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遗产
一
包莲娜将她的行李箱从巴士上掷到尘上滚滚的路边,自己也跳下了巴士。她站在刺
眼的阳光下,满怀惊奇地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
她问道:“你确定这里是多塔多?”在阿根廷大草原的中心,这一片广袤的农地中
央,座落着一栋造型独特的单层大房舍,这与她当初预期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巴士司机已发动引擎,绝尘而去,莲娜苦着脸心想:最好没搞错地方!听说
下一班巴士明天才会到。
这时她看到房舍的围墙边钉着一块木牌,上有“多塔多”字样。这就没错了,她总
算找对了地方!
她提起行李箱,以手遮着照在眼睛上的阳光,朝着房舍的大门及车道前进。
她原已满心疑惑,这时更是忧心忡忡。自从她应一封未署名的电报之召,于清晨抵
达布宜诺斯艾利斯以来,就饱受惊吓。现在,又有什么惊吓等着她呢?
这栋房舍的四周围绕着宽阔的木造走廊,门前有座木梯,莲娜托着行李拾级而上,
这行李在褥暑下似乎沉重!她在走廊的阴影下歇息一会儿,把脸上汗湿的头发往上拨一
下。
她面对着宽阔的大门,放下行李,挺起胸膛举步向前,准备敲门。
“啊!你已经到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浪费时间。”
莲娜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冷酷并带着明显的敌意,她诧异地提起行李转过身
来。
她审视男人的面孔问道:“你是谁?”
这个男人露出一脸阴沉的微笑:“我就是发电报给你的人。”
莲娜猜想他大约三十五、六岁,穿着一条褪色的旧牛仔裤及一件白色T恤,袖子高
高地卷起,露出了强壮的臂膀及晒成深棕色的肩头。他的姿势看似悠哉悠哉又不怀好意。
他站在木梯稍低处,但凝视着她的一双黑色的眼睛几乎与她的眼睛一样高。他的眼神则
是笑里藏刀。
他以先前一样粗鲁的声调说:“你那么快就到,必定是从伦敦搭第一班飞机赶来的
吧?真够快速的!”
“这不是电报上要求的吗?叫我尽快赶到这里来。”莲娜看着他,不甘示弱地回应。
两天前,她在伦敦公寓中收到这封措辞专横的电报后,旋即认定发电报的人是既粗
鲁又蛮横的。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明!
那一对黑如漆、利如刀的双眸,以既冷酷又性感的眼光坚定地看着她。莲娜觉得这
个男人绝不是轻易妥协的半调子。不管做什么事,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显然他现在正在研究她,他的眼光游移在她的脸上,端详着她淡褐色的眼眸,高高
的颧骨,柔软的双唇,和及肩的金发。
他的目光移向她娇小的身躯,注视着她那身在旅途中弄皱的白长裤及粉红色衬衫,
并问道:“你一向都这么快回应别人的召唤吗?不管什么时候有人弹指召唤,你就立刻
跳起来回应么?”
莲娜没有立刻回答。经过长途跋涉,体力已经透支了,而且人生地疏,有些无法适
应。这个男人或许也察觉到这一点,觉得她是娇弱可欺的目标。
但是,他错了。她可不是好欺负的柔弱女子!她的疲倦转为怒气,毫不掩饰地以鄙
视的目光打量着他的脸。
“而你总是这么没教养吗?”她质问:“你通常都是这么对待客人吗?”
他尖酸刻薄地反击:“你不是我的客人。”然后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如果你
是我的客人,就不会在这里了。”
这是什么意思,莲娜心中哺咕着。她眯起双眼瞅着他,并以平淡的语调说:“听着,
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我收到你的电报,得知葛洛丽姨婆去世了。”她说着,心里
涌起了阵阵悲伤。她从来没见过葛洛丽姨婆,但借书信往返,莲娜已深深爱着她。姨婆
去世的消息对她而言真是晴天霹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电报上说要我立刻赶到多塔多。这就是我之所以在这儿的
原因。”她瞅着淡褐色的双眼:“我是为了葛洛丽姨婆才来的,我来了解为什么这里需
要我。”
“需要你?”一双黑眉往上挑,这傲慢的陌生人站直了身子走上走廊的阶梯,刹那
间高出许多。他俯视着莲娜:“小姐,相信我,这里绝对不需要你。千万不要怀疑。”
他的双眸如利剑般注视着她:一不过,正如我在电报中所说的,你必须在这儿做短
暂的露面,情非得已,但我会尽快将此事处理好。”
他说完之后,自她身边大模大样地走过,靴跟敲在地板上卡嗒卡嗒作响。他推开门,
回头瞄她一眼:“保证很快。”他傲慢地阔步消失在黑暗的过堂里。
莲娜站在原地瞪着他的背影。无疑地,她应该随他进入屋中,但他毫无风度的既未
开口邀请她,也未帮她提行李。这个人令人嫌恶的程度,真是随秒俱增。
算了,没有他的帮助,她一样可以应付。她才不会因他的粗鲁而动怒。正如克里夫
常说的,她适应力很强。这个无礼的野蛮人还不至于使她心烦意乱!
她拎起皮箱,跨过门槛,进入空调温度怡人的屋内。然后,她将皮箱放在一个古色
古香的西班牙式餐具架旁,关上厅门,环顾四周。他到哪儿去,他将她单独留在这儿像
个傻瓜一样!
她正想大喊:“你到底在哪里?”这时,听到右边某个房门内有声响。她稍显不耐
烦地走向那房间,但是,映入眼帘的景象,使她吃了一惊。
好漂亮的房间!延伸到走廊的落地窗使室内明亮无比。每一样摆设,从宽大柔软的
沙发、亮丽的窗帘,到巨幅的金框油画,处处都显得富丽堂皇,令人心旷神怡。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每移动一步就感到迷惑增加一分。
她看了一眼那个拿着一罐冰凉啤酒,穿过房间的高大身影。她站在门口,略带一丝
不耐地问道:“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应该自我介绍了吗?想必这是我们起码该做的吧?”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拉开啤酒罐的拉环,利落地丢
人旁边咖啡桌上的烟灰缸里。“你是莲娜。包莲娜,来自伦敦,葛洛丽姨婆钟爱的侄孙
女。”
他的语气充满了挖苦味。特别是说到“钟爱”二字,好像很令他恶心似的!但是,
莲娜决定目前暂时不动声色。
她双臂抱胸,满脸不耐烦地看着他,并且简洁地问:“那你又是谁?”
“我告诉过你,我就是发电报给你的人。”他饮了一口啤酒,也不看她,只向远处
墙边的柜子指了一下:“对了!如果你要饮料,冰箱在那边。别拘束,一切自己动手。”
别拘束?真是可笑!
“你真好客。”她语带嘲谑:“让我受宠若惊。”
“不必了。好客绝非我的本意。我已经告诉过你,你不是我的客人。”
“没错,你的确说过。”莲娜皱着眉头对着灿。她到底做了什么,要忍受这一切的
敌意?“但是,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是谁?”
他啜了一口啤酒。“我是本地的一个农夫。”
“那只说明你是做什么的,井没说你是谁。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以及你和这件事的
关连。”
“你真想知道?”他双眸犀利地看着她:“就一个陌生人而言,你想要知道的也未
免大多了。”
他那犀利如剑的眼眸盯着她好一会儿,莲娜几乎要避开他的目光。但她懊恼地自付:
那不就正中他下怀了吗?想威胁我以取得上风!她不慌不忙地走进房间,面对着他。
“听着,我今天很累了。我从伦敦搭了十六个小时的飞机,才在今天一大早到达布
宜诺斯艾利斯。”她瞥了手表一眼:“现在差不多四点了。我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坐巴士
花了五个小时到特蓝洛吉,然后又花了好几个小时等巴士,再花了几个小时才到达这里。
我又热又累,好久没吃东西了,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是吗?”这个陌生人喝了一口啤酒,同时毫不同情地朝她笑笑。莲娜脑中闪过一
个念头,她所遭受这一连串的苦难,似乎令他相当满意。
他凝视着手中的啤酒,看都不看她一眼他说:“我承认,你的确经历了许多麻烦。”
然后,他又以咒骂的语气加上一句:“显然地,你自认此次的任务是相当重要了。”
到底他所指为何?为什么老是出言不逊?不论原因为何,现在该把话说明白了。
“我来这里没有任何任务。至少,就我所知是没有。”莲娜向前跨一步,现在她和
他隔着咖啡桌面对面站着。她因忿忿不平而显得粗声厉气:“我到这里来是因为我收到
这么一封电报,上面写着:葛洛丽姨婆于星期五逝世,你必须立刻到多塔多来。你说电
报是你发的,所以你应该知道。”她提高了嗓音:“你为什么发那封电报?你又是谁?”
他慢慢地摇着头,等了一会才说:“表演得真好。几乎要让我信以为真了。”他自
长长的黑睫毛下瞄了她一眼:“照我说嘛,你是人错行了。你有这等表演天才应该在舞
台上发展才对。做新闻记者可真是对不起你的天赋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记者?”莲
娜颇为震惊。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对她了如指掌?
但就在她要继续追问时,他放下啤酒罐站了起来。“你既然这么急于想知道我的身
分,我就自我介绍一番吧。”
莲娜还以为他站起来是要和她握手呢。不过,他显然没这么有礼貌。他傲慢地走过
她身旁,到墙边的冰箱取出另一罐啤酒。
然后,他再度转身走向先前所坐的沙发,坐下之后才再开口:“小姐,我是孟菲力。”
“你是菲力?”莲娜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菲力。
他扬起一边的黑眉:“你似乎是很惊讶。这个消息似乎令你挺惊愕的。”
惊愕?不错。莲娜皱着眉头回望着他。“我承认你和我心目中的菲力完全不同。”
她心目中的菲力是一位彬彬有礼,受她爱戴的绅士。葛洛丽姨婆写给她的信中,常
提到钟爱的侄孙孟菲力,使她有这种印象。难怪她要大感惊愕!
她忍着没有说出内心的想法。他绝不会在乎她对他的看法的。
因此,她改口说道:“我只是对你不懂待客之道感到惊愕罢了。到底你还算是我的
表哥呀。”
孟菲力默默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是的,看来的确是如此。”不过,他对他们之
间的血缘关系显然毫无兴趣。
莲娜对这样的血缘关系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这层关系是无可否认的。她以平淡
的声调告诉他:“我妈妈是你爸爸的妹妹,不论你喜不喜欢,我们终究是表兄妹。”
孟菲力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向后靠着沙发的软垫,他仰起头,浓密睫毛下的眼睛
看着她:“你弄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是说你不是我的表哥?”
“我说的不是这个。”
真可惜,莲娜想,不然就可大快人心了。
她定眸看着他:“那么,我哪里弄错了?”
“我已经说过了。”那一双黑眸闪烁着。“我没有必要待你如上宾。所以,你一直
指责我不懂待客之道是毫无意义的。”
“我并未指责你。我只不过是指出——”
“什么,我的礼数不周?”
“可以这么说。”
“我已经请你喝啤酒了。”菲力笑中带刺,“你还要怎样?”
莲娜回他一个讽刺的微笑。“你不过是告诉我啤酒在哪里。在我的字典里,这不叫
请我喝啤酒。”
“我应该怎么做?拿一罐啤酒给你,然后替你倒在杯子里?”
“如果你来我家做客,我就会这么做的。”
“但是你并非我的客人。这也不是我的房子。”
“这是我们姨婆的房子。而且,你跟她比较熟,照理说你也应该比较清楚这栋房子,
就算你稍微殷勤一些也不会死啊!”
莲娜感到极为沮丧。她在做什么呀?为了这么愚蠢的事和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
争论?她绕了半个地球,只为了在这种无聊的对话上浪费时间?
她强自振作。她已经让他折腾得够久了!现在她要掌握情势。
她双臂抱胸朝他跨进一大步。“你为什么打电报给我,要求我一定要到这里来?我
想你总有个合理的说词吧叶
“噢,当然,我有很多的理由。”菲力不屑地望着她,好像在进行一项很精密的检
验。
莲娜被他瞪得坐立不安。他的双眸似乎充满挑逗味又有点不屑地在爱抚她,那犀利
的双眸似乎能穿透她的棉布衬衫及长裤,使她衣物之下的洞体一览无遗。
然后,他再度露出一个微笑,直视她的双眸。“我没料到你会自己来,我原来以为
你的未婚夫克里夫会伴随你一道来。”
提及克里夫,使莲娜感到一阵温馨。亲爱的克里夫。他会如何处理眼前这个粗鲁的
野蛮人?
然而,她可不想让菲力岔开话题。她提醒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是个税务顾问什么的,不是吗?”他完全不理会她的问话。“他不能请假吗?”
莲娜深吸了一口气。她很想揍他。这个粗鲁无礼的人居然敢诘问她未婚夫的事?她
挚爱的克里夫,比菲力好上千百倍!
菲力仍继续在观察她。她觉得菲力已看穿她的心事,而且为了能激怒她而心满意足。
她以很慎重的态度再提出:“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好吗?你为什么要求我到多塔多来?”
邪恶如撤旦的黑眸紧盯着她。“对单身女孩来说这趟旅程大远了。你一定非常精明。”
莲娜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以平息愤怒的情绪。她闪过他身边走到冰箱前。此时此刻最
好能来罐冰凉的啤酒。她取出一罐啤酒,并就近从旁边的橱架上拿了个玻璃杯,在倒酒
时她问:“这儿有很多玻璃杯,你要吗?”
“如果我要,我自己会拿。”
莲娜自顾自地笑着,背对着他仰头畅饮。
莲娜自己也经常开罐就饮,这种事不致于困扰她。令她因扰的是这个男人。她只是
想借提供酒杯以使他困窘。
一这儿发生了事情,而我显然是被蒙在鼓里。你不断地讥讽我……你以为我心怀不
轨……”她逼视菲力:“你不介意把事情解释清楚吧?”
菲力微笑着,但那不是关心的微笑。“你可真是个好演员,你为什么去当记者而不
在舞台上发挥呢?”
莲娜紧握着玻璃杯,啜了口啤酒以平息心中的怒气。接着她避开那对愤怒的黑眸,
平静地走向他对面的摇椅。
“显然我们得谈很久。”她的语调也充满了讽刺:“你不介意我坐下吧?”
“一点儿也不!而且就算我……”他停顿下来直视着她:“我也没有权利反对。”
莲娜坐下时忍不住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这话听起来还真谦虚,不像他的作风。盂
菲力是自认有权利率性而为的那种人!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几乎漏听了下面的话:“毕竟,这张摇椅是你的。”
有好一会儿都沉寂无声。莲娜蹙眉望着他:“为什么你说这椅子是我的?”她突然
有了个念头:“你是说姨婆在遗嘱中将摇椅留给我了?”
菲力点头。“没错。”他露出了冷笑:“这可让你高兴了吧?”
“当然,这把椅子很漂亮!”莲娜欣喜异常地转过身子,以赞赏的眼光看着织锦缎
面的摇椅。
为了她们之间的感情,葛洛丽姨婆还留了纪念品给她。她深深地受到感动。
“她把我现在坐的沙发也留给你了。还有那边的一张椅子,和窗户旁边的椅子。”
他那尖酸刻薄的语调,打断了莲娜欣赏椅子的心情。她迷惑地抬头望着他。
“事实上”,他继续:“这房间内所有的椅子都留给你了。说得更精确点,整栋房
子内的椅子都是你的了。”
莲娜坐直了身子,他话中的玄机使她感到喉头一紧。她觉得好像有颗炸弹即将在面
前爆裂:“你说她把所有的椅子都留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亲爱的小姐,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葛洛丽姨婆对你最大方了。她不但把
屋中所有的椅子都留给你,还把屋中所有的家具都留给你。当然,也包括地毯及所有的
油画……事实上,她把整栋屋子的东西全部留给你……”
莲娜张口结舌,无法相信她所听到的这一切。
“而且,唯恐你没有地方安置这些东西,她还很体贴的把这栋房子也一并留给你了。”
“这栋房子?”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但他的眼中可不带一丝丝的幽默。“没错,小姐,这栋房子现在属于你。还有阿根
廷境内最肥沃的五千亩农地也是你的了。”
菲力情绪爆发似地站起来,目露凶光,紧握双拳向她走去:“别看起来这么惊讶的
样子!别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小姐,你是个
骗子兼小偷!”“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莲娜茫无头绪:“我不是小偷!我没计划任何
事!”她几乎没办法思考。这一切来得大突然,她意会不过来。
菲力不顾她的抗议,怒气冲冲地走向她:“但是,你策划这件阴谋时忽略了一件事,
在你拿到这费尽心机所得到的遗产之前,你还要通过我这一关呢!”他朝她咆哮着:“
而且你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你选我做你的敌人是最不明智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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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遗产
二
莲娜瞪视着菲力愤怒的脸半晌。在他大发雷霆之后,室内一片死寂,也只能听到自
己怦怦的心跳声。她木然地想着,自己到底惹了什么麻烦了?
