做“权色交易”或者“钱色交易”，问题是她的长相，让人多少感觉有些不值，所以成交起来稍显困难。即使这样，灰姑娘还是鼓励自己——不能气馁。有个诗人虽然后来疯掉了，但是他曾经写过几句灰姑娘最喜欢的诗，他说——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灰姑娘每天在出门求职前都大声朗诵一遍这几句诗，就像做保险的业务员在做业务之前都要聚在一起大喊几遍他们的口号以鼓舞士气一样——男的喊：“行行行，我能行”；女的喊“要要要，我还要”。然后一队人马想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地冲上大街，眼睛里带着火焰般熊熊燃烧的热情。灰姑娘就是这样，她大声朗诵过“相信未来”之后，就英勇无畏地冲出门去。哪管外面是风雨如晦还是大雪纷飞，她都一头撞出去，一副志在必得壮怀激烈的样子。 “尽管那些模特公司都把职业习惯写在脸上，他们生硬的拒绝我，把我关在门外，不给我起码的尊重，好像我是一个臭屁，但是即使是一个臭屁，我也是一个响亮的臭屁，我不会默默无闻的。”灰姑娘在稍微成名以后，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后来这些话广为流传，成为她所入道的那个职业的圣经。一些更年轻的姑娘在遭遇更冷淡的闭门羹后，就会用灰姑娘的“臭屁”哲学鼓励自己，结果一段时间，使得那个行业一天到晚不但臭气熏天，而且竟然所有信奉臭屁哲学的从业者不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们的座右铭是：做个响亮的臭屁，声名远播。最成功的例子有两个，一个是到处散播自己跟某某名人有一腿的模特，后来果然大红大紫；还有一个是穿了一件用纳粹旗子改做成旗袍的戏子，结果也声名大振！灰姑娘在那些四处碰壁的日子里，经常会遇到各种各样过分的事情。比如说有一家叫什么丝什么绸的模特公司，他们的总经理是一名曾经非常有名的模特，那天灰姑娘带着自己的资料很有礼貌地敲开她的门，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那个老名模快到更年期了吧，她弄明白灰姑娘的来历之后，将灰姑娘递过去的资料迎头摔过来，灰姑娘卒不及防，被击中的感觉是满眼金星乱晃，耳朵嗡嗡做响。 “难道我作错了什么吗？我不过是来求职，又不违法。我不过是来请求他们在需要模特表演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如果你们认为我不合适，你们可以冷冰冰地拒绝我，就像其他公司对我做的那样，你们何必要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呢？打人不打脸，你们何必用文件夹砸我的鼻子让我瞬间血流满面呢？还有，你们何必跟我说我这样的货色如果卖淫连嫖客都会索赔呢？我长得真有那么难看吗？什么是美什么是丑？再说就是一个丑姑娘也是一个姑娘吧？你们何必摆足美人的威风呢？” 灰姑娘回到白雪公主的住处，第一次放声大哭起来。白雪公主，善良的白雪公主把自己住的公寓留给了灰姑娘，她临走之前对灰姑娘说：亲爱的，你可以在我这里住半年，因为这半年的房租已经交过了。不过半年以后，除非你能再续上半年的租金，否则就只好另找地方了。现在灰姑娘已经快住满半年了，她马上就要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女了！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的电话响起。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跟灰姑娘说有一个客人需要服务，问她日程是否排得开。灰姑娘当时的感觉就像听到了天堂的声音，她立刻答应下来，并且记下时间和地点。后来她知道，那个男人原本是要找白雪公主，而他要的服务也不是灰姑娘原先理解的模特服务。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历史的偶然性中总是闪烁着必然性的光芒！灰姑娘穿着白雪公主的范思哲长裙，挂上她留下的卡地亚珠宝。在约定的时间，一辆红色跑车无声地停在公寓的门前。灰姑娘戴上墨镜，将整个脑袋用丝巾缠扯好，款款下楼。一个黑制服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将她送到郊外的一栋别墅。灰姑娘进去之后，门就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了。再之后，灰姑娘感觉到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自己，原本她想挣扎，可是那手像水草一样，既柔软又坚韧…… 那双手像水草一样柔软而富有弹性，他的其他部位也像水草一样，柔软而富有弹性。风疏雨骤，梨花带雨，落红满径，春山好处，水龙吟，定风波，浓睡不消残酒…… 他对灰姑娘的夸奖是“果然名不虚传”。灰姑娘问他什么“名”？他说：“白雪公主的盛名”。灰姑娘顿时出离愤怒，她冲着他大喊：“我是灰姑娘，灰姑娘，你看清楚一点。” 那个男人扳着灰姑娘的面孔看了一会儿，说：“原来灰姑娘是长得这个样子的！” 后来灰姑娘总算弄清楚那个男人的身份，电话不是他打的，是别的人打的。他也不负责给钱，钱也是由别的人付。他只是负责来消费的，或者说负责来腐败的。不过，他盯着灰姑娘看了一阵，对她说：“灰姑娘，你虽然长得有点怪，不过我还真喜欢你。这样吧，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想要什么，你就跟我说。” 本来灰姑娘想说：“我要找一个真正的王子然后嫁给他”，后来她害怕这位公子哥自我感觉太好，以至于毛遂自荐，于是话到嘴边改口说：“我想做一名模特，一名最红最红的模特。” 那个男人立刻满口答应，甚至用手拍着灰姑娘的脑袋说：“灰姑娘呀，你也不想点难度大的心愿！” 灰姑娘心说：“难度大的能指望你吗？” 他们两个在那栋别墅连住了3 天，到第三天的时候，一个黑制服一言不发地走进来，请灰姑娘签一份协议，那份协议上写明他们将会送给她一座价值200 万的海滨别墅，一辆价值100 万的保时捷跑车以及一个模特大赛的冠军，但前提是灰姑娘必须同意在半年之内让那个灰姑娘不知道他父亲是谁的男人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身体。灰姑娘想都没有想，就按了手印。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灰姑娘心里想：“反正的我的身体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有人抬举，这番美意我能给脸不要脸吗？” “再说像貂禅姐姐西施妹妹，她们难道就守身如玉了？用身体换来国家的复兴正义的实现，这叫光荣，而像我这样用身体换来自己个人的成功自我的实现，就叫不要脸？难道我偏得像我那国色天香的大姐，沉鱼落雁的二姐，把自己的身体交给自己的同村或同乡才算永结同心花好月圆？呸，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手印按好以后，黑制服给灰姑娘递来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是一张支票，一张模特大赛的报名表，以及一张房卡。灰姑娘和那个有个好父亲的男人双双飞赴南中国的一个小岛。这是灰姑娘第一次像个重要人物一样乘坐私人飞机，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长得不好看有什么关系？全中国的人都可以批评我不好看，但是只要有一个人认可我，喜欢我，我照样可以是最红最红出场费最高最高的模特！” 那是一个美丽温暖的小岛，到处是风华绝代色彩艳丽的热带植物。灰姑娘的房间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从窗口望下去，是清澈见底的游泳池，从阳台望下去，是湛蓝湛蓝的海水！ 7 个小矮人，他们对白雪公主的全部宠爱加起来，也没有灰姑娘一个人现在享受到的那么多！灰姑娘从一个几天前还对腐败愤愤不平的平民女子忽然变成了腐败的受益者。她甚至想对着高山喊对着大海喊：“我爱腐败！” 没有腐败作为肥料，怎么会有艳丽的花朵？灰姑娘躺到床上，床柔软得像海水一般，灰姑娘感觉到自己躺下去的地方立刻深陷下去，然后又把她轻轻的弹上来一点点，那是恰倒好处的一点点，她感到自己被柔软舒适层层包裹起来！原来这才是躺着！原来躺着这么舒服！她现在躺着的这张床，比白雪公主所有的床都更像床！ “床啊床”……灰姑娘欢快地叫着，辗转反侧！初赛、复赛、决赛，佳丽如云，甚至以前那个叫什么丝什么绸的模特公司也来了，总经理亲自率队，阵容强大，声势浩然，有点志在必得的意思。灰姑娘顺利闯关过将，每场比赛都是满分，无论是最出镜还是最上相或是最机智，那些评委一见灰姑娘出场，根本不看第二眼，刷刷刷地就打一个满分！ “我不喜欢这样，这样太没气氛了”。在灰姑娘提过意见以后，这些评委才肯认真一点，比如说当灰姑娘出场的时候，他们比以前多了一点耐心，基本能做到注视灰姑娘做几个动作以后才沉吟地打一个高分，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似的。那个叫什么丝什么绸的模特公司不服了，不服就去找报社，说是要曝光。问题是报纸也是要靠广告吃饭的，再说报社也不是谁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的地方，连美国的媒体也难逃例外——他们还敢全文照播本。拉登的录象吗？他们的总统布什说什么？媒体必须发布符合国家利益的声音！凡是诉说美国拖欠联合国会费、美国轰炸给阿富汗当地人民造成痛苦的声音都是不符合国家利益的。看看那些热爱祖国的美国记者写的报道吧，他们就差说阿富汗举国欢庆欢迎美国的B52 轰炸机给他们投下炸弹，那些美国记者所采访的每个阿富汗老百姓居然都在说美国总统布什爱听的话——我们痛恨的是拉登，我们早就盼着美国人来消灭拉登了！炸吧，炸吧，狠狠地炸！言归正传。尽管有些人的愤怒如滔滔江水，但模特大赛的总决赛依然如期举行，甚至电视台为了捧场，呼啦啦来了一群人。还会有什么意外吗？灰姑娘，这个曾经被认为最丑最没文化的姑娘，现在手里捧着大捧的鲜花，头上带着金光灿烂的花冠！这就是骄傲的灰姑娘！所有的人都看见了，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灰姑娘看见了自己如同一道雨后的彩虹高高地挂在天边，那些不明就理的人们在为她热烈鼓掌，为她喝彩，一时间，灰姑娘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唉，灰姑娘也不容易啊！第二章第八节炎凉 “当你炙手可热的时候，没有人会看不起你。你的所有劣势都会成为你的优势，人们会对你做全新的评估。” 现在，没有人再说灰姑娘丑了，他们说她与众不同；也没有人再提她没有文化的事了，他们说她另类；那些人还说她刷新了东方人对美的理解，并且表扬她长了一张既世界又民族的面孔。即使那个曾经用文件夹砸过灰姑娘鼻梁的模特公司老总，见了她也总是满脸笑容，还多次表示要经纪灰姑娘。过去灰姑娘总以为那些个像什么丝什么绸公司的老总似的人物有多孤高呢，现在她才知道他们也是人，而且是 “富贵就能淫，威武就能屈，贫贱就能移”的小人。他们现在不遗余力地用专家的口吻鼓吹灰姑娘的模特表演，有的时候，灰姑娘都替他们脸红。灰姑娘并不是一个内心厚道的人，但重要的是她有远大的志向，所以她根本不打算浪费时间跟这些小人物计较过去的恩怨。云飞在天上，难道会计较拿弹弓的小玩闹吗？所以，灰姑娘保持着作为灰姑娘的谦逊。要知道，骄傲的灰姑娘最厉害的常规武器就是谦逊。 “你要知道，在你如日中天的时候，你对那帮势力小人稍微做出一点亲善的姿态，他们立刻就会受宠若惊，如果赶上个别没有头脑又自轻自贱的主儿，他们替你死的心都有。他们会说——你看人家灰姑娘，那么高贵，那么成功，可是她对我们说话还是那么和气！” “他们不认为你对他们和气是应该的，他们认为那是你赏给他们的。” 灰姑娘真的是一个天才！她天生就懂得如何接受别人的爱戴！当然，也有不买灰姑娘帐的人，比如睡美人。没有办法，她出身高贵，自然看不起灰姑娘。但是灰姑娘无所谓，她早想清楚了：“你睡美人也好，她白雪公主也好，或者我灰姑娘也好，咱们大家的想法是相同的，都是要找一个梦想中的王子而已。只不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用的是我的身体，而‘公主’们用的则是她们唾手可得的权利和与生俱来的身世，仅此区别。” 那天，灰姑娘举起一杯层次分明的鸡尾酒，她说：“要知道，人是有层次的，就像鸡尾酒一样，是有层次的！” “中国有句古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其实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按照层次分。” “什么叫层次？拿高考来做比喻吧，500 ——600 分算一个层次，600 ——700 分算另一个层次，即使人为地把不同层次的人掺和在一起也会像兑好的鸡尾酒一样层次分明。虽然500 ——600 分中也有数学考100 分的，而600 ——700 分这个层次中也有数学不及格的，但是我们分层次的时候是按照总分划线，而不是按照单科成绩。在我们生活的社会中，人群的层次也是由各个单科成绩相加决定的，不过这些单科不是数学语文历史物理生物化学外语等等科目，而是权力地位财富背景家世年龄美貌智慧才华等等指标，只有这些单科分数相加之后总分接近的人才属于同一个层次，一般来说层次低的人都想往层次高的地方晋升，而层次高的人如果不小心混到层次比自己稍微低一点的人群中去的时候，那种感觉就会有点像够了全国重点大学录取分数线却上了二类大学的学生，心里是会觉得委屈的，时不时地还会生出一些‘时运不佳’‘愤世嫉俗’的感慨。” “当然，什么都会有例外，高考还有特招生专长生呢。我就是属于特招的，我是灰姑娘，虽然其貌不扬，起点不高，多科成绩连及格线都达不到，但是我有专长呀！我会傍大款！这叫一招鲜，吃遍天！” 第三章第一节睡美人 “我是灰姑娘，人们都这样说。我知道在这样说的人中有些是妒忌我的，她们真正的意思是她出身寒微，混成现在这样容易嘛？” 灰姑娘现在是什么样的呢？她首先是一个炙手可热的模特，而且只要喜欢，她可以随时拍一部自己主演的电影。甚至通过一些手段使自己当选为某个年度的最佳女主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当然，像灰姑娘这样没有受过多少教育而又一夜成名的女人，是不容易很快就有一些情趣高雅的爱好的。与她签定半年协议的那个男人也只有在想到灰姑娘的身体的时候才会大驾光临，而平常那些漫长的重复的白天和夜晚她是怎么度过的呢？灰姑娘已经养成了一部分那个层次的妇女所喜欢的消遣习惯。她在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喜欢到“BEAUTY CLUB ”去。那是一个垂着重重深帐的地方，灰姑娘在那里喝茶、做美容、桑拿、看书、听CD. 她总是在那里遇上柔丝小姐，她的英文名字叫 ROSE，是玫瑰的意思。玫瑰小姐每次都穿着缀着金线的真丝睡衣。据说她的那件睡衣价值非洲一个小国的全年生产总值。那是经过选拔的蚕和经过选拔的桑树——选拔出来的蚕各个身体健康体型丰满，选拔出来的桑树棵棵英俊潇洒养尊处优。这些桑树全用纯天然的方法栽种，而所有的蚕都是以莫扎特的《摇篮曲》为胎教音乐的。这样的蚕吃这样的桑树上的叶子，吐出的丝像泉水一样明亮，像花蕊一样柔软。而这一切还不够，还要挑选数名美丽纯洁有着修长手指的女子，她们穿着戴安芬尊贵系列内衣在一口精致的雕刻着凤还巢图案的方鼎里巢丝，然后再由指定的纺织姑娘在一架金丝楠木做的装饰着祥云瑞鹤的纺织机上按照最讲究的程序织成半匹做睡衣用的丝绸。据说所有指定的纺织姑娘必须是经过钢琴培训的，至少要会演奏《水边的阿狄丽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们所织出的丝绸卓尔不群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睡美人就穿着这样一件天下无双的睡衣，独自一人占据BEAUTY CLUB 一个巨大的软榻，脸上是一副高贵落寞的表情。谁都知道她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还不是仰仗她的父亲和她的哥哥走私？顺便说一句，她的亲哥哥就是跟灰姑娘签定了协议的那个像水草一样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男人。因此，灰姑娘和ROSE小姐虽然说得上是亲戚，但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冷淡。灰姑娘心里清楚像ROSE这样养尊处优的女人，一点生活艰辛也没有经历过，她怎么可能认同自己的价值观呢？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妓女！什么女人能签定一个协议，同意别人根据这个协议在半年之内随意使用自己的身体？但是，灰姑娘一点都不记恨ROSE，毕竟ROSE身在豪门，挥金如土，拿飞机当“的士”，甚至因为随口说一句喜欢装修，就立刻有人送上一栋包括无数房间的小楼，装吧，喜欢怎么装就怎么装！而且她还可以有那么多古怪的爱好——比如说收藏汽车，据说ROSE小姐收藏汽车的标准很怪，不是按车型收藏，而是按年份收藏，她认为她必须收藏齐每个年份的每个品牌的所有汽车才有意义，江湖上传说她的父亲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女儿的这个古怪的爱好，才冒险去做走私汽车的生意，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使他女儿的藏品完善。可怜天下父母心！ ROSE小姐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BEAUTY CLUB 里消磨掉的，她喜欢让人给她浑身涂满矿物泥，然后放进太空舱里蒸，蒸好了以后再泡入撒满玫瑰花瓣的温泉里沐浴，最后再用名贵的植物香精做一个全身芳香按摩。这样一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因此ROSE小姐的大部分时间就是这么美美地睡过去的，没有人像她那样有钱，可以天天享受这样超级豪华的温泉护理，CLUB的人说起她习惯于说“那个睡美人”，灰姑娘读过格林童话，她知道那个著名的“睡美人”在童话中的名字叫玫瑰小姐—— 她在15岁那一年，因为被纺锤扎了手指头，而倒在床上睡着了。从此，她生活的王宫周围长起了一道玫瑰篱笆，长得一年比一年高，最后把整个王宫包围了。时常有王子来，但是他们都进不去，因为玫瑰好像有手，紧紧缠结在一起，那些王子都被绊在里面，不能脱身，可怜的死去。灰姑娘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人，像她这样素质不高而又有数不完的时间和金钱的人，不打听别人的隐私让她拿什么消遣呢？灰姑娘听说ROSE小姐在十五岁那年的生日晚会上，突然在自己的房间里昏迷，送到医院醒来以后居然一言不发。有的人说她得了忧郁症，也有人说她得了孤独症。总之她就是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自己做事情，直到她偶尔去了一趟BEAUTY CLUB ，迷上了做身体护理，于是每天到这里来睡觉。她只有在那些柔软温暖得像玫瑰花瓣一样的手指的反复抚摩下才能安然入睡，偶尔在睡梦中她会看见一柄美丽的纺锤，这个时候她就会悄悄地流出几滴珍珠一样的眼泪，这些眼泪很快就会被那些像玫瑰花瓣一样温暖柔软的手指温柔地擦掉，动作轻极了，就像最轻最轻的羽毛落在雪地上一样。后来，灰姑娘经过多方打探，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那是因为一次致命的失恋。那一年ROSE小姐刚刚15岁，性格内向，从未遭遇过任何挫折，她悄悄地爱上一个男人，以为那个男人也一定爱上了自己，可是在自己的生日晚会上，ROSE小姐不经意间从楼上房间的窗口向外看的时候，居然发现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正在楼下的玫瑰花园里拥抱一个女人。那一瞬间，ROSE小姐仿佛看到一柄锐利的纺锤无情地戳穿一根小手指头。她感到自己就是那根无助的手指，被纺锤穿透的疼痛是一种钻心的疼痛，那是一种穿透了全身的血肉然后牢牢地钉在一个架子上的巨痛！她呆呆地站着，呼吸困难，终于一头撞到地上。她一直在爱着他，她以为他知道这一切，可是现在，她亲眼看见了，她的初恋就是她的纺锤，她的爱有多深，她的纺锤就有多锐利！灰姑娘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她就明白ROSE小姐需要什么了。她只需要有一个温柔杀手，情深意重地吻她，她就会立刻苏醒，就像阳光下的坚冰一样，迅速复苏，将整个冬天的悲伤沉默融化为一池汩汩流淌的春水。于是，灰姑娘开始热切地鼓舞“燕子李三”去骚扰ROSE小姐。 “燕子李三”是灰姑娘刚出道时的经纪人，灰姑娘认为他最适合做温柔杀手了。那是一个像燕子喜欢温暖和阳光一样贪恋舒适和欢乐的男人。圈内人传说，“燕子李三”最早的梦想是做摇滚歌手，因为缺少才华和厌恶吃苦最后没有做出来，后来跟他一起混的哥们儿混出头来，就让他给自己做经纪人，慢慢的就开始吃经纪这碗饭了。据说，当年灰姑娘和那个像水草一样柔软而有弹性的男人签定协议以后，那个男人只是让手下给“燕子李三”打了个电话，就把一切事情办妥了。“燕子李三” 在跟灰姑娘熟了以后，就常常跟她磨牙，告诉她自己是怎么为她操办的模特大赛，甚至夸口说评委都是他一手搞定的。他这样的人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呗，不过是职业习惯，做经纪人，没有卖乖的本领，怎么挣零花钱呢？再说，灰姑娘一天到晚地闷着，也需要一个人说说话解闷儿。所以，灰姑娘和男人的友谊样式也就是和 “燕子李三”这个样子的，不深入但是存在；除了消磨生命之外没有更多的用途，有点像磕瓜子。第三章第二节爱情 “在海的深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铁锚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一直达到水面，必须有许多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着一个地联起来才成。海底的人就住在这下面。” 灰姑娘在没有事情的时候喜欢阅读她熟悉的童话故事。她每次在读到安徒生的《海的女儿》的时候，就会感到难过和悲伤。爱情是什么？爱情对于灰姑娘来说就像是挂在鱼钩上的诱饵，放在餐桌中间的鲜花，当鱼一咬钩主菜一上来，爱情就该谢幕了。有个我记不住名字的诗人曾经说过：“婚姻是恋爱的坟墓”，他自以为说得很高明，而且因为他是一名诗人，所以大家也就不假思索地认为他说的对。其实，他说得不对，至少是不完全。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把爱情当作诱饵，有些人是为爱情而生的，有些人是为爱情而死的。比如说海的女儿！那个时候灰姑娘还不认识虞美美，她认识虞美美是由于“燕子李三”。 “燕子李三”在连续很多天消失以后，被灰姑娘在一个网吧里碰到。灰姑娘问他怎么那么久没有见到他？是不是忙着经纪什么新的模特去了？ “燕子李三”拖着长音说：“哪里啦，只是在网上钓了一个美眉，姓虞，叫虞美美——哎呀，自从把照片给她发过去以后，这个虞美美就着了迷似的。你看我是不是很帅？” 灰姑娘说：“有这么奇怪的事情？你别臭美了！我才不信呢！” “不信？是真的。” “那你带来给我看看。” “带来？带来到是容易，万一以后上粘上我，那怎么办？” “奇怪，一个打鱼的，还怕鱼上钩？” “燕子李三”经常会说一些让灰姑娘不很明白的事情，而且他每次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就会把眼睛眯起来，眯得好像一条门缝儿，就是那种让人觉得里面满是珍珠宝贝，特别想扒着望里偷窥的那种门缝儿。那天，灰姑娘就对着这条“门缝儿” 想，“燕子李三”属于那种很容易高估自己能力的人，尤其容易高估自己对异性的吸引能力。好在他是一个经得起挫折的人，而且恰好自尊心和羞耻心都不算太强烈，所以他才不会被自己的经常性“过高估计”所伤害。第三章第三节还是爱情虞美美是个美人，细腰肥臀长发披肩，两条细长细长的腿走路的时候像一尾深海里的鱼，安静轻快；笑容是淡淡的，从容得像星光下平静的海面；大大的眼睛像湿漉漉的杏核，当她长久地凝视着你的时候，你甚至能听到一种遥远的声音，那种声音让人想起童话中的海底世界。灰姑娘远远地看着虞美美和“燕子李三”向自己走来。 ——风吹起恋人的衣角，并把他们的笑容吹落到周围。那天，天空特别明朗，海水特别湛蓝，云彩偶尔飘过，水面上徘徊着飞鸟的影子。虞美美和“燕子李三” 在海滩上互相依偎着走着，赤着脚，细碎的沙子在阳光下像金色的丝绸，远处是点点白帆，那些帆在风中像一面一面旗帜，海鸥追赶着那些旗帜，就像浪子在追寻着爱情。灰姑娘想到她刚刚读过的安徒生童话——那个像鱼一样走路的女子——如果，这个人世间有美丽敏感的人鱼公主，那么现在她正向自己走来，也正向自己的不幸走来。虞美美不爱说话，据说她有好几个姐妹，全在海外生活。问她为什么偏要独自一个人到这里来，她只是用眼睛看着“燕子李三”，那眼睛里荡漾的大概是春天海洋里最轻柔最纯洁最明亮的一抹碧波了。 “燕子李三”带着这个像鱼一样走路的女人来找灰姑娘，他要灰姑娘做的事情并不难，不过是让虞美美暂时住在她那里一段时间。 “为什么不住在你那里呢？你自己又不是没有房子。” “我那里不太方便，再说我爹妈马上要来，还是住在你这里好一点。” “既然不方便，为什么还要把人家约出来？” “是你说要带出来看看的。” “可是现在我已经看过了，为什么还不送回去？” “这个事情不怪我，她自投罗网”。“燕子李三”摊着一双曾经弹过吉他的空手对灰姑娘说，说完了还习惯性地耸耸肩，一双眼睛空落落地在屋子里转悠一圈，就像一双空空的野兽的爪子，似乎想抓点什么东西似的。虞美美住在灰姑娘那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很少下来。她的爱好除了上网之外似乎就是和“燕子李三”去海边游泳。有一天晚上，灰姑娘在阳台上看到他们两个人相依着在海边并肩坐着的剪影，不禁砰然心动，她想那大概是她那几年所看到的最动人的风景了。第三章第四节金枪鱼 “金枪鱼”是虞美美的姐姐。灰姑娘出门的时候，和她迎面撞上，彼此都吓了一跳。她是个饱满得像熟透了的麦穗的女人。她弄明白灰姑娘为什么会从这扇门里出来以后，就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是虞美美的姐姐。灰姑娘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客人——头发蜷曲、精神健朗得像一艘航空母舰，和虞美美那种柔弱纤细的“兰舟”气质完全不同。灰姑娘跟“金枪鱼”说虞美美可能去海边了，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那个女人于是一边问“我可以进来吗”一边自己大步流星地进了房间，在灰姑娘说出其他陈词滥调的客套话之前，她已经踏踏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她走路的声音像一条充满自信的金枪鱼，刷拉刷拉的。她是一个健谈的人，她说话的时候也像一条充满自信的金枪鱼，刷拉刷拉的。她不是一个让人不喜欢的女人，即使她颐指气使。她的双眼像鱼的眼睛一样死死盯着灰姑娘的脸对她说：“我知道你，你这张脸我很熟悉，在法国的地铁以及伦敦的咖啡屋都见过你这张脸，你给一些饼干和水果糖做过招贴。” 灰姑娘客气了一下，表示那是不久以前的事情，现在自己基本不做这些小招贴了。“金枪鱼”扬着眉毛“哦”了一声，好像期待着灰姑娘给她一个什么答案。后来发现灰姑娘没有继续刚才话题的意思，于是就自顾自地拿出烟来，一边问：“我抽烟你介意吗？”，一边自顾自的点上。她在吐出第一个烟圈以后，自己开口谈起了“虞美美”。那个“金枪鱼”女人告诉灰姑娘，她和虞美美是亲姐妹，在虞美美失踪以前，她们一直在海那边的一个国家生活。 “为什么虞美美要离开家呢？是家里对她不好吗？” “恰恰相反，家里对她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很快，灰姑娘就搞明白虞美美的身世了。虞美美的亲姐姐告诉灰姑娘她们一共姊妹6 个，她们的妈妈的妈妈在很早很早以前曾经和一个男人要好过，那个男人是上海滩最大的一个金融资本家的养子，为了事业和前途，那名长子娶了这个资本家惟一的女儿。很多年后，那名腰缠万贯的养子在临终之前想起这段往事，忽然良心发现，于是吩咐自己的儿子去内地找到她们姊妹6 个，并发誓把她们接出去受最好的教育过最好的生活，以偿还对她们的妈妈的妈妈的歉疚。那条充满自信的“金枪鱼”在讲到她们被找到的时候，说话的声音突然沙哑下去，像是收音机受到什么干扰似的。她要了一杯水，但是水端上来她却并没有马上喝。她自己干咳着清理了喉咙，收音机又正常播音了。她说那个时候，她们的妈妈已经死了，死在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农村，她们姊妹6 个，最小的刚刚出生，就是虞美美；她最大，才满12岁。据说她们之所以会有那么不幸的童年完全是因为她们的妈妈的妈妈，谁让她曾经和一个资本家的养子要好过，而且还不顾体面地生下一个孩子？ “金枪鱼”抽了一枝烟又一枝烟，她抽烟的姿势讲究得体。看得出来，她这么多年生活得确实不错，只有一个生活得确实不错的人，才能把生活的细节处理得如此信手拈来游刃有余。灰姑娘问她是否喜欢自己房间的布置？她立刻表示喜欢，但随即便说：“如果你有空，欢迎你到我们度假的岛上看看。” 按照她的描述，她们家族买下了大海中的一个小岛，她们用珊瑚装饰墙壁，用琥珀装饰窗户，在她们的屋顶上，装饰着无数像蚌壳一样的顶灯，那些灯光的强度可以随着蚌壳自动的开合来调节，蚌壳中的灯泡完全像亮晶晶的珍珠。在她们的房子外面，是很大的花园，里面生长着许多火红和兰色的树木，树上的果子亮得像黄金一样，花朵开得如同焚烧着的火，花枝和叶子在空气中不停的摇动。海滩上全是最细的沙子，没有任何污染，海面和天空都蓝得像澄澈光滑的月亮宝石一般，天鹅飞过的时候，像在表演冰上芭蕾。 “虞美美呢？她在那里生活得幸福吗？” “金枪鱼”沉默了很久，灰姑娘有耐心，她估计了一下，自己大概等了十分钟， “金枪鱼”才找到了对这个问题的恰当表达。那个“金枪鱼”是这样说的：“我的最小的妹妹是一个古怪的孩子，不大爱讲话，总是静静地在想什么东西。我们从来没有跟她讲过她的身世，她从记事起就生活在周围人对她的宠爱之中。我们从十五岁开始就可以自由驾驶私人飞机随便周游世界，所以我想可能是因为她最小，所以她有一种孤独的感觉。我记得在她十四岁那一年，有一次我们姐妹几个一起出去玩，她站在花园里，远远地瞧着我们，像是要哭一场似的。后来，我们送了她一个笔记本电脑，就是这样，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人，我不知道这对于她是幸事还是不幸。” 幸还是不幸？像一株植物一样孤独地活一百年是幸福的事吗？像一只飞蛾一样瞬间在火中化为灰烬是不幸吗？那天一直到非常晚，虞美美才回来。她一见“金枪鱼”，热泪夺眶而出。灰姑娘叫了一辆车，独自去了BEAUTY CLUB.她不想打扰人家的姐妹重逢，这点教养灰姑娘还是有的。 “青春好像一只小鸟/ 飞去不再飞回/ 请看那香槟酒在酒杯中翻腾/ 像人们心中的爱情……” 第三章第五节飞 BEAUTY CLUB 里弥漫着一种使人昏昏欲睡的香气。也许是时间太晚了，灰姑娘进去的时候，安静的前台除了一个睡熟的女孩子以外，没有遇见任何人。灰姑娘的高跟鞋寂寞地敲着地面，嗒嗒、嗒嗒，那种空旷的声音，使整个门厅像废弃的古堡一样显得危机四伏。这个时候应该有人出来迎接灰姑娘，并且给她换上舒适的拖鞋与绸缎的浴衣。然而，什么都没有。今天这里的一切有些古怪。灰姑娘绕过一个云母屏风，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华丽无比的古董门。她知道那是 ROSE的专用房间，那个睡美人一般在那间房子里享受她的全身芳香按摩。对，ROSE 在里面，灰姑娘想起刚才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看到了她的车，那是一辆特制的劳斯莱斯。灰姑娘觉得一定有什么不对，所以她走到那扇无比华丽的古董门前，站定屏住呼吸，里面没有声音。灰姑娘推了一下门，门居然开了。满室异香，ROSE柔软地横在她的贵妃榻上，目光迷离，笑容可掬。灰姑娘知道ROSE在做什么，也许人在吸食了毒品以后，就会觉得世界特别美好，所以这个时候的ROSE不像她平常见了灰姑娘时的样子，冷冰冰的像一个冰雪美人。她现在友好而且兴奋，灰姑娘走过去，那个冰雪一样的美人竟然亲热地拉着灰姑娘的手，嘴里跟她说着一些信手拈来的温言软语，灰姑娘当时心想：“她是把我当作亲人了！” 而且，更让灰姑娘觉得可爱的是，那个冰雪美人还不可思议地慷慨热烈地邀请灰姑娘跟她一起享用那些剩下的白色粉末。 “很久以来我都羡慕ROSE，当然很久以后我还会羡慕ROSE. ” “她像一株长得很美的植物，让人觉得纯净。但问题在于她是否甘心一辈子就像一棵树一样一尘不染地活着。” 灰姑娘记得那天ROSE微笑着和自己说：“哪怕是做一只野鸡呢，也有一对翅膀可以飞呀。” 灰姑娘跟她说做野鸡不好，你光看见她可以飞了，你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飞。 “为什么要飞呢？难道不是因为她喜欢飞吗？”ROSE的声音天真而遥远，美好得像天国一般。假如有天国的话，假如天国中有声音的话，那么就应该是ROSE当时的这种声音。空旷、飘渺、无依无靠，像山谷里的风。灰姑娘知道ROSE当时的感觉，她当时一定以为自己身轻如燕，觉得自己是一株童话中的圣诞树，一株会飞的树，轻盈地在半空中翩翩起舞，四周是透明的风，轻灵的百灵在风中唱着风铃一样旖旎的歌。 ROSE和灰姑娘叨叨唠唠说着话，那些话像春天的飘雪一样，轻柔的飘在空气中，飘着飘着就消失了。灰姑娘知道现在她不是那个让ROSE不喜欢的灰姑娘了，她是一朵轻柔素洁不沾灰尘的小花，在飘雪的春天里静静绽放，给人安慰让人快乐。 “也许当一个人会飞的时候，她就会感觉生活如同花朵盛开一般美丽芬芳。” 灰姑娘没有跟在飞的ROSE废话为什么野鸡要飞。她原本想说：“野鸡如果不飞就会饿死冻死，而一棵树如果想飞，除非是发生了山崩地裂这样的事情。野鸡不会飞是危险的，等于坐以待毙；而身为一棵树却终日想展翅高飞，对于她自己的命运来说也是一场可怕的灾难，难道你没有见过在龙卷风中飞翔的树吗？他们最终会重重地跌在地上，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树就应该保持树的姿态，或者点缀景色，或者去做栋梁，树不应该梦想去飞，尤其不应该梦想像野鸡那样去飞。” “我知道我不是树，我生来就是野鸡，我一直渴望像一棵树一样度过我安稳踏实的一生，哪怕是一棵很小很小的树，一棵站在大树身边的小树，或者只是一棵缠绕攀缘的常春藤都可以。但是，我却是野鸡，当我发现我不得不像其他的野鸡一样辛苦的拍打我的翅膀，我就在想如何能做一只运气最好的野鸡。我和很多野鸡一样，为生存为发展而不辞劳苦地飞翔，但是我们中的大部分运气不好，有的被猎人打了有的被野兽吃了还有的被一些环保主义者拿去做了美丽的标本。作为一只野鸡，最好的命运也许就是像我一样。找一个正好有后花园的人，因为一个有后花园的人才可能有饲养带羽毛的动物的爱好。” 但是灰姑娘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这么胡思乱想着。后来ROSE插进来问她：“是哪个哲学家说过，人就是没有羽毛而有欲望的动物？” “这么深奥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灰姑娘不明白为什么ROSE会一边飞一边问出那么多奇怪的问题。 ROSE最后看了灰姑娘一阵，有点失望地跟她说：“我有点累了”；ROSE说话的口气就像一只飞了整整一个季节的燕子。灰姑娘于是温存地说那你就睡一阵，睡一阵就不累了。她给ROSE枕好枕头，盖上一床毯子，然后轻轻地带上门。等灰姑娘回到车里的时候，她想起一个男人，那是她很久很久以前遇到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曾经对灰姑娘说他希望找到一个女人，一个这个世界上最纯洁最简单最善良最高贵的女人，这个女人要美丽优雅得像一棵秋天里的树，她的心内要全是美好的事物没有一丝肮脏的念头。灰姑娘这个时候想他要找的就是ROSE，如果吸毒不算罪恶的话，ROSE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最简单最善良最高贵的女人，尤其当她在飞的时候，她完全放弃了对于这个世界的负面看法。 “她在飞时的笑容甜蜜思维如同清晨的露水一样晶莹闪烁，我想也许她在等着一个带着她一起飞的人吧。” 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灰姑娘跟我讲起那一段往事的时候，仍然充满感性。我想我喜欢灰姑娘，假如我是一个男人，一个拥有世界的男人，我愿意把整个世界送给灰姑娘，她的确是一个可爱的女人，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她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过错是我们这些充满七情六欲的臭男人所不能原谅的呢？难道我们不曾像她们一样，为了自己高尚的梦想而不得不从最卑微的起点开始？她们出卖的也许只是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身体，而我们出卖的是什么？我们长期以来，积年累月出卖的是什么？为了拥有财富与权利，我们中有多少人做过多少让自己做梦都恶心的事情——我们生活的世界/ 就像一个垃圾场/ 人们就像虫子一样/ 在这里边你争我抢/ 吃的都是良心/ 拉的全是思想……（选自何勇《垃圾场》）第三章第六节风景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燕子李三”为什么最终会爱上ROSE而不是虞美美？这是灰姑娘所不能理解的事情。她只知道现在的“燕子李三”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ROSE身上，而虞美美常常一个人独自到海边散步。现在的虞美美喜欢穿一身蓝色纱裙，脖子上系一条长长的白色绸巾，沙裙的颜色像晴朗的夜空，绸巾的白色像月光下的沙滩。在有风的时候，她喜欢到海边去。虞美美不像以前那样喜欢笑，她现在即使是笑，也是很敷衍的笑容，就是那种为照顾别人心情而展现的笑容。灰姑娘记得有一次，去北戴河看日出，原先她以为太阳在任何时候都会像一团火焰一样跃出海面，在万道霞光中骤然升起。可惜的是，灰姑娘那次去看日出的时候恰巧赶上的是一个阴天，所以，虽然最后太阳到底是露面了，但是既不壮丽也不辉煌。灰姑娘后来认为那天的太阳估计是没有休息好，本来不想出来的，后来有好事者劝她还是走走过场吧，有好多人等着看你呢，别让别人失望，因为人一失望就容易传你的闲话。这么着，那个太阳就勉强出来打了个敷衍了事的招呼。现在，每当灰姑娘看到虞美美那种无精打采应付差事的笑容，就会想起自己曾经见到的那次北戴河日出。虞美美仍然住在灰姑娘那里，“燕子李三”仍然时不时地来看她。一切都静悄悄的发生然后结束，就像时间使岁月染上风霜，不动声色而又毫无余地。心碎的声音，就像飞鸟的叹息一样，美丽而不易察觉。灰姑娘一生最不愿意回忆的就是那段时间虞美美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那一双眼睛里曾经有过怎样的柔波呀！她们不久前还像阳光照耀下的幸福浪花，在晴朗的天空下闪着金子般的光芒，而现在她们却像泰坦尼克号刚刚沉没的海面——冰冷绝望空气中飘荡着死亡的影子。有一天虞美美站在灰姑娘的鱼缸前面，看了一会儿她养的几条热带鱼，等灰姑娘回来，那些鱼就全翻了肚皮。灰姑娘认为自己的热带鱼是被冻死的，虞美美那种寒冷的眼神绝对胜过一场冰风暴。虞美美的房间每天都乱得像遭过抢劫，而且她自从她的“泰坦尼克”沉没以后，她就增添了一个坏毛病，所有的东西一经过她的手不是立刻消失就是面目全非。灰姑娘感觉自己很难和虞美美接近，“因为只要她发现你在看她，她就立刻会像达。芬奇画的那幅著名油画中的女人一样，给你一个莫测高深但无可挑剔的微笑。你不能说她笑得难看，但是一个人和你住在一栋房子里，每天都这样笑给你看，绝对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尤其是你无论和她说什么话，她都是这么一幅标准的蒙娜丽莎的表情，似笑非笑，一百年不变，让你感觉乏味无趣苦海无边，恨不得马上找个结实的绳子了此残生。而且最要命的是，她不说话。她是一个大活人，但是她不说话。她每天外表沉默得像一个石像，但是你却能分明地感觉到她内心的活动，我想那活动着东西的应该叫做‘思想’，她的‘思想’每天以接近光的速度在飞奔，有的时候跑得太急，就像李安导演的武侠电影《卧虎藏龙》中的那些武林高手，‘ 哗’地一声就掠过一大片水面，又‘哗’地一声掠过一大片竹林……”这是虞美美在失恋的日子留给灰姑娘的可怕的回忆，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即使坐在壁炉前面，即使壁炉里烧着温暖的炭火，灰姑娘依然感到无比寒冷。她跟我说起一件那段时间发生在她和虞美美之间的小事： “有一次，我看着虞美美坐在我们的阳台上，对着黑沉沉的大海发呆，就走到她后面对她说：”一个人想得太多不好。‘ “这个时候，我听见她内心似乎有一扇门”啪“的一声关上了，仿佛电脑死机一样，屏幕一片漆黑。当她转过来的时候，我又看到那副标准得体世界名画一样的笑容，她那样笑着，似乎表示同意。我当时真想走过去用力抱住她的肩膀，拼命地晃上几下，就像调酒师摇晃手里的冰桶一样。 “我清楚，只要我一离开，她身体里的那扇门又会‘啪’的一声打开了，就像电脑死机以后重新启动一样，我知道她的内心那个叫做‘思想’的东西这个时候就又会活跃起来，然后就又会莫名其妙地开始奔跑，就像美国大片中的那个傻子阿甘似的。 “让她跑吧，谁让她失恋了呢？” 灰姑娘跟我说，她从那天起，放弃了对虞美美的任何希望，她知道一个甘愿为爱去死的女人，任何人对她都是无能为力的。第三章第七节玫瑰开了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燕子李三”和ROSE的车追在一起，准确的说，是ROSE的法拉力敞蓬追了“燕子李三”通用别克的小屁股。“燕子李三”款款下车，ROSE的表情在月光下模糊不清，她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个在春风中走来的男人，感觉仿佛在睡梦中一样。她在飞的时候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对于睡美人来说，醒着是为了休息一会再睡，醒是暂时的，而睡是永恒的。不睡觉就没有梦。没有人懂得睡美人为什么长睡不醒，据说一直以来有两种猜测，一种是她太热爱自己的梦了，所以她不断地入睡，因为只有在睡眠中她才能看见她的梦想，那些梦想都像黄睡莲一样，甜蜜地在她的梦中翩翩起舞，而她是花中的公主，在睡梦中她有一对蜻蜓一样的翅膀，她可以自由地飞翔，在花与花之间，睡莲与睡莲之间；还有一种解释是睡美人实在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就只好睡觉了。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能踏踏实实睡一觉是很奢侈的事情。因为做一个寻常的人，要上班要生孩子要评职称要赚钱还要把赚来的钱花掉，这些都是不可能在睡着的时候做的。回到那个春风沉醉的晚上，月光皎洁，云朵如同白莲花一样，一切都准备就绪，花朵含苞待放，蟋蟀在草丛中屏住呼吸，就连夜莺都准备好歌喉。爱情，就像等在起跑线上的短跑运动员一样，蓄势待发。 “燕子李三”站在法拉力前面，那是一辆鲜红得如同燃烧的火一样的法拉力赛车。ROSE喜欢这种颜色，这种颜色是纺锤戳破手指时的颜色，是玫瑰哭泣时的颜色，是一个热烈的梦熟睡一百年的颜色。 “燕子李三”注视了ROSE三秒钟，不多不少正好三秒。之后，轻轻吻了她的额角。他的嘴唇实际上在挨近ROSE的时候做了一个停顿，就像我们在NBA 职业篮球比赛中，经常看到的那个叫乔丹的空中飞人在扣篮前做的停顿一样。然后，篮球命中蓝筐；然后“燕子李三”选择了额角而不是嘴唇。玫瑰开了。 ROSE的眼睛就像超薄笔记本电脑一样，“啪”地一声轻巧地打开。接下来， “燕子李三”需要做的就是像鼠标一样轻轻点击面前的“文件名”，“文件”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开，就像童话中被施了魔法的玫瑰突然解除魔法而一朵接一朵不停地开放一样。瞬间，所有的玫瑰五彩斑斓地铺满了一池子，她们像荷花一样在水上开放，她们像月亮在夜空中移动一样在水面上优雅地漂浮。春风浩荡，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中徐徐穿行，花朵竞相绽放，蟋蟀清脆的鸣叫像玉和玉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夜莺轻快的唱出赞美爱情的音符，那一串一串动人的音符如青青炊烟缕缕升起…… 他们疲惫的睡去，又甜蜜地醒来。不知道世上日月，不知道人间寒暑，周围所有的人都像睡着了一样，甚至连一只可能打扰他们兴致的乌鸦都没有飞来过。他们像分别了100 年的爱人一样，不舍昼夜地相亲相爱，直到有一天，“燕子李三”梦见了虞美美，他醒来的时候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说：唉。但是他的“唉”被睡美人ROSE小姐理解为“爱”了，她于是就软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说“我知道。” “燕子李三”深深地拥抱了ROSE，他以为ROSE完全了解了他的心意——包括他的叹息。浪漫的爱情往往始于误解。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第三章第八节一只乌龟一只乌龟从树下慢慢地往上爬，爬到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就像蹦极一样，一头扎了下去，不过因为没有任何保护，立刻就摔晕了过去；可是它一醒来，就又开始沿着树干往上爬，再次爬到那根最高的树枝上；结果没有任何两样，还是摔晕了过去；现在是它第三次踏上这条艰险而曲折的道路了，一副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样子。对面的树上有两只忧心忡忡的燕子，一只燕子对另一只燕子说：“是时候告诉它了，它其实是我们的养子。” “燕子李三”靠在灰姑娘阳台的栏杆上，他跟灰姑娘说：“是时候让虞美美知道了，我喜欢她，但是我不爱她。” 他说完，就把视线转移到阳台外面。灰姑娘认为从“燕子李三”现在站的位置他应该能够看见虞美美。虞美美现在越来越多的一个人到海边去，而且她喜欢曲着双腿侧坐在海中间的一块礁石上，她可以保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就像现在矗立在丹麦的那尊雕像。