他则突然转身面向着落地窗。白色T恤下的宽阔肩膀,因强忍着怒气而显得僵硬。莲
娜尽可能以平淡的语气对着那宽阔的背影道:“我想你不会相信我的话,但是我真的不
懂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懂你所指控的这些秘密阴谋或计划到底是什么意思。”
菲力仍然凝视着窗外并无反应。
莲娜继续以审慎的语气说:“我到这里来的唯一理由就是你发的电报。我对其他的
事情毫无所知……”她拖长了尾音,不知该如何继续。他所说的遗产是真的吗?她的的
确确拥有这栋房子及数千亩的土地?
“你不知道?”他的脾气仍然粗暴,但并未回头看她。
“完全没概念,我怎会有概念?我甚至不知道葛洛丽姨婆拥有这些财产!她在信中
从来也没提过。我根本不知道她这么富有。”
他转过头抛给她一个责难的眼神,嘲讽地摇着头:“当然,你当然不知道!”
“我不知道,真的,我一点都不知道!”莫非他认为莲娜处心积虑地设计了某种阴
谋,以攫取葛洛丽姨婆的财富?
这个念头真是恼人而又荒唐!莲娜摇头反驳:“我一直以为,葛洛丽姨婆住在郊区
某个叫做多塔多的舒适但平凡的小平房中。”
她忆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机场叫计程车到多塔多时,司机的喊价使她瞠目结舌,难
以置信。“小姐,多塔多在六百公里之外呢。”司机告诉她。这也是她后来决定搭巴士
的缘故。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转了两趟长途巴士,最后才在晕眩疲惫中到达多塔多。
她向菲力保证:“我到达这里时真的是大吃一惊!”
“我相信。”他的声调粗嘎冰冷。突然,他转身面对着她:“我敢说这比你原本希
望的好得多。”
“我并没希望过什么!”莲娜在盛怒中站起来。他这样的讥讽,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没有权利,也没有理由对我做这样的指控!”
“你所说的两个理由都不对。”菲力跨步逼近她:“我不但有权利,而且我有充分
的理由指控你是个淘金的女人。”
突然之间,他和她站得这么近,她可以闻到他皮肤上阳光的气息,不用触摸即可感
觉到他漆亮的黑发。她的心弦怦然悸动,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好不容易才克服
想后退的行动。
她凝视着那对黑眸,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再度意识到她第一眼看到他时同样
的感受:这个男人会以他的坚忍毅力全心全意地追求自己的目标。而且,他是对的,选
择他当做敌人绝对是不智之举。
她以坚定的语气告诉他:“我不是淘金的女人。”
他露出讥刺的微笑:“不是?那么,你要怎么称呼你自己呢?一个聪明的女人,将
垂死的老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以使自己成为遗嘱受益人,你会怎么称呼她呢?”
莲娜愕然。“垂死?你说垂死是什么意思?”她洁问:“我知道葛洛丽姨婆老了,
但我不知道她在垂死的边缘。”
“正如你不知道她很富有?”黑眸掠过她的脸,摆明了不予置信:“你可真是清白
无辜喔!”
好一个演员!好一个没原则的骗子!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莲娜挺直了身子。“你完全误解我了。我说我对葛洛丽姨婆的状况毫无所知,而我
也不知道她快死了,虽然这些话听起来难以置信,但我发誓,这是真的。”
“你是说你不知道过去两年来葛洛丽姨婆一直心脏病缠身,卧在床上,动弹不得?”
“我告诉你,我不知道!她在信中没提过!她甚至没暗示过。”
“而且她也从没提过房子或牧场或诸如此类的东西?她从没表示过她是本区最富有
的女人之一?”
“完全没有!我发誓!只字未提!我虽不曾将她视为贫苦无依,但是,我也只认为
是她家境还算是小康而已。”
“小康?你的用词多谨慎呀!看得出来你已演练到完美的境界!”菲力嗤之以鼻,
气愤地转身,从咖啡桌上抄起啤酒罐一饮而尽。然后再度转身瞅着莲娜。“不过,小姐,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她在信中从没提过这些,你也能从你母亲那里知道葛洛丽姨婆的
事。你母亲在此出生、成长。她至少也会告诉你葛洛丽姨婆的财富可是远超过小康。”
你母亲。你母亲。这些字在她脑海中交织着。一股突如其来的悲伤涌自心底,莲娜
几乎无法呼吸。她双眸充满泪水,飞快地瞥向旁边并深深地吸了口气,以抑制满心的悲
痛。
她以奇怪的声调回应着:“我母亲从未告诉我葛洛丽姨婆的事。”
他注意到她的反应,黑眸盯着她僵硬他说:“我对你母亲的死感到难过。”
莲娜知道这些话不代表任何意义,但她仍点头低语:“谢谢。”她母亲刚于一年前
过世,她心存感激地记住每人的慰唁,并借此度过悲伤的日子。而她也克服了丧母之痛,
再度坚强起来,她既然能克服突如其来的丧母之痛,这世上就没有她不能克服的事了。
她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抬眼看着菲力:“我母亲没有告诉过我葛洛丽姨婆的事,我
只知道有这么一位姨婆而已。一直到意外发生后……”她的语调颤抖:“直到母亲过世
……姨婆来信吊慰,我们才开始通信。然而,我刚才也说过了,她信中从未提到过她的
财富或是她的疾病。”
“菲力一直注视着她,黑眸深不可测。她后退,重新坐回沙发上。“我很难相信你
母亲没告诉你任何事情。”
“那是你的问题,”莲娜率直他说:“这并不能改变事情的真相。”
她回望他时发现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他已坐在沙发上而不再耸立在她身旁,她
不禁松了口气。他体型上的优势,及他欠身贴近她时,都会使她心头一阵悸动。
莲娜迟疑了半晌,无法决定是否也坐下来。不过,她决定暂时站在原地,反客为主,
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吧!
他往后靠在沙发上,黑发闪着耀眼的光泽。莲娜这才察觉到他极为英俊,只可惜他
的脾气却坏得像只疯狗。
他似乎未察觉到她的凝视,随随便便地伸直了双腿。“不错。”他同意道:“没有
任何事可以改变事实。”
两人默默地打量着对方许久。莲娜心中有许多疑团待解,包括这房子、牧场,以及
葛洛丽姨婆,但是间菲力一定会自讨没趣。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他以预设的鬼恶形
象予以曲解。
然而,有一件事她一定要知道。“葛洛丽姨婆去得很平静吗?她是在医院里去世的,
还是在家里去世的?”
“她如愿以偿地死在启家床上。”他的声音很低沉:“她死得很平静,我当时陪侍
在她旁边。”
莲娜点点头。姨婆去世时,有人陪侍在侧,她会感到许多的安慰。
菲力打断了她的思潮:“你信写得真勤快,一星期一封。可真是费尽苦心。”
莲娜没有回应。随他去讥讽吧!她和葛洛丽姨婆问的通信是很自然而又愉快的。随
即,她间道:“你知道的似乎不少。葛洛丽姨婆告诉你我们一直在通信吗?”
“她提起过。”他舒适地交叉起双腿:“但是,直到前几天我发现你的信时才知道
你们通信这么频繁。”
她恍然大悟,知道菲力为什么对她的一点一滴都知之甚详。她的职业,她订婚的事,
以及她的未婚夫是伦敦市税务顾问等。
她带着谴责的眼光逼视他。“你看了我的信?我认为你无权做这种事!”
他毫无悔意地看着她:“你何必这么担心?你怕我发现你所有的秘密?”
“我没有什么好怕的!我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秘密!我不过是觉得你的好奇心大没
有品味了。”
“是吗?”
“没错。”
“真有趣。那么,让我们交换些意见,我告诉你什么才叫没有品味。”他坐直身子,
以锐利的目光逼视她,“我个人认为最没有品味的,就是你以甜言蜜语来讨好葛洛丽姨
婆,答应她要来探望她,借此骗取她的感情。”
“我本来是想来探望她的。”
“是啊,在她死后!在她生前你做不到,在她死后,你却排除一切困难,赶搭第一
班飞机来接收你所得到的遗产!”
这真是恶毒的指控,纯粹是凭空捏造的恶毒谎言。她感到眩晕,一时无言以对。
她打起精神反驳.“你没有权利说这种话。我本来是要来探望她的!克里夫原本也
要和我一块儿来!我们原订明年复活节来看她的。”
“你不认为稍嫌晚了吗?”他的语调尖如碎石,“根据最乐观的诊断,她只能活到
去年八月底。她已经比预期的活得久了。”
“可是我并不知道她病危了!如果我知道,我会提早赶来的!我想要见她,你并不
了解我有多么想见她!”
“当然!”菲力不耐地挥着手,“我想这就是你为什么等了24年的原因?我没说错
吧?24年?不论你多想见她,你这辈子也没有想办法来探望这位老太太。”
“在我母亲去世之前,我和她并没有联络!你说这话不公平!你的指控完全是子虚
乌有的事!如果早知道她病了,我会尽早赶来的。我对遗产没有兴趣。我在乎的是姨婆!”
她应该少费口舌,他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他已经认定了她是淘金的女人,而且坚
信不疑。
莲娜沮丧地叹着气坐回原位。她为什么要辩解?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她根本不在
乎。
他真是可恨!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关于那些信……你拿了信而且看了……那些我
写给姨婆的信……”
“泄露了你玩弄无儿无女的老寡妇,以取得遗产的那些信——?”
莲娜毫不客气地插嘴,“我说过,那是私人信件……”
“那些信已不属于你了。那是葛洛丽姨婆的财产。”
“而现在是我的财产了,因为房子属于我,不是吗?你绝对无权看那些信。”
“你大概也认为我无权坐在这沙发上吧叶他的眼光充满挑衅,“或许我也无权进入
这屋子吧?也许你希望我离开?”
她不是没想到这点。事实上她很希望他离开。然而,莲娜却微笑着回应:“我可不
敢这么想。你知道我生性好客。”
他回报她一个微笑,真正发自内心的微笑,温暖而热情,她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悸
动。
“那真叫人松一口气。”他仍然微笑着。“被你这样的年轻女孩赶出去虽是有趣,
但也挺难为情的。”
他当然是在嘲弄她。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任何人都无法将孟菲力赶出去,更何况
莲娜这样的一个弱女子。
然而,奇妙的是她却感到一丝兴奋。他虽语带讥讽,却别有所指,是带有挑逗意味
的不当暗示。
的确是不合时宜。这个男人是她的表哥,而她也即将结婚,此外,她发现这个人在
各方面都令人难以忍受!
她以很坚决的语气告诉他:“好客是一回事,但是,看别人的私函又是另一回事。”
她希望自己的眼神能表达出足以压服他的气势。“我刚说过了,我认为这是很没格调的。”
他对她的谴责充耳不闻。他往后靠着沙发垫;伸长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霎时摆出
了既傲慢又动人的姿态。她也不禁承认,他那古铜色的强壮臂膀,真是充满阳刚味的艺
术精品。
她坐下,逼视着他:“不管怎样,你都没有权利看那些信。”
“抱歉,你错了。”他很技巧地伸展着手臂;她瞥见棕色肌肉强有力地起伏。“我
有绝对的权利去看那些信。”
“为什么?只因为你是她的侄孙。”
“我可没这么说。”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她不耐烦地摇摇头,在他还没回应前又加上几句:“你已
经告诉我,这栋房子及房中的一切东西,现在都是我的。照这样看来你并没有任何权利。”
黑眸审视着她。“别太贪得无厌。如果说‘每一件东西’都属于你,是不太精确……”
他特意中断谈话以迫使她脸红。她可不是贪得无厌,这和贪婪根本扯不上关系。但
是,他的眼光却使她羞得双颊赧红。
她以稍带歉意的语气说:“我以为你是这么告诉我的。”
“小姐,如果我是这么说的,那么其错在我。这房子、家具、地毯、油画……甚至
厨房中的刀叉碗盘、橱柜里的餐巾、书架上所有的书……所有的这一切,都靠着你那一
封封感情丰沛的书信而依法属于你了,合不合理则另当别论……”
他停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充满威胁性地摇着。“不过,这些信可不属于你。
葛洛丽姨婆将她所有的私人文件都留给我了。”
“我明白了。”
“真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你现在了解我有权利看这些信件了吧?”
她无法辩驳,然而她却无法猜透他为什么非要看她的信不可呢。当然是出于恶意。
她这么认定,便不再说什么。他所做的每件事若是牵扯到她,似乎都含着恶意。
她交叉起双腿,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说:“我想我应该先联络葛洛丽姨婆的律师,
并取得所有相关文件。这样我才可以明确地知道哪些东西属于我,以及哪些东西不属于
我。”
“当然。”傲慢的黑眸凝视着她,“其实很简单。房子及房内所有的东西——私人
文件除外——加上土地,以及房舍范围内所有的附属建筑物……所有的一切现在都是你
的财产了。当然,还包括五千亩最肥沃的可耕地。”
莲娜迷惆地摇头低语:“真奇怪,葛洛丽姨婆为什么要把房子和整座牧场留给我呢?”
“半座牧场。”
莲娜突然地瞪大眼睛。“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说半座牧场。”菲力冷笑着。“她把另外半座留给我了。”
“哦?”莲娜惊讶地眨眼。嘴角下垂。她直觉地感到事情个妙了。
“整座牧场一共有万亩。现在五千亩是你的,五千亩是我的。”
“我懂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合伙人了。”
“多么不幸。”
菲力点头。“深表同感。我也想不出更令人不满的安排。”
“我想也是。”
“相信我。我们两个平分牧场绝非好主音”
莲娜注视着他的脸,她暮然了解到他的敌意及恶毒背后隐藏的动机。事实摆在眼前,
他指控她贪婪,其实他自己才是贪得无厌。
她应该及早醒悟的。他恨她是因为他自己想继承所有的遗产!