而且她现在除了穿黑铁色、青铜色的衣裙，不愿意沾任何其他的颜色，虽然她还是会笑，会笑成蒙娜丽莎的样子，但是她笑得实在是太迟钝太缓慢了，就像启动一台遭受病毒袭击的286 计算机一样，吱吱啦啦好一阵，屏幕上才会显出几行需要专业水平才看得懂的字符串。有一次，一个朋友来灰姑娘家里玩，虞美美冲人家笑了笑，那个朋友在虞美美上楼以后问灰姑娘：“她那个表情什么意思？没事儿吧？”灰姑娘说：“没事儿，我给你翻译一下，她那个表情就是表示你好，很高兴见到你的意思。” 由于长年坐在那块礁石上，虞美美的皮肤已经被晒成了眼下的国际流行色。就是那种需要花很多钱，很多时间，冒着得皮肤癌的危险，非常耐心地坐在阳光灿烂的沙滩上，持之以恒才能晒出来的黑巧克力色。夕阳西下，从远处看虞美美完全像一尊完美的石刻。那时灰姑娘就会想到她们老家的一面悬崖，那面悬崖下面是不尽长江滚滚来，而那个悬崖上面是一座黑森森的山峰，山峰的样子像一个古代妇女，人们说那个女人生活在很远很远以前的朝代，她的丈夫是长江上的一个船夫，女人盼着丈夫早日归来，就每天站在悬崖的顶端看下面来来往往的船只，但是那个男人一直没有回来，这个女人就把自己站成了一座山峰。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灰姑娘那个时候望着虞美美的背影常常陷入思索——为什么女人们喜欢在失去爱情以后，情愿折磨自己，把自己变成一块不会动的石头或者一座不会说话的山峰呢？灰姑娘最初认为也许是那些女人以为这样做了以后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不过，她很快就修正了自己的想法，她觉得也许是那些女人要为自己的感情留下一个永世的见证。再后来，她又修正了自己的这一想法，她想那些化做山峰的女人实际的用意可能是想用事实教育后来的女人——千万不要步我们的后尘，即使你把自己变成一块不会动的石头，一座不会说话的山峰又怎么样呢？即使你的忠贞坚定如泰山磐石，你的爱情像血海深仇一样可以昭天昭地，但是你依然不能使你的爱人回到你的身边！灰姑娘猜测“燕子李三”一定不止一次地在远处偷偷地凝视虞美美坐在礁石上的背影，心情复杂。他一定会感觉到那个背影就像一枚钉子一样楔在他的眼睛里，但是他想不出用什么方法拔除这枚钉子。那天，“燕子李三”站在灰姑娘家的阳台上，双手抱臂。当他转过脸的时候，灰姑娘发现他整张面孔都埋没在阴影里，他对灰姑娘说：“能不能劝虞美美不要去海边了，她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她知道不知道她这样折磨自己的时候，也是在折磨我。” “燕子李三”说完这句话就垂下了头。灰姑娘对“燕子李三”说：“你觉得那是折磨吗？我觉得那很美很动人呀！” 海上落日，悲壮而充满力量。波涛汹涌，海潮阵阵。当太阳收起自己一天中最后的一道光芒，大海就开始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了。那天，“燕子李三”站在灰姑娘的阳台上的时候，他看到太阳把那天最后的那道光芒慷慨地留给了在海边静坐的虞美美，为她镶了一圈乌金花边。灰姑娘想起了不久之前她所见到的另一幅画面，就是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在这个时间，她从这里看出去，看到的是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的背影，落日余辉，那是短暂而永恒的一瞬。灰姑娘曾经觉得那是她所看到过的最美的风景。然而，现在其中的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孤独地留下来望海。什么叫沧海桑田？什么叫用一生的守候去换取一个爱的瞬间？ “你不觉得她成天那样要死不活像个魔鬼似的坐在那里对我是一种折磨吗？我告诉你，我几乎要疯了。爱情不是这样的。”“燕子李三”用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你用不着用手盖住脸，天色那么暗，我看不见你羞愧的。” “我没有羞愧，我为什么要羞愧。我不爱虞美美，我爱ROSE，这有什么可羞愧的？一个人追求爱情有什么需要羞愧吗？” “那你为什么说自己要疯了？为什么用手盖着脸？” “因为我痛苦。我不能失去ROSE，她有多纯洁多脆弱！如果那个虞美美还是每天像一个青铜像一样坐在那块礁石上，我就可能会失去ROSE. 对于我来说，爱就像一场千年不遇可遇不可求的流星雨，我和ROSE之间有这么一场流星雨，可是我和虞美美没有，这不是我的错，我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她不能把自己变成那样一个样子。她那样子是对我也是对她自己的不负责任，难道她爱我，我就应该放弃我的爱吗？”“燕子李三”的话有一大半对于灰姑娘来说是废话，不过他把自己说得慷慨激昂热血沸腾，像香港偶像剧中的那些经常无端痛苦的大情种，他居然还谈到了流星雨。流星雨是什么？不过是些天上的石头罢了。为什么要为了一块石头而放弃另一块石头呢？石头和石头有什么不一样呢？作为灰姑娘，她是知道有的石头价值连城，而有的石头一钱不值的。灰姑娘当时想也许“燕子李三”是比较了两块美丽石头的微小差别，最后挑了一块好的装兜里吧？所谓择偶标准和在农贸市场挑选大白菜的标准有什么本质的差别吗？灰姑娘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就问了出来：“你觉得ROSE哪里比虞美美强呢？” “两个人都很好，但是我爱ROSE，而不是虞美美。” “如果没有ROSE呢，你会不会觉得你爱虞美美呢？” “也许会，也许不会。” “万一将来你遇到比ROSE更好的女人，到那会儿，你是不是就会觉得是时候告诉ROSE了，你并不爱她？” “我想我以前并不懂得什么叫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跟ROSE说，我过去爱过你，但是现在我不爱了。” “那么你和虞美美呢？你是从来没有爱过她吗？” “我以为我爱过她，但是我现在知道那不是爱，是喜欢。一个女人会喜欢一件珠宝，一个男人会喜欢一个漂亮的女人，这很好理解。但是喜欢并不是意味着爱… …” “好吧，我知道男人不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最好的摆脱方法就是告诉人家爱情消失了。” “也不一定都要这么费事，你的那个富可敌国的情人离开你就不用跟你费口舌，因为你们是定了合同的，货到款清，像付房租一样，有一天不想续租了，不给钱就完了。” “你说得不对，不是货到款清，是要给首付的。” 第四章第一节流言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喜欢喝酒，喝酒的时候没有女人在场就会不热闹。而女人是喜欢传闲话的，闲话在经过几个女人之口就会成为流言，而闲话一旦成为流言其效果就会像某个品牌的洗发水广告词一样——一传十，十传百，成了尽人皆知的秘密。灰姑娘不久之后就听到了关于虞美美的流言。虞美美为什么无冬立夏都坐在礁石上，她不怕凉吗？流言说她不怕，因为她性冷淡。关于这一点还有许多不同的版本，人们开始对她进行种种猜测，比如说她是不是有精神病史，或者她是不是童年受过父亲的伤害？还有，她可能是一个受虐狂，你看她在海滩上走，从来不穿鞋，脚上被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鲜血迸流，她走多远，血迹就拖出多远，但是她还是保持着微笑，即使是走在碎玻璃上，也毫不犹豫。灰姑娘开始观察虞美美，难道她真的像一条鱼一样，没有欲望？灰姑娘想鱼其实是有欲望的，只是没有人能理解而已。比如，那些养在鱼缸里的热带鱼，它们为什么要相亲相爱的在虚拟的水草中游来游去？难道这很好玩吗？还有，在上个夏季，为什么有成群结队的鲸鱼像世界末日来临一样冲到岸上集体自杀？难道他们全是因为失恋了不想活了？灰姑娘在那些流言四起的日子里，想了很多很多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些和爱情有关，有些和爱情无关。而无论流言是否像洪水一样泛滥成灾，虞美美仍然像一条寂寞的鱼，独自在各种版本的流言中穿行，流言伤害不到她，因为她早已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了。第四章第二节伴娘灰姑娘不明白“燕子李三”为什么会请求虞美美做他结婚时ROSE的伴娘？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虞美美竟然答应下来。虞美美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她兴奋地只在海边坐了小半天就再也坐不住了，她几乎是飞跑着回家，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翻出很久没有用过的纸和笔，还有笔记本电脑，开始认真做各项准备工作。也许她把这当作是给心爱的人做事情的一次宝贵机会吧？所以她高度重视，不但上网查阅各种关于伴娘的知识，而且还给自己列了一个单子，上面写着一个最体面的皇家规格的伴娘所需要的所有行头——鲜花、头饰、项链、耳环、手琏、服装、鞋子……，然后就是疯狂网上订购，光是伴娘的礼服就买了无数，按照灰姑娘的估计，在那场婚礼之后，也许她们可以开一个伴娘服务公司，专卖各种伴娘在婚礼上用得着的东西，东西方精品汇粹，绝对是一应俱全。灰姑娘好像对我说过，虞美美是一个不会整理东西的人。 “她有洁癖，每天半夜的时候从海边回来，一进门就要躺在浴缸里，一直躺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她又要去海边的时间，这期间她至少要用掉2 吨水。而且令人发指的是，她每次洗澡之后都要从里到外地换上全新的衣服，连袜子也不放过。她有很多一模一样的衣服，像是克隆出来的一样，她之所以需要那么多完全相同的衣服，是因为她从来不会把衣服送到洗衣机里，她的做法是将换下的衣服，无论是内衣还是衬衣，纯棉还是真丝，只要是贴身穿的，一律直接扔到垃圾筐里。每过一段时间，她的‘金枪鱼’姐姐就会来看她，给她带来9 个大箱子，每个箱子里都有十个抽屉，每个抽屉都装着一套全新的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同时还有一小盒药片，这些药片富含人体每日所需的蛋白质能量以及各种微量元素。这些箱子就摆在她的浴室里，虞美美每天从浴缸里出来，只要拉开一个抽屉，那里面的衣服和药片就会跳出来，因为每个抽屉都有很精巧的机械装置，以及相应的计算机程序设计，所以虞美美完全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打发掉她的温饱问题。我一直认为一个人如果解决温饱问题太过容易，就容易像虞美美一样多愁善感而且认死理。” 这是灰姑娘跟我说的，她还跟我说自从虞美美住到她的家里以后，她的家门口总是踪着一队队收破烂的人马，据说他们为了争灰姑娘家门前这块地盘已经火拼很多次了。那些收破烂的队伍中最有运气的人，就因为捡拾虞美美扔掉的衣服，已经在他们那个城市的最繁华街道上开了一家很赚钱的服装店，即使是一些运气差动手慢的人，最次的也能在夜市上摆一个专卖内衣内裤的小摊。当然，虞美美从来不到市场上去，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少，一件是去海边的那块礁石上坐着，还有一件是在楼上的浴缸里躺着。否则，她一定会发现，满大街的妇女都在穿她只穿过一次就扔掉的衣服，而她那些只穿一次就扔掉的有着蕾丝花边的漂亮的小睡衣小睡裙已经都被不法商贩标上范思哲的商标成了高级妓女的职业装。自从虞美美答应了出席“燕子李三”的婚礼并且将担任婚礼中的伴娘一职以后，原本就有洁癖的虞美美现在又多了一样怪癖，那就是疯狂购买伴娘用品。按照灰姑娘的说法，虞美美的购买方式比较特别，完全是通过电子商务。据说由于这个原因，那一年冒出了很多女性网站，专门做虞美美的生意。现在虞美美躺在浴缸里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单纯地忧伤，一直忧伤到天亮。现在她只忧伤一会儿，然后就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用ISDN上网，上网之后，她就到各个网站去转悠，只要看见有与伴娘有关的东西，立刻就用鼠标拖到购物筐里。几天之后，一个眉清目秀略有些腼腆头发染成金黄色的阳光男孩就会按响灰姑娘家的门铃，他不但给虞美美送来礼服，而且还奉送一个塑料模特。每次问他，他每次都说这是他们公司“以人为本”的服务概念的具体体现。想想吧，自从“9.11”以后，灰姑娘的家成了什么样子了！“9.11”就是“燕子李三”正式向ROSE求婚并且请求虞美美做婚礼伴娘的日子。从那个黑暗的日子以后，灰姑娘的家就一直被络绎不绝的穿着各式伴娘礼服的塑料模特轰炸着，她们就像炭疽病邮件一样，从四面八方奔袭而至，赶不尽杀不绝。这是多么有趣而又恐怖的一个场景——一进门，首先迎接客人的是大厅里站着的五六十个长裙拖地的伴娘，这还不是全部的，客厅里还有七八十口子，连厨房的门口也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春风满面的伴娘，而且更具有想象力的是灰姑娘家的楼梯，每级台阶上都站着一个伴娘，俄罗斯的、巴黎的、纽约的、米兰的、日本的、中国古代的、西班牙宫廷的、维多利亚时期的……世界各地不同朝代的伴娘都集中到了灰姑娘家里，而虞美美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再接再厉不断地订购新的伴娘礼服，以供她最后选择。灰姑娘简直不能相信这个疯狂的伴娘最后还能做出什么有头脑的选择！灰姑娘认为自从虞美美接受了做伴娘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之后，她们整座房子就像要疯了一样。每天灰姑娘再不能像往常一样在自己宽敞的房子里走来走去，她的房子像一个巨大的仓库，到处是穿戴整齐的伴娘，连自己晚上睡觉的床上也躺着两个冷冰冰的伴娘。那些神态各异衣着华丽的伴娘像绝望而痛苦的爱，她们没有生命，但是她们存在。这使灰姑娘几乎不能再忍受下去了，很多次她感到忍无可忍，但是最后她都忍住了，不是因为同情虞美美，而是因为喜欢“狮子王”。第四章第三节狮子王 “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有故事要发生了。” 这是灰姑娘回忆自己堕入爱河时对我说的话，我想她是想让我知道，她的确是爱过，也的确是被爱过的。这很重要，如果一个女人一生仅仅是傍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那么她就不如一个女人一生爱过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那么让人觉得值得尊敬。 “这里有人订了伴娘礼服吗？我是来送货的。叫我‘狮子王’就可以了”。 “‘狮子王’？为什么？因为你的头发吗？”他有一头卷曲的头发，挑染成黄色，披散在肩上，有风的时候，那些金黄色的头发，如同正午阳光下金凤蝶的翅膀。 “所有的人都把他只当做一个EMS 送货员，我没有。所以说，我有一双慧眼，优秀的灰姑娘必须都要有一双慧眼。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从来不阻止虞美美的‘ 疯狂伴娘行动’。因为虞美美订购的所有伴娘礼服都是由他送来的。而且我把所有对虞美美说三道四的小时工全部辞退，她们不过是小时工，又不是娱乐记者，她们有什么资格拿我们的钱还议论我们的私生活？！” 当然，“燕子李三”也不明白灰姑娘为什么对虞美美的行为保持沉默。他来问灰姑娘的时候，灰姑娘给他讲了一个“木兰从军”的故事。她说花木兰女扮男装跟一群大男人餐风露宿，实际上是很容易露馅儿的，但是为什么大家都没有发现呢？ “燕子李三”一脸惶惑地望着灰姑娘：“为什么呢？” “笨蛋，你想谁会去揭穿她？” “燕子李三”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就恢复了神情忧郁的样子，他早年热爱过摇滚，弹奏过吉他，所以是个有艺术气质的人，有艺术气质的人都容易习惯性神情忧郁，即使是年纪大了，两鬓斑白，满脸皱纹，忧郁的眼神已经浑浊，喟然长叹的时候满嘴口臭，他们还是要忧郁。一个不会忧郁的艺术家不是一个真的艺术家，据说艺术家之所以有这样的传统，是跟历史上有名的妓女学的。那些妓女虽说是以笑事人，倚门卖笑的，但是真要卖出价来，还得是会忧郁的！比如说琵琶女——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再比如说顾横波——昔日横波目，今做流泪泉；把忧郁玩得最炉火纯青的据说是中国古代一个有名的年轻女子，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她陪着帝王游湖，船到湖心，帝王说钓鱼吧，于是就开始钓鱼，刚开始钓的鱼小，后来钓的鱼大，这是好事，渐入佳境嘛！就是这个时候，这个会来事儿的女子哭了，帝王问：好好的为什么哭呀？那个忧郁的女子满面凄清地说：“我看您先钓的鱼小，后来钓的鱼大，于是您就把先钓的鱼都扔了，我触景生情，想到现在您虽然喜欢我，但是将来您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子，您就会把我抛弃了。”结果呢，结果帝王就把所有的鱼都扔掉了，并且当场发布今后谁也不许再给他晋献美女，他从今以后要专一了！看看，会忧郁的女人比不会忧郁的女人要多得到多少实惠！当然“燕子李三”不是女人，不过他是艺术家，所以他要保持“神情忧郁的模样”。像带上一副流行的面具，“燕子李三”收住自己的笑声，事事儿地继续追问灰姑娘：“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虞美美这么疯狂地购买塑料伴娘保持沉默。” 灰姑娘心说那是因为你是一个笨蛋。恋爱中的男人都是笨蛋，他们的智商降到负值。现在灰姑娘是恋爱中的女人，恋爱中的女人最容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灰姑娘真的开始失眠了，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她的眼前常常会出现幻影，在她出现幻影的时候，灰姑娘会感觉到在一片黑暗之中，突然有千万束圆柱型的光自天而降，她们在她的眼前交叉旋转，变幻出彩虹的颜色，并且歌唱。然后她就看见那些美丽的伴娘礼服，她们像有了生命一样，光明灿烂，在每个伴娘身后都有一张同样光明灿烂天使般纯洁的脸，那就是她的“狮子王”。 “我渴望着那个把头发染成金黄色的男人，在每天晚上都渴望着他，我注意过他的眼睛，纯净得像高原的天空，我喜欢有这样眼睛的男人，我愿意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我想也许这就是爱情，这就是我在前世，在那间肮脏的有着成群小老鼠跑来跑去的厨房依然感觉有希望的原因。” 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灰姑娘已经老了，老到要靠往事活着的时候，她坐在壁炉旁边，回忆起那个爱情发生的早晨。她跟我说：“我知道没有人肯相信我，怎么会有人肯相信我的爱情呢？人们不愿意相信那种一打开门，思念的人就站在面前的爱情。人们认为伟大的爱情必然萌发于乱世或者灾难之中，比如说霍乱时期的爱情，比如说泰坦尼克号爱情，比如说郝思佳和白瑞德的爱情。人们很难相信茶花女、蝴蝶夫人、杜十娘也有爱情，所以那些故事就成了不朽的悲剧。我是灰姑娘，我不会怒沉百宝箱的，那样的男人不值得我去死，我要成就的是我在世间的幸福快乐而不是一个悲惨传奇。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所以我不会像那个只知道白天到海边眺望晚上疯狂购买伴娘礼服的美人鱼那样，我不会那样的，我是有行动能力的。” “爱一个人就要让他知道，就像朱利叶希望罗密欧前来幽会一样，她就要告诉他自己卧室的窗子下面长满了可以攀缘的常春藤。”这是灰姑娘泄露给我的爱情宝典。灰姑娘当时设计了很多种方法，她要想办法吸引她的“狮子王”的眼球。但是那个“狮子王”总是在按过门铃以后，就静悄悄地等着。在灰姑娘的眼中，“狮子王”等待的样子像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安静温暖，并且让人感觉安全。有一次，灰姑娘故意让他等了很久，但“狮子王”没有像其他EMS 一样，拼命地按灰姑娘的门铃，或者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将手对着阳光举起来，他的手指修长，手掌薄得像能被阳光射穿。他看了自己的手一会儿，突然间就微笑起来。他的笑像微风吹过湖面，敏感而真实。他这样微笑了之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戴上，然后那双好看的手连动他好看的身体都一起舞动起来，他居然一个人在灰姑娘的门口跳了一段迪斯科。灰姑娘在他想不到的时候拉开门，一个衣着华丽的塑料伴娘“刷”地扑到在灰姑娘的怀里，灰姑娘卒不及防差点被砸晕过去。当灰姑娘像一颗最美的流星缓缓滑落的时候，她看见了卷曲的染成黄色的头发和头发下面那张清秀的脸。“他现在离我是那么近”！他伸手一把将灰姑娘拉起，他的手好有力呀！然后，他一边移开扑到在灰姑娘身上的塑料伴娘，一边对灰姑娘说：“抱歉，我以为里面没有人，就把模特靠在了门上”。他的话不多，但是用词简练，灰姑娘感到自己非常喜欢这种风格，不罗嗦，酷。 “狮子王”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纯棉T 恤，可能是加了莱卡的缘故，看上去不止贴身还显得很有弹性。他的眼睛像早晨的阳光一样明亮，额角排列着露水一样晶莹的汗珠。灰姑娘应该说什么？难道要她像一头狮子一样，毛遂自荐——对着自己的“狮子王”大声说：“我爱你，请你娶我吧，我是一个真正的灰姑娘。”不，灰姑娘不会那样的。她当时的做法是向后退了一步，记住——灰姑娘的做法是“以退为进”，“以守为攻”，退一步山长水阔。 “我不退，爱情怎么前进呢？”灰姑娘在多年以后依然为自己当时采取的正确的战略战术而感到骄傲。灰姑娘当时的确是恰倒好处地向后退了一步，几乎就在同时，她像一只踩到陷阱的美丽小兽，只匆忙地呀了一声就摇曳着身子步履蹒跚地摔下去，当然灰姑娘是不会真的摔到在台阶上，她行云流水地滑倒，时间计算得分毫不差，就像美国人制造的高精确度导弹一样，可以穿过一层一层的障碍，在准确的地点没有半点误差的爆炸。假如我们可以用慢镜头回放当时“狮子王”单手托住灰姑娘那柔软的正在徐徐下坠的细腰那一动人时刻，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摆了一个完美的探戈舞姿— —就像几千年前，童话发生的那一夜，王子和灰姑娘在灯火辉煌的皇宫翩翩起舞一样，在那个著名的探戈舞曲行将结束之前，灰姑娘一个完美无缺的世纪下腰动作，王子一个风度翩翩的千年一次的跟进姿态，玫瑰花与水晶鞋的爱情就在那一瞬间爆炸了，像美国人的导弹一样，摧毁了一切世俗的隔阂和尘世的障碍。回到现在，时间凝滞在灰姑娘和“狮子王”爱情发生的刹那。灰姑娘的身子向后弯曲，速度飞快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狮子王”抢上来一步，单手托住灰姑娘流水般下弯的细腰，身手之矫捷如同武侠片中的黄飞鸿凌空托起十三姨；当灰姑娘柔软的腹部和“狮子王”水草一样缠绵的身体贴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里同时飞出满天星斗。配合得太完美了，就像彼此是曾经苦练过一千零一遍的舞伴一样。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爱情就是默契！