莲娜理解了这一层道理后,才开始体验到这笔意外之财的真正乐趣。知道他是因此
而恨得咬牙切齿,不禁使她乐不可支。
她戏谑地笑着告诉他。“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我们可以各自
独立地管理自己的一半。”
菲力虽然带着微笑,但他可不觉得好笑。“有趣的解决方式。我承认这法子听起来
挺叫人动心的。但遗嘱的规定让我们不得不排除这个方案。牧场必需保持完整,丝毫不
得改变。虽然不大方便,但我们现在共同拥有整个牧场。”
不大方便,说得倒轻松。和这样可憎的男人合伙共事,真是前途堪虑。莲娜望着他,
心中默默地转着这念头时,菲力倾身向前,双时顶在大腿上,脸上的笑意味着麻烦。
“除了牧场要保持完整外,遗嘱中还有另一条规定……”
莲娜隐藏着心中的一缕焦虑,只是看着他。不用开口问,他自会迫不及待地告诉她。
“葛洛丽姨婆最强调的一件事就是,两个受益人——也就是我和你——必须亲自参
与这牧场的经营。”他笑着岔开了话题,“对了,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尽我
应负的责任,不是等在这儿欢迎你……”
他继续解释遗嘱。“如果六个月之后,我们其中一人未能善尽职责,那么他所继承
的那份遗产即自动地归于另一位受益人。”
他眉飞色舞地微笑着。“换言之,小姐,六个月后,我们现在看到的房子,房中的
一切东西、还有你那五千亩牧场必定会名正言顺地归我所有。而你呢,将一文不名了。”
他显然已打好如意算盘。她想得没错,他想侵吞全部的财产。莲娜沉稳地回望着他。
“别大有把握。”
“噢!我很有把握。”他突兀地站起来,以傲慢的黑眸俯视她。“你的一切计谋将
化为泡影。你甚至连邮票的本钱都赚不回来。”
莲娜缓缓地站起来,挺直了肩膀,柔声道:“噢,不,我可不许你染指我的部份。”
他欠身向前。“你能阻止我吗?几天之内你就得回伦敦。你不可能实际参与牧场的
经营工作。”他转过身说:“度个愉快的假。四处看看你暂时拥有的意外之财,注意看
着这丰厚的遗产如何自你的指缝问溜走。”
“它并没有从我的指缝间溜走。”
“噢,它会的。我向你保证。”
他回头冷峻地看着她。“六个月后,这一切都将成为我的。”
莲娜目送着他阔步踏出大门。他错了,他永远别想染指她的遗产。
我将拥有所有的一草一木。这是一项承诺,她默默地发誓。
该如何着手呢?她毫无概念。但她总会想出办法来完成的。她绝对不会将她所继承
的遗产拱手让给孟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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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遗产
三
隔日,莲娜发现她的誓言似乎无法实现。除非奇迹出现才能阻止菲力染指她的遗产。
莲娜与葛洛丽姨婆的律师兼遗嘱执行人卡先生在特蓝洛吉的律师事务所,费了好几
个小时研读遗嘱,她发现菲力所说的遗嘱内容是完全正确无误的。卡先生向莲娜逐条解
释了遗嘱的条款,大部份内容都颇令人沮丧。
“就表面看来你很难保有你的遗产。显然地,你无法自大西洋的彼岸实际参与牧场
的经营。”律师顿了一下,又以谨慎的语调接着说,“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方式回避这
个条款。”
“可能。”满头灰发的律师点头。“当然,我暂时还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别提承诺,只要尝试。”她激励他,“我只要求你尽力而为。”
她步出律师办公室,溶入正午的烈日中,脑中仍索绕着刚才讨论的话题。在会谈中,
卡先生除了提及遗产的相关事宜外,还不经意地谈起孟菲力的点点滴滴。
现在,她确知他的敌意源自何处。而律师不经意中提起菲力是个无耻、又无原则的
恶棍,这使莲娜深感震惊。
不过,在她细想这件事之前还有另一件事得先解决。她必须尽快找到地方吃午餐!
从七点半吃过早餐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一点东西,饥肠辘辘地好似千百只饿鼠啮食她的
五脏六腑!
莲娜快速地例览着周围,扫视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试着回想在来城里的路上,似乎
看到一家还不错的咖啡厅。她找到了,就在马路对面的转角上,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莲娜飞快过街,进入凉爽的咖啡厅后便被侍者引到角落的空桌。侍者送上菜单,她
试着以西班牙文点了一杯桔子汁及一客当日特餐。
她满足地靠着椅背,想像菲力现在看到她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回想着昨天的一幕
……
他曾以那一贯的傲慢态度向她保证:“你自己永远也到不了。你会迷路的。我会带
你会见律师。”
他威胁着要鲸吞她的遗产并怒气冲冲地离开起居室后,暂时消失了了会儿。大约半
小时后,她正忙着整理行李,把衣服挂在衣橱中时,他忽然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门口。
“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打开行李,反正你可能只停留几天,何必这么麻烦。”
莲娜专注地继续做她的事并向他保证:“一点也不麻烦,我可不想让衣物在箱子里
压得皱皱的。我们之中总有些人喜欢打扮得整齐些可以见人。”
她边说着,边转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破旧遗遏的牛仔裤及半新不;日的T恤。她的眼
光明白地告诉他,我可不想像你一样看起来像个流浪汉。这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
身的最佳时机!
菲力不在乎地向她报以微笑。“我还是觉得这么做是多此一举。几天之内,它们又
得回到皮箱中。”
莲娜转身,没有回答。她的确不打算在此久留。她预计最多停留一个星期。但是,
她对菲力这么无礼他说出她的行程感到无限的气恼。
她背向着他,继续将衣物挂人橱柜中。
“请你告诉我葛洛丽姨婆律师的名字。我想尽快和他见面。”
“我同意。他有些文件等着你签字。”她可以感觉到黑眸在注视,“我明天早上带
你去见他。”
莲娜回头看他。“不必了。把他的姓名及电话号码给我就行了。我可以自己安排。”
“他的名字是卡彼得。我身上没带他的电话号码,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出来。”
他居然这么合作!莲娜不可行信地瞪大了双眼。他顿了一下笑着道:“他的电话号
码对你没多大用处,多塔多没有电话。”
“没电话?”可恶!这多么不方便。她还一直盘算着,行李整理好后要打电话给屯
里夫,告诉他她已平安抵达。
菲力微笑着,中灾乐祸地行荷她沮爽的表情。“老太太拒绝安装电话,这是她的怪
癖之一。所以我说卡先牛的电话号码对你没有多大用处。”
莲娜将思绪转回到卡先生身上。“那么,只要给我他的地址,我亲自去安排会面。”
菲力摇头。“不,小姐。你最好和我一道去。”
莲娜瞪了他一眼。“如来你个介意,我自己可以找到路。”
“那可能会很困难哦!”
“为什么?我要到哪里去?”
“卡先生的办公室在特蓝洛吉,此去大约一百公里左右。”
只不过是一百公里而已?从布宜诺斯艾利斯搭拥挤的巴士到特蓝洛吉转车到多塔多
时,沿途每一站都停,当时觉得其间的距离至少有两倍之遥!虽然她不想忍受那种颠簸
之苦,但是,她更不愿和菲力同行。
她告诉他:“没问题,我可以搭巴士。”我还要从特蓝洛吉打电话给克里夫,她思
索,觉得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然后,在特蓝洛吉过夜?那不是挺不方便的?你知道,要到后天才有回程的巴士。”
菲力倚着门柱,傲慢地消遣她,“我真的认为你应该接受我的建议。”
莲娜很清楚他为什么愿意为她服务,绝不是出于好心,担心她的不便。他一心一意
想让她尽快结束这里的事情,把牧场留给他后返回伦敦。然后,他就可以开始倒数计时,
六个月的期限一到便接收她的遗产。
如果他认为她会落入他的如意算盘,那可就错了。“一定有其他方法可以离开特蓝
洛吉吧?”她还抱着一线希望。
他耸耸肩,欣赏她的左右为难。“你告诉我。”他真是令人厌恶!”
“汽车?开车可以吧?我可以借到汽车吗?”
“当然有汽车——你根本不必去借,车库内就有一辆,是你的。”
“那就这么办。”莲娜满意地笑着。真幸运,她带着国际驾照。“看吧!我就知道
一定会有妥善而简单的解决方式。”
“我认为更简单的方法就是我陪你去。你不认得路。我保证你一定会迷路的。”
“我可以带一位牧场工人一道去。他们之中~定有人认得路吧?”
“我确定他们每个人都认得路……但是他们抽不出空。”菲力的黑眸充满仇恨,“
除非你和我一道去,否则你就不要去。”
四目交接,互不相让。室内几乎可以听见眼光撞击的回响声。他们对峙片刻。莲娜
又一次有一种莫名的危机四伏的感觉,她觉得五脏六腑都纠结着。室内充满一触即发的
紧张气氛。
莲娜移开目光,背向着他,匆匆地继续整理行李。“你错了,”她沉静但坚决他说:
“我要自己去。”她已经受够了他的蛮横!
这时菲力突然鲁莽地进入室内,凶狠地瞪着她。“你不可以那么做,小姐!”他严
厉地告诫她:“你以为自己很聪明,自己去?我禁止你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你弄清楚,
你要是迷路了,我可没兴趣浪费时间在大草原上找你!”
他以为他在跟谁说话?“我禁止”,真是的,我绝不让他摆布我!
在莲娜还来不及表达意见前,菲力已经转身离开。“这件事不必再讨论了,明天早
上 ”九点我来接你。你一定要准备好,我可不喜欢等人。”
他丢下这些话便离开了。一会儿之后,莲娜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汽车嘎吱地驶离
车道。噢!老天,他真是低估她了。这件事绝不能这么轻易地就算了……
现在,她坐在特蓝洛吉的咖啡厅一隅,喝了一口桔子汁,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菲
力的傲慢态度只会激使她采取行动……
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车于——正如菲力所言,车子在车库里。一辆白色的三
菱汽车,她很快地发现汽车维修得很好,油箱加满了油,车钥匙放在仪表板下的杂物箱
内,一切良好,莲娜浮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她可算已经到了特蓝洛吉的半路上了。
她在车内找到了地图,即刻回到屋内以兴奋的心情仔细地研究着。到特蓝洛吉的路
并不复杂。菲力如果觉得她没办法自己去,那一定是他对女性驾驶有很偏颇的成见!
虽然如此,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她要找到律师办公室的位置。
侍者端来了她的第一道菜——一份滚烫的蔬菜卷——莲娜回想起当时决定暂时不管
地址就直接到特蓝洛吉来看卡先生。毕竟,她是记者,追根究底也是她的专长!
然而,事实上是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折。
昨天傍晚菲力离去后,她淋过浴,换上舒适的棉质浴袍,正想弄点东西裹腹时,听
见有人轻敲着前门。
她知道绝不会是菲力。菲力不可能这么有教养。他如果还记得敲门的话,门一定被
敲得连铰链都脱落了!
她正迟疑是否应该开门时,听到有个女人在叫她:“小姐,我是罗莎!”
~莲娜一开门,发现眼前站着一位黑发的年轻女子,她带来了莲娜的晚餐。
半小时后,在充满欢笑声中,莲娜借着字典之助,知道罗莎是一位牧场工人的妻子,
曾为葛洛丽姨婆做烹任及清洁工作,现在,她坚持为莲娜提供相同的服务。
莲娜可以自己打点烹饪及清洁工作。但是,她也理解到罗莎为她服务所要求的微薄
工资,对罗莎而言可能是一大笔钱。莲娜同意了。不过,她也同罗莎说明这份工作可能
只是暂时的,而且为时很短。
“谢谢,谢谢,没关系的。”罗莎很快地向她的新雇主保证,她会很乐意在各方面
尽其所能地协助莲娜。
就在这一刹那,莲娜想到了这个点子。也许罗莎知道律师的地址!
起初,罗莎对莲娜所提出的问题直摇头,皱着眉道:“我不知道。”然后,她想了
会儿说:“就在邮局附近!”
莲娜迅速地翻阅着字典以确定自己没有误解罗莎的意思,接着她忍不住雀跃起来紧
抱着罗莎。卡先生的办公室就在邮局附近,那应该不难找到!
罗莎坚持留下来过夜,莲娜心中有一丝疑虑,担心这是菲力给罗莎的指示。不论这
女人是否知情,很有可能是菲力派来监视她的。菲力很擅长做这种事。
然而,不论罗莎是否是菲力指派来的,莲娜还是很高兴有人作陪。这房子并无左邻
右舍,房子又大,有人作伴总是令人安心些!
莲娜躺在床上思念着克里夫。亲爱的克里夫是她生命中最安全的靠山。是她全部的
爱,也是她将托付终身的良人。她知道克里夫一定会因为她还没打电话而牵肠挂肚。明
天她一定要打电话给他,让他安心。
她盘算着明天要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从伦敦到多塔多的旅程、那笔惊人
的遗产、她与可恨的孟菲力的冲突等。不过她对和菲力冲突的细节将会说得轻描淡写,
克里夫一向都体贴她、呵护她,如果他知道菲力对她这么粗鲁,一定会吓坏了。莲娜带
着对克里夫的思念,渐渐沉入梦乡……
现在,只剩下打电话给克里夫这件事未办了。今早,在经过长途跋涉抵达特蓝洛吉
时,她没有立即打电话给克里夫,她不愿意吵醒沉睡中的他,因此决定在比较合宜的时
候再打。
根据卡先生的说法,她可以到电话公司打国际电话,不过他们的午休时间到两点。
对莲娜而言,这个时间正合适。下午两点刚好是伦敦时间上午九点,她可以在克里
夫的办公室找到他。
吃完了蔬菜卷,她喝了一口桔子汁,想到先和卡先生会谈再打电话给克里夫的确是
比较好的安排。她要和克里夫讨论会谈的内容和结果,因为会谈后她产生一种念头,但
还来不及细想。
就在侍者正要端上她的主菜时,莲娜瞠目结舌地僵坐在椅子上,望着那个又高又黑
的身影闯进了大门,像一阵旋风般越过了侍者,站在莲娜面前,黑眸中闪着怒火。真的
是他?她生命中的克星?
“原来你在这儿!”
“没错,我在这儿。”
“看来你志得意满啊。你认为我该恭喜你吗?”
“不必了。”她真的看起来很志得意满?她应该是看起来很吃惊呀!看他闯进来的
样子,莲娜还以为他会掀翻桌子,然后把她像拎小鸡般地拎起来。
然而,他却展现了惊人的自制力——他才值得恭喜呢——他在她对面拉出木椅坐下。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会玩这些愚蠢的小把戏?”他的声调低沉,竭力自制着。
她以同样的语调回答:“聪明?一点儿也不。这趟旅程太容易了。”她故意曲解他
的意思,眸中闪着看好戏的神情。“而且,我也没玩任何把戏,就算有,我也不想和你
玩。”
他虽然没笑,但眼眸中闪动一抹温柔。莲娜怀疑自己是否该说最后那句话。他是否
会理解错意思了。
随后他再度目露凶光:“我告诉过你九点钟去接你,你不记得这件事?”
“我也告诉过你,我会亲自开车来,这件事你也不记得了?”
莲娜说完后,原本以为他接着会提醒她,他曾经“禁止”她独自开车进城。如果他
提起这件事,她会立刻告诉他,除了法律及她自己的良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禁止她做
任何事。孟菲力当然是无法禁止她的!
也许他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这样的信息,他没再提醒她。他以惯有的傲慢态度,挥
手叫来了仍在近处等着给莲娜上菜的侍者,为自己点了一客午餐。
莲娜颇不以为然地望着他。他今天的穿着不像昨天那么寒碜,一条浅棕色的长裤配
蓝色格子衬衫一无疑地,他原先是准备要和卡先生会面的。
他一定颇费了一番功夫,而这一切努力却只是白忙一场,莲娜感到一丝快慰。
点完菜,菲力再度转向莲娜:“你没有权利不告自取就开走这辆车。”
“为什么我没权利?汽车是我的,而我有合格的驾照。”而且,我还保了全险。她
无声地加了这句。“如果我想开,我就可以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耐烦他说:“我门事先安排好的,结果你却不遵守约定,
我不得不浪费将近两个小时开着车大街小巷到处找你。”
他无法想像她多高兴听到这样的事。“你不必费心,我处理得很好。”
“我又怎么会知道?难道我突然有心灵感应的能力?”
莲娜强忍着才没脱口说出:心灵感应可不是你能有的本事。她以严峻的眼光看着他:
“我以为他们一定会告诉你。我向你保证,我不要你承担什么责任。”
“然而,我认为要。”愤怒的黑眸在她脸上峻巡。“你毕意是葛洛丽姨婆的侄孙女。
独自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人生地不熟,我认为我应该负起责任。”
“我不同意,”莲娜注意到他很技巧地提到“葛洛丽姨婆的侄孙女”,而不屑称她
为表妹。这大概是两人唯一的共识!她继续说:“无论如何,我绝不要你承担责任。我
是唯一对我自己负责的人。相信我,我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照顾自己。”
侍者送上菲力点的啤酒。菲力喝了一口说:“真会说大话。”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目光在她脸上游移,“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你看来就像个精明干练的年轻女强入……”
他说到这里,色迷迷地盯着她,使她的双颊泛起一抹赧红。她往后靠以便与他保持
些距离。他的言同,加上大胆的暗示,使她忽然惊觉到:其他的客人必定以为他们是一
对口角中的恋人,正气鼓鼓地闹着别扭。
这念头使她感到困扰及惊骇。她以冷静的语调说:“我重复一遍,我能够照顾自己。”
“在你熟悉的环境中你是可以照顾自己,但这里是阿根廷,我们在大草原的中央小
姐,我们不是在伦敦。”
“我很清楚这一点!”
“那么你的行动要和你的想法一致!”
“别告诉我该怎么做!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以完全负责的态度完成了这趟旅程!”
她再度气鼓鼓的倾身向前。
她突然往后坐,转过身去试图冷静下来。她生气地想着,为什么她不能心平气和地
面对这个男人、他似乎总是使她情绪激动。
“我有地图”,她继续道:“水箱有足够的”水,油箱也是满的。我不会笨到没油
缺水也开车出来。不过,依你的意思我应该向你道歉,因为我剥夺了你发现我躺在某条
臭水沟中的乐趣。”
莲娜注意到他的嘴角闪过一抹微笑,不过他回答的声调是平淡的:“我向你保证,
那不会带给我任何乐趣。那只不过是你又给我多添了一项麻烦而已。”
侍者趁这个时候端来了他点的菜。莲娜现在知道了,那是带血的牛排。
这就对了,她生气地想着,他喜欢看到血。这就是他不断地刺激她。折磨她的原因。
但是,他是没办法让她流血的,他的敌意不会伤到她。他尽管继续刺激她、折磨她吧。
为了证明这项事实,她拿起了刀叉切下一片肉卷放进嘴里。真是美味!肉卷包着菠
菜、蛋和洋葱。她微笑着向他挑衅:“这真是人间美味!在伦敦怎能吃得到!”
菲力皱着眉,一边看着她一边开始吃牛排。“既然这样,在你能享受时尽量享受吧。
毕竟你的机会不多了。几天之后你就得回到伦敦去了。”
莲娜收回她的目光。他的话听起来像挑衅,她出于本能地想要还击。她刚才正在构
思时而被菲力打断的念头,再度浮现脑海,而且逐渐清晰。
她放下刀叉,快速地瞥了手表一眼。“这倒提醒了我……”她抬眼看着菲力,“吃
完午餐,我得找到电活局,我要挂个电话到伦敦。”
“我陪你去。”菲力露出微笑。“那将是我的荣幸。你一定是想告诉你的未婚夫你
马上就会回去了?”
莲娜迎着他的目光。“如果你愿意就陪我去吧。但我得警告你……”她停顿下来,
思索该不该说出下面的话,个过、她知道此刻世界上没有一件事能阻止她。
“我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并非如你所想的,告诉我的未婚夫我很快就会回去……”她
在他的注视下继续说:“相反的,我准备告诉他,我将停留在多塔多,直到我找到一个
能确保我的遗产的方式……”
他面无表情地隔着桌子凝视着她,莲娜露出得意的微笑。“为了与你对抗,我已决
定留下来。无限期地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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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遗产
四
莲娜预期着菲力会有激烈的反应,威胁她,或要求她重新考虑。结果,他只是点点头
令她大失所望。“我明白了。”他低语,甚至不看着她。
这个人真是喜怒无常,她思索着,看着他把牛排吃完,而她自己也吃完了蔬菜卷。她
没有和这种男人相处的经验,克里夫是完全相反的典型,他令入觉得有安全感。
她就是喜欢那种男人。坐在她面前的这个野蛮人却令人难以捉摸。当他在身旁时,她
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紧张,随时得保持警觉。他似乎总对她构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威胁。
在享用甜点及喝咖啡的时候,他们礼貌地交谈着无关紧要的事。离开咖啡厅后,菲力
陪她到电话局,站在听不到她说话的地方等她打电话给克里夫。
然后,他提议道:“如果你在城里没别的事,我们就回多塔多吧。”
“我们?”莲娜不大喜欢这个词儿,“我能自己找到路回去的。你如果赶时间,你就
先走吧。”
“我认为你也应该回去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几个钟头之内天就要黑了。
我知道你来的时候没发生意外,但我可不相信你在黑暗中运气还会那么好。”
她也不相信。这事颇令她厌烦,但她很明白菲力说得没错。
她很不情愿地耸耸肩。“好吧”,她只好让步,“我和你一道回去,反正我的事已经
都办好了。”
“我在前面开,你在后面跟着。”他凝视着她,露出了讥俏的微笑,“或者,你愿意
在前面开,我跟在后面?”
莲娜板着脸。“你带头,我跟着。”她不得不认清事实:“毕竟,你比我熟悉路况。”
在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纳闷回到多塔多后会发生什么事。他那冷静的外表下会不会蕴
藏着怒火?他是不是仍怒不可遏:等他们两人独处时,他会不会火冒三丈地塘她的脖子?
莲娜仔细考虑后认为反、上也没关系了。无论他如何恫吓威胁,她都不会改变决定的。
尤其是克里夫虽然对她不能即刻返回伦敦感到失望,但他却无条件地全力支持她的一切决
定。莲娜向他解释她改变计划时,他说:“亲爱的,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放手去做吧。只
有你能做最佳的判断。”
“我一办完事就会尽快赶回伦敦。”虽然,她曾威胁菲力她会无限期地停留此地,但
实际上,她很想尽快结束遗产之事,返回伦敦。
克里夫曾大笑着提醒她:“尽可能享受阳光吧。这里正是天寒地冻呢。这是有史以来
最冷的一月。至少,你那儿的天气比较好。”
稍后,他以较稳重的语调说:“有问题立刻通知我。如果你那位表哥找你麻烦,答应
我,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好吗?”
“我答应。”她向他保证,“不过,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他只是粗鄙低俗,但并
不是危险人物。”
这会儿,她紧盯着菲力车后的保险杆,祈祷上苍保佑她的判断是对的。根据路标的指
示,再往前几公里就到多塔多了。是吉或凶,马上可见分晓。
没错,到了下一个路口,菲力便转入多塔多的车道。莲娜觉得胃都紧张得痉挛起来了。
他们将车子并排停放在屋外。莲娜跨出车外时,菲力开口道:“我想喝一杯。如果你
不反对,我倒想体验一下你的待客之道。”
天啊,她是咎由自取!她顺从地点点头。她本来还希望他会掉头,回他自己家呢。
她告诉他:“当然,如果你口渴就进来吧。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我至少应该请你喝
杯冰啤酒的。”
“我同意。”他莫测高深地笑着,“此外,我们也该谈一谈。”
莲娜不语,径自转身朝屋内走去。她的猜想没错。他就想私下将她五马分尸!
她踏进大厅时,惊喜地发现罗莎突然微笑着出现在眼前。
“先生。小姐。”罗莎亲切地向他俩打招呼。然后她以西班牙文向菲力说了几句话,
他回答道:“很好。谢谢。”他以那惯有的微笑向莲娜解释:“为了对你表示敬意,我们
要在起居室喝下午茶,这听起来还真有教养。”
莲娜松了口气。有罗莎在场,他应该会控制住自己的怒气的。在走向起居室时,她甚
至认为他早知道罗莎会在这儿。或许,他根本没想过要将她五乌分尸!
他不等待邀请,便自行坐在沙发上,伸长了双腿舒适地交叉着。莲娜投给他一个不悦
的眼光——他怎能老是喧宾夺主?他完全无意于她的不悦,“你和卡先生会谈的结果如何?
他告诉你所有你该知道的事了?”
莲娜在沙发对面的摇椅上坐下,舒适地往后靠着说:“这次会谈令我非常满意。”
“很好,我很高兴,但也有点讶异。”他扬起一道浓眉,“如果卡先生对遗产的解释
和我所告诉你的完全一样,那我觉得你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莲娜直望着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说这些话。我已经告诉过你我要留下来的原因。”
“为了采取必要措施以确保你的遗产?”他笑着,“但是,小姐,那是不可能的。当
然,除非你打算永远留在这里?”
多么荒谬的说法!“我打算停留到找到解决的方法为止。”在她与克里夫通电话时已
设定了期限,大约两到三星期。到那时候总该想出解决的方法了吧?非想出来不可!她可
不能在此一直耗下去。
他似乎了解她的想法。“你的工作怎么办?为了追求遥不可及的目标而抛弃了记者生
涯是很不明智的。”
“别担心,我会注意我的生涯不受影响。”她说的是真心话,她相当珍惜这份工作。
“你知道,我同时在数家杂志担任自由撰述。目前我刚好没有任务。”
她不再解释了,他似乎毫无兴趣。他所感到兴趣的就是自她手中攫取那五千亩地!
“你在此停留期间,可以搜集资料撰写一篇有关阿根廷的文章”,菲力这么建议,好
像对她刚才的解释有兴趣,莫非她想错了?但接着他以绝对错不了的怨毒口气加上一句:
“免得你浪费了全部的时间。”
这才像他的为人,莲娜翘起下巴注视他,“我可能这么做——搜集资料,写篇文章。
但我刚才也说过了,最重要的是确保我的遗产。”
“你做不到的。”
“这是你的想法。”
“卡先生告诉你的话和我说的不同吗?如果这样,是他误导你了。你没有办法回避葛
洛丽姨婆所订的条款。”
“你说得倒笃定。”她避重就轻地回答。卡先生只说了“可能”有方法。她不想让菲
力知道这件事。
“我不知道你也是律师。”她装出很吃惊的神情,“我没想到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以微笑回应她的讥俏。“小姐,我不是律师。我太过于诚实了,无法从事这种昧着
良心的职业。”
这才真是可笑。莲娜大笑,菲力很有风度地也笑了起来。这一瞬间,他的黑眸闪着愉
快的光芒,他们之间激起一股莫名的火花。
“不过,”他微笑着继续说道:“不必做律师就可知道,你是在白费心机。”他耸耸
肩,“到头来,只有一个结果。卡先生在收了你大笔律师费后,只告诉你无计可施,你会
后悔没有在一开始时就听我的话。”
“我永远也不会后悔。”莲娜抛给他一个勇敢的微笑,“如果我无法和你对抗,那我
才会后悔呢。”
“你喜欢享受战斗的乐趣?”黑眸充满了雀跃,“很好,我也喜欢享受战斗的乐趣。”
莲娜感觉到双颊泛红。通常她与世无争,但她却惊异地发现菲力说对了,她很期待这
场特别的战斗。他们两人之间的舌枪唇剑使她感到有些刺激,甚至兴奋。这种新奇的经验
使得她血脉责张。
莲娜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将兴奋与愤怒混为一谈了,她是愤怒,不
是兴奋。
菲力仍然微笑着。“好了,开始战斗吧。尽管去浪费你的时间和金钱吧!”
莲娜以蔑视的眼光瞧着他。“我不打算浪费任何一样东西。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利
用自己的时间和金钱的。”
“换句话说,就是确保我无法染指你的土地——破坏你苦心经营的诡计?”菲力讥消
地大笑,“等着瞧吧,小姐。”
此刻,罗莎推着藩点餐车出现了。菲力立刻站了起来,以赞赏的语气低声道:“太棒
了!”他马上将沙发前的咖啡桌腾出来放置银质的茶具及点心。罗莎则高兴得满面笑容。
莲娜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到义愤填膺。他可真会表演啊,他施展魅力就像开水龙头一
样容易!看看他,乔装得像完美的绅士,看他那挥洒自如的架势,宛如天生就是彬彬有礼,
仿佛他不论何时何地都这般举止得体。
然而,他的确有这种特质,莲娜不得不承认,这种内在的自信,加上他外在的仪容、
风度,使他散发出慑入的魅力。可惜他却以此魅力做为满足其野心及贪婪的工具。
先疑地,他也对葛洛丽姨婆施展了同样的魅力。无怪乎可怜的老太大受了蒙骗。
罗莎离开后,他们喝茶并取用点心。莲娜边吃边看着菲力。能将她打听到一切有关
他的传闻告诉他,自己会很开心的。
她往后靠坐在摇椅上,打开了话匣于,“卡先生告诉我一些葛洛丽姨婆的事。”
“哦,真的?”他头也不抬地搅拌自己的茶。“他说了些什么?有什么特别有趣的?”
莲娜慢条斯理地嚼着点心,然后喝了一口茶。骇人听闻一词应该是比有趣更恰当。
“他告诉我多塔多的事,告诉我葛洛丽姨婆和她丈夫如何地白手起家。”
“的确。四十年前他们买下这块不毛之地时,遍地荒芜。”
“而现在它成了本区内产量最高的农场之一。”
“而且也是获利最高的。”菲力嘲讽地微笑,“这当然是你事先毫不知情的。”
“我的确不知道。我告诉过你了,在我抵达之前,甚至不知道有这个农场。”
菲力拈指作响,装作突然记起来的样子,“对了。我怎么忘”,这是天外飞来的。”
“本来就是。”莲娜冷静地望着他,“而你事先就知道了,不是吗?”她以指控的语
调说:“你很精确地知道每亩地的价值。”
“几分钱而已。”至少他没否认。他往后靠着沙发软垫,傲慢地瞧着她:“这又怎么
样?”
莲娜只是看着他,让他等待、纳闷。这一次,她是主导者!
她默默地嚼着三明治,半晌后开口道:“卡先生告诉我,十年前葛洛丽姨婆的丈夫去
世后,她便独力经营牧场。以她的年龄而言,这是十分繁重的工作。”
“她有帮手。”
“你是说牧场的工人。”
“是啊,牧场的工人。”
“但是,她得管理所有的帐目,裁定决策。那是相当沉重的工作负们。”
“她是很能干的女人,为多塔多全心全意地拼着。她热爱工作,我没听她抱怨过。”
莲娜静默了一会儿后,伸手拿了另一个三明治,然后直看着他,现在,她要说出心里
的话了。
她露出甜蜜的微笑。”这不足为奇。毕竟,你不在她身边,自然听不到她抱怨。”
“什么意思?”
莲娜耸耸肩。“就是我刚才说的意思。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纠正我。从卡先生的谈
话中,我得知你有十年的时间未涉足多塔多,她完全是独自居住。”她咬了口三明治,注
视着他,“也就是说,直到她突然生病,只剩短短几年可活时你才出现。”她的目光转为
严厉,“你否认吗?”
他未立刻回答。黑眸闪烁着:接着,他轻声他说:“我不否认。”
莲娜继续:“当你发现她奄奄一息了,你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并使自己变成不可或缺
的……”
莲娜放下三明治,突然觉得难以下咽,愤怒使她如鲤在喉。
“你指控我以巧妙的操纵手法为自己图利,但是,你才应该觉得问心有愧!你的行径
真卑劣!”她愤怒地唾骂他。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愤怒淹没了她。这个恶魔居然与她亲爱的母亲同姓,真令人痛心!
菲力对她的攻击毫不在意。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接着以戏谑的口吻说:“那我该怎
么做呢?照你的意思,如果我继续让她独自生活就不这么卑鄙了?”
莲娜注视着他。“当然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是我这么做了,你就不会指控我唯利是图。良心不安了。”
“良心不安?”莲娜讥消地大笑,“你还有良心才怪!”
令她懊恼的是他竟然微笑着。“也许你说得对。所以我才一点也不觉得困扰。”
莲娜注视他,他的态度真令人吃惊。这等铁石心肠,毫无爱心,真个是人!
她以嫌恶的口气直占道:“如果你是个好侄孙,你该在垂死的时候才出现。”
“你是说,像你一样?至少你可以很诚实他说,有两头兀鹰在她床边等着?”
“不,只有一头。我并作来争取任何东西的。我告诉过你,我不知道她快死了,我也
不知道她是富有的女人。”
菲力虽摇着头,但却未争辩。没何必要。他的脸上清清楚楚地人表明了不予置信。
他取了一片薄饼,慢慢地嚼朽:,“所以,真正困扰你的是我单劣的付为,是我个择
手段的唯利是图,我不应该得到这份遗产。甚至我自己的那一份,更别说全部的一万亩了。”
他停顿了片刻,“我说得没错吧?这就是问题的总结?”
莲娜点点头。“差不多,不过,我觉得有义务提醒你,你永远得不到我的五千亩地。”
就是这种想法深植在她脑海中,使她觉得应该留下来与他奋战到底。
稍早,她曾想过将继承的五千亩地转让给菲力。至少,他懂得如何经营。而且,尽管
他令人恨之入骨,却很可能有权继承这笔遗产。
但当她自卡先生处得知,菲力在葛洛丽姨婆卧病在床时才出现,她便愤怒地否决了先
前的想法。他这几年以不择手段的方法所攫取的利益远超过他所应得的,她将竭尽所能地
阻止池牟取更多的利益。而他这么不顾一切地要攫取她的遗产的行为,坚定了她的决心。
“既然我们已证实了我不该继承遗产
……”他笑着咬了口饼于。“我倒想请教一下,为什么你自己应该得到遗产呢?”
她踌躇着,他继续指出:“毕竟,我确曾帮助过葛洛丽姨婆,而你,容我提醒,你甚
至从没见过她。”
她刚才就是在思索这件事。这个迷团不只一次浮现在她脑际。为什么姨婆要将她的房
子及一半的土地留给这位从未谋面,远居伦敦,而且对牧场一无所知的侄孙女呢?