第四章第四节我爱你 “爱是不需要语言的，但是作爱需要行动，爱情需要表达。我要让他说出来，我要让这个腼腆害羞像初春阳光一样明媚的大男孩说出来——‘我爱你’这三个字。我是灰姑娘，灰姑娘是需要承诺的，而且还需要戒指和婚礼。我要在我离开尘世香消玉陨的时候，让人们在我的墓碑上写着：”SHE HORNOURED HER LIFE‘（她没有虚度一生）。我不会做影子情人的，我不会做地下爱人的，我要光明正大我要八台大轿。对于我来说，爱就意味着得到。对于美人鱼来说，爱就意味着奉献。我不要她那样的爱情，让世人都鄙视我的爱情观吧，没有所谓，只要我感觉好就可以了；让世人都去赞美奉献吧，给海的公主铸造青铜的雕像，而她将世世代代地痛苦下去。 “灰姑娘即使已经鬓如霜雪，她依然为自己当年曾经成功地捕获”狮子王“而心潮起伏。 “我在虞美美的床头看见这样一幅字，上面像狂风暴雨般书写着她的座右铭— —要么一切，要么全无。” “我当时还只是一个青春年少的灰姑娘，我不知道怎么劝导这位高傲而伤心的海公主，如果现在我能再次遇到那张有着绝美面孔的‘海的女儿’，我一定对她说：当你抱定这样一颗不动摇不妥协的心的时候，你得到的一定是‘全无’而不是‘ 一切’。这个世界的”一切“是准备给我这样的灰姑娘的——有心计有手段；有机会一把抓住；没机会自己创造；而且绝对善于把无耻的盾牌当做勇敢的铠甲穿在身上。没有听说过吗——‘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卑鄙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或许我记错了，应该是‘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不管话是怎么说的，话都是人说出来的，但是为什么要放着300 年的人鱼公主的日子不过，非要割了舌头每天踩在刀尖上去追求一个没有结果的爱情呢？” 我跟上了年纪的灰姑娘说：“你不了解‘海的女儿’，她和你不一样，她有理想，她愿意为了理想去忍受痛苦，她追求不死的灵魂，而你追求的是尘世的幸福。你劝不了她的。再说，你是属于格林童话，她是安徒生童话，你们是不一样的。” “去TMD 的安徒生童话，我是格林的人。我和睡美人白雪公主都是格林的人，所以我们都会得到爱情与幸福。因为格林的童话是写给家庭的，是写给那些寂寞的夜晚，大人和孩子一起围坐在火炉边读的；而安徒生不是，他是有理想的人，他不是在写童话，是在写理想。一个人太有理想就不容易幸福，一个人太坚持完美就容易痛苦。” “算了吧，你还是继续给我讲讲你和‘狮子王’眼睛里都飞出‘满天星斗’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故事吧！” “当时‘狮子王’问我没有事吧，我‘哎呀’了一声。他看见我的高跟鞋，鞋跟掉了！我真要感谢这只高跟鞋，她是那么懂得我的心意。后来我知道，当时那个精灵鼠小弟正好从我门前路过，美国人嘛，他们总是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而且他们认为只要是他们认为对的事情他们就一定要做。所以那个鼠小弟三下五除二就把我的鞋跟咬断了，现在‘狮子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只残疾高跟鞋。这就是我的‘水晶鞋’呀！” 第四章第五节慧眼灰姑娘在给接着讲“水晶鞋”的故事以前，非要卖关子。她问我：“你真的以为我的那个‘狮子王’就是一个普通送快递的吗？”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他是一个真正的王子！就像‘狮子王’在做森林大帝之前只是一只名字叫辛巴的小狮子而已。但是，辛巴不是一只普通的狮子，他会成长为‘狮子王’的。只要给他时间和帮助。” “那么一个普通的快递和一个王子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灰姑娘拒绝马上给我讲清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因为她认为必须首先给我普及一些关于慧眼识英雄的常识！ “你知道红拂吧？就是‘红拂夜奔’那出戏中的著名女主角。当年，应该是公元6 世纪左右的样子吧，她在一个大官家做家妓，当然既是大官家就不只一个家妓，红拂只是其中一个，她的本职工作就是在那个名字叫做杨素的大官接见客人的时候，站在杨素的身后，手中持一柄绿玉拂尘，拂尘的颜色是像指甲花一样的胭脂红色。别人家的拂尘都是白色的，但是杨素家的不是，杨素家的拂尘有很多颜色，就是没有白色的，这是因为杨素是一个喜欢与众不同的人。 “杨素是谁呢？杨素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他有权有势的程度相当于曾经跟我签约的那个浑身像水草一样柔软而有弹性的男人的爹。杨素当时是隋朝的越国公，极热爱腐化堕落的奢靡生活，而当时的社会风气是只要你有权有势，那么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喜欢和你交往。因此，当时很多人都打破脑袋要结交杨素，有的找他要赞助，有的找他要官做，有的找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以实现自己远大的抱负。所以，当时一个名字叫李靖的热血青年也来到杨素府上求见。那个时候没有大班台，所以会面的场景不是像现在的公司面试一样，杨素坐在大班台后面的老板椅上，而李靖像个刚毕业到处求职的大学生一样站在他对面。” 实际上，灰姑娘的很多事情是听那只会说话的美国猪说的，他来中国学了几天汉语，现在已经是童话帝国里首屈一指的汉学家了。据美国猪考证：“当时杨素面试李靖的时候，是在一个阳春三月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很适合春心萌动。杨素面南背北而坐，红拂手执那柄绿玉拂尘立在他的身后像个体面的老板秘书，与红拂站在同一排的还有一个叫绿拂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其实要比红拂美上一百倍，不过她拿的是一柄玛瑙拂尘，拂尘的颜色是绿色的，像春天的杨柳。李靖被前台小姐带进房间以后，四面看了看，发现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于是他就只好站在杨素的对面，因为他站在杨素面前，而杨素却大模大样地坐在他对面，身后还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手执拂尘的年轻女子，所以李靖认为杨素没有礼貌，而且很不尊重人才。这是他后来投奔李世民的主要原因。就像今天的人才流动一样，很多地方抱怨自己留不住人才，废话，人往高处走。据说后来杨素也很后悔当时没有给李靖一把椅子，不过是一个位置，结果跑掉了一个人才。” “李靖说话略带南方口音，那个时候略带南方口音的男人就像现在的周星驰周润发一样，对官府家的家妓是很有吸引力的。更何况这个李靖目光炯炯，身材高大，一身毽子肉，像阿兰。德龙一样，帅呆酷毕。他站在垂垂老矣说话都要流口水的杨素面前，给了红拂深刻刺激。” “在官府家做家妓就像今天很多人到艺术院校进修表演系课程一样，她们中除掉一些热爱艺术的青年女子，剩下的没有几个不是为了将来混一个好前程——比如说让哪个大导演大制片看上了，或者说让哪个身家过亿资产千万的老板看上了等等，从此扔掉手中拂尘，然后‘炙手可热’也好，‘深居简出’也好，都是‘不白活一回’。所以，无论是绿拂还是红拂都在寻找一个‘咸鱼翻身’或者说‘鲤鱼跳龙门 ’的机会。” “不过，绿拂的想法和红拂的不太一样，她是那种买股票一定要买势头昂扬的绩优股的女人，就像今天有的女演员，如果非得跟导演睡觉，遭受胯下之辱之后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导演的胯下之辱都可以受的，怎么也得是具有国际水平的导演，就是那种好歹要在国际上要获过几个大奖的，否则不但觉得对不起自己长得这般如花似玉，而且可能还从此坏了身价。跟对了人，才有希望迅速窜红；跟错了人，就只能看着韶华逝去，枉自嗟叹。我好像说着说着又跑题了，都是因为最近看多了窦文涛。再多废话一句，我是想说美人的想法这么几千年来没有什么变化，过去几千年来的美人是怎么想的，将来几千年的美人还会怎么想，如果她们的想法实现了，我们就赞美她们的自我实现精神，给她们一个荣誉称号，就像现在的奥斯卡奖一样，有了这个称号，她们的身价马上翻番，而且不但能闻名于当世还有望于芳名远播绵延后世；如果她们的想法没有实现，我们就说‘红颜薄命’。而俗话说‘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就说明了千百年来，走这条路的美女们简直比下雨天搬家的蚂蚁还要多，她们沿着蜿蜒崎岖通向山巅的羊肠小路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不畏艰险勇于攀登，而只有她们中少数的少数才有微乎其微的希望能最后到达光辉的顶点。而大多数都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落花流水春去也，总之是一个 ‘去’字，就是‘去’他妈的‘去’”。我这时提醒灰姑娘要言归正传，不要受窦文涛的影响。于是灰姑娘就把话题扯回到公元600 年的中国。她说：“大美女绿拂对李靖这样的青春潜力股毫无兴趣，她当时一心想着拜杨素为干爹，然后扶摇直上。所以当她接到李靖千方百计托人送来的情书时，她像一个笑话似的讲给了红拂听，她说：” 红拂姐姐呀，那个李靖以为他是谁呢，居然约我跟他去私奔！‘ 按照灰姑娘的讲法，红拂是一个典型的“我拿青春赌明天”的女子，这样的女子过去有，现在也有，将来还会有。而且不止过去有成功案例现在也有成功案例将来还会有更成功的案例。“红拂当机立断，跑去跟李靖私奔了。李靖那个时候落魄江湖，身无一文，有一个美女席卷主子家的金银财宝前来投奔，还有什么话说的？后来，李靖功成名就辅佐李世民得了江山，红拂被册封为韩国夫人，其荣誉相当于今天那些一心想打入好莱坞主流圈子的女演员被人家选拔为TOP TEN ，上了《时代》杂志封面一样。那个时候，绿拂心里很不是滋味，要知道经过那么多年的雨雪风霜，绿拂已经老了，一个以美丽为资本的女人老了，就像一档失算的期货一样，没有翻本的机会。虽然绿拂认定自己是一个实力派的家妓，但是落花有意，春水无情，杨素落败，没人夹她玩了。所以她只好写点‘我和杨素不得不说的故事’，或者给自己编排点关于‘私生女’的传说。据说她晚景凄凉，做生意赔了，连房子都被官府强制拍卖。” “你别着急，我之所以讲这个故事给你听，是想让你明白，虽然红拂和绿拂都是一心要傍大款，但是红拂成功绿拂失败，所以红拂进入历史而绿拂被人们忘记，其主要的原因在于红拂有一双慧眼——‘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世界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知道这歌是谁唱的吗？那英。知道这歌为什么流行吗？因为想有慧眼的女人太多！女人有了慧眼就像凡人有了点石成金的神仙手指一样。” “那怎么才能有一双慧眼呢？”我忽然想万一我要是有一双慧眼，我就能凭着她寻找我下半生的幸福了。灰姑娘好象完全明白我的那点私心杂念似的，她瞟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说： “一个有慧眼的女人看男人就像伯乐相马一样。但是伯乐相中的千里马，是不能按照普通的马来喂养的。‘故虽有名马，只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这段古文是当年‘狮子王’教我的，他给我解释说这段话的意思是讲：”虽然有好马，但是却只能在马夫的手下受委屈，和凡马一块儿老死在马厩里，而不能以日行千里誉满全球。‘他解释完以后，我就懂他的意思了，’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千里马一顿饭要吃一石米，普通人你养得起吗？“ 我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像千里马那样的男人，只有你灰姑娘才驾御得来，我们这些人就是真有一匹千里马搁在眼前，最好也假装没有看见。要不，就是害了千里马。” 灰姑娘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红拂当年夜奔的时候，难道她就是只带着自己的爱情和理想吗？不是的，她还带着自己的嫁妆赶着杨素家的马车去的！否则李靖就跟她找个世外桃源两人男耕女织就完了，哪还有后来的韩国夫人什么事啊？话说远一点，我认为杜十娘做的就欠考虑，她既然有那么多的积蓄，不妨自己留个大头做私房钱，拨出点小头给自己心爱的人做风险投资，何必要考验男人呢？男人是经得起考验的吗？千里马不是考验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当然，后来灰姑娘继续跟我讲明她之所以要讲这个故事的另一层意思，是要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中国做“灰姑娘”的难度要比在欧洲大得多。欧洲是基督教文明，只能娶一个老婆，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成功算计一次就可以走入教堂；但中国古代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皇帝可以三宫六院，所以不但很难一步登天，而且往往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有的时候即使你心甘情愿从最卑贱的位置做起，但是如果你不是大智大勇一路过关斩将你根本不要想做到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因此，中国聪明的“灰姑娘”有的时候为了抄捷径就得从“太子”做起，比如说武则天虽然是唐太宗的才人但是她却对李世民的儿子下手，这样成算的可能性就大得多；而红拂放弃杨素投奔李靖也是一个意思，自己调教出来的千里马，那骑着多踏实呀！所以，灰姑娘跟我说：“我当时决定瞄准‘狮子王’，就像当年的红拂一样，独具慧眼，我早看出他不是一个寻常送快递的，他怎么会生有那么一双手？他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还有他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一副身材？我早想好了，我还能像红拂一样，她可以席卷杨素的家私，我可以席卷‘杨素’的儿子的！只要是为了爱情，为了成就伟大的事业！这一切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第四章第六节水晶鞋回到“水晶鞋”。 “狮子王”捡起灰姑娘丢下的残疾高跟鞋，他的脸红得像一块红布。显然没有鞋灰姑娘是不能走的，所以他就像一名真正的王子一样，把灰姑娘拦腰抱起。两个人拾级而上，穿过那些不动声色的塑料伴娘。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童话发生的那一刻，皇宫的舞厅里拥挤着举国佳丽，她们熙熙攘攘像春天皇家花园里的鲜花，一蓬一蓬怀着梦想热烈地盛开。纱裙连着纱裙，璀璨接着璀璨……玫瑰花王子带着羞涩而富于心计的灰姑娘，在梦想与梦想之间翩翩起舞。灰姑娘不停地旋转，她的周围站满了那些白日做梦的年轻女子，她们现在都像盛装的玩偶一样，云鬓花颜冰肌玉肤，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当灰姑娘在王子的怀抱之中的时候，她们那些富丽的梦想与华贵的装扮都像奢华的墙纸一样粘在墙上，强颜欢笑吧，盛装的芭比娃娃…… 灰姑娘在“狮子王”的怀抱之中，满屋子的伴娘都是盛装的玩偶。她们是伴娘，是等待爱情的女子，她们徒有美丽却黯然失色，她们没有生命一动不动，注视着 “狮子王”抱着“灰姑娘”，就像森林注视着河流，就像河流注视着彩云…… 当月亮升起，风把星星吹落到爱人的眼睛里。“狮子王”俯在灰姑娘的耳边一遍一遍地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说他有一个远大的理想，他将建造一个巨大的宫殿，“在这个宫殿里，我们将相亲相爱直到永远”。 “你将需要多长时间建造你的宫殿呢？” “你能等吗？我的灰姑娘？” “我能，但是为什么要等呢？”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 这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王子”对童话中的“灰姑娘”说的话，这是很久很久以后的“王子”和自己钟情的“灰姑娘”的对话。灰姑娘是怎么说的呢？她说：“我们一起做吧，我们一起来打造我们未来的宫殿。” 假如有一天你足够富裕，而且显赫，你将有幸被邀请到灰姑娘的宫殿。他们的宫殿隐藏在波涛之中，四周除了海水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那是一艘比泰坦尼克号还要豪华还要巨大的船，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终日莺歌燕舞火树银花。当船在行走的时候，你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在船上每天都有无数的酒会无数的舞会，随时都有炖好的鱼翅和燕窝，女人们都穿着丝绸和镶着钻石的鞋子，男人们都戴着劳力士喝着100 年才能酿造出一瓶的葡萄酒，财富在那里像废纸角一样不值一提，人们谈论的是石油和黄金的价格以及是否应该教训某个让强国看不顺眼的小国。这座海上宫殿的名字叫“玫瑰花”，灰姑娘在那里终日穿着水晶鞋，听着三大男高音轮流高唱爱情；而她的王子，她的王子那时已经不那么爱灰姑娘了。他老了，再不能轻松地跳起探戈，也不能将灰姑娘像一片羽毛一样凌空托起。爱情，如群星的脸庞隐藏在夜的往事之中，而艳遇就像可口可乐一样容易得到。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回到用青春的璎珞编织理想和爱情的那个月朗风清之夜，沉浸在爱河之中“狮子王”对灰姑娘说：“这个世界上赚富人的钱是最好赚的，我们成立一个富人俱乐部，从做传销开始吧。” “传销什么呢？” 灰姑娘和“狮子王”经过讨论，达成共识——“我们应该传销那些富人们最缺的东西，物以稀为贵，我们应该传销的是爱情、希望、理想和梦。” “水晶鞋”是什么？几千年前，当灰姑娘匆忙跑出王宫，遗留在玉石台阶上的水晶鞋是什么？她是一个卑微的年轻女子的梦，这个梦中有对未来的美好向往有对爱情的热烈希望。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啊……” 最后，灰姑娘和“狮子王”给自己的公司取名为“水晶鞋”。第四章第七节首席鸟蛋灰姑娘有了公司，有了业务方向，但是应该怎么做呢？仅有梦想是不够的，还要有实现梦想的道路以及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们首先想到了“燕子李三”。他现在想开什么车就有什么车，因为他已经是 ROSE小姐公开的未婚夫了，同时还是灰姑娘和狮子王的“水晶鞋公司”的首任“CXO”。这个职位是他自己命名的，念起来一般发音为“西插鸥”，具体负责为公司做开拓业务扩大市场的工作，相当于传统企业的市场部主任兼销售部总监。“水晶鞋”公司还有另外两个“O ”，一个是公鸥，就是“狮子王”；一个是母鸥，那就是灰姑娘自己。本来他们也想像别的公司一样，彼此起个什么总经理呀，执行经理呀，市场总监呀，行政总裁呀之类的“外号”，但后来决定还是一律用“西某鸥”的“外号”格式，因为他们一致觉得“O ”这个字母很有意思，全封闭，看起来像个鸟蛋。但是谁都不知道这个鸟蛋将来会孵出什么玩意来！正因为这一点，所以前程无量，让人不敢小看。当然没有多久，灰姑娘他们就感到后悔，因为当时谁也没有想到把这个关于头衔的称呼拿去申请一个“鸟蛋”专利，结果后来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一邦鼠辈把CEO ， CFO ，CIO ，COO 什么的印在名片上拿去骗人，以至于一段时间嘉里中心国贸大厦住满了各种各样的“首席鸟蛋”…… 说远了！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水晶鞋公司的“西插欧”——“燕子李三” 开着一辆敞蓬小跑车加盟到还没有正式开张的“水晶鞋”公司。车子停在院子里，亮闪闪得像一面水银镜子。“燕子李三”按了几下喇叭，然后他摘下墨镜，将墨镜的一条腿在牙齿上划来划去。他的这个动作后来被一群从海外归来的“海龟蛋”偷学了去，成为一个被用烂了的经典动作。那可是一群“后起首席鸟蛋”，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他们做什么事情都追求做得最好，结果就是他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本事把那件事情做得最烂，直到臭街为止。那些“海龟蛋”和水晶鞋公司的创业者一样，都是想空手套白狼，说得冠冕堂皇一点，就是都喜欢做梦，或者再说得威武雄壮光辉灿烂一点，就是“一群梦想家”。不过他们实现梦想的方式不太一样。 “海龟蛋”以为靠编故事就可以走上由梦想到光荣的道路。他们绞尽脑汁把一个一个雷同的故事翻译成英文到一个叫“华尔街”的地方去卖，那些故事雷同的程度就像我们在全国各地的旅游景点见到的纪念品一样，但是“海龟蛋”坚信没有到中国旅游过的一个叫华尔街的地方的人会花大价钱购买那些破烂！当然，“海龟蛋”确实有成事的，灰姑娘就认识一个“首席海龟蛋”，他特别善于把“梦想”按照华尔街习惯的方式说成是“目标”，不过“华尔街”的人听不懂什么叫“目标”，他们只懂得“GOAL”，按照华尔街的口音念出来与汉语的“狗”谐音。灰姑娘认识的那个著名的“首席海龟蛋”每天蹲在华尔街见人就叨唠——我有多少“狗”，我的“狗”不是一般的“狗”，只要你给我投资，我就能把这个“狗” 做起来，然后到纳斯达克那个地方把这个做起来的“狗”成功卖掉，发一大笔财！这是一个多好的投资计划呀！那个“首席海龟蛋”卖狗套现成功以后成了“水晶鞋公司”的常年客户，他给灰姑娘和狮子王他们讲自己的发财故事，结果灰姑娘怎么听怎么觉得他像一个“狗贩子”。所不同的是，这个“首席海龟蛋”先有一个八字没有一撇的“狗”而不是像传统的狗贩子那样先要弄几条蒙人的“串狗”，不过“八字没有一撇”用“首席乌龟蛋”的行话说叫“虚拟”而不叫“没有影儿”；然后他再到华尔街上，找有钱急得没处花的人，那些人就像尿急着急找厕所一样到处找能扔钱的地方，“首席海龟蛋”就跟人家说反正你要上厕所，看我这个收费厕所怎么样？再接下来，“首席海龟蛋”做的事情就是拿着华尔街给的钱找人把这个虚拟的“狗”做出个样子来，然后带到纳斯达克那个狗市上卖掉，“海龟蛋”管这个叫新经济。那一年，有很多 “海龟蛋”做“卖狗”的事情，但是最后做成功的寥寥无己。应了一句话：笑到最后笑得最好！ “水晶鞋公司”也是一个“卖狗”的公司，所不同的是，他们做的交易是“狗” （GOAL）与“狗”（GOAL）之间的交易，比如说一个杯子的梦想是盛满葡萄酒，而一瓶葡萄酒的想法是被倒进一个高脚杯里，那么就去找灰姑娘的“水晶鞋公司”吧，他们的工作简单说来就是使梦想与梦想交配，你们实现梦想，他们挣到钱！ “燕子李三”完全认可水晶鞋公司的生意理念和公司宗旨，不过他问灰姑娘： “梦想有很多，有的要发财有的要升官，为什么只做爱情友谊这些梦想呢？” 灰姑娘和“狮子王”立刻重申了一遍他们做公司的初衷——“我们只想挣富人的钱，他们的钱好挣。如果我们做其他的事情，我们怎么做得过那些已经做了很久有很长历史有很好口碑有丰富经验的公司呢？