到目前为止。她只能归纳出两种解释。第一个解释简单明了。她把这个答案人诉菲力。
“我想,在我们书信往返之后,她逐渐地喜欢我。我知道我自己就非常喜欢她。我们成了
忘年之交,感情很深厚。”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交叉着双腿。“我并非暗示我应拥有这些遗产。但我想葛洛丽姨婆
珍惜我们的友谊,是促使她做成这种决定的部份原因。”
菲力望着她,黑眸闪动。“正如我日前说过的,你的信真是感情充沛,也许我应该说,
非常超乎寻常。”
“那些信表达了我真实的感情。”
她简短地回答了他。她不想再去谈这个问题。他永远也个可能了解在她母亲发生不幸
的意外后,和认以她时采的人联系时她具何多大的意义,源自于对她母亲的感情使她和葛
洛丽姨婆间发展出了更亲密、更特别的友谊。
她忽然对菲力提出这样的质疑产生了怒气。这股怒气使她说出了第二种解释。
“不过,”她直视着那双黑眸,“我认为葛洛丽姨婆可能基于完全不同的理由,将我
也列为遗嘱受益人。”
“我正要问你这个问题。你刚暗示另外还有一种说法。”他仍满不在乎地嚼着饼干。
莲娜决定直接说出她的想法,绝不拐弯抹角,她但然地望着他。“我认为事实很明显,
别忘了,葛洛丽姨婆绝非白痴……”
“当然不是白痴。她是非常聪明的女人。”
“我是说……”
也许他猜到了她要说的话,故意打断了她。这会儿,他又微笑着以那傲慢的语气鼓励
她:“请继续说。”
莲娜坐直了身于,凝视着他:“我是说,我认为姨婆在去世前已洞悉了你的目的,因
而决定破坏你那贪婪的小计划,以免多塔多落人你的手中。”
室内沉寂了半晌。菲力咽下饼于。“非常有趣的理论。谁知道呢?也许不无道理。”
“我相信。”没有任何事会使他不安吗?他似乎无动于衷。“所以,你该知道,如果
我让你接管我的半个牧场,我将使姨婆大失所望的。”
他仍带着那傲慢而又愉快的微笑。”当然不能让我接管。那将是最个负责任的事。我
现在明白了,你的责任就是来对抗我。”
有片刻的时间,她以为门己中握了局势。但他很轻易地扭转厂局面。她似乎永远无法
占到上风。
莲娜端详他脸卜粗硬的线条,突然意识到他很清楚地知道她的想法。
她想的没错。“从你迷惑的人悄,我知道你猜不透我。你觉得懊恼吗,小姐?”
“懊恼?不!”这真是令人非常气恼。
他微笑着继续道:“我也不能完全猜透你。”他看着她的棕眸说:“能够彼此猜透对
方可算是最有趣的事情了。”
“我不信。”莲娜移开了目光,但巳被他注视得方寸大乱。他那神秘的眼神,触动了
她体内禁忌而隐秘的心弦。
她试着甩掉这种感觉,菲力又突然转换了话题。“卡先生有没有告诉你那封信的事?”
“哪封信?”莲娜一时茫然无头绪。然后,她记起来了。就在她离开卡先生的办公室
时,律师曾向她出示一个白色的信封。
“你姨婆也留了这个给你。”卡先生告诉她,“我完全不知道内容,但她指示我将信
放在我的保险箱中,直到你结婚前夕才交给你。她很坚持——在这以前不能给你。”
莲娜现在看着菲力。“你知道那封信?”她
不满地质问他。那与他无关。
“我不知道信的内容。我只知道有这么封信,以及信只能在你结婚前夕才能打开……”
他隔着咖啡桌望着她,“无疑地,你不用等太久吧?”
莲娜心想,那也不关你的事。她绷着脸说:“不劳你费心。我会压抑自己的好奇心,
直到适当的时刻来临。”
他继续仔细端详她,好像她是显微镜下的微生物。他说:“当你告诉你未婚夫,你会
在此停留一段时间时,他一定相当失望吧!像你这样的女孩……”他的目光闪动,“他一
定会思念你的。”
莲娜憎恨他提起克里夫。她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觉得受到了侵犯。
她僵硬地回答道:“我也想念他。”
“然而,他的损失就是我的收获。”
她挑起了眉毛。“你的收获?怎么说?”
“有美女为伴我是不会无动于衷的,而你、也知道,你是个漂亮的女人。”
真是不知羞耻的阿谀!她才没这种想法!“我是个……说得精确些,是你的敌人。”
“如果你坚持。”
“你的敌人,也是你的表妹。”
“我说过了,我会很高兴逐渐了解你。我也说过,克里夫的损失就是我的收获。”
菲力说着,突然倾身向前。他伸手以指尖轻触她的面颊。那种强烈的感受,仿若触电。
她回眸望着他,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全身紧绷,无法动弹。一阵狂野的、不曾体验过
的激情,突然如怒潮般在体内澎湃汹涌。
她注视着他饱满而性感的嘴唇,一翁一阖,但却听不到只字片语。她所能意识到的就
是那股强烈的需求,渴望他轻柔的爱抚。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阵战栗涌上全身。怎么会发生这种狂野的行径?自己到底怎么了?
她倏然起身,用力拨开菲力的手。
“别碰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居然敢碰我?”
她转身,冲出起居室,好像在逃离某种喷火的怪兽。
他的确是怪兽,她气急败坏地逃回她在楼上的卧房以寻求庇护。事实上,她心中悸动
的情涛欲浪,远比菲力更令她害怕。
就是这种既危险又兴奋的感觉,瞬间引燃了她体内的熊熊欲火,不论她如何努力地想
去熄灭它,这个炽热、跳动的火球仍深深地盘踞在她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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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遗产
五
傍晚,菲力离开后,莲娜坐在走廊上,打起精神思索着眼前的情势。
危险?当然没有危险。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菲力赢了,而她失去了房子及土地,两
手空空地回到伦敦。
没有这些,她一样可以过日子。在接收这棘手的遗产前,她已快快乐乐地过了二十
四年,没有这些遗产,她还是可以过着快乐的日子。她所真正关切的是她的家、她的工
作,以及她的未婚夫。
想到克里夫,以及菲力自诩克里夫的损失即他的收获时,她不禁颦眉沉思。她知道
菲力是打算借此把她吓跑,他认定了她无法处理这件事,但是他错了。现在她要振作精
神,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忆起菲力轻抚她脸颊时她的反应,她坚定地告诉自己,那是惊骇,不是兴奋。纯粹
是出于对他粗鲁无礼的惊骇反应。
她又想到克里夫,这次她心中感到一丝愧疚,然而,有什么好愧疚的?也没有发生
什么事,她只是受惊了,如此而已。
不过,她很清楚,不论如何,克里夫永远也不会明了她和菲力之间这种电火石般的
感觉,他也无法了解,她在一刹那间所享受到的难以言喻的快感。也许这就是愧疚之源。
她领悟到这是她永远也无法和她的未婚夫所共享的。
她知道克里夫会怎么说。每当她的情感胜过理智,或是她行事卤莽冲动时,他会说:
“都是你那热情的拉丁血统在作怪。”他还会亲切地戏谑道:“然而,以全世界来换你,
我也不会答应。”
莲娜凝视着夜空。在他们交往的三年中,克里夫和她从未恶言相向过。她未见过克
里夫发怒,甚至烦躁——当然,她也从未见过克里夫像菲力这般的热情如火!
她突然感到怅然若失。这真是荒谬。她应该为克里夫的温文而心存感激呀!
莲娜凝眉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思索着眼前碰到的这些问题,纳闷着克里夫如果
处在她的地位会怎么做。依他的个性,他很可能将所有的问题都交付给卡先生处理。让
专家来找出解决之道吧。与孟菲力短兵相接将是两败俱伤!
这么说来,她决定留下来是否不够明智?她内心深处很清楚,这个决定有部份的原
因是她想体验这场短兵相接的战争!她要击败菲力,她要看着他被击败。她要亲眼看他
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这不太可能发生的景象几乎使她失声大笑。就算他被击败,以他的个性也不会夹着
尾巴落荒而逃!不论他败得有多惨,他也会昂首阔步,傲慢地退出战场。
她惺惺相惜地笑着。如果她被击败了,她也会这样做的!
一弯明月低悬夜空。她起身走到廊边。她太天真了,至少这一次她该效法克里夫的
理智——回伦敦去,把一切法律问题留给卡先生去解决。
她身后突然发出声响,莲娜转身发现罗莎站在门口。
“小姐,你的旅程还好吧?”她问莲娜。
莲娜点点头。“是的。你回家吧,我不会有事的。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罗莎离去后,莲娜倚着门听着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坚持今晚独自睡在屋中,罗
莎没有必要留下来陪她。因为,白天她已发现牧场工人的小屋子星散在牧场四周,她现
在就可以看见他们的灯光。附近并非杳无人迹。
她深深地呼吸着夜里清净的空气,不期然闻到了罗莎烹调晚餐的香味。虽然她一直
劝罗莎不必为她准备晚餐,但这令人垂涎的味道仍令她顿时感到饥肠辎惋!
她喝完手中的果汁朝室内走去,同时回首一瞥星空,突然兴起一阵幸福感。
就在这一刻,她仰头望着星空,大草原上和煦的微风轻拂,她不自觉地再度下定决
心。
我要留下来与孟菲力对抗。我要享受抗争的每一分钟。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一定
要击败他!
一道长长的阴影斜罩在她颈上。她眯起眼遮住阳光,从她跪着的地方仰头而望。
“我早该知道!”她蹩眉,极力压抑着流遍全身的悸动,“我早该知道是你!”
“你好,小姐!”他的语调轻快:“怎么了,你好像不大高兴见到我。”
“记得吗?我不过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演员?”她话中带刺,“私底下,我当然是非
常高兴见到你!”她转过身,继续徒手在泥地上挖洞,“是什么原因让我享受到这份意
外的荣幸呢?”
“我想和你说句话,我到处找遍了,没想到会在这儿找到双手沾满污泥的你。”
“真的?”莲娜展露出愉悦的笑容。想到他为了找她而忙得像只无头苍蝇,颇令她
开怀!
不过,被他找到就不是这么令人愉快了。他质问道:“你在做什么呀?”
“我在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她蹦出这么尖锐的回答,主要是看不惯他的傲慢态度,但他只是带着惯有的微笑站
着,她怒气冲冲地解释道:“我在种树!”
“的确,看得出来。”她感觉到黑眸凝聚在她身上,“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
浪费时间做这种毫无效率的事?类似这种工作,我自然会雇请一堆专家来做。你愿意作
出解释吗?”
“解释?”莲娜气得扬起眉毛。“什么也不用向你解释。你忘了,这也是我的土地。
只要我想在这里种树,我就可以种——任何人,包括你,都不能阻止我!”
“没有人想要阻止你,小姐。”傲慢嘲弄的语调听来令人火冒三丈·:“我只不过
是告诉你,如果你强要在这片产业上烙上所有权的印记,你最好换一个比较合适的方法。”
他停顿下来,莲娜可以感觉到那戏谑的眼神。“那是不是你正在做的?努力地证明
这是你的产业?”
自大傲慢的猪!莲娜起身,在长裤上抹去双手的尘土。她静静地看着他,模仿着他
的语调,“而你到这里来,也为了要努力地证明你的所有权,而且惹人厌吗?”
他觉得很有趣,笑了出来。他一边端详她一边仍以戏谑的口吻说:“你的裤子上有
泥巴。挖洞和种树的工作并不适合像你这般注重仪表的人。”
原来他还没有忘记在整理行李时双方舌枪唇剑的一席话。一抹微笑出现在她的唇角。
她当时对他稍微苛刻了些。一个在阿根廷大草原上工作的人,穿着当然不像在大饭店喝
下午茶的人。
她虽然这么想,但回答菲力时却顽皮他说:“人总是要做些牺牲的。我认为牺牲一
条长裤来认识我的产业是值得的。”
“你认为在地上挖洞就可以认识这片产业?”
他说着便大笑起来,这更恼怒了她。她以尖锐的语气道:“我所做的不止这些。我
从今天清晨六点就开始……”她比着在不远处种植树苗的牧场工人。“我找来罗莎的丈
夫和其他几个牧场工人,带我四处看看并了解情况。我已经知道多塔多大概的状况了。”
“你不认为这是多此一举?一旦你回到伦敦,这些浅薄的知识对你有用吗?”
她生硬地回答:“我相信我所得到的知识会有用的。等我回到伦敦,我一定可以找
出既符合葛洛丽姨婆的规定,而我也不必留在此地的解决方式。此外,你忘记了……”
她朝他翘起下巴,“我母亲是本地入。我有一部份属于这里,我不完全算是个外国人,
就这方面而言,我和你差不多。”
“而我们都知道你的哪一部份属于这里。”
他那宽润的嘴唇带着苛责的微笑。在宽边皮帽下的黑眸恶狠狠地盯着她。她愤怒地
回望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心里有数。驱使你到这个国家来的那部份,绝不是在你心底某个角落要寻
根的部份,而是你躯体内较没有情操的那部份。那就是你的贪婪!”
“哦,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莲娜气愤地握紧双拳。“说到贪婪,你才是专家。”
“你这么认为?”菲力推了一下帽缘,开心地笑道:“而你没料到,居然会碰到一
位专家,是吗?”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莲娜双眸莹亮。他那晶亮如钻的黑眸引发她体内一阵奇
异的悸动。而她必须承认,这样的感觉令她感到欢愉。
他的笑意加深。“小姐,我什么也没承认。你当然知道,每个骗干都应该遵循的第
一条守则是什么吧、否认所有的指控。什么也不承认。”
“非常高尚的守则。”
“而且非常实用,可以保护那些骗于。”
“显然你小时候就学到了。”她说这话原意是要侮辱他,但直到此刻她才体会到,
这句话中的确存在着一件事实。
菲力生性坚强,任何入都能感受得到,而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就像一棵橡树,他
会站得挺直而不会随风弯折。
通常她非常钦佩这样的坚强性格。一个好人如果具有这样的性格是可以仰赖终生的。
但是菲力将这种天赋用于旁门左道。他是一个彻底的坏胚子,如果他的性格中不含
阴险奸诈的成分,他也不至于走上这条歧途。不用说,葛洛丽姨婆就是众多身受其贪婪
欲望所残害的牺牲者之一。
这样的认识使她颇感惊骇,也因而加强了与他对抗的决心。经过这么一番精神上的
强化武装,使她安心多了。
然而,她需要安心吗?如果她对待他的态度软化些是否会有危险呢?
他那黑檀般的双眸深深地看着她的脸,以他一贯令人气愤的傲慢端详她。他重述她
刚才的评论,“小姐,我小时候就学会很多事情了,像你这么无知,恐怕很难相信这些
事。”他笑着说:“我可以教导你许多事情。”
“我相信。”莲娜感觉心在狂跳。以他的标准来看,无疑地她是很无知——但还不
至于无知到不懂他最后那句话隐含挑逗的意味。
“但是,”她看着他的黑眸向他保证。“我根本不希望你指教!”
她忽然觉得非常肯定,这个男人是彻头彻尾的骗子。否则怎么会向一个有血缘关系,
而又即将结婚的表妹,如此不伦不类地调情? 但就在此时,他令她吓了一跳。他朝
她跨了一步。“不过,有一课我坚持要教……”
刹那问她觉得莫名地激动。当他握着她的手臂时,莲娜更是血脉贪张。她挣扎着抽
回手臂,同时告诉自己,她纯粹是因为受到侵犯才激动莫名。
她挣扎着要抽回手臂时,重心一时不稳,跌入菲力怀中。就这一瞬息间,她感到全
然地、无可救药地被流遍全身的快感所征服。
他那温热的皮肤,强壮的躯体以及宽阔健壮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胸。强烈的欲火令她
感到窒息。她想要高声喊叫:“住手!你到底在做什么?”但她却骇异地发现,她说不
出话。
黑眸的烧她、吞咽她、淹没了她。莲娜的心如小鹿乱撞,她只能任他摆布了。
这时,她惊愕地发现,他竟然松开厂她的手臂,走过她身旁,然后笑着将帽子丢掷
在一旁。“小姐,你得上一课,学习如何挖一个合适的洞。这个洞大概只够种棵生菜,
对你要种的小树苗是毫无用处。”
他的眼光嘲谑地看着她,莲娜看得出来他正享受着戏弄她的乐趣。她原本以为他会
吻她,而他也让她这么以为。如果牧场工人不在附近的话,也许他真的会吻她。他就是
这般嚣张放肆的德性!
她气得无法动弹,只好僵立着,他抓起了她刚才丢下的铲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挖好
一个比原先大三倍的洞,而这使她更加恼怒。
他将铲子插在泥地上,退后一步,看着她道:“小姐,这才是正确的做法。”接着
拾起帽子,他撮起两指,以尖锐的口哨召来了一名牧场工人。
“现在,我们聘雇的专家会为你完成工作。”他边说着,边把帽子戴上。
“没有必要,我自己可以把树苗种好。现在最困难的部份已经完成,我可以轻易地
做好剩下的工作。”
“我很怀疑。”宽边皮帽下的黑眸不以为然地凝视着她。“不管你如何说服自己,
你绝不适合做这种粗重的事。在伦敦市中心的某个空调办公室内,轻敲文字处理机的键
盘——这才是你的本行。”
“我刚好不住在伦敦市中心。”他描绘的这幅景象使她极端不快,“我刚巧住在郊
区,我工作的地方也没有空调设备。那只是个可以俯瞰花园、非常舒适的小房间。”
“原来你是从那个花园得到了挖洞种生菜的经验。”
“非常好笑!”不过莲娜倒真的笑了。他说那句话时带着笑意,而那句话也是的确
好笑。在回眸望着她时,她突然兴起一个奇异的想法。
即使他们之间一直处于唇枪舌剑中,但却能共享一个笑话。这种能力很自然地排除
了他们之间的敌意,而共同享受这轻松的时刻。
不由自主地,她的思潮转向克里夫。如果她也在克里夫面前逞口舌之快,那么他们
之间所可能存在的只有致命的沉闷。笑话则是不可能有的!
将克里夫与菲力相提并论,这个想法使她颇感不安,不过,她认为这当然是因为菲
力是个厚颜无耻之徒!
不过她还是转身告诉菲力:“你请便吧,我可以找其他专家来挖更大的洞。”
“你休想!”菲力再度握着她手臂,使她转身面向他,但这次毫无挑逗的意味。“
小姐,这不是游戏,而你已浪费大家很多时间了。这些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不是在
这里替你收拾善后。”
他停了一下,朝身后停的车子抬了抬下巴。“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坚持,请跟
我来!”
莲娜试着抽回手臂。“放手!别在这里支使我!我不会跟你走!”
“那你准备做什么呢?”帽缘下的眸子闪烁着。“你准备在这里晃来晃去分散工人
的注意力,妨碍他们的工作?”
“他们也是我的工人!”这几乎是站不住脚的辩解,但他说话的口气好像多塔多完
全是他的,这使得她感到很烦躁。
“照你这么说,你就有权利去浪费他们的时间了?”
“我才没有浪费他们的时间。”莲娜回望他。“他们都没抱怨,你又为什么要抱怨?”
“他们当然不会抱怨。”他的唇慢慢现出了微笑。“能整天陪英国美女闲逛,他们
当然乐此不疲。”
他双眸性感又诱人地在她身上峻巡。使她再度浑身不自在。然后他握紧她的臂,黑
眸变得严厉冷酷。
“我是他们的老板,我看事情的角度不同,我只看到一群本区工资最高的工人将他
们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任性的年轻女人身上,如果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她真的
适合经营多塔多,她就该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并为她的行为致歉。”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几乎已经说服了她。
她听着他发表高见,也逐渐明白他所说的不无道理。今天早上她曾经出于好奇和罗
莎的丈夫打交道,她却未曾想过她的出现可能搅扰了别人。她知道菲力是对的。也许这
真不算是好主意。
她正打算要道歉时.他竟然真的要求她道歉!这下子,即使是红热的火符也别想撬
开她的嘴!
她嫌恶地看着他。“放开我,别再欺凌我!”
她才说到一半,他已经放开了她。他转身向朝他们走来的工人说了几句西班牙话。
工人应道:“是的,先生。”莲娜生气地默想已经回到伦敦了,那就不用担心;我会非
常乐意代你向我妹妹致歉。”
然后,他在车轮转弯的尖锐声响中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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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遗产
六
隔天早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莲娜刚吃完早餐,罗莎便出现在厨房门口通报,有位胡力欧先生在会客室等着见她。
谁?莲娜惊奇地快步走向会客室,一位七十岁老先生从沙发上站起来向她致意。他
精神饱满,饱经风霜的脸上有着棕色眸子。
“胡力欧听候你的差遣。”胡力欧以简明流畅的英语告诉她,在她停留期间,他会
带她参观并详细地介绍牧场——包括牧场的历史、经营方式、财务状况,以及她所想知
道的每件事。
“我在此工作了二十五年。、他告诉她,“最后的十五年,我是你葛洛丽姨婆的经
理。”明亮的棕眸暂时蒙上了悲伤。“不幸,她生病时,我因为严重的心脏病而被迫退
休,在她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却没能帮上忙。”
他启豪地注视着莲娜的眼眸。“但一直到她去世,我们都是好朋友。你是她的侄孙
女,我很乐意竭尽所能地在各方面帮助你。”
“胡先生,谁派你来的?”她觉得她已经知道答案了,“是孟菲力先生派你来的?”
老人笑了。“小姐,他没有派我来。他只是请我帮个忙,而我很乐意这么做。”
一小时后,胡力欧以老;日的卡车载着她参观多塔多。显然地,老人和莲娜同样地
享受这趟旅程。看得出来,他爱这个地方的每土地,他也乐意与莲娜分享他广博浩瀚的
知识。没有任何问题可以难倒他。
他带她去看玉米田及向日葵花圃,解释所有与播种、收割相关的知识,告诉他目前
所使用的各种肥料及机械。莲娜听得津津有味。
度过兴奋而忙碌的一天,回到平房时他告诉她:“明天我要带你去看我们养的动物。
我们养了一群本区内最佳品种的泽西种乳牛。”
晚上,莲娜精疲力尽地瘫在床上——她累得甚至提不起精神给克里夫写信!不过今
天可算是丰收的一天,而且她相信她了解菲力请胡力欧来照顾她的部分原因。
原来力欧负责教导她,那么她就不致于分散工人的注意力阶及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
而胡力欧当然是最称职的导师。她在一小时内自胡力欧处所学到的知识,远超过她昨天
一整天所学的。
这也许是菲力请老人帮忙的另一个原因吧,她讥俏地回想着。也许他希望这些浩瀚
的知识可使她自叹不如,也许他是打算给她个下马威,让她担心学不好,从而不得不收
拾行李;赶搭第一班飞机回伦敦去。
她露出了微笑。这样的计谋只能得到反效果,现在她更坚决的要保护自己的遗产,
菲力以为自己相当聪明,但是,他永远无法击败她。
等到星期五的傍晚,他妹妹的生日晚宴时,他一定会眼巴巴地期望,她已灰头土脸
的在回伦敦的路途上。她等着享受他的失望!
来接她的车子八点整抵达。闪亮的白色卡迪拉克,莲娜应门时,司机向她举帽致意。
莲娜坐进后座,感到极度的迷惆。菲力一定是租了卡迪拉克来加深她的印象,或者,
这辆车是他妹妹的或是他朋友的。很难想像这辆高贵、精致的高级轿车,属于孟菲力这
种没品味的人。
莲娜倚着座车柔软的靠背,浏览着车窗外的景色。过去数日,在胡力欧专业指导下,
她差不多完全了解了多塔多的一草一木,她也不再觉得自己是个陌生人了。她甚至深深
地喜欢上这块土地。
她蹙眉凝思。她的乐观情绪很炔便会破碎。菲力一定会破坏她今夜的情绪。
很快地,他们越过了多塔多边界而进入一个不知名的农场。她这一周来一直期待着
与菲力的妹妹和其他可能参加晚宴的亲戚见面。她绝不允许菲力破坏她的兴致。他喜欢
粗鲁无礼就悉听尊便。她决定不理会他!
车行已四十分钟了,莲娜开始思索怎么还没到目的地,最后,汽车驶离了大道,进
入一座高大铁门,沿着两旁种满树的宽敞车道行驶着。
莲娜的心跳几乎停止。一栋看起来像皇宫般的富丽堂皇的大房子,被四周环绕的光
灯照耀得金碧辉煌。和这栋房子相比,葛洛丽姨婆的平房简直像个简陋的小木屋!菲力
不可能住在这里吧?
她在惊异中步出车门,很高兴今晚她穿上了最华丽的一套衣服——牡蛹色的丝质长
裤搭配圆领短衬衫,珍珠耳坠子以及银色凉鞋。原本她还耽心自己妆扮过度,现在她知
道完全不用操心自己的衣着!
她正朝着宽大的石阶前进时,大厅的门突然开了,一位年轻美丽的黑发女子出现,
她穿着猩红色的洋装,带着欢愉的呼声向她急步走来。
“莲娜,你一定是莲娜!真高兴见到你!”年轻女子伸开双臂热情地拥抱莲娜。“
我是菡妮,菲力的妹妹。真高兴你能来!”
莲娜也回抱着她,心头满是温暖。“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她想着从未谋面的表姊妹终于得以相见时,就应该像这种情况。这是感人的亲情!
“你终究还是来了。”
莲娜先是听到他的声音。在亩妮领着她进入大厅时,她仰头浏览四周,当她注意到
在灯下站着的高大身影时,几乎晕厥过去!
这和她所熟悉的,穿着褪色牛仔裤、休闲衫及沾满灰尘靴于的菲力,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禁膛目结舌地凝望着他。她这一辈子从未见过这么一表人才的男人。
他穿着精心裁制的深蓝色麻质西装,白衬衫以及精心搭配的领带。他站在那儿,黑
发在灯光下间耀,使入觉得他似乎本来就应以这种穿着出现在公众场合的。
“我当然是来了。”等她走到与他相同高度时,她望着他,恨自己的心为何一直噗
噗地跳着。“我是绝不会错过令妹的生日晚宴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菌妮站在她身旁,玩笑地在菲力的胸前捶了一下。“你居然
敢说她可能没办法来?”
这一刻,他微笑着,五官似乎突然变得柔和了,脸上充满爱意。这一刻的他似乎完
全解除了武装,脱胎换骨了。莲娜很难想像他居然也有七情六欲。不过,看得出来,他
非常疼爱他的妹妹。
现在,菡妮领着她穿过大厅,经过一道拱门,进入一问画栋雕梁的房间,一群来客
边享用香摈边聊天,苗妮正要向宾客介绍莲娜时,一位着制服的女仆走过来在她耳边低
语。
苗妮微笑着向莲娜道歉。“我告退一会儿,厨房有些小问题。”她拉拉菲力的衣袖。
“菲力,好心点把莲娜介绍给其他客人。我马上回来。”
苗妮离开后,菲力领着她向其他宾客走去,莲娜想起刚才菡妮的话,不禁设法板着
脸孔,以免笑出来。菲力会好心,那豺狼岂不是要长出翅膀!菌妮究竟对她哥哥了解多
少?还是手足之情使她盲目了?
菲力礼貌地将她介绍给其他宾客。“这是莲娜,葛洛丽姨婆的侄孙女。”
这么拐弯抹角的介绍方式,还有令莲娜感到相当不高兴的,是他并未说明她是他的
表妹。他对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想必还觉得难以接受。
接着,他以轻快的语调介绍她,“莲娜在伦敦居住及工作,她为了向我们表示敬意,
所以到此做短暂的拜访。”
莲娜瞥了他一眼。这是哪门子的好心!这轻描淡写的“短暂”一词,即显示出他的
居心。她接触到他的眼光,黑眸也回望着她,淘气地和她共享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笑话。
莲娜和其他六、七位宾客交谈后,很高兴地发现这些人都是她的远亲或近亲!而他
付她所表现出的殷勤更是无懈可击。大方又迷人。如果她不是事先认识他,她一定深信
他很高兴请她来家里做客!
其他的客人也都相当友善而热情。
她对母亲的家族所知有限,甚至不知道有这些亲戚。但亲情总是无法淹灭的,有机
会见到这些亲戚,她心里非常高兴。“我一直希望见到你们!”
菲力回答:“葛洛丽姨婆也一直想见你。”
莲娜转身看着他。“她这么告诉你的吗?”
“她经常这么说。可惜,事与愿违。”
他看着她一晌,莲娜发现他眼光中有一抹遗憾。
多奇怪,她思索着。他倒底怎么了?他今晚所表现的好像他确实满喜欢我的!
她正疑虑时,一位蓄着胡须的年轻人间她:“你喜欢多塔多吗?这里和你往的地方
何很大的差别吧?”
“是的,差别很大!”
她很感激有人转变了话题。菲力眼中那不熟悉的热情使她感到震憾!
另一位宾客说道:“告诉我们伦敦的情况吧!”当她叙述着伦敦的情形时,她觉得
格格不入的感觉消失了,事实上,她很快地便感到轻松自如,她很高兴和这些新认以的
亲戚共处。
这时,有人问道:“那么,莲娜,你计划要成为牧场主人吗、如果是,你已经有了
很顺利的开始了。你不可能找到比菲力更好的合伙人了。”
她正犹豫着该怎么以最技巧的方式回答时,同时发生了两件事。一位女仆出现,为
他们添加香摈,而有只强有力的手也突然握着莲娜的时,将她拖离宾客。
“我们进餐前,先参观花园吧。”菲力低语。他握得很紧使她别无选择。他总算故
态复萌了!
莲娜在愤怒中由他推着,穿过房间,走出了巨大的落地窗,来到了宽阔的阳台。
他以这种优雅的鬼计使她离开,如果她抗议或抽回手臂,都将使她看起来缺乏教养
并显得幼稚。
但是,一旦到了阳台,她在他松手后立刻转身,气愤地质问他:“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怕我向你的亲戚泄露实情说你不是个理想的合伙人吗、你担心我会告诉他们,你想尽
方法要除掉我,好染指多塔多吗?”
菲力手握香摈,优雅地靠着石柱,一脸的无辜样。“小姐,你真是多疑呀。我只不
过想带你参观花园罢了。”
他向阳台前一望无际的茂盛草地及美丽的花圃潇洒地挥一挥手。”这些花草很漂亮,
不是吗、既然你喜爱园艺,我确定你一定很感激有这样的机会来欣赏这花园的。”
他露出了微笑。这又是一个两人之间的笑话。
莲娜对他怒目相向。她可不是这么容易摆布的。“你忘记了,”她提醒他,“我只
对生菜有兴趣。而我也不相信你这儿有什么经济作物。”
“总有一些吧,种在某个角落里。也许你有兴趣检验它们,看看种得好不好?”
莲娜很想笑,但她尽力板着脸。他总是毫不费力地就赢她。她避汗他的眼,很严厉
他说:“你知道,今晚你几乎骗厂我。你表现得这样斯文,我几乎忘了你是粗暴的恶棍。”
菲力喝了口香摈。“你喜欢我这种较文明的伪装吗?”
“你自己承认那只是伪装。”她很谨慎地不正面回答。事实上,她相当喜欢他。
她真傻!她很快地继续说:“我一直很清楚,在伪装之下你只不过足野蛮人。”
“这就是你对我的青队?野蛮人?”他笑了,“多浪漫的念人!”
“浪漫、我向你保证,这个人没有一丝丝浪漫意味。”她知道他在揶揄她。她感到
面红耳赤。“我对野蛮人没有特别的偏好。”
一阵静寂。莲娜感觉到黑眸在她身上峻巡,但因眼神相当平静,所以也不觉得不自
在。
接着他说:“我想这就是你选择克里夫的原因。你的未婚夫想必绝不带一丝野蛮罗?”
他的话怎么听起来像在批评?她的心为什么莫名所以地颤栗着?
莲娜撇开这些问题轻松地回道:“克里夫?野蛮?一点儿也不!我的未婚夫是个真
正的绅士。”
“正如我所想的。而且,他想必把你当淑女般对待楼?”
“绝对正确!”
菲力微笑着。“那不是挺无聊吗?”
“无聊?”这样的联想令她十分惊诧!
“是啊,无聊。”
“怎么可能无聊?”