比如说如果我们卖给富人车，我们怎么做得过奔驰宝马卡迪拉克？比如说我们要卖给富人酒，我们怎么打败法国的那些葡萄酒商？所以我们应该另辟蹊径，做那些还没有人做过，但是富人又非常需要的商品，比如说爱情友谊等等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富人所缺的，而且如果没有人帮助他们，他们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去买。再说情义无价，如果我们做这个买卖，谁能给我们限价？” “燕子李三”以前是唱摇滚的，所以他知道一句歌词：“有天堂，没道路”；不过后来他放弃摇滚了，这就说明他是一个重视道路的人。他不相信没有道路一说，他认为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所以他反复思索“水晶鞋”公司将来的赢利模式。灰姑娘记得他当时反复用墨镜腿划着牙齿，在划了七七四十九下之后，突然脱口而出— — “‘水晶鞋’，咱公司的名字起得实在是太绝了！女人是鞋子，烂女人是烂鞋子，高贵的女人是高贵的鞋子，‘水晶鞋’是什么样的女人呢？”“燕子李三”笑得像一只春光灿烂猪！后来他收住了笑，拍着一头雾水的“水晶鞋公司”首席执行官“狮子王”说：咱们不妨从女人做起吧。好女人代表了梦想、浪漫、诗意、未来、一切美好的事物！这可是朝阳产业，而且不需要成本。基本赢利模式和卖鞋子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我们还能反复收钱同时不用做售后服务。 “西插欧”“燕子李三”把墨镜别在胸前，他这种别墨镜的方法后来也被广泛盗版，成为扮酷的标准格式。说一句题外话，反正这本书里已经说了很多句题外话了，再说一两句也没有什么。我认为“燕子李三”是具备雄厚原创实力的，尤其是原创“甫式”的实力，可惜的是“甫式”不能拿去申请专利，连掷铁饼者这样的高难度“甫式”都被缺乏创意的房地产商滥用到广告中去，何况“燕子李三”的“甫式”呢？不过让“燕子李三”常常感到痛苦的是，当他的正版“甫式”被明星盗版以后，人们就会认为“燕子李三”是一个跟风的人，他在学酷。这一点让“燕子李三”很不忿。我听说在他混得不如意的时候，曾经有人建议他去做香港偶像剧的动作指导，认为那比较适合他也相对来说比较有发展前途。但是被“燕子李三”拒绝了，他说他实在受不了去教那邦高傲的笨猪。其实，“燕子李三”不去也对了，他用嘴指导别人的本领实在很差，这说明谆谆教诲不能光靠耐心，好歹还要掌握一些基本的教育学常识。“燕子李三”花了好几个课时指导“水晶鞋公司”的首席鸟蛋“狮子王”。后来他对灰姑娘悄悄地说：你怎么找这么笨的一个人来做咱的CEO ？其实，不怪“狮子王”笨，是“燕子李三”的赢利模式太孙子，绝对超越了普通人的想象力。“燕子李三”为了让灰姑娘他们能更好地理解他提出的经营模式，特别给灰姑娘和“狮子王”举了一个例子。他说：“每个人都有愿望对不对？” 那俩首席鸟蛋立刻说：“对！” “愿望可以成为商品对不对？” 首席鸟蛋点头如捣米！ “那么愿望和愿望之间的交换是不是就是商品交换？” “狮子王”看了灰姑娘一眼，灰姑娘有点着急地对西插欧“燕子李三”说： “那又怎么样？”“既然这样，我们只要做成一笔买卖就可以收取一笔佣金对不对？” “你说的都对，就别再问我们对不对了。你能不能说得更清楚明白一点？” “燕子李三”叹了一口气：“我说的这么清楚了你们还不明白？我再给你们举个例子，作为‘鞋子’最大的愿望是找到一双高贵的‘脚’，而对于‘脚’来说，做梦都想的是有一双高贵的‘鞋子’！我们‘水晶鞋’公司要做的就是帮助‘脚’ 找到‘鞋子’帮助‘鞋子’找到‘脚’的买卖！我们的广告词我都想好了——假如你的爱人是一只高贵的脚，你是否愿意做他走上成功之路的鞋子？假如你的爱人是一双品质优秀的鞋子，你是否愿意穿上她走遍天涯海角？” 灰姑娘和“狮子王”被“燕子李三”说得云山雾罩极不耐烦，他们几次打断 “燕子李三”：“拜托，你把会员制模式重点讲一讲好不好？重要的是我们的赢利点在哪里？我们收谁的钱？怎么收？” “燕子李三”兴奋得满面红光：“我马上就要讲这一点了。什么叫会员制模式，就是说咱们的所有服务都是会员服务，我们‘水晶鞋公司’的服务内容无非是‘卖鞋子’、‘看鞋子’、‘买鞋子’，无论你要哪一项内容的服务，首先都要交给‘ 水晶鞋公司’一笔会员费。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想‘卖鞋子’，那么只有交了会员费的‘鞋子’才有资格进入我们的‘专卖店’，如果有的‘鞋子’希望做促销，那么需要另外加钱买一张印制精美的‘高级水晶鞋’证明，没有证明的‘鞋子’只能按照‘普通水晶鞋’来对待，也就是说只能被动地等待被人挑选，这样的销售几率显然是很低的；同样，如果要‘看鞋子’或者要‘买鞋子’，也必须是我们的会员。所不同的是我们的会员卡也是有级别的，初级的会员只能看看我们水晶鞋公司的一些低档货的照片并在这之中挑选；而中级会员则可以扩大到中高档的范围；最高级的会员我们则会不厌其烦地提供特别服务……” 灰姑娘和“狮子王”面面相觑。 “怎么还没有听懂？” “懂了，就是有点孙子。” “这怎么是孙子？买房子也不是交了房款就完事的，每个月还得给物业交钱，越好的房子物业管理费越高；还有装电话，你们总装过电话吧？我装电话的时候先要交电话初装费，那是好大一笔钱，相当于咱们的会费，然后每个月再按时交电话费……” 灰姑娘立刻说我们懂了，就怕会员不懂。燕子李三说怕什么？怕砸店吗？咱们又不是一点后台没有。幸亏他们有一点后台，否则，无论什么“水晶鞋”，也早被砸烂一万八千次了！听灰姑娘说，刚开业不久，有一个水晶鞋公司的低级会员来消费。他在看了一遍“鞋子”以后抱怨：“太烂，不知道被多少人试穿过了。”如果他仅仅是抱怨，作为西插欧的“燕子李三”是不会想到去“修理”他的，问题是他看完“鞋子”的照片，一双都不打算要，而且还不给“看钱”。他拍着胸脯跟灰姑娘说：“我是你们水晶鞋的会员，我交过会费了。”灰姑娘耐心地跟他解释：“正因为你交过会费，所以你才有资格到我们水晶鞋公司享受服务，我们现在跟你要的是服务费。” “你服务什么了？” “我们给你提供照片了。” “可是我都没有看上呀！” “你看了一场电影，不能说不好看就不给钱吧？谁让你看了？你去了一趟动物园，不能说动物都在睡觉你没有看见就不买门票吧？” “问题是我已经交过会费了！我有你们的会员卡。” “你的会员卡相当于美国使馆给你的签证，说明你有去美国的资格了。但是你给人家航空公司出示签证人家就让你上飞机去美国了吗？你还得要买飞机票吧？你就是买了飞机票也不能进机场，你还得买机场建设费吧？我们的会员费就相当于签证费，现在你该给机票钱了，幸亏你没有上飞机，要不你还得买保险和机场建设费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这不是蒙人吗？” 这么笨的人！他怎么就没有弄明白水晶鞋公司的孙子赢利模式呢！禅宗说对于死不开窍的人要采取什么措施来着？他老人家太高明了——当头棒喝！这一招比循循善诱管事多了。水晶鞋公司那个低级会员被一通棒喝以后，立刻就地顿悟明白得一塌糊涂。他满地找牙，一边找一边说：“我懂了，我真懂了。” 水晶鞋公司的“修理工”把墨镜别在胸前，样子很酷，他掸掸手好象手上有灰尘似的：“费事，早明白多好！你孙子的那点会费买的就是一个‘资格’，你丫现在用了这个‘资格’，你丫就得给‘使用费’。这么简单的事情不懂！要我教你！现在拿来吧！” “好好，我马上给！” “还差一项！” “……？” “修理费！” “我没有修过东西呀！” “修理工”把墨镜腿含在嘴里，偏过脑袋问地上的人：“你还想修哪个零件？要不要再修一遍？打听明白了，水晶鞋公司是谁的公司！” 谁的公司？我们几个首席鸟蛋怎么都不是一点背景都没有的吧？不说我灰姑娘和燕子李三是什么人物，就说狮子王吧，你以为他就是一个送快递的吗？他的父亲和兄弟都是经常上电视的人物，他去送快递不过是出于他作为富家子弟的任性和冲动。第四章第八节豌豆公主 “水晶鞋公司”自从挂牌第一天起就生意红火得一塌糊涂，尤其是那种能够花别人的钱实现自己梦想的人，他们在水晶鞋公司一掷千金，挥金如土。不过，那些人都不值得一提，他们中有的人糊里糊涂地死在追逐自己梦想的道路上，而且还认为死得很值。我简直不能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为了女人而冒着生命危险贪污巨款！那些钱足够他们活好几辈子的。其实，我知道他们这些愚蠢的水晶鞋会员问题在哪里，他们总是把欲望和梦想搞混。他们死于欲望但是却自欺欺人地以为是死于梦想！在水晶鞋公司所有的经典案例里，上官豌豆是最成功的。灰姑娘认为她是惟一一个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的人，而且因为她从来不睡觉，所以她永远没有梦醒时分的尴尬。很多年后，上官豌豆洗尽铅华，成了一名畅销书作家。她写了一系列关于《穷老婆富老婆》的专著。书一问世，立时三刻洛阳纸贵，当红的书评专家纷纷写评论，推荐这套书。甚至有权威人士认为这些著作将会成为追求进步的世界妇女的福音书。还有人认为上官豌豆女士因为首次成功地富有创造性地提出了关于B 商的概念，所以应该获得当年度的布鲁塞尔发明金奖以及福布斯财富女人终身成就奖。当然上官豌豆女士也就此被评选为世界十大魅力女人，并被欧洲一个著名的皇家学院授予 “公主”的贵族称号，与此同时她还获得国内一所一流大学的社会学博士文凭，她和博士导师的合影上了所有报纸的头条，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B 商理论，据说这一理论已经送交诺贝尔评审委员会，极有希望荣获下一届的诺贝尔经济学大奖。那么究竟什么叫B 商呢？B 商理论的核心是什么呢？上官豌豆在她的书中说B 代表了BILL（钞票）；BEYOND（超越）；BEWITCH （销魂）；BILLET-DOUX （情书）；BILLION （亿万）；BONUS （红利）……B 商高的女人，就意味着具有获得以上所有这些美好事物的潜质，并且因为具有这些宝贵的潜质，所以她就有能力获得这个世界上最为富有最为有地位最为有权力的男人的爱情风险投资，并一举成为富老婆；而B 商低的女人中，尽管也有很优秀的，受过很好教育的，甚至相貌身材都说得过去的，但是因为不会经营自己，缺乏B 商，所以没有足够的手段和技巧使口袋饱满的男人慷慨解囊，这些女人总会自以为幸福的嫁给一个穷博士或者酸文假醋的艺术家，做穷老婆，生一堆孩子，含辛茹苦地带大，而没有享受到一个尊贵的女人所能享受到的一切快乐！上官豌豆认为B 商对于女人一生的幸福来说简直重要得无与伦比，她在各种场合强调一个女人能不能嫁得好关键不在于能力的高低相貌的美丑，而是在于B 商的高低。她每次做演讲的时候都要举几个例子，一个是反面例子比如杜十娘，她说： “这种女人的B 商就属于剧低，低得简直不可原谅令人发指，才貌双全而且还有一箱子财宝，结果居然因为找错郎而投河死了”；还有一个是正面教材比如武则天比如慈禧太后——这种女人就属于B 商剧高，后宫佳丽三千，竞争多激烈呀！但是人家一个妇道人家谈笑间就全搞定了！另外，上官豌豆还特别强调B 商高的女人能够反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重要一点是她们的“非常规思维”。她说是人都会有看走眼的时候，但是B 商高的女人如果一旦发现自己看走眼了，她就会第一时间纠正自己，不会有半点不好意思。在这一点上勘称楷模的是宋代名妓李师师。当年宋徽宗久闻李师师大名，迫于身份不好相见，只得微服思访。不过知道李师师场面大，接待的客人都得是有头有脸的。就像“水晶鞋俱乐部”一样，是会员制服务，不过，李师师比较势利眼，她的会员必须是达官显贵，而不能是仅仅有钱的商人。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在她生活的时代，有权的人一定富贵，而且富贵来得容易，容易得来富贵的人就叫贵族，和臭商人一分钱一分钱做生意赚来的钱是不一样的，臭商人的钱怎么也要在做生意的时候才能得到积累，所以这样的钱就有铜臭气。李师师是一代名妓，怎么会喜欢有铜臭气的钱呢？可是宋徽宗想见李师师呀，他怎么办呢？古代官场就那么大，都是李师师的会员，所以宋徽宗想给自己伪造一个官职也不那么容易，想来想去就给自己起了一个赵乙的名字，其意思就是说姓赵的天下第一人。这个赵乙给了李师师那个经纪人也就是妓院老鸨一大堆礼物，其中据说有内宫藏的两段上等的紫蓝羊皮，一段灰白色水獭皮，还有新疆的夜明珠另外加上四百八十两银子，这老鸨一看立刻答应了。结果呢，李师师让人家圣上空等了大半夜，快天亮的时候才来，素面朝天，进屋就远远的坐下。那个经纪人只好跟赵乙说：她生性爱静坐，您别怪罪她。然后老鸨把门带上，这个李师师冷着脸自顾自弹了一曲《平沙落雁》，弹完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据古书上记载，那个老鸨过意不去，私语师师曰：“赵人礼意不薄，汝何落落乃尔？”师师怒曰：“彼贾奴耳。我何为者？”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呢？那个经纪人的意思是说：“那个姓赵的对咱们不薄，你干什么那么冷落他？” 李师师勃然大怒：“他不过是个臭商人，我还怎么样？”言下之意是表示我见他一面已经给他脸了。当然不久李师师就知道自己怠慢的是什么人了！这要是换个女人，不吓死也得羞愧而死。可是人家B 商高的女人是怎么做的呢？等赵乙再来的时候，那个叫李师师的淡妆素服，“俯伏门阶迎驾”，就是像癞皮狗一样连跪带趴地作践自己。宋徽宗一把扶起，等到了房间里，只见上次来过的地方全盖了绣着龙的锦垫。而且李师师这回也不装孙子说自己喜欢静坐了，相反殷勤地弹了一曲《梅花三弄》，那是什么意思？男人还是那个男人，但是如果身份地位不同了，原来是平沙落雁，现在就改三弄了！上官豌豆几乎每次演讲都要讲李师师这个例子，而且每次她都要强调，B 商最高的女人就是李师师这样的女人，不会为自己的势利眼而感到羞愧，也不会为自己一时看走了眼而不好意思，相反永远是无辜的样子。这样的女人最让有钱有势的男人喜欢，想想吧，宋代的皇帝是什么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但是为什么居然宠信一个妓女？要不是这个妓女真有两下子行吗？这两下子是什么？就是B 商。上官豌豆的书鼓舞了一代妇女前赴后继勇敢有效地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她们以身体为武器，不断地在实践中百折不挠地丰富发展B 商理论。豌豆公主在自己的鼎盛时代，有点像春秋时候的孔子，周游列国，巡回演讲B 商的概念，甚至办了一个全球性的B 商培训中心，教学成果显著，结出累累硕果。她所教导的女学生实战成功以后，往往被封为“宝贝”的荣誉称号，比如上海宝贝、伦敦宝贝、纽约上空的宝贝、苏黎世宝贝、华尔街宝贝等等，这些“宝贝”中很多人仿效上官豌豆，纷纷开坛讲学，传授宝贝秘诀，所以B 商后来又被称为宝贝商。反正都是B 打头，无论是英文的BABY还是汉语拼音的BAOBEI.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上官豌豆最初到水晶鞋公司应聘的时候，只是一双普通之极的“鞋子”。如果女人可以被比喻为鞋子的话，灰姑娘认为豌豆公主这双鞋子在款式和设计上都极为普通，如果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话，那就是她所使用的皮子非常好——柔软光洁吹寒欲破。第五章第一节宝贝商我想如果灰姑娘没有记错的话，那么“水晶鞋公司”第一个见到上官豌豆的人就是灰姑娘本人。在灰姑娘的回忆中，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上午，一个绝对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上午。大约九十点钟，一个穿着一身朴素简单的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推门进来。她说她是来求职的，名字叫上官豌豆。灰姑娘例行公事地问她：“你能做什么？” 她回答：“需要我做什么？” “幸亏我不是一个男人，如果我是一个男人，一定会当场爱上这么矫情的女人的！她是一个多么喜欢炫耀自己聪明的女人呀！”这是灰姑娘当时的想法。水晶鞋公司第二个见到上官豌豆的是“首席鸟蛋”“狮子王”，用灰姑娘的话说，也许一个男人自我感觉良好，比如说以为自己是王子什么的以后，就会问出很多很傻的问题。比如他问上官豌豆：“你为什么要到我们公司来工作？”这在灰姑娘看来，纯属废话。对于这种废话一般有两种相对正确的答案，一种是说实话： “我需要一份工作，你们招人，我就来试试”；还有一种是说虚话：“因为我渴望一份有挑战性有前途的工作！” 而上官豌豆既没有说实话，也没有说虚话。她说：我有一个梦想。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人，每个人都有千千万万的梦想。但是大多数的人都只把梦想埋在心底，只有像上官豌豆这样的姑娘，才懂得应该把“梦想”摆在明处，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让别人为自己的梦想买单。我猜“狮子王”一定是被她打动了！否则，灰姑娘不会在那么多年以后，依然对这段回忆耿耿于怀，并且缺乏客观公正。她跟我说：“我的情郎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男人，王子都这样，他们敏感而且多情，他们以为他们对天下的美女都有责任。” 据说，当时灰姑娘的“狮子王”忘记了自己在水晶鞋公司的身份，他是首席鸟蛋CEO 呀！他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问上官豌豆到“水晶鞋公司”来工作的原因，甚至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提过问题，他当时楞在那里，心中最想知道的居然是上官豌豆的梦想是什么！知道什么叫B 商了吧？具有一流B 商的女人非常善于营造一种让人想入非非的氛围。后来，他们从梦想谈到了童年，从童年谈到了家，从家谈到了血统…… 上官说她的姓是一个贵族的姓，他们家世代官宦人家，后来破败了。如果不是灰姑娘及时出现到事发现场，估计她的“狮子王”就要把上官豌豆拥到怀里了！那是一件多么玄的事情啊！灰姑娘轻蔑地跟她的“狮子王”说：让我告诉你上官豌豆的梦想吧，她的梦想就是做一双鞋。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写过一句著名的诗——我愿意是鞋，只要我的爱人是脚，哪怕是富贵脚香港脚，我也愿意被他踩在脚下——一万遍！！！！！ “狮子王”尴尬地看着灰姑娘，脸上保持镇定的表情：“那是你的梦想。她是一个和你不一样的女子，按照过去的说法，她是生在帝王将相达官显贵的家里呀！你看她的气质，那是公主的气质。” “哪朝公主？你说的是流落民间的公主吧？” 其实，客观公正地说，上官豌豆的确有一种气质，如三春弱柳似梨花带雨，那是一种要人怜爱的气质。而且更重要的是，她非常挑剔，即使是童话，作为童话中的女主角能抱怨压在20床垫子和20床鸭绒被下面的一粒豌豆的女人也不多见呀！这种与生俱来的挑剔使雇佣上官豌豆的水晶鞋公司获益非浅。我猜想这是灰姑娘最终留下上官豌豆的原因。因为据说凡是交由上官豌豆负责的任何事物尽管已经说得上尽善尽美了，但是她还是精益求精，以至她的手下总是不断地辞职，而她也总要跟她的新手下说：你应该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情，并且珍惜你有这个机会去做好你的事情。所有聪明的有前途的员工都是懂得公私兼顾的人。上官豌豆就是一个聪明并且有前途的女人，这一点从她在水晶鞋公司的工作方式就可以看得出来。对于所有重点客户，她都要亲自筛过一遍。而且，她还开创了水晶鞋公司一项全新的业务，负责公司的客户联络和对外公关。不过，她只负责来 “看鞋子”和“买鞋子”的高级会员，一般来说，谈话5 分钟之后，上官豌豆就能迅速做出判断，这个CASE是不是交给其他人做。她绝对不在不值得多谈的男人身上下功夫。比如，水晶鞋公司的那个常客之一“首席海龟蛋”，他每隔几个星期就要来一趟，其他的小姐每次见了他都要贱兮兮地跟他开玩笑：你穿鞋够费的呀！像你这样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呀！上官豌豆从来不做“首席海龟蛋”的生意，她心里非常清楚这种人手里没有多少真钱，而且因为钱来得辛苦，再说早年受过没有钱的困窘，所以对钱看得实在是非常重的。他自己花钱尚且有舍不得的时候，如果再要一个人跟他分享，那不是剜心割肉一样？我猜测上官豌豆从进水晶鞋公司的第一天起就在找机会把自己“做出去”，这是她肯屈就到“水晶鞋公司”工作的真正原因。虽然许多“鞋子”都把自己交给水晶鞋公司经销，而上官豌豆则是以替别人做经销的名义在找自己的机会。这就是B 商高的表现。我问灰姑娘她当时难道没有想到这一层吗？灰姑娘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但是我不打算说穿，因为不管怎样，热爱是最好的老师，兴趣是做好工作的最大保证，来我们这里工作的女孩子哪个没有这方面的志向呢？只不过有的B 商比较低，把握不住机会罢了；而像上官豌豆这样的女孩子，她知道只有把我们的生意做大，她的挑选范围才会增大，而她才会有机会毛遂自荐一锤定音。所以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怎样，这算是双赢吧！我们那会儿都时兴讲双赢，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 按照灰姑娘的说法，很快，他们就有了很多钱。“因为我们的行业竞争不是那么激烈，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想到办一家像我们这样的公司的。看过电影《阿甘正传》吧？一场暴风雨使所有的鱼船都遭到破坏，而只有阿甘的那一艘幸免遇难。从那以后，他挣钱就变的容易起来，而且多得花都花不完。一个人有很多钱以后，即使他是一个天生的弱智，也会让人觉得亲切可爱富有智慧。而且他还有机会成为慈善家，钱有很多我们做穷人的时候想不到的用途，比如我们常常以为一个人的好名声或者一个人的好心肠是自己努力向善的结果，而实际上，在有钱人眼里，这一切都是可以购买的。水晶鞋公司赢利以后，我们购买了许多好的社会声誉并且为当地政府和老百姓做了许多实事。但是，我们一直保持低调，我们从来不做广告，我们需要做广告吗？” “‘水晶鞋’公司在圈内的名声大得不得了，我们不断地扩大业务，并且做相关的服务。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当一个人只会花钱才能得到爱情和友谊的时候，他就必须要有一些其他的开销，比如他要为爱情购买珠宝，要为友谊购买鲜花。所以我们买下一栋红楼，从一层到九层，分别有餐饮咖啡酒吧珠宝店礼品店桑拿美容卡拉OK游泳池……我们还投资做房地产，并且九折卖给我们的会员，当你买了一双鞋子，你总需要一个鞋架子吧？我们管这个叫‘水晶鞋配套’业务，细分为爱情配套和友谊配套。” 我央求灰姑娘还是说说上官豌豆吧，毕竟我对一个获得福布斯财富终身成就奖的女人还是有兴趣的。 “她的身材和长相如果跟我们‘水晶鞋公司’经销的其他‘鞋子’相比，实在是普通之极，估计连低级会员都不会对她有兴趣。但是她的宝贝商很高，首先她会打扮，而且懂得怎么把自己打扮得楚楚动人；其次她有手段，她知道怎么把自己和其他的鞋子区分出来。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实际上，每双鞋子都想把自己和其他鞋子区分开来，比如有的鞋子夸耀自己经久耐用，有的鞋子夸耀自己华丽昂贵，也有的鞋子夸耀自己曾经被达官贵人使用过，但是，上官豌豆不一样，她是一双有来历的鞋子，她的制作者不是寻常百姓，她是一双由贵族制作的鞋子。