菲力移动身子以便面对她,“难道你不愿被当成女人看待?”莲娜凝视着黑眸,心
中一阵纠结。她觉得他已经看到她内心深处,好像他对她的了解远远超过她对自己的了
解。
她试着排除这种感觉。“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说的话很无聊。我和克里夫的
关系——他对待我——完全令人满意……”
“是吗?你不觉得有些沉闷吗?”
“沉闷?”她假装吃惊,但她知道他会这么说。她就知道他会用这个字眼。
她颦眉向他,突然对那双透视她思维的黑眸感到愤恨。“两人之间的关系怎可能沉
闷?”她挑衅地道:“只因为这关系是很文明的?”
“听起来是很沉闷的。”他带着挑逗的笑容。“那种关系会令我避之唯恐不及。”
“无疑的,但我不是你。我想你喜欢很戏剧性的关系。许多争吵,感情,以及……”
“热情。”他凝视她。“最重要的,我喜欢充满热情的两性关系。”
他的眼神,以及他说出“热情”这两个字时那眼神所传达的信息,使得她热血沸腾。
她顿觉怦然心动,颈后一阵酥麻。
“你呢?你不欣赏热情吗?”他满脸笑意。“真令人难以置信。”
莲娜无法面对他的凝视,她已被他盯得,宛如赤身露体。他看得出来她的皮肤滚烫。
他也看得出来她的心在狂跳。
她看着地面,以几乎是用辩解的语气道:“我爱克里夫,我们的生活也不缺乏热情。
文明和热情并不互相排斥。同时拥有两者并非不可能。”
“真的吗,小姐?”
“当然。为什么不能?她勉强挤出一线浅笑。克里夫与她之间所体验的,绝对不合
菲力对热情的定义。菲力特殊的热情是截然不同的!这个男人的热情;完全表现在他那
充满男性气概的脸上!
她体内突然涌起了渴望。他的唇,那修长的手,结实有力的肌肉都会令女人为之疯
狂。
突然地,一阵羞耻感淹没了她。她怎么让自己沉溺于这种感觉?她己有了挚爱的未
婚夫。这种感觉太不伦不类了。不管怎么说,孟菲力是她的表哥呢!也许她该提醒他这
一点。
莲娜注视着他。“抱歉我改变话题。有件事我一直在纳闷。你为什么不愿承认我是
你的表妹呢?你坚持称呼我小姐,你向亲戚介绍我是葛洛丽姨婆的侄孙女。为什么你不
丢开这些虚假的形式,叫我莲娜并且告诉别人我是你的表妹?”
他凝视她良久,然后眼眸中一片空白。他以平直的语调说:“你是在告诉我该做什
么吗?我以为我们先前已达成共识,我不是那个文明的克里夫,随时听候你的差遣。”
他的情绪真是变幻无常。几分钟前。他们之间的气氛曾是这般亲密!
“我并不是要你做什么事。”莲娜回答得很干脆。“我不过是指明,你待我如陌生
人般,这不是很可笑吗?不论我们喜不喜欢,我们毕竟是亲戚。”
菲力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转身背对着她。“小姐,你还没告诉我,你觉得我的花
园怎么样?”
这种刻意的拘泥形式真伤感情。他很清楚地表现出他极厌恶他们问的血缘关系。莲
娜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为什么要在乎?她同样地也不喜欢他。
她朝扶栏外远眺。“花园非常漂亮。”她露出微笑,“但白说,我很惊奇这漂亮的
花园和豪华的房子居然属于像你这样的人。”
“你的意思是”,像我这样的野蛮人?是呀,我也猜到了。”这种刻意的侮辱竟然
未能击中要害。“无疑地你曾以为我住在破木屋里。”
即使不是破木屋,至少也应是囚壁萧然,才能符合他给她的印象。
她没回答,反而指控道:“一定是你运气好,继承了这一切。”她在心中默默地继
续道:“正如你希望继承多塔多一样。”
他仍然背对着她。“事实上,我自己挣得这一切——这房子、花园、以及土地——
我以血汗赚来的,不是继承来的。”
这一切?这一切是多少?“除了花园外,你还拥有土地?”她突然感到好奇。
“有一些。”
“只有一些?”莲娜心知肚明地笑了。无怪乎他费尽心机想染指她的土地!这栋房
子以及这个花园绝对无法供应他的生活所需。
然后,他转过身,倚着栏干看着她。他的表情使她收敛起笑容。
他以低沉的语调告诉她:“从多塔多的边界到狄拉费的每一片土地都是我的,你可
以自己判断这些土地是多少。”
到狄拉费是多少公里?莲娜没有概念,她只模糊地记得在地图上看过这地名。然而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自多塔多边界到此地开车需四十分钟。换算一下,他自称拥有的土地
英亩数至少也有六位数吧!
她正觉得难以置信时,菡妮突然踏进阳台。
她向莲娜道歉。“你一定认为我怠慢了你!原谅我,不过我看到菲力在照应你。”
她面带微笑挽着莲娜,“现在,我们进去吧;我们准备要开始晚餐了。你应该坐在我的
旁边,今晚你是我的特别来宾。”
她们手挽着手进入室内。当她进入落地窗时,回头看了一眼菲力那神秘难解的表情,
脑海中万千疑团待解。
如果他已拥有这么大片的土地,他为什么还要多塔多?她那五千亩地不过是沧海一
粟。
她迷失在那深不可测的黑眸中。她感到一丝危险便突然地转回了头,极力克服自己
的好奇心。如果她深入挖掘出这个人的底细,可能是既不智又卤莽,甚至会无法自拔。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知道更多。她那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使她如飞蛾般,直朝他这团
烈火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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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遗产
七
菡妮的生日晚宴极为成功。食物可口,气氛愉快,而莲娜也暂时将菲力抛到脑后,
尽情地享受一切。
“这是定期举办的,”在闲谈中菡妮告诉她。“菲力每年都把房子借给我庆祝生日,
这样我才能举办豪华的晚宴。我自己的房子大小了。一定会挤破的。”
莲娜对这位新认识的表妹充满了好奇:“你的房子在那里,离这里近吗?”
“在这里和多塔多之间的一个小村庄里。我是当地一位会计师的秘书。”她露出了
微笑。“我父亲自十七岁就住在那里了,我是在那里出生的。我爱那里,也不愿住到别
处去。”
菡妮的棕色眼眸变得伤感。“我父亲已经去世了。几年前他和母亲死于一场意外。”
沉寂了片刻,她的双眸再度闪亮。“不过,我有一位最棒的哥哥。菲力很疼我。”
莲娜很快地瞥了菲力一眼——说也奇怪,她相信菲力真的很疼菡妮……菡妮友善地
握着她的手,“你在此地停留期间,一定要来看我,答应我,只要把时间告诉菲力就可
以了,我和他经常联络。”
晚宴到半夜才曲终人散。
莲娜向每位宾客道晚安。看着他们开车离去,心情很沉重。每一位亲戚都邀请她去
做客,然而她可能再见到他们吗?
那得取决于她和菲力之战的结果了。虽然她仍决心要击溃他,但她现在才理解到,
如果她失败了,她的损失将有多惨重。
最后一位宾客离去后,菡妮才转身向她。“你今晚当然要留在这里罗?别拒绝。现
在开车回多塔多太晚了。我们两个人都欢迎你留下。”莲娜犹豫着。
她们站在厅中,。莲娜瞥见菲力从外面快步朝她们走来。她暗自做了个鬼脸。菡妮
说错了一件事,菲力最痛恨的或许就是留她过夜。
她向菡妮笑着道歉:“我真的该回去了。我想这样比较好。你不介意吧?”
“为什么呢?”菡妮瘦眉问道,然后向刚走到她们身旁的菲力求援。“莲娜要回多
塔多。告诉她,她一定要留下过夜。告诉她我们要她留下来。”
菲力露出他那充满自信的微笑。“如果莲娜真的急着回多塔多,我会开车送她。一
点都不麻烦。”
莲娜迎向他的凝视。“没有必要这么做吧?你的司机——开车接我来的那一位——
不能送我回去吗?”
“恐怕不行。他几个小时前就下班了,现在一定睡得正熟呢。”菲力停了片刻接着
说:“现在唯一能找得到的司机就只有我了。”
莲娜踌躇着,考虑这不怎么愉快的选择。菡妮插进来了,“莲娜不需要司机。她要
留下来。我坚持要让莲娜留下。”她乘胜追击:“你可以借用我的换洗衣物,楼上有一
大堆。而且,你可以睡主客房。我保证你会住得很舒服。”
莲娜还有选择吗?然而她仍然犹豫着。想到要在菲力的房子里过夜,使她极端地不
安。
也许菲力有同感,他露出个谜般的微笑。一相信我,如果你坚持要回去,我可以开
车送你,一点儿也不麻烦的。”
“别傻了,她不要回去的。”菡妮坚持道。“莲娜,你要留下吧?”
莲娜又迟疑了一阵,然后很有风度地让步了。“好吧,我留下。”她向菡妮点点头。
不论是留下过夜,还是忍受与菲力同行,都引不起她的兴趣,但是留下或许还好一
点。
留在他的屋中过夜,至少可避免与他独处。她可以在主客房中舒舒服服地过一晚!
明天早上司机就可以送她回多塔多。
她迅速地瞥了菲力一眼。“我可不愿意强迫你开这么远的路。”
他没有忽略莲娜语气中的嘲弄。他笑着,如她预期的,以同样嘲弄的语调回应道:
“小姐,为你服务,绝对不会麻烦的。”
菡妮带她到一楼的客房——漂亮的房间,有四根柱子的床铺,房内尽是漂亮的玫瑰
花图案,她也为莲娜带来了睡衣及换洗衣物,并告诉莲娜:“浴室有牙膏、肥皂及其他
盥洗用品。如果你还需要什么,我的房间就在几个房间之外。”
莲娜发现浴室的架子上什么都有。有些新牙刷还在包装盒内、其他的乳液、泡沫浴
等一应俱全。东西之齐备比她在伦敦的浴室好多了。
她很快地沐浴完,换上漂亮的睡衣,然后看着半开的落地窗,薄如蝉翼的窗帘在夜
风中飘舞着。她本想关上窗,即刻上床就寝,可是她还不想睡。虽然已是深夜了,她仍
然觉得非常地清醒。
夜风带着少许寒意,她披上菡妮为她准备的长睡袍,踱到落地窗外。这时候,传来
一声敲门声。
“请进!”她转身应答。一定是菡妮来看看是否诸事妥当。
进来的不是菡妮。门开了,菲力悄悄地步入房间,她的心几乎跳出来了。
“希望我没打搅你?”
“没有,我还没打算要睡觉。”她很自然地拉紧了睡袍,系整了腰带。她的心突然
莫名所以地狂跳不停。
“我只是来看看你是否舒适。”他仍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不过领带已解开,衬衫上
头几颗钮扣也解开了。“我希望你不会缺什么东西?”
“是的,什么都不缺。谢谢你。”她指着阳台的方向说:“我正要到阳台去吸些新
鲜的空气。”
“听起来不错。”他的双手插在裤袋中,露出亲切的微笑,“你不介意我和你一道
去吧?”
“当然不介意。” ”
她介意,但她能直说吗?他毕竟是主人呀。她是客人,而他居然请求她的允许?他
从来没这么尊重过她!
这是个美丽的夜晚,明月当空,天际星海如镶在丝绒上的钻石。菲力随着莲娜步人
阳台,她斜倚着栏干,凝视星空,内心悸动不已,也颇觉困惑。她感到困惑的是她真的
很高兴看到他。
她听到他的声音说:“我希望你今晚过得很愉快。菡妮很高兴你能来此做客。”
“今晚很愉快。我很开心。”感谢老天,他没有紧靠她站着。莲娜深深地吸口气想
平息自己的可笑想法。她不是高兴见到他,只不过是较习惯他的存在罢了!
“能和这些素昧平生的亲戚相认,一定很有趣吧?我想,应是既有趣,又有些激动
叶莲娜很想转身看着他,但她不敢。这些话语似乎深深洞悉了她的内心世界,这是她最
不愿听到的。她觉得敌意还比较好应付些。
她再度吸口气,答道:“是的,的确如此。能见到母亲的亲戚真令我高兴。我只希
望这些亲戚中有人确实认得我母亲。”
她心中的紧张稍稍纤解了些。今晚她对他产生的亲切感,必定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亲
戚关系。其实是不值得她这么忧虑不安的。
她转身瞧着他。“例如,你父亲。”
“我父亲?”
“你的父亲。我的舅舅。我母亲的哥哥。真希望能和他见面。”
菲力沉默了一晌。不知为什么,他犹豫着。“你的舅舅是个好人。我所认识的人里
头最好的人。有时候他会谈到你母亲的语气中充满关爱。”
这样的回答很奇怪,莲娜一时间无法理解。不过,她仍然很高兴地听到她舅舅一直
爱着母亲的事。
她叹气:“你知道,对父系或母系的事一无所知是很奇怪的。我甚至不知道大部分
亲戚的存在。”
他颔首:“我了解。”他的语调中有某种程度的保留,很难辨别他是否真的相信她。
莲娜转身面向他,以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急迫语调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我母亲从未谈过她的家庭,我只知道她的父母英年早逝。她很小的时候便来到了英国,
十八岁时遇到我父亲而且嫁给了他。她已经离开阿根廷十二年了。她已经变成了英国女
人,也从来不提过去的事。”
“你难道都不好奇吗?”
“我当然好奇。我长大后常问她,她都避重就轻地回答,不肯详谈。她从来没提过
她到英国之前的生活情况。”
她叹口气,深深地望着菲力凝聚在她脸上的黑眸。“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但这绝对是真的。可能是她大爱我的父亲了。她常说在她遇到我父亲后她的生命才真正
开始。”
菲力露出了微笑,似乎他突然受到了感动,莲娜带着一丝惊异看着他。他不会是个
有浪漫情怀的人吧?
片刻寂静,菲力再度开口,他的语调平淡,很难听出其中含意:“你对克里夫的感
觉也是这样吗?”
她觉得很突兀,然而,她仍然很坚定地回答他:“如果你问是否爱他,答案是肯定
的。”
“这个,你已经告诉过我了。”
“那么,就没有必要继续再问。”
“我刚才的问题是,你爱他是否像你母亲爱你父亲那样?”
真放肆,那又不干他的事。但这个问题也拨动了她内心深处的弦。她这一辈子都祈
望着能有一桩像她父母这般幸福愉快的婚姻。她曾发过誓,绝不向不完美的婚姻妥协。
她翘首望向菲力。“是的,没错。”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黑眸大胆地端详着她。“我很高兴你们之间的关系,比
你梢早所说的文明更深入。”
“我已经说过的确是这样的。”
“那么,我祝你快乐,希望你的婚姻如你所希望的。”
“我希望你也一样。”
“愉快的婚姻?”
“如果那是你所要的。当然,再加上热情。”
菲力大笑,他们之间的紧张消失了。他悠闲地靠着扶栏。“你和胡力欧相处得如何?”
话题又突然地转变了,这就是菲力。莲娜瞧着他好一会,她暗忖着,这就是她与菲
力谈话时从不觉得枯躁无聊的原因吧。
她说:“我们相处得好极了。他实在太棒了,他告诉了我许多有关多塔多的事。”
“他是个好人。你不可能找到更好的导师了。多塔多如果有胡力欧所不知道的事,
那么这些事就不值得知道。”
“只有一件事令我感到困惑……”莲娜停顿下来,带着非常困惑的表情看着菲力。
“你究竟为什么叫他来陪我?我认为这是你最不可能做的事。”
“这表示你对我所知极为有限。”他笑着回答:“你还是猜不透我。”
“有什么人猜透过你吗?”她问得很真诚。“你不是一个容易让人了解的人。”
“你仍然觉得这件事令你感到懊恼?”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不错。上次你否认了。”
“而我也要再度否认。”
她嘴里是这么说,但心里很明白,她一直猜不透他,这的确令她有些懊恼。
他的确是个谜,有关他个性上的点点滴滴——有时可爱,有时可恨,有时令人感到
亲切,有时令人憎恶——这些似乎无法拼凑在一块儿。
当他兴致盎然地看着她时,她提醒他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派胡力欧来?”
“我没有派他去。我只是请他照顾你。”
没错。胡力欧也是这么说的。她记得这句话稍修正了她对菲力残暴的印象。
她改口再问一次:“那么,你为什么叫他来照顾我?你希望我自觉对牧场的事一无
所知后,自动打退常鼓?”