按照她的说法，她的祖上都是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中国某个省有一条街过去全是他们家的宅基地，他们家的男人全部妻妾成群，女人全部是皇亲国戚。后来家道中落，一家子人作鸟兽散，散来散去，就把她一个人散在了我们这里。总之，这些东西都是死无对证的，但是死无对证的东西如果让人信以为真，那么将产生绝对神秘的效果。” 好像英国有一句话说的是在上流社会游戏的规则——不要在一个女人面前谈论另一个女人。同样不要指望灰姑娘能真心实意地夸奖豌豆公主。不过，我认为即使灰姑娘对豌豆公主有贬低的成分，但是大多数事情估计还是确有其事的。据说，上官豌豆在到水晶鞋公司就职以前曾经帮人做过字画生意。她发现很多字画并不怎么样，但是却能卖出一个天价。为什么呢？后来人家告诉她这是因为这幅字画是出自一个亡国的皇帝之手。你想想，能有几个亡国皇帝会写字画画的？有一次，上官豌豆上午刚刚卖掉一幅字，说是宋代一个姓赵的皇帝写的；下午有一个热爱中国文化的外国人来，老板又拿出一副一模一样的字，当然还是那个亡国皇帝写的。生意做成以后，上官豌豆问老板，究竟那个亡国皇帝写了多少幅一模一样的字？老板说：“我也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亡国皇帝会不会写字，反正我有本事让人家相信他们花大价钱买回去的那幅字是真的，这就成了！” “这不是骗人吗？” “那是你的看法，艺术品不存在骗的问题，艺术是爱好，如果你买一幅字是为了自己欣赏，我给你一个顺搭的故事帮助你更好的欣赏不是成人之美吗？如果你买回去是为了将来再卖掉，那你将来卖不出去就是你自己道行不够，这是不能够埋怨别人的。因为你对艺术的看法本身不纯粹。” 想想吧，上官豌豆把自己积累的卖字画的技巧用来经销“鞋子”，有不成功的道理吗？我甚至可以穿越时光看到上官豌豆在水晶鞋公司的那些表面平静的日子，她在那里静静地等待她的猎物，她要求她的猎物不仅要有钱，而且还要足够的虚荣，因为只有虚荣的猎物才会上当——去买一双有来历的鞋子，这和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是一个道理。只要你足够耐心，猎物总是会出现的。但是猎物不会自己掉到陷阱里去，他们一般需要引导。每天中午吃饭的时间，上官豌豆总要一个人静静的到楼前的露天咖啡座喝乌龙茶。她在咖啡座喝的是茶而不是咖啡，她在午饭时间吃的是水果而不是牛排，这些都说明她是一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她的要求就是要与众不同，不论这个与众不同有多么的刻意，她也要坚持。她坐的位置恰巧能够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停车场，那个停车场属于水晶鞋公司附近的一个高尔夫球场。所以，你可以想象那个停车场里有多少闪闪发光的汽车！不过，上官豌豆关心的不是汽车，她关心的是从汽车里走出来的人。那天，猎物出现了。上官豌豆看见一辆旧旧的破破的雪佛蓝顺着道路熟练地开过来，仿佛这辆车子对这条通往高尔夫球场的路熟悉极了。然后车子随随便便地停到一个固定的停车位，这种停车位是要花钱购买的。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随随便便的男人，他的西服外套随随便便的扛在肩上。上官豌豆立刻意识到这是她期待以久的猎物。一个男人如果像水晶鞋公司的常客“首席海龟蛋”那样，隆重地对待每一个具有含金量的名牌，那么只能说明他是一个穷男人，至少是内心的穷男人，那种穷男人即使他们家有一座金山，他也时刻担心着有一天来一个神仙，吧唧一指把那座金山给指成一堆烂石头。这些男人内心对财富的诚惶诚恐使他们活得很累，就是那种为金钱所累的累！但是这个随随便便的“雪佛蓝”却不一样，他把一件价值连城的意大利做工的西服就像店小二搭手巾一样搭在肩膀上！还有他的鞋子，只有质地上乘的鞋子才会在落满灰尘的时候依然风度翩翩，他居然这么对待一双好鞋子！上官豌豆那天中午喝了十个酸牛奶，完全忘记自己的节食计划。然后下午一到办公室就开始做计划书。最后她找到水晶鞋公司的“西插欧”“燕子李三”，对他说：我有一个设想，我想我们水晶鞋公司应该做一个系列PARTY ，邀请所有开雪佛蓝的高级会员共度周末。 “燕子李三”奇怪地看着上官豌豆：“为什么必须是开雪佛蓝的？” “因为我们是系列PARTY ，所以第一个月应该是雪佛蓝，以后再是福特、奔驰、宝马……” “那么为什么要按照车型来区分客人？” “因为一个人选择什么样的车就说明这个人有什么样的生活态度，他会用同样的态度来选择生活中的伴侣以及生意上的伙伴。” 好事多磨，上官豌豆精心设计的周末PARTY 并没有出现预想的结果，所有的雪佛蓝都来了，但是她的那一辆没有来。她假装漫不经心的问了问手下，是不是所有的会员都有来。手下告诉她有一个没有来，于是她继续装做漫不经心的问出：“谁？” “爱德华。” 在雪佛蓝PARTY 以后，上官豌豆再也没有兴趣做奔驰PARTY 、宝马PARTY 了。因为她知道这种形式对于她锁定的猎物没有吸引力，而且她已经查阅过她的那辆雪佛蓝的会员资格了，那的确是一个称心如意的猎物。有多少种方式使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上官豌豆想到了几种比较常见的，比如站在楼梯的拐角，手里拿着易碎品，看着那个心爱的男人走下来的时候，在心里读秒——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趁其不备，突然闪出——哗啦，易碎品掉在地上，之后好戏就开始了；还有比如向一个中意的男人借一样东西，过一段时间再还给他，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来往往了。原本上官豌豆想的是开一个PARTY ，然后要么向那个“雪佛蓝”借一样东西，要么端着酒杯站在那个“雪佛蓝”容易碰到的地方，之后让酒杯摔在地上，香槟洒到晚礼服上……可是，那个 “雪佛蓝”却没有来，这使得上官豌豆情绪低落无比失望，但是一个B 商高的女人，是不会让失望和低落纠缠住自己的。而且，更重要的是，B 商高的女人是绝对不会采用等待的方式的，守株待兔连兔子都等不来，何况猎物？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好猎人很多，但是值得捕获的猎物却非常少，就像现在的东北虎，都快绝迹了！上官豌豆开始注意她的“雪佛蓝”的生活，一个女人要走进另一个男人的生活是多难呀！人们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什么叫缘？缘能不能像听装可乐一样成批的被生产出来？最后，上官豌豆想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这个方法比水晶鞋公司其他的一切女孩子想出的方法都要简单，但是效率却非常高。灰姑娘说：“有的女人真的是很笨的。比如说我们公司有一个傻姑娘叫凯蒂，她喜欢‘首席海龟蛋’，可是她是怎么做的呢？她每次经过‘首席海龟蛋’面前的时候，都要晕倒在地上，就为了让‘ 首席海龟蛋’把她抱起来送到医院的床上，这有什么用呢？难道‘首席海龟蛋’能理解你晕倒的用心？他还以为你有什么病呢！话说回来，即使真能理解到，他是否欣赏？还有我们公司的戴安娜，为了让那个喜欢骑马的客人注意到，故意从马背上摔下，结果呢，把自己摔个半残，连工作都丢了。” 上官豌豆就不这样。她在一个天空飘着明亮的小雨的黄昏，站在道路边，头发湿湿的贴在光洁的额角。当时灰姑娘正好和“狮子王”双双从公司出来，他们把车停在她身边，问她要不要送她一程，她说不必了，说喜欢一个人在雨里走走。接下来遇到上官豌豆的是水晶鞋公司的“西插欧”，他也把车停下来，问要不要送一程，她也是微笑着摇摇头，说谢谢，说好久没有在雨中漫步了。她穿着百合颜色的衣服，像一朵在雨中为了信念而盛开的白色栀子花，而且是那种仔细为自己挑选过颜色并按照美学原则反复计算过每片花瓣位置的白色栀子花。这个时候，那辆梦想中的“雪佛蓝”如期而至，狐狸再狡猾，怎么逃得过猎人的陷阱呢？第五章第二节拇指姑娘当年，上官豌豆还没有正式从水晶鞋公司辞职的时候，她的照片就已经铺满了海外的媒体。在那些故事中，她是一位骄傲的东方公主，有着显赫而飘零的传奇身世。很多年后，我读到那些报纸的时候，总结出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现在该轮到拇指姑娘了。灰姑娘告诉我：“其实，我早该识别出来了，她一直在上官豌豆的手下小心翼翼的做事，我记得第一次问她姓什么的时候，她说姓‘母 ’，我吃了一惊。她以为我压根不知道这个‘姓’，连忙对我解释：”这个姓是比较生僻，但是百家姓里有‘。我说我知道。这个时候，我那个“狮子王”插进来发言：没有人叫你拇指姑娘吗？你长得这么娇小玲珑？“ 据说，拇指姑娘喜欢穿窄腰身的衣服，肩膀上压两根精致的公主线，到了腰际的时候，突然收拢，在她到水晶鞋公司以前，她一直被叫做“袖珍美人”。听灰姑娘讲，这也是一个苦出身的孩子，父亲死得早，母亲是远郊区一所学校的音乐老师。小门小户的人家，标致清秀的面容。她的寡母疼爱她简直胜过自己的生命，从小就尽自己的所能把自己的惟一爱女打扮得如同最富有人家的姑娘，她根本无法忍受自己的掌上明珠受到半点委屈。灰姑娘很快就发现拇指姑娘和自己一样，都是天生就懂得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但是所不同的是，拇指姑娘常常会感到悲伤——比如为什么她要在一个普通大学里念书？为什么她毕业找一份工作那么难？为什么她的口袋里总是缺少足够多的钱币？为什么那些“宝马豪宅”不自动走到她的面前对她说——你愿意和我共度人生吗？我把灰姑娘和她之间的区别看做是乡镇差别，像灰姑娘这样的农村孩子一般不会有那么多忧伤，那些忧伤对于他们来说是奢侈品。对于农村孩子来说要么是简单地认命，像灰姑娘的两个姐姐一样，尽自己所能嫁给一个好一点的老乡，然后生一大群孩子，指望他们将来有出息，要么是像灰姑娘一样，豁出去赌一把命，不择手段改变命运。而拇指姑娘不一样，她比较小资，只有小资才会没完没了的感到忧伤，而且她们以为忧郁是一种美。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上官豌豆一些，她自信，想到就去做，比较现代。说说拇指姑娘在上官豌豆手下的日常工作吧。每天我们娇小玲珑的拇指姑娘都要抱着一摞文件从这张桌子到那张桌子，再从那张桌子回到这张桌子。她是一个干杂务的，但是她的头衔比较好听——客户助理。什么叫客户助理？说白了，就是豌豆公主在水晶鞋公司的勤杂工。要知道，豌豆公主是一个极其挑剔的上司，可想我们的拇指姑娘会受什么样的委屈？她在办公室里就像日本动画片里的“一休”一样，被人喊来喊去，所不同的是她不能说“休息休息一会儿”。实际上拇指姑娘换过很多工作，但是跳槽改变不了她受奴役的命运和被使唤的地位。当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她就踏实地坐在她的那个小隔断里，打字接电话对任何人的要求微笑地说“是”，对趾高气扬的上层尤其表现得卑躬屈膝，她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相反她在为等待时机而保存实力。就像越王勾践当年做的那样。但是她知道属于实现理想的那些时间已经存货不多了，她必须把自己迅速出手，否则她将像她的母亲一样变成一个身材矮小精瘦干巴的中年妇女，不会再有人感觉到她那些细致的曲线和美妙的歌喉。从外表看，拇指姑娘端淑闲雅知书达理，而且说话轻声细雨不紧不慢。以至于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被一个满脸长着数不清麻坑的老师看中，这个老师有一个比较迟钝的儿子，据说“”的时候被造反派在脑袋上敲了一竹杠，从此说话的声音就只能像蛤蟆似的——呱呱呱。这个老师恰巧是系分配办的主任，那是一个善良的老师，善良的老师当然是一个好妈妈，她爱她的儿子，要为自己的儿子找一个体贴温存的姑娘。所以有一天，拇指姑娘就被叫到了系分配办，老师问她毕业以后想不想回到那个生她养她的远郊区？拇指姑娘当然是不想了。于是老师告诉她如果按照政策要求她是必须回去，因为政策要求大学生毕业分配按照“哪里来的哪里去” 的原则，何况她还是委托代培的。拇指姑娘那个时候还不懂这是成人们常用的一项伎俩——首先告诉你所面临的险境，并且加以适当的夸大和渲染，你一着急就沉不住气了；这个时候他（她）再告诉你他（她）有办法帮你脱离苦海，乱了阵脚的你就容易把这个办法当做惟一的一根救命稻草。我们涉世不深的拇指姑娘当时眼泪汪汪地望着系分配办的老师：我好容易考出来，别把我分配回去。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系分配办老师慈祥的目光透过深度近视镜，折射到拇指姑娘的脸上。那目光其实万分险恶，但是在拇指姑娘的眼睛里却如同黑夜里的灯塔。老师缓缓地说：你们系有一个女生和你们那个地方的一个男生谈了恋爱，按照哪里来哪里去的原则，男生必须回到自己的家乡，那个女生要求照顾，就只能被照顾到那里去。这样就可以把你替换出来。拇指姑娘立刻说：“谢谢老师。” 老师叹了口气接着用她有口音的普通话说：“别那么捉急（着急）学（说）谢，你们那个地方在我们学校委托代培的不只你一个银（人），为什么偏要桌顾（照顾）你溺（呢）？要有一个理由！比如说桌（照）顾恋爱关系，当然这个恋爱关系不是一般的恋爱关系，要是高尚的符合精神文明的恋爱关系。我们社会鼓励什么？鼓励牺牲精神，鼓励为大龄残疾人做奉献干实事嘛。” 拇指姑娘明白了，她红着脸，几天之后人们就在学校的舞厅里看见拇指姑娘和一个一脸浅麻子说话哑哑呜呜的大龄男青年跳“北京平四”。 ——“老癞蛤蟆坐在泥里，用灯芯草和黄睡莲把房间装饰了一番……随后她就和她的丑儿子向那片托着拇指姑娘的叶子游去……这个老癞蛤蟆在水里向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同时说：”这是我的儿子，他就是你未来的丈夫，你们俩在泥巴里将会生活得很幸福的。‘ ‘阁！阁！呱！呱！呱！’这位少爷所能讲出的话，就只有这一点。拇指姑娘独自坐在绿叶上，不禁大哭起来，因为她不喜欢跟一个讨厌的癞蛤蟆住在一起，也不喜欢有那么一个丑少爷做自己的丈夫。在水里游着的一些小鱼曾经看到过癞蛤蟆，同时也听到过她所说的话。因此她们都伸出头来，想瞧瞧这个小小的姑娘。它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非常美丽，因而它们非常不满意，觉得这样一个人儿却要下嫁给一个丑癞蛤蟆，那可不成！这样的事情决不能让它存在！它们在水里一齐集合到托着那片绿叶的梗子的周围——小姑娘就住在那上面。它们用牙齿把叶梗子咬断了，使得这片叶子顺着水流走了，带着拇指姑娘流走了，流得非常远，流到癞蛤蟆完全没有办法到达的地方去了。 ……一只可爱的白蝴蝶不停地环绕着她飞，最后就落到叶子上来，因为它是那么喜欢拇指姑娘……拇指姑娘也非常高兴，她解下腰带，把一端系在蝴蝶身上，把另一端紧紧地系在叶子上。叶子带着拇指姑娘一起很快地在水上流走了……最后拇指姑娘就漂流到外国去了。这时有一只很大的金龟子飞来了，他看到她。他立刻用他的爪子抓住她纤细的腰，带着她一起飞到树上去了…… “拇指姑娘这个时候为那只美丽的白蝴蝶难过，她已经把他紧紧地系在那片叶子上，如果他没有办法摆脱的话，就一定会饿死的。但是金龟子一点也不理会这件事情，他和她一块儿坐在树上最大一张绿叶子上，把花里的蜜糖拿出来给她吃，同时说她是多么漂亮，虽然她一点也不像金龟子。不多久，其他的金龟子来拜访了，他们打量着拇指姑娘，然后说：”她是多么丑呀！‘于是这个金龟子不愿意要她了，他把她遗弃了，让她一个人在一朵雏菊上面伤心的哭泣，感觉自己丑，丑得连金龟子也不要她了！“ 安徒生写到这里喟然长叹——可是她仍然是人们所想象不到的一个最美丽的人儿，那么娇嫩，那么明朗，像一片最纯洁的玫瑰花瓣。拇指姑娘在毕业分配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地留在了她所喜欢的城市，并且光荣地成为一名中学老师。万事具备，拇指姑娘未来的婆婆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儿子的婚事，请来装修队重新粉刷房屋——灯芯草颜色的墙壁，黄睡莲颜色的木地板。就在这个时候，作为未来儿媳妇最佳候选人的拇指姑娘却失踪了。反正户口已经解决，拇指姑娘跑到南方去找机会了——太阳照在水上，正像最亮的金子。她在一条金子般的河畔邂逅她的“白蝴蝶”。那个年轻的男子为她租了房子，每天心甘情愿地像只白蝴蝶一样围绕着她上下翻飞，把她说的每句话都当作圣旨。而我们的拇指姑娘只需要高兴的时候唱唱歌就可以让她的白蝴蝶感觉到幸福得一塌糊涂。拇指姑娘感觉快乐和自由，她用那个男人送她的黄丝巾系在那个男人腰间并对他说我们永生永世不分离。本来拇指姑娘可以在那个小城市和她邂逅的白蝴蝶“寒窑虽破能避风雨”，问题出在后来的一次公司的嘉年华会上。白蝴蝶在一个东南亚的投资公司上班，这种公司一般有开嘉年华会的习惯，每到这个时候，公司的员工就可以带上自己的爱人一起到公司来庆祝这一年来公司取得的成就，其实就是一个联欢会。白蝴蝶带上了拇指姑娘，这是一件使他终身后悔的事情。他到死都没有抱怨过拇指姑娘对他的无情，相反他一直在悔恨自己给拇指姑娘造成的不幸。像很多不幸故事的开始一样，白蝴蝶的马来西亚老板慧眼识美人，他风度翩翩地走到拇指姑娘前面，像一只货真价实的金龟子——与其他人相比，他浑身上下闪耀着金钱的光芒。他将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套在拇指姑娘纤巧的无名指上，然后说： “跟我走吧！” 拇指姑娘在一个风雨如晦的早晨和“金龟子”老板一同坐上飞机。直到那个时候，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赶早班航班。后来她在清楚了“金龟子”老板的秉性以后，知道那并不是为了抢时间，而是为了省钱。拇指姑娘在去过很多地方经历很多事情以后，发现了这个世界存在着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一种人像“金龟子”老板一样以赚钱为乐趣，他们不喜欢花钱，花钱等于要他们的命；还有一种人则是以花钱为乐趣，这部分人痛恶挣钱，要他们去工作简直是要他们自杀。而在这两种人之间的人则谈不上什么选择，他们之所以赚钱是为了保持他们要过的生活。拇指姑娘明白自己和“金龟子”不是一类人，他喜欢工作赚钱，而她喜欢不劳而获。他之所以要她，是因为他以为拇指姑娘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传统女性，这样的女性正好是一个持家好手。他盘算着把拇指姑娘带回他在马来西亚乡下的老家，然后让她生儿育女侍奉公婆，这样一来，家里要节约多少请菲律宾佣人的开销呢！涉世未深的拇指姑娘，她以为算计了别人，哪里想到人家早在请她上飞机以前就把一切都算计清楚了！所有的亲戚都找各种借口来“金龟子”的家里做客—— “她是多么丑啊！” “她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 “她居然不会讲广东话！” “而且她还不会说我们人人都会说的马来语！” 于是在寒冷的冬天来到之前，她被“金龟子老板”带回到内地，她的护照不可能使她自由的旅行。那个“金龟子”男人把她安置在一个不为人所知的高档公寓里，然后就失踪了。我们的拇指姑娘开始想念她和“白蝴蝶”初恋，她听说她的“白蝴蝶”在她离开以后，悲愤不已终日喝酒，不久前死于一次酒后驾驶。但是马上，拇指姑娘就没有整段的时间思念她的初恋了，物业通知她如果她不能继续按季度交付房租，她就必须离开这幢名字叫“雏菊”的高档公寓里。可是她离开这里去哪里呢？夏天和秋天已经过完，现在是冬天——那又长又冷的冬天——来了。 “那些为她唱着甜蜜的歌的鸟儿现在都飞走了。树和花都凋零了。那片大的牵牛花叶子——她一直是在它下面住着的——也卷起来了，只剩下一根枯黄的梗子。她感到十分寒冷，因为她的衣服都破了，而她的身体又是那么消瘦和纤细——可怜的拇指姑娘啊！她一定会冻死的，……她只好把自己裹在一片干枯的叶子里，可是这并不温暖——她冻得发抖。在她现在来到的这个树林附近，有一块很大的麦田；不过田里的麦子早已经收割了。冻结的地上只留下一些光赤的麦茬儿。对她说来，在她们中间走过去，简直等于穿过一片广大的森林。最后她来到一只田鼠的门口。 ‘你这个可怜的小人儿’，田鼠说——因为她本来是一个好心肠的老田鼠—— ‘到我温暖的房子里来，和我一起吃点东西吧。’“ 拇指姑娘在物业给她断了暖气煤气水电以后，无法继续住在那个名字好听的公寓了。在那个没有丝毫热气的房子里，拇指姑娘即使裹上毯子还是会瑟瑟发抖。再说她根本无法喝到一口热水吃到一口热饭，所以她除了离开没有任何别的方法。她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搭上火车北上——从车窗口望出去，是大片被收割后的麦地。拇指姑娘不觉黯然神伤。这个时候她听见有人喊她：“姑娘，这么冷的天怎么穿得这么少呀？”拇指姑娘抬头望过去，是一个大娘，大娘说自己姓田，喊她“田大娘”就可以了。田大娘有北方妇女的热心肠，她和拇指姑娘一路聊，说自己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现在女儿全嫁到国外了，拦都拦不住；儿子呢除了一个在南方办公司当老板，另外两个也都上了美国。自己一个人留在北京，守着一个四合院住，就愁没有个伴呢！她还说自己这趟出门是去看儿子的新媳妇去了，儿子儿媳倒是孝顺，可是太忙，整天忙得见不着人，今天去上海明天去东京，自己一个人守着一个空宅子没有意思，还不如回北京有老街坊聊天呢。拇指姑娘原本打算回她老娘那里去的，她这几年在外漂泊除了偶尔给家里寄一点钱就没有回去过，但是一听田大娘的这番话，觉得有戏。她立刻做出一幅楚楚可怜讨人喜欢的小样儿：“到北京有人接您吗？” “没有哇，姑娘有人接你吗？” “也没有。你看我一会儿帮你提行李给你送回家吧。” 田大娘高兴了，她瞄着拇指姑娘心想：我那两个跑到国外挣钱的儿子万一找不到媳妇呢，我何必不先替他们物色一个留着？田大娘心里这么想，嘴上说出来可是另外一番话：“你可以住到我那里，不过得把我的房间弄得干净整齐，闲下来再陪我聊天，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聊天。” 拇指姑娘就这么到了伟大的首都，住在了田大娘的家里。她那个家说是一个四合院，其实是四合院中的一间正房一间厢房，搭上一间自己盖的小厨房一共也没有几十平米。拇指姑娘进屋放眼一看，心里就有了数。这么个蜗居，女儿能不想着嫁老外吗？儿子能不想着远走高飞吗？不过，现在拇指姑娘举目无亲，所以她就不能挑三拣四。拇指姑娘是一个多机灵多有眼里见的姑娘，她手脚利索地帮着田大娘收拾好房子，自己住一间据说是田大娘最小的女儿出国前的闺房，然后就开始四处找工作。每天拇指姑娘都很早起来，买好豆浆油条跟田大娘一起吃过早餐收拾好碗筷之后，就躲进自己的小房间描眉化眼，我们再看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个标致精巧的小美人了，背着一个小巧的坤包步履轻盈地走出胡同。一般先是到胡同口的邮筒，按照报纸上提供的那些用人单位的地址寄出自己的简历，然后是到各个人才交流中心去碰机会。像拇指姑娘这样的女孩在北京简直太多了——受过普通的高等教育，有一张说得过去的文凭，年纪不大不小，你想要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呢？报纸上说什么“年薪十万”“年薪二十万”“年薪一百万”，不知道得到那份年薪的人是不是全都三头六臂火眼金睛脚踩风火轮？拇指姑娘大概两个月换了25个工作，没有一个干得长的。当然，那也不能全怪她，用人单位太孙子，他们给拇指姑娘玩试用期的把戏。什么叫试用期呢？就是告诉你因为你是新手，所以我们得试工，试工期间没有奖金，工资是一半，试工3 个月，做好了留下来拿全额工资有奖金有保险做不好请走人。谁不想留下来呢？于是就拼命地干，好不容易干到3 个月期满，公司随便找个理由就让你走人，然后再找一拨廉价劳动力来试工。不过，我们的拇指姑娘后来总算历经千辛万苦找到我们水晶鞋公司，而且还做到了客户助理。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出众或者说多么聪明，主要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坐住。没有人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坐住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那个叫上官豌豆的大人实在太难伺候。她每时每刻都需要赞美，而且必须是恰到好处的赞美；她要做的事情不允许提出任何异意，如果事情做好了，那么是她英明正确，如果做坏了，那么做事的人必须承认不是这个项目有问题，而是自己做事做得不好不尽心；还有她要骂人的时候，必须让她一次骂个够，不能辩解，否则她就会拍着桌子让你滚蛋，而且是立刻滚蛋。她会告诉你——我是这里惟一说话算数的人。她这句话没有错，如果是别的公司，像她那样心血来潮发神经似的指挥，一定是请她走人；但是在水晶鞋公司就不同了，豌豆公主可以大发雌威，不服就炒你的鱿鱼。这是因为这个公司的首席鸟蛋是灰姑娘的“狮子王”，这间公司的“西插欧”是“燕子李三”，他们都把上官豌豆当做不可多得的宝贝。前面我们已经讨论过上官豌豆的宝贝商，一个拥有奇高无比的宝贝商的女人，她是懂得怎么使自己变成那个说话算话的人的。然而，值得钦佩的是拇指姑娘，无论是在一个性情乖张自以为是的女人手下做事，还是在一个碎嘴叨唠没完没了的大娘家住着，拇指姑娘都坚持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清新淡雅，她是一个喜欢干净整洁的女子，她热爱浪漫优雅的生活。当然这些都不是错，只有当一个女人为了实现这些生活目标犯了错误而且无可挽救的时候，人们才会说：虚荣害了她！第五章第三节燕子很长时间以后，灰姑娘终于知道“燕子李三”和拇指姑娘的关系。实际上，她早应该知道！ “燕子李三”在水晶鞋公司做“西插欧”的时候，总是喜欢穿一件后面开气的灰黑色西服，熨烫得平整的白衬衣领口规规矩矩系着丝绒的黑领结，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背向脑袋后面，梳得油光水滑像理查得。克莱得曼的钢琴演奏。不过，拇指姑娘多年前在北京遇见他的时候，正是他贫病交加快要冻死的时候。当时他住在田大娘那个四合院犄角的一个小房里，那个小房是在一个防震棚的基础上改造的，所以一到冬天，异常寒冷，屋里的温度基本上可以说是滴水成冰。那个时候，拇指姑娘还是一个到处找工作甚至一度失业的待业女青年，而“燕子李三”作为一名摇滚青年身无分文病倒在一个又臭又脏的小平房里。患难之交，同病相怜，拇指姑娘喜欢上了愤怒青年“燕子李三”，这应该是在情理之中的。不过，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田大娘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这个秘密。也许因为是冬天吧，整个冬天田大娘都围着火炉，看那些又臭又长胡编乱造的电视剧。她已经把拇指姑娘当做自己的亲人了，是亲人就意味着可以不见外。所以田大娘张嘴指使拇指姑娘生火做饭已经非常习惯了，而且她明确地让拇指姑娘明白，如果不是她遇见了拇指姑娘，并且善良慷慨地给拇指姑娘提供了一间透风撒气的北房，那么拇指姑娘就只能生活在“万恶的旧社会”，沦落街头要么悲惨地卖淫要么悲惨地卖花。是谁给了拇指姑娘今天的幸福生活？田大娘只要逮着机会就要让拇指姑娘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她希望拇指姑娘能在每时每刻生命中的每一分钟都意识到这一点，并对自己感恩戴德。所以田大娘总是以拇指姑娘的再生父母形象出现，这么一来，拇指姑娘也就不好意思跟她计较自己每月给田大娘置办的油盐酱醋锅碗瓢盆，而且她也不好意思指明家里的电话费供暖费水电费实际上都是由她一个人缴纳的。其实，拇指姑娘早就想离开田大娘的那间低矮的破北房了，要不是后来发现隔壁住了一个长头发的“燕子李三”，这才改变了主意将就下来。田大娘家的儿子从遥远的地方回来过春节，他戴着墨镜穿一身黑色的翻毛皮衣。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也很少摘下墨镜。据说是因为住在接近极地的地方，习惯整天戴着墨镜了。他一回来，田大娘就忙了起来，拇指姑娘也被支棱得团团转。田大娘的儿子姓严，面相极老，拇指姑娘一见面就喊他“严叔”。“严叔”一见到拇指姑娘就把鼻子上的墨镜推到了脑门上，然后那副价值拇指姑娘好几个月房租的“雷鹏”墨镜就从“严叔”的脑门上一个高台跳水栽到水泥地面上一分为二。假的，真的雷鹏不可能这么不经摔！拇指姑娘当时心里就认定那副摔坏的墨镜一定是冒牌货。不过，因为住在人家屋檐下，拇指姑娘也就没有多说话。她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晚上的时候，拇指姑娘就在屋子里生上旺旺的火，严叔和田大娘就开始围炉夜话。说老实话，那种场景挺温馨的。如果不是那个严叔又矮又胖，而那个田大娘又太事儿妈，估计拇指姑娘会爱上他们这个家的。问题在于他们都太势利，比如严叔一回来就提出要把那个穷困潦倒的“燕子李三”赶走，理由是他已经拖欠了半个月的房租。田大娘整天为这件事情跟严叔碎嘴唠叨地重复：“大冬天，把他轰出去怪不落忍的。唉，千万不要做什么歌手，还是唱摇滚的。谁会听呢！” 田大娘母子这么议论的时候，拇指姑娘就坐在“燕子李三”滴水成冰的小平房里，给他念安徒生童话。 “燕子李三”发着高烧，两颊绯红，他让拇指姑娘随便翻开一页给他念，他说念什么都好，因为他喜欢拇指姑娘的声音。于是拇指姑娘就把书翻开到《拇指姑娘》，并且轻声地念出那上面的每个字： “他现在再也不能唱什么了！生来就是一只小鸟——这该是一件多么可怜的事儿！谢天谢地，我的孩子们将不会是这样。像这样的一只鸟儿，什么事也不能做，只会唧唧喳喳地叫，到了冬天就不得不饿死了！” “是的，你是一个聪明人，说得有道理，”田鼠说。“冬天一到，这些‘唧唧喳喳’的歌声对于一只雀子有什么用呢？他只有挨饿和受冻的一条路。不过我想这就是大家所谓的了不起的事情吧！” 拇指姑娘念到这里，就听到田大娘着了火似的喊她：“母姑娘，母姑娘。” 拇指姑娘合上书，对“燕子李三”说“等会儿我再来”，然后就急匆匆地跑到田大娘跟前。田大娘指着瞎子一样闭着眼睛的儿子说：你严叔的隐型眼镜掉到地上了，你快给找找。拇指姑娘立刻就蹲在地上，可惜屋里的灯光太暗。为了节约，田大娘的屋里点的是一盏昏黄的旧式灯泡，适合聊天看电视但是非常不适合找东西，尤其是找隐型眼镜。拇指姑娘摸来摸去最后终于摸到一个脏兮兮的小薄片。田大娘一把抢过来放在手心里，吹呀吹呀，吹了半天发现已经破了。田大娘天真地招呼拇指姑娘打一盆洗脸水，她以为只要洗干净再用最细最细的绣花针就能把那副隐型眼镜给缝上。这个时候那个矮胖子发出因为不耐烦而显得格外粗暴的声音：“明天再去配一副！你以为什么都能缝缝补补吗？” 拇指姑娘偷着乐了。桌子上扔着一张看剩的旧报纸，上面是修复处女膜的广告。当然是什么都可以缝缝补补了，但是要看值得不值得。一副隐型眼镜，没有多少钱，补它干什么？第二天是个周末，拇指姑娘搀着因为失去隐型眼镜而像个瞎子的严叔去王府井配眼镜。眼镜配好了，严叔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突然对拇指姑娘说：“我请你吃饭吧。” 拇指姑娘立刻推辞了。她说哪能让你请吃饭，你有钱还是给田大娘买点东西吧。然后拇指姑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她说还有一个文件要赶，所以要去公司加班。站在阳光下，“严叔”看上去像“严大爷”，肥头大耳说话乌里乌涂，个头甚至比拇指姑娘还要差一星半点。他已经喜欢上拇指姑娘了，不过他没有表示出来，因为他是一个谨慎的人。那天拇指姑娘走了以后，严叔独自一人在王府井转了很久，买了一大堆自以为年轻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然后抱回家搁在拇指姑娘的床上。晚上拇指姑娘回到家，觉得田大娘的眼神与平常有点不一样。等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明白，现在她感到有点尴尬了。她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等着有人跟她解释，但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人过来跟她说，好像她的床是一片庄稼地，自然地就会生出这些东西。到了该吃饭的时候，田大娘喊她过去一起吃，平常都是拇指姑娘做饭，但是自从“严叔”回来以后，就是田大娘自己下厨了。拇指姑娘矜持地坐到桌子边上，吃饭的时候，田大娘跟她说：“今天上街的时候，严叔跟你说了他要娶你了吗？” 拇指姑娘感到非常难过，难道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就算是“聘礼”吗？田大娘用眼睛剜了拇指姑娘一下，告诉她：“你得准备好毛衣和棉衣，因为当你做了严太太以后，你就应该有坐着穿的衣服和睡着穿的衣服。外国人都这样，他们有专门的睡衣，还有专门接待客人的衣服，将来你跟着我儿子到那边去，也要这样。不要让他感觉没有面子。” 拇指姑娘忍不住流下眼泪来，但是她忘了田大娘和严叔的关系。田大娘一看见她的眼泪就不高兴起来：“难道你还不高兴？我儿子多少人都等着要嫁呢！你嫁给他不知道是哪一世修来的福分！我看你一个外地的孩子不容易，手脚又勤快，才给你们说合的。不同意就算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的女人多的是！” 拇指姑娘不敢继续哭了。她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呆呆地坐下，离开吗？她突然想到有一阵子没有见到那个“燕子李三”了，这个时候她万分想念他，她走到他的门口，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像一个肥大的鼹属，“严叔”站在院子的台阶上，他戴着一副新的墨镜，虽然是晚上，天黑得院子里要点灯，但是他依然戴着墨镜。他望着拇指姑娘的方向，等着拇指姑娘转过身来，然后冲她笑一笑。 “难道我就嫁给这个讨厌的年龄可以当我小叔的鼹属一样的男人？” 拇指姑娘又哭起来，不过田大娘把她的哭解释为她想家了。当然，没有任何人逼迫拇指姑娘，一切都是她自己愿意的。她愿意嫁给那个像鼹属一样的上了年纪的男人，那个男人许诺带她到另一个国家去。但是她又不是十分情愿，她不十分情愿是因为她依然热爱浪漫热爱光明依然对未来有所期待。她知道这个鼹属一样的男人对她的感情是深厚的，但是她知道自己所需要的感情是热烈的。然而，无论怎样，感情不是这个世界上惟一重要的东西。拇指姑娘决定同意这个鼹属一样的男人的求婚，因为这使她可以从此不再借住在田大娘的北厢房中。她可以作为严太太获得签证并且远走高飞。走一步看一步吧，拇指姑娘不是一棵树上吊死的人；白雪公主也不是，灰姑娘更不是；谁会是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呢？我告诉你吧，比如卖火柴的小女孩，比如人鱼公主。她们从来不会去想改变自己以适应生活，她们是理想主义者，她们要求现实长出翅膀以符合她们的想法。她们这样的人就比较不好混。过去不好混，现在还是不好混，她们是天生的悲剧人物，尤其是悲剧中最称职的女主角——美丽、忧郁、敏感、热爱回忆和痛苦，并且短命。拇指姑娘和他的“鼹鼠”未婚夫约定第二年秋天的时候成婚。因为那个鼹鼠一样的男人说到底不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他对拇指姑娘说：我要对你负责任，绝对不让你今后再受一点苦，我还需要一年的时间把学位读完，然后我在外面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到那个时候你和我结婚，我们一起快乐的生活。现在就是第二年的秋天，田大娘从夏天就开始催促拇指姑娘准备嫁妆，终于在秋天即将过完的时候，拇指姑娘邂逅“燕子李三”。她跟“燕子李三”说她马上要出国了，从此不再回来。因为她说得非常伤感，所以“燕子李三”被她打动了，“燕子李三”跟她建议，就像童话中那只苏醒的燕子跟拇指姑娘建议的一样：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光明的地方！于是，拇指姑娘没有跟田大娘做任何告别，就跟着“燕子李三”到了我们水晶鞋公司，并且很快就得到了提拔，因为很快上官豌豆就走了。 “燕子带着拇指姑娘飞下来，把她放在一片宽阔的花瓣上面。这个小姑娘感到多么惊奇啊！在那朵花的中央坐着一个小小的男子！——他是多么白皙和透明，好像是玻璃作成的。他头上戴着一顶最华丽的金制王冠，他肩上生着一双发亮的翅膀，而他本身并不比拇指姑娘高大。他就是花中的安琪儿……他问了她（拇指姑娘）的姓名，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夫人……比起癞蛤蟆的儿子和那只穿大黑天鹅绒袍子的鼹鼠来，这完全不同！因此她就对这位逗她喜欢的王子说：”我愿意“……这时大家欢乐起来。燕子坐在上面自己的窠里，为他们唱出最好的歌曲。然而在他的心里，他感到有些悲哀，因为他是那么喜欢拇指姑娘，他的确希望永远不要和她离开。‘ 你现在不应该再叫拇指姑娘了！’花的安琪儿对她说，‘这是一个很丑的名字，而你是那么美丽！从今以后，我们要把你叫玛娅。’” ——“‘再会吧！再会吧！’那只小燕子说。他又从这温暖的国家飞走了，飞回到很远很远的丹麦去。在丹麦，他在一个会写童话的人的窗子上筑了一个小窠。他对这个人唱：”滴丽！滴丽！‘我们这整个故事就是从他那儿听来的。“ 灰姑娘关于拇指姑娘的整个故事是从“燕子李三”那里听来的。当时拇指姑娘已经离开他们的水晶鞋公司了。其实，我一直怀疑“燕子李三”前世真的是一只燕子，一只永远要追逐着温暖和舒适而飞翔的燕子。而且他还喜欢四处“滴丽滴丽”。不过，他这次不是在丹麦给一个会写童话的人讲拇指姑娘的故事，他这次是在水晶鞋公司华丽的酒吧里跟首席CFO 灰姑娘“滴丽滴丽”的。我想他之所以跟灰姑娘“滴丽滴丽”的原因是拇指姑娘也很快把自己推销出去，而且完全由于“燕子李三”的推荐，这使得“燕子李三”感到有些不平衡。据说整件事情是这样的，“燕子李三”的本职是经纪人，他听说海外有一个有名望的导演要拍摄一部武侠片，需要一张新面孔，于是就跟拇指姑娘开玩笑，问她想不想去。拇指姑娘当然是说想了，说想以后“燕子李三”就给拇指姑娘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他上大学的时候，住在学生宿舍里，一个宿舍一般要住8 个人，每天熄灯之后，他们都要聊天，有的时候要聊到天亮，大家实在困的不行了才会说别聊了，睡吧。那天他们聊的题目是，假如你看见一个女孩，你很喜欢，那么你怎么追她？宿舍里的老八说：我要给她买玫瑰花，每天买一打带露水的红玫瑰送到她的房间。老七说：我要给她写情诗，每天一首，在她一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看到。老六说：我要给她唱歌，每天在她临睡前都到她的窗前给她唱一首新歌。老五说：我要请她吃饭，去她最喜欢的西餐厅点她最爱吃的菜并且喝昂贵的法国香槟。老四说：我要带她去旅行，为她背所有的行李，一起走遍千山万水。老三说：我要给她画一幅最美的油画，挂在她的床前。老二说：我要为她去赚钱，赚好多好多的钱，让她花钱如流水而且我还一点都不心疼。 “燕子李三”是老大，他当时已经睡着了，舍友喊他，问他：“燕子李三”该你了，你说你怎么追她？拇指姑娘望着“燕子李三”：“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说什么呀，天都快亮了，睡吧！‘“ 于是，拇指姑娘就什么都不说了，还说什么呀？天都快亮了，睡吧！一觉醒来，“燕子李三”还是经纪人还是西插欧还是睡美人的未婚夫，什么都没有改变，然而拇指姑娘已经享誉好莱坞了，每个晚上的电视节目里都会有她的面孔，她做了无数产品的形象代言人，挣了无数多的钱，拥有无数多的传闻。“燕子李三”突然感慨，他说他明白为什么形容人的成功来的容易来的迅速要用“一夜之间”而不用“一日之间”了，虽然都是12小时，但是白天的那12小时和夜晚的那12 小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第五章第四节和大象睡了灰姑娘和我讲了一个“和大象睡了”的故事，她告诉我说这是“燕子李三”讲给她听的。故事很短小——说是一头母牛和公牛感情不和，分手后与大象在一起生活，数次高潮结束又觉公牛好，即回到其身边，翻云覆雨后母牛问：数日不见我有何变化吗？公牛说：你丫牛逼大了。 “燕子李三”为什么会给灰姑娘讲这个故事呢？灰姑娘为什么要把这个故事告诉我？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拇指姑娘。据说，“燕子李三”在美国曼哈顿意外地与拇指姑娘重逢，那个袖珍美人已经不是当年在上官豌豆手下做事的委屈样儿了。“燕子李三”险些没有认出她来，她和一个满脸皱纹的家伙混在一起。“燕子李三”喊住她，她很礼貌地站住，然后很有分寸的说：HI，你也在这里呀？后来，在“燕子李三”临回来以前，他们约在一个露天咖啡座见了面，拇指姑娘已经学会用法语点饮料，她坐着，斯斯文文地喝一种名字叫“爱尔兰咖啡”的酒与咖啡的混合物。那天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拇指姑娘画着很好的淡妆，一举手一投足都仿佛在面对镜头，这使“燕子李三”感到极端无聊，所以当他听到拇指姑娘矜持地问他：“这么多年，你没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 “燕子李三”当即用特诚恳的语气说：“你和大象睡过了吧？” 拇指姑娘现在易名为玛娅了，易名为玛娅以后，就增添了一些刀枪不入的性能，或者用咱老百姓容易理解的话说叫“没皮没脸”。当然，那个叫玛娅的女人如今已然是好莱坞风头最劲的华人女演员了。一支“垃圾股”突然间身价飙升，结果会怎么样呢？如果“垃圾股”能变成一个女人，那么估计就是玛娅现在这副样子。天下乌鸦一般黑，暴发户的嘴脸全都这样。我听说有一次，一个中年妇女按照传统方式臭骂玛娅，自以为稳操胜券，结果败得一塌糊涂。媒体评论认为，这名中年妇女是没有预料到“和大象睡过”的显著效果，轻敌了。据说，那是在一个玛娅做配角的电影首映式上，那个中年妇女一脸正气地质问玛娅姑娘——“你演的都是什么？你怎么能为了迎合外国人，就演那么无耻的角色？你还是中国人吗？”玛娅当时不但没有感觉任何尴尬，相反她看上去心情好得不得了，她反问那个咄咄逼人的中年妇女：“难道做中国人就一定比做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自豪吗？狭隘！” 让灰姑娘略感意外的是，玛娅的新唱片发布，居然也给水晶鞋公司的几名首席鸟蛋都送了请柬，而且还是贵宾的请柬。灰姑娘去得早，坐着没有事情，就把那天送给贵宾的礼物拿出来翻。里面除了一张拇指姑娘的个人专集还有一本她的写真集。全部铜板纸印刷，精美得要死要活。灰姑娘从头看到尾，发现里面一半是谎言，另一半是美仑美奂的艺术照片。据说拇指姑娘的这本写真集在书店里都卖疯了，玛娅签名售书一连签了8 个小时，手都签得抽筋了，书店外面还排着长队，最后不得已叫来警察维持秩序。灰姑娘给我讲了她自己亲身经历的那场声势浩大的唱片首发式。根据灰姑娘的描述，那天已经改名为玛娅的拇指姑娘系着明黄色的丝巾，一袭简单流畅的真丝长裙，耳朵上悬挂着两个精巧的镶钻耳环，身材楚楚动人，瀑布一样的黑头发流畅自如一泻到底。但是，灰姑娘即使是远远地看过去，也认定玛娅做了整容手术，因为在灰姑娘记忆中，至少拇指姑娘在水晶鞋公司供职的时候，她的小鼻梁似乎没有现在的那么直，而且以前她的下巴看上去也没有现在那么峻峭。玛娅开始说话了，她好像汉语说得不太利索似的，总要蹦一两个很地道的英语单词或者法语单词。这让灰姑娘想起自己刚刚出名的时候，那时她接受采访难道不是这样吗？她在法国开记者招待会，她是怎么装纯洁来着？她用那些法国人所不熟悉的生活来击溃他们！当时一个公关公司根据灰姑娘的经历为她做了全面包装，然后又培训了灰姑娘整整一个星期。终于灰姑娘可以像个害羞的东方丑小鸭一样出镜了——她在巴黎最豪华的酒店开新闻发布会，她在会上这样介绍自己：“我生在一个非常非常偏僻的山村，从小连新衣服都没有穿过，我第一次到大城市打工的时候，连马路都不会过……” 当然，所有灰姑娘说的都不是假的，就像我们用PHOTOSHOP 做人像合成，我们没有用一丝一毫假的材料，但是经过鼠标的修正，我们最后达到的效果是出人意料的，我们完全可以把一个长满老人斑的60岁的老太太经过处理成一个披着婚纱脸蛋光洁没有一根皱纹而且神情羞答答的青春新娘！所以，灰姑娘教育我：“关键不在于说实话，关键在于怎样把实话说得真挚动人。这是需要才能的。” 我认为，玛娅和灰姑娘一样，她们都善于把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兑换出成倍的财富。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神仙有点石成金的本领，其实，照灰姑娘的理解，点石成金并不难。因为她们要做的不是把石头真的变成金子，她们要做的是改变光线的强度以及人们的视角，让那些普通的甚至丑陋的石头看上去像金子一样具有吸引力。灰姑娘曾经说过，即使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在阳光的照耀下，再辅之以百合与玫瑰的映衬，也会看上去像金子一样炫烂，甚至比金子还要炫烂。当然，我能理解为什么没有人会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这样说，即使是灰姑娘，她虽然可以和我在壁炉边，喝着葡萄酒说些茅坑呀石头呀什么的，但是在她年轻的时候，急于出人头地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这些话虽然都是实话，但是实话不能这么说—— 关键不在于是否说实话，关键在于如何把实话说得真挚动人。在这点上，我认同玛娅，而且我认为玛娅和灰姑娘一样，她们不但都是这方面的好手，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们对“实话实说”的技巧已经烂熟于心了，甚至她们由于天赋或者说由于宝贝商较高，她们早已无师自通，完全能说一些貌似幽默而实际上在文过饰非的“实话”了。比如，她们绝对不会失口说出那些曾经被她们当做跳板的男人的名字，她们会得体地说：“我们感谢那些曾经给予过我们帮助的人，我们一生都不会忘记他们。” 说说比如吧，举例说明可能更直接一些。比如我在电视上看到玛娅接受记者采访，记者问她：听说你在有一阵子找不到工作，只好给一个姓田的大娘做小时工？玛娅立刻开朗地笑了，笑过之后就用夹杂着英文的中文说：“我给你讲，当时我住在平房，在我们胡同口有一个卖鲜花的小姑娘，她卖鲜花比我做小时工可是要赚钱得多，但是前两天我回到原来的地方，问起那个卖鲜花的小姑娘，人们说她后来年岁大了，卖花卖不出去，没有生意，在一个冬天的早晨，被发现冻死了……” 暴风雨般的掌声。没有人为那个卖鲜花的小姑娘而流泪，我们可怜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她总是死得默默无闻，而且还常常被认为死得毫无价值。第五章第五节玛娅和豌豆玛娅和灰姑娘一样，她们不但懂得讨人喜欢的重要性，而且她们还懂得投靠。所不同的是，玛娅投靠了好莱坞而灰姑娘投靠了能给予她未来的男人，灰姑娘的投靠使她得以远离她所不喜欢的父老乡亲式的生活，并且终于可以不再忍受她的同胞亲人给她的鸟气。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谁的牛？总之要她们为仨瓜俩枣去耕地拉犁，那是妄想。都是做牛，人家荷兰牛的生活条件是什么样的？当然，和大象睡过的牛自然有理由骄傲，人家今非昔比了嘛！我一直以为玛娅和豌豆会尽量避免见面，玛娅现在算得上是为华人争光的风云人物了，而豌豆自己也上了一个美国人评定的华人财富排行榜。想想当年，玛娅在豌豆手底下讨饭吃的那些日子，我要是玛娅一定躲得豌豆远远的。哪里想到她们的公开关系竟然情同姐妹。灰姑娘告诉我说：“那两个女人，一见面就热烈得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两个人都出过国，都能说一句两句英语法语的日常用语，在新闻发布会上，她们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一会儿中英文夹杂着手势，把围过来的摄影记者兴奋得一个劲地按快门，好像打了激素一样。” 她们至于吗？当然至于，穷帮穷富帮富。灰姑娘告诉我富人和穷人最大的不同，是穷人过于计较自己的人格和自尊，以为那些东西是不可交换的；但富人就不这样，富人认为这个世界上最高的原则是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大家的利益一致，就是有杀父之仇也可以求大同存小异，并且美其名曰“宽容”；如果大家的利益不一致，那么对不起，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买卖不成仁义在；如果你要伤害我的利益，那么即使你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只好大义灭亲了。在穷人眼睛里，看重的许多东西，在富人眼睛里完全是SHIT. 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购买的吗？穷人总是在“钱”和“脸”之间做选择，他们会说：“不能要钱不要脸。”但是富人不会用这些问题困扰自己，他们思维清晰，两全其美固然好，但是“钱”和“脸”如果二者不可得兼，对于富人来说，当然是“舍‘脸’而取‘钱’者也。”因为这是惟一正确的选择。有脸没有钱，久而久之，就不会有人再给你脸了；有钱而没有脸，日久天长，全世界都会给你脸。钱是硬通货，所以钱可以买来脸；而脸不是硬通货，脸不能换成钱。当一个人真的成了穷光蛋，一无所有，失去青春失去美貌失去健康失去亲人，即使他想不要脸了，他那张老脸也不会有人买单。为什么要一张不能兑换成美好生活的脸呢？我突然想明白了，豌豆和玛娅的关系，就像灰姑娘和她们的关系一样。灰姑娘会跟我说豌豆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玛娅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是如果不是特别的原因，不是大家非要你死我活，那么她们之间是愿意保持友善的。这就像国家之间的外交一样，强国总是和强国搞好关系，虽然私下里也不见得完全服气对方，但是他们懂得互相帮衬总比互相拆台要对双方都有利得多。这叫合作大于对抗。比如说灰姑娘，她在公开场合指责过拇指姑娘么？从来没有。为什么？因为犯不着。据说上官豌豆在拇指姑娘成名以后，就经常在各种场合发表对玛娅的看法，她不遗余力地表扬玛娅，说她当年在水晶鞋公司就非常能干，表现出了卓越的才华；而玛娅呢，自然也不会白白地欠豌豆公主这么大一个人情，她在好莱坞的颁奖晚会上泪眼婆娑的感谢了好一堆人，其中提到了上官豌豆。什么叫互相吹捧？就像一个戏子捧另一个戏子一样，这么捧来捧去，大家才能共同发财声名雀起！宝贝商高的女人是多么厉害呀！她们懂得交易和妥协，懂得什么叫利大于弊。顺便说一句，拇指姑娘对于发展豌豆公主的《宝贝商》理论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在哈佛宝贝学院里，后来特意增加了一个拇指姑娘的经典案例。这个例子是这样的，拇指姑娘一夜成名以后，突然就有人把她以前在“水晶鞋公司”的客户名单列在了网上，而且还附有她的春宫照。一个有希望的艺术家的前途几乎毁于一旦。但是拇指姑娘是怎样从容应战的呢？首先她承认在年轻的时候，她有很单纯很单纯的爱情观，她爱过很多很多的人，那些人是她的伤心往事，她流着眼泪说：“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残忍地对待一个可怜女孩的过去呢？”至于她的春宫照，她的解释是：“那个时候我小，我不懂事，所以我照了那些照片。”结果呢，结果她轻易地又出了一次名，并且还有投资商找上门来给她投资，要用她的名字做一款女士提袋——玛娅箱包公司于是隆重开业，据说开业第一天的时候，顾客盈门。玛娅小姐泪光盈盈地对着大家伙说：我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信任和支持。知道什么叫反败为胜了吧？那就是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宝贝商高的女人的脑子里，天下是没有羞耻二字的！第五章第六节还是关于拇指姑娘想看看我的伤痕，人潮汹涌想听听我的心脏—— 它真的停止了跳动 ——选自SYLVIA.PLATH的诗句我不能确定你是否喜欢另一个版本的《拇指姑娘》的故事。但是，据说这是真实的拇指姑娘，而童话是根据这个真实的故事改编的。我之所以要把这个故事在这里讲一遍，并不是想说童话是虚幻的，而生活是残酷的；我真正想说的意思是真实的生活其实可以被写成很美很美的童话。在几千年前，在童话发生的国家。那里生活着一个上了岁数的寡妇，她非常非常想有一个孩子，顺便说一句，这个上了岁数的寡妇就是我们熟知的童话故事中的老太婆，她花了3 个银币从人贩子手里（在童话中人贩子一般被称做巫婆）买下了拇指姑娘，并对她呵护备至——这一点，在童话故事中写得很详细——她的床像一个光得发亮的漂亮的胡桃壳，垫子像兰色的紫罗兰花瓣，被子如同玫瑰一样柔软娇艳，这是她晚上睡觉的地方；白天她经常到附近的一条河上采菱角，那个老寡妇因为疼爱她，特意为她定做了一艘采菱角用的小船，那是一艘像郁金香一样的船，船浆像两束漂亮的白色马尾。几千年前，我们可爱的拇指姑娘就这么无忧无虑地终日在水上一边唱歌一边采菱角。后来有一天，一个癞蛤蟆一样的“大胡子”夸奖她歌唱的好，并且说自己是一名皇家星探，如果肯跟他走，那么一定会把她包装成一个皇家歌星，也就是说专门为国王唱歌，或者为王室的尊贵的客人唱歌。那个老寡妇当然不同意这个长得像癞蛤蟆一样的男人的建议。老寡妇已经上了岁数，没有拇指姑娘，谁给她采菱角呢？没有菱角，她下半辈子吃什么呢？但是我们的拇指姑娘可不愿意一辈子就采菱角，如果那样，拇指姑娘就不是拇指姑娘了，就成了菱角姑娘。做菱角姑娘能怎么样？不过是日复一日地采菱角卖菱角吃菱角，然后伺候老寡妇，给老寡妇养老送终，最好的结果是得到全体村民的赞许，在死后有幸成为全村晚辈的楷模。拇指姑娘见过很多在这条河上采菱角的女子，都是红扑扑的脸蛋白嫩白嫩的皮肤，但是后来呢？无论是嫁给自己喜欢的渔民还是不喜欢的渔民，没过几年就都会生下一堆孩子，然后男孩子学打鱼女孩子学采菱角，等孩子们会打鱼和能采菱角了，那些原先鲜亮的菱角姑娘一个一个全变成钩腰驼背的黄脸婆，最后好一些的死于默默无闻，差一些的死于贫病交加。在几千年，或者说我们的拇指姑娘从前世起，她就是一个想入非非爱慕虚荣并且忘恩负义的人，她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丢下发着高烧昏睡的老寡妇逃跑了！虽然她一边跑一边流泪还一边在心理祝福老寡妇早些痊愈，但是她还是没心没肺义无返顾地跟着那个癞蛤蟆远走高飞了。当然她后来经历了很多磨难，还差一点因为生活所迫嫁给一个整天戴墨镜的上了年纪的皮货商——在童话中那个该死的老头儿被称做 “鼹鼠先生”——也就是说，我们的拇指姑娘在上一辈子几乎成了鼹鼠太太！在经历过很多事情以后，拇指姑娘总算如愿以偿，成了一名为国争光的皇家歌星，而且她还运气很好地被国王认成了干女儿，然后被送去“和亲”，就是和另一个城邦的一个有造反实力的贵族首领喜结良缘。虽然拇指姑娘通过个人奋斗，很快就过上了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到她的养母，直到她的养母孤独伤心地死去，至死还在叫着她的小名— —可是我们的拇指姑娘却根本没有想过要认这个可怜的寡妇！她有一个很光冕堂皇的理由——我是以国王的女儿的身份嫁过来的，我怎么能有那么一个卑微的养母？但真实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虚荣，她不愿意被人知道过去。那么，为什么在童话中她是那样的天真和无辜呢？据说和那只“燕子”有关。那个时候，在达官显贵身边环绕着无数的“燕子”，这些“燕子”把自己的“燕窝” 筑在那些华丽的屋檐下面。其中有一批“燕子”专门喜欢巴结恭维那些穿着漂亮的石榴裙的贵夫人，而这些夫人的丈夫也认为如果自己的妻子身后跟着一群“燕子” 是自己的体面，他们认为比忍受自己妻子不忠更加难忍受的是自己的妻子对“燕子” 没有吸引力！于是，在拇指姑娘的屋檐下，就有这么一只无聊的“燕子”，他一整个冬天都依赖着拇指姑娘。后来，他四处吹嘘自己和拇指姑娘的关系，于是就到处 “滴丽滴丽”，在他的“滴丽滴丽”中，拇指姑娘是那样一个美丽善良温柔纯洁历经坎坷终于获得幸福的姑娘，而他自己则是她的朋友，一位忠实的朋友。灰姑娘告诉我——永远不要相信传记，尤其是自传。她说小说和人物传记的区别也许在于小说除了人名是假的，其他一切都是真的，而人物传记正相反，人物传记除了人名是真的，其他一切都是假的。我现在打算把上面这个版本的拇指姑娘的故事写出来的目的，或者我真正想要说的是——真实的生活也许只有一种，但是关于她的传说则可能有无穷多个。所以不要害怕别人会怎么谈论你的生活，当你控制了自己的生活以后，你就控制了别人对你的想法，这叫话语霸权。第五章第七节婚礼 “每一个祭台上，芬芳的油脂在贵重的油灯里燃烧……新郎和新娘互相挽着手来接受主教的祝福。小人鱼这时穿着丝绸，戴着金饰，托着新嫁娘的披纱，可是她的耳朵听不见这欢乐的音乐，她的眼睛看不见这神圣的意识。她想起了她要灭亡的早晨，和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失去了的一切东西。在同一天晚上，新郎和新娘来到船上。礼炮响起来了，旗帜在飘扬着。一个金色和紫色的华贵的帐篷在船中央架起来了，里面陈设着最美丽的垫子。在这儿，这对美丽的新婚夫妇将度过他们这清凉和寂静的夜晚。风儿在鼓着船帆。船在这清凉的海上，轻柔地航行着，没有很大的波动。当暮色渐渐垂下来的时候，彩色的灯光就亮起来了，水手们愉快地在甲板上跳起舞来。小人鱼……于是旋舞起来，飞翔着，正如一只被追逐的燕子在飞翔着一样。大家都在喝彩，称赞她，她从来没有跳得这么美丽。锋利的刀子似乎在砍着她的细嫩的脚，但是她并不感觉到痛，因为她的心比这还要痛。……一直到半夜过后，船上的一切还是欢乐和愉快的。她笑着，舞着，但是她心中怀着死的思想。王子吻着自己的美丽的新娘，新娘抚弄着他的乌亮的头发。他们手搀着手到那华丽的帐篷里去休息……“ “燕子李三”和ROSE小姐的婚礼如期举行，为了承办他们的世纪婚礼，“水晶鞋公司”特意定制了一艘豪华无比的巨轮，这艘船的名字就叫“玫瑰花”，这是 “水晶鞋公司”全盛时期的经典作品。当婚礼结束以后，这艘船将归“狮子王”所有，他已经允诺将把这朵海上的玫瑰花赠送给自己的灰姑娘！ “燕子李三”注视着那艘向着他们徐徐开来的“玫瑰花”，对灰姑娘说：“在今天的世界上，王子的标准不再是血统，而是财富。” 灰姑娘说：“是，所以现在的王子特别多。随便打开一张报纸，就是一堆王子，好像宇宙刚刚又发生了大爆炸，这回炸出了一群王子——什么钢琴王子、足球王子、摇滚王子、金融王子、华尔街王子、石油王子……” “你是不是不服？” “没有，王子多了还不好，只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没有王子会喜欢人鱼公主？” “你是在把虞美美比喻为人鱼公主？” “比喻得不贴切吗？” 庆祝婚礼的烟花，不停地从海上升起，像短暂而绚烂的晚霞；奇异而罕见的鲜花布满整个甲板。所有的音乐都是用最名贵的乐器现场演奏出来，灯光随着音乐的起伏而变幻着自己的颜色…… 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我看见了虞美美惨淡的脸。她的头上戴着深色的花冠，像名贵的海底植物；消瘦的肩膀露在月光下，像白色的杏仁。耳朵上是两颗像海星一样的宝石坠子，一袭简约的丝质长裙，透明的披肩上镶嵌着无数星星点点的五彩丝线。赤足，细长的脚踝上缠着两串海葵花纹的金色足环，这使她走起路来叮叮咚咚的，像夜风中风铃的声音。她绝望地看着我，展开笑容。那种笑容就像一抹凄美的云霞，每一秒种都在衰减，无法加以阻止。灰姑娘目送着她走向苍茫的夜色，她手里握着一把明亮的刀子。 “小人鱼把那帐篷上紫色的帘子掀开，看到那位美丽的新娘把头枕在王子的怀里睡着了。她弯下腰，在王子清秀的眉毛上吻了一下，于是她向天空凝视——朝霞渐渐地变得更亮了。她向尖刀上看了一眼，接着又把目光掉向王子；他正在梦中喃喃地念着他的新嫁娘的名字。他思想中只有她存在。刀子在小人鱼的手里发抖。但是正在这个时候，她把这刀子远远地向浪花里扔去。刀子沉下的地方，浪花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了水面。她再一次把她模糊的视线投向这王子，然后她就从船上跳到海里，她觉得她的身躯在融化成为泡沫。” 虞美美落下去的地方，形成一个美丽的漩涡。她的头发在漩涡中散开，像一朵在云层中徐徐开放的花。但是，这是一朵多么短暂的花呀！太阳瞬间从海上一跃而起，可是那朵开放的花已经从清晨的海面上消失了。一切如故！ “树叶不知落了多少回，飘飘扬扬又变成了风……”（选自张广天的歌词）第五章第八节情人节玫瑰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选自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当灰姑娘与梦中情人一见钟情；当白雪公主接受不明真相的王子求婚；当玫瑰小姐熟睡一百年之后与自己的爱人双双乘上婚礼的马车；当拇指姑娘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成为花中的安琪儿；当豌豆公主被宣布为真正的公主；所有的童话就结束了，如果还有人问，那么就是下面这一句：从此，她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信不信由你！当然，我知道我一直忘记给你们讲讲关于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了。我是有意忘记的，无论是我还是灰姑娘都不愿意提及她多灾多难身世飘零的一生，她的一生是那么的短暂，比最短的生日蜡烛还要短。 “天气冷得可怕。正在下雪，黑暗的夜幕开始垂下来了…… 可怜的小姑娘！她又饿又冻地向前走，简直是一幅愁苦的画面…… 她不敢回到家里去，因为她没有卖掉一根火柴，没有赚到一个铜板。她的父亲一定会打她，而且家里也是很冷的，因为他们头上只有一个风可以从那上面灌进来的屋顶，虽然最大的裂口已经用草和破布堵住了；她擦亮一道美丽的小光！小姑娘觉得真像坐在火炉旁边一样……当小姑娘刚刚伸出一双脚打算暖一暖的时候，火焰就忽然熄灭了！火炉也不见了。她坐在那儿，手中只有烧过了的火柴；她又擦了一根。这次她看见了一只填满了梅子和苹果的、冒着香气的烤鹅…… 火柴熄灭了，她面前只有一堵又厚又冷的墙； ………… 她在墙上又擦了一根火柴。它把四周都照亮了；在这亮光中老祖母出现了。她显得那么光明、那么温柔、那么和蔼……她把小姑娘抱起来，搂到怀里。她们两人在光明和快乐中飞走了…… 新年的太阳升起来了，照着她小小的尸体！她坐在那儿，手中还捏着火柴，其中有一扎差不多都烧光了。“ 我一直在犹豫，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讲述关于这个可怜的女孩的故事。我们只知道她的确有一个脾气暴躁的父亲，她的父亲和灰姑娘的父亲一样，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所不同的是，她们对自己的不称职的父亲的态度是不一样的。灰姑娘早早就割断了自己和家庭的关系，而我们这个可怜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却认为她瘦弱的肩膀可以挑起家庭的重担。在她短暂的生命中，曾经有过三次机会，三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或者说三次能使她过得稍微幸福一点的机会。然而，她都放弃了，这些机会的流逝就像火柴的熄灭一样。机会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在三里屯南街的一个下午。我们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远远地看见白雪公主风姿摇曳的走过来，她情不自禁地想假如我能在她住的房子里生活，那该多么好啊！这个时候，白雪公主真的拉起了她的小手，问她是否愿意跟随自己？这个时候，我们可怜的小姑娘却害羞地跑掉了……希望像擦亮的火柴一样跳动一下就熄灭了；然后是第二次，那个可怜的小姑娘捡到了一个巨大的钱包，就在她梦想着各种美味佳肴的时候，她听见有人问她：“小姑娘，你看到了钱包没有？”“是这个吗？” 丢了钱包的是水晶鞋公司的西插欧“燕子李三”，他的钱包里有他所有的证件和信用卡，当然还有许多许多的现金。“燕子李三”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他拿回钱包以后立刻从里面抽出一沓子钞票递给我们可怜的小女孩，但是小女孩说：“不用，这是您的钱包，您应该拿回去。”假如这个可怜的小女孩接受了这份谢意，至少她可以去开一个花店而不用再在大街上卖花了！也许，你认为这些都不算机会，但是什么叫机会？机会就是可能性。接下来我们要谈到卖火柴的小女孩面临的第三次改变生活的可能性。关于这件事情，灰姑娘一生都不愿意去回忆，但是我想我应该把故事讲完整。尽管我真的相信，灰姑娘当时没有丝毫恶意，她纯粹是为了这个小姑娘好，为了让她有美好而幸福的生活。从头说起吧。在一个冬天的黄昏，灰姑娘在大街上看见又冻又饿的卖火柴的小女孩，需要说明的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现在是卖玫瑰花的小女孩了。不过，无论是卖火柴还是卖玫瑰花，其实都差不多，都是要站在大街上卖的。而且如果卖不出去，处境也是一样糟糕的。灰姑娘当时想到后天就是情人节，“水晶鞋公司”应该做一些PARTY.在PARTY 上，如果有一个模样俊俏的清秀佳人挎着一篮子玫瑰，在情侣之间穿来穿去也许会增加气氛。灰姑娘这样想着，于是她就停下来，问这个可怜的小女孩是否愿意到她的俱乐部里去卖玫瑰花。小女孩说：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俱乐部里的人愿意买玫瑰的多不多。灰姑娘笑了，她对小女孩说：这样吧，如果没有人买你的玫瑰，那么你所有的玫瑰都由我个人买下。我甚至可以先付你钱。在情人节的那个下午，小女孩挎着一筐玫瑰如期而至。她在想，如果卖不完就全卖给灰姑娘，谁让她说过她可以全部买下的呢！灰姑娘看着那一筐玫瑰，什么都没有说。她了解卖火柴的小女孩，因为她自己也曾经是苦孩子。灰姑娘首先找了几个化妆师将小女孩的头发染成金黄色，再稍微地烫出一点起伏，卷曲地铺在肩上。然后给她穿上了一套崭新的粉红色连衣裙，裙子的外面系上荷叶边的白围裙，当她转过身去，人们可以看到装饰在她的细腰上的一只漂亮的蝴蝶结。经过这么一番打扮，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看上去已经像要去表演芭蕾舞了。当她挎着一篮子玫瑰走进“水晶鞋公司”的情人节假面舞会的时候，她吸引了每个人的目光。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小女孩觉得那个晚上是她最幸福的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KTV 包间的客人以为这个可怜的小女孩是水晶鞋公司的一双新鞋子，他把她和她的玫瑰都让到包间，然后，我们的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就从窗口跳下去了，当她落下去的时候，玫瑰凌空散落。那是像鲜血一样艳丽像青春一样芬芳的玫瑰，可怜的小女孩躺在玫瑰花丛中，不省人事。灰姑娘不喜欢回忆这段事情，她认为其实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当时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别的人身上，可能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但是降落到卖火柴的小女孩身上却是一场祸从天降。一个人的美酒是另一个人的穿肠毒药。灰姑娘的美酒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的穿肠毒药。从那以后，灰姑娘不愿意再看见任何玫瑰花，因为那些玫瑰花往往让她想起往事——那些散落的鲜血一样的花瓣，她甚至常常在梦中看到那些花瓣，有的时候，穿过那些花瓣她会看到自己的初夜，那是一个像水草一样柔软而有弹性的男人！水草，玫瑰，这些事情像噩梦一样无始无终地纠缠着灰姑娘，她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建议她做两件事情，一件事情就是找一大堆碟来，比如艾维塔、比如埃及艳后，那些青史留名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勇敢地面对自己的身体？另一件事情就是找个可靠的人倾诉，最好是在壁炉边上，喝着温暖的酒，用方口的玻璃杯。我坐在壁炉边上，像壁炉里的火苗一样安静地燃烧。我在等待着灰姑娘告诉我故事的结尾——“我后来又遇到了那个小女孩一次，我要给她很多的钱，我想表达我的歉意，甚至我想帮助她找一个值得爱的男人，尽管她那个时候已经残废了，但是我想假如她坐在用钻石做装饰用黄金做轮子的轮椅上，她依然是一个吸引人的姑娘，依然会有年轻英俊的男人爱她照顾她的。我甚至可以把她做为我的亲妹妹来看待。但是她冷漠地看着我，眼睛里是仇恨和愤怒。她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她给我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她冷冷的望着我，冲我啐了一口吐沫，她对我说：”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收买我吗？收起你不干净的钱吧！‘后来，她死了，死了很干净，雪落满了她消瘦的身体。“ 我的灵魂站在我房间的窗口，而我却在万里之外；我的日子充满大海末日的声音，盐、云和苦涩的浪花。让风吹吧，因为许多人将死去 ………… 太阳在身边燃烧，星星失去了高度，钟被追逐追下了天空。让风吹吧，因为许多人将死去。 ………… 一枚针能使记忆流血，一个世界能把内心炸裂，能使从不自由的头颅和鲜花升入天空，不再视而不见让风吹吧，因为许多人将死去欢乐和痛苦携起手。心总在胸中迈着沉重的步伐；脸上布满皱纹像一张图表，眼睛充血溢满眼泪和潮水让风吹吧，因为许多人将死去。 ——选自KARL.SHAPIRO的诗句（全文完） -------- 凤凰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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