他假装大吃一惊。“你这么容易就被吓退吗?”
“不!”
“我也这么想。”他看进她眼眸深处。“怎么样?虽然你猜不透我,我可是把你的
个性摸得很清楚。”
莲娜带着少许的不安笑起来。“恭喜!不过前两天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我是谦虚。”她纵声大笑时他又接着道:“我叫胡力欧去只是向你示好。
我不过是表现我的文明。”
“这我也不相信!”
“为什么?”
“那听起来不像你哪,这么简单而又直接了当。”
“那么,你认为我是奸诈的人?”
莲娜变得严肃了。“是的。没有一件事是如你所说的。”
黑眸在她脸上游移。他挑高了一边黑眉。“我怎么样误导你了,小姐?”他诘间。
“嗯,首先,你没有告诉我这些。”她挥舞着手臂指向房子,漂亮的花园,以及无
可计数的土地。“你使我误以为你穷途潦倒。”
“是吗?”
“真的。我认为你是故意的。误导别人想必会使你觉得很有趣。”
“这么说来,你认为我的幽默感有些不正派唆?”
她眯起眼注视他。不,她并不这么想,事实上,她相当欣赏他的幽默。她修正自己
的说法:“也许,你只是享受误导我的乐趣。”
“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而我又为什么不喜欢你?”
“因为你认为我是淘金的女人。”她颦眉片刻,突然想起:“这也是你想误导我的
另一个法于。你让我相信你贪婪而又一文不名,你想利用葛洛丽姨婆之死而染指多塔多。”
你不再相信我要利用姨婆之死而染指她的遗产?”
“现在我怎能相信呢?现在我亲眼目睹这一切。”莲娜再度将目光转移到无边的原
野中。“与这里的一切相比,多塔多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你如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
我挤走而取得这一点财产,那岂不是大小儿科了?”
而他一点也不小儿科。她虽然没说出来,但她知道菲力的恶行也是不可胜数,绝不
小儿科!
凝望着她的黑眸在月光下闪耀着,深不可测。“如果不是出于贪婪,为什么我要多
塔多?为什么我要排挤你?”
“我不知道。”她想了一会儿。“可能是要刁难我吧,我说过了,因为你认为我是
个淘金的女人。”
菲力微微地挪动了一下。他将目光移开。沉寂了片刻,他又微笑着说:“但是,我
已经不这么想了。如果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我确实会误导你。”
他说着,朝她伸出一只手,以指尖轻抚她的脸颊。
“我相信你所说的,你对母亲的家庭一无所知。我也相信葛洛丽姨婆在信中从未向
你提及她病危及遗产的事。”他的手指握着她的下颔,温柔的抚触,好像火一般灼热她
的皮肤。“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你,但是她是位足智多谋的老大大,有时候满神秘
的。”
“真的吗?你真的相信我吗?”她突然松了口气的感觉连她自己也震惊。直到这一
刻她一直相信她毫不在乎菲力对她的看法。
菲力颔首。“是的,我说的是真心话。”他的手指轻轻抚掌她的下颔。“所以喽,
安心吧,我不相信你是淘金的女人。”
莲娜感到她的心怦怦地跳着,但仍装得若无其事。他们并肩站在月光下,深情地注
视着对方,菲力爱抚她的脸颊,她突然涌起了一股狂野的渴望,强烈得有如洪水猛兽。
他轻笑着,突然仆身向前。“我想该是互道晚安的时刻了。”
星亮的黑眸如此地接近,好像火炬一般,的烧着她。她颊上的手指突然紧崩。她动
弹不得,体内热血则如惊涛骇浪般翻腾不已!她无助地轻唱一声闭上了双眼。
他的吻如蜻蜓点水般使她觉得恍然若梦。但是他的唇压在她唇上的一刹那,竟给了
她如许的震撼。她渴望能紧紧依偎着他。她渴望让体内的洪水奔流入海,猛兽破笼而出。
“晚安,莲娜。”
他抽身离去。而她必需倚着扶栏以支撑自己。
“晚安。”她在迷惆中恍馏地回应。勾魂摄魄的一吻,使她意乱情迷,魂不守舍。
她怎么能有这种饥渴的欲念?这是不对的。真是可耻。应该只有克里夫才能挑起她
这种情慷,绝不该是菲力。菲力,他是她的 她不敢继续再想。他步出落地窗时朝她
回眸一望,这时突然有另一股念头如当头棒喝,使她惊醒!
突然地,她明白了。
突然地,一切都很清楚了。
莲娜想叫他回来,但却虚脱无力。倚着扶栏,她不禁心惊胆颤。她一向知道,了解
真相是很危险的。而现在她了解了,却也吓得魂不附体。
莲娜整夜都睡不安稳,她不断地看着钟,祈望早晨的到来。昨夜在阳台令她突然觉
醒的那个念头,绝对不会错,她相当肯定,但是她还要再确认。
她起得很早——刚过七点而已——快速地流洗过后,她穿上昨夜菡妮留给她的T 恤
及牛仔裤。
她冲下楼梯,抓着她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在大厅里打扫的女仆——问道:“菲力
在哪里?菲力在哪里?”
“出去了。”她也预期着这样的答案。没关系,没见到他之前,她绝不离开这房子。
两小时过去了。她喝着咖啡,吃了少量的早餐。她的心乱如麻,根本食不知味。
菡妮穿着睡袍出现了。“你起得真早。我以为你可能还在睡呢。”她顿住,看着莲
娜的表情:“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有些担心。
莲娜打起精神。她应该很冷静地处理这件事。她露出了微笑,回应道:“没什么。
我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五分钟之后,她的想法得到了证实。她尽可能地表现得冷静,隐藏了心中的波涛汹
涌。菡妮又为她倒了杯咖啡,冷静他说:“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现在该怎么办?菡妮离开时,莲娜踌躇着不知该留下,还是离去,司机可随时听她
使唤,送她回多塔多。现在也没有必要见到菲力了,她已经自菡妮处得知她所需要知道
的一切了。
她起身,离开餐桌,急速地回房。她要上楼向菡妮道别,收拾衣物后尽快离去。最
好她不再与菲力面对面,至少现在不要,或许永远都不要。
但她步入大厅时,差点撞上了朝着餐厅而去的高大身影。他抓着她的臂膀以免她跌
倒,满脸笑意看着她。
“你这么急着到哪里去?”回家!”她的目光如利刃般刺穿他,她试图脱离他的掌
握。“离你越远越好!”
他不让她走。“有特别的理由吗?”
“非常特别的理由。你是骗子,你说谎,可是我还是发现了你的真面目。”
“什么真面目?”
“你不是我的表哥!你和我毫无血缘关系!说呀,你敢否认吗?”
黑眸注视着她,他的双手仍紧抓着她。
“是的,我们并非表兄妹,我们毫无血缘关系。”他几近粗鲁地将她拉向他。“现
在,你建议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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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遗产
八
菲力紧抓着莲娜像抓着个布娃娃一般。他似乎要抓起扔上肩头,然后带她走向晦暗
的、未知的命运——为什么此时此刻她会想到这个特别的景象呢?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黑眸闪亮,菲力重复他的问题,“小姐,说呀!告诉我,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们不是
表兄妹,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做什么,做什么?”她瞪着他,鸾着挣脱他的控制。“我认为我们什么也不要做!
我只是生气,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我?”
“为什么?有什么差别吗?”他以灼热的眼神盯着她,“如果你知道你的母亲个是
我父亲的妹妹,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有不同的发展吗?”
“当然不!我所要说的是,打一开始你就没有告诉我实情,这个是人怪异了吗?”
“怪异?所以你才这么生气和烦躁?只因为你觉得我行为怪异?”
“是的。”她勉强地看着他。
他的眼眸中闪着嘲岸的神情。“小姐,我可不相信你。”
“我可能会有别的后果吗?”
“这只有你才知道,我可不知道。我看不见你的心思。”
“没什么可看的。”她的心悸动不已。她生气地挣扎着。“请放开我。立刻放开!”
菲力耸耸肩放松了她。“现在,你自由了。”他露出调皮的微笑。“你可以做任何
你想做的事了。
他的目光仍逗留在她脸上,笑得贼贼的。他那句话似在挑逗她。
莲娜感到内心的不安逐渐增强。她退离他一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这
也是你进来之前我正要做的,如果你不介意,我就要开始进行了!”
她自大的语气引发了他的笑。她自己也差一点要笑出来。“我绝不敢阻止你。所以,
请进行吧!”他催促她,自己站到一边去,看着她快步走过,到楼上去拿自己的衣物。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莲娜在楼梯上停住,转身看着她。
“嗯,说起来也不算是问题,只是不方便,真的,不是无法解决的……”
他只是椰榆她,开她的玩笑,享受她处于悬虑中的表情。莲娜深深地吸口气,控制
住自己,然后间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菲力已走到楼梯旁,倚在栏干上,从容不迫地露出令人气愤的微笑。“我要说的是,
你怎么样进行离开这里的事。”
“当然是坐车啦,你的司机可以送我。”她发誓,如果他再提一次“进行”,她就
会揍他!
“哦,这就是问题……”
莲娜膛目不语。她可不陪他玩这种令人气恼的游戏。
看她在等着,他继续道:“问题是,司机没空送你回多塔多。不巧的很,我刚派他
去做别的差事了。”
“故意的,我就知道!只为了给我添麻烦!你知道我得靠他送我回去的!”
他不理她的责难。“不过,有个补救的方法。等我完成几件杂事,我自己送你回去。”
“我明白了!为你的方便我得困在这里!”她气愤至极。原本她计划要逃离他,而
现在,他竟使她成为他的俘虏。“我想你很自得其乐吧?”
他摇头。“和平常一样。”她愈生气,他愈高兴。“你很急吗?有约会吗?”
莲娜隔着栏干对他皱眉。“都不是。我要回家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理由。”
“家”这个字已不只一次地脱口而出,莲娜毫不自觉——多塔多已变得像她的家了。
“我不会太久的,只要打几个电话。”菲力说着,同时瞥了一眼腕表。“我在四十
五分钟内可以准备好。”
他转身,阔步离开大厅。
事实上,刚过半小时,当莲娜和菡妮在阳台上喝着冷饮闲聊时,菲力出现了,告诉
她“我准备好了。”
“别忘了,你答应过在离开之前会来见访我的。”菡妮提醒她,又拥抱她,和她道
别。“如果你忘记了,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噢,别担心,我不会忘记的。”莲娜向她保证,“在我离开之前一定会来看你。”
她关上车门偷瞧了菲力一眼,他正发动引擎,没有出声。莲娜猜想,他是否打算一
路都保持沉默呢?也许他没有讨论问题的情绪吧!
好吧,那真可惜了。她可不想保持沉默。她有许多问题要问,而且她要求所有的问
题都有适当的答案。
莲娜靠着椅背,脑中不断地思索着。她要他付出代价。他不能不受惩罚。她要对他
严刑拷打,迫使他发狂。她要使他心情无法平静。
她瞪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田野、树木、肥沃的红土。然后开口道:“昨夜,
你说我不了解你,我当时无法理解你这句话的真正含意。”
“是吗?”他并未转头看她。
“那时候,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注视着身旁黝黑的侧影。“我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你想掩饰的那些事情?”
她所知道的他是个很两极化的人。照他妹妹的说法,他是个尽责的哥哥。照胡力欧
的看法,他是体贴的雇主。有趣、可爱、幽默、有魅力。但这同一个人却也让葛洛丽姨
婆挣扎多年,独自经营着多塔多。这同一个人也误导莲娜,使她误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一切加起来就是迷惑——莲娜现在要追根究底,理出一个头绪来。
她深呼吸后开口道:“你知道,我一直以为你称呼我小姐——是因为你心理上对我
有排斥感。”莲娜转身望着他。“我以为你是想藉这种方式造成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迎着她的目光。“哦,这个解释不对。”
莲娜移开目光。“是的,我现在明白了。”
“因为你不是我表妹,所以采取这种比较生疏的称呼,一切觉得这很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莲娜狠狠地瞪着他。“你何苦保守这个秘密呢?”
“我并不是保密。我只是略过不提而已。”黑眸转向她。“你不必知道这事。”
“我认为我应该知道。”
“为什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没关系。我并没有说有关系呀!”她对这样的问题感到极不舒服,因此,她
指控他道:“我只觉得奇怪,这种重要的事你竟会略过不提。连菡妮都觉得奇怪。她以
为我早就知道整个前因后果了。”
莲娜继续陈述道:“而同姓的巧合也让我忽略了此事。你母亲的两位丈夫刚好都姓
孟,这种机会是很少的。”
“非常幸运的机缘。”菲力承认道。“菡妮和我从没发生过因不同姓所造成的不便。
其实这并不重要。我一直把她当做我的亲妹妹看待。”
“可惜你对葛洛丽姨婆并没有同样的亲密感,尤其她一直把你当亲侄孙看待。”
“我和她是很亲密。我也把她当做真正的姨婆。”
“所以你才忽略她?所以你让她独自奋斗挣扎多年?”
“我并没有让她独自奋斗挣扎多年。”
“噢,有的!你忘记了,你向我承认过,你在她最后几年才接近她的。”
“我没忘。”他转头看她,黑眸中充满感情。“我先前没接近她是因为我不认识她。”
“那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你!”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炙热的黑眸闪耀着。他说的是实话。莲娜不愿相信,却不得不信。
她沉静地问:“这怎么可能?”
菲力将眼光自她脸上移开。“原因很简单。家族间的宿怨。”他告诉她:“你舅舅
和葛洛丽姨婆的丈夫之间有歧见。我一直没弄清楚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两边的家族争
吵多年未和解。我和菡妮长大后还不知道有葛洛丽姨婆和她丈夫的存在。我是无意间发
现的,那时候你舅舅已经去世了。我一直很遗憾没有早一点知道这件事。我后来非常爱
老太太。”
莲娜沉默了一会,思索着他所说的这一切。之后,她细声问:“而你又是什么时候
才开始帮助她的?”
“真希望能早一点帮助她。我认识她时,她已经独力挣扎许多年了。”他以手掌重
重地击在驾驶盘上,莲娜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懊恼及煎熬。“如果我能早点为她经营牧
场,她也许可以多活几年。”
“你已经尽力了。”莲娜本能地知道这是真的。她对他的评价突然完全地改变了。
她原先以为他想染指多塔多是为了图利。现在她终于明白,她将他当成姨婆的无情无义
的侄孙,实在是犯了天大的错误。
但是,如果她曾误解他,那也是他的错。她近乎愤恨地问道:“你使我相信你忽略
了她。为什么你不把实情告诉我呢?”
“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要相信什么,完全在于你自己。”
这使她觉得自己很渺小,真是咎由自取。她曾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判定他有罪。
“我很抱歉,真的抱歉。”这是真心的道歉。她对他所下的断论是如此地不公平,
她觉得非常内疚。
但菲力对她的道歉并无兴趣。他近乎严酷地看着她。“别担心那个。”他盛气凌人
地告诉她:“不论你对我有什么看法,都无关紧要。”
她知道这无关紧要。但他以这种无情的、残忍的方式表达出来,使她感到锥心之痛。
愚蠢的反应,莲娜自责着。这以后他们一路上都保持缄默。现在,她应该很习惯他
对她的嫌恶了。
最后,当平房在望时,莲娜感到松了口气。他们才驶进车道,莲娜已准备好要下车
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车一停,她便打开车门跳下来。“希望没给你添大多麻烦。”
莲娜期望他会调转车头,马上离去。但是,令她沮丧的是,他熄掉厂引擎。
莲娜的心往下沉。“我以为你急着回去呢?”
他推开车门;步下车后,用力关上车门,然后便踏着傲慢的步伐朝前门走去。
“首先,我想喝罐啤酒。”他说。
莲娜跟在他身后,心中百感交集。受伤、后悔、生气、悲痛。她希望独处。他为什
么要折磨她?
当她赶上他时,他已经在起居室中,手中拿着啤酒。他扯下罐上拉环抛在烟灰缸中,
举罐就唇。“你不介意我自己拿吧?”
“一点也不。如果你喜欢用杯子,请自己拿。”
“不,谢了。我宁愿用罐子喝。”他认为用罐喝可以使她感到懊恼!莲娜思忖着。
即使不看他,她也知道他已转身看着窗外。最后,他终于说了这句话:“你什么时
候要离开呢?”
莲娜几乎笑出声来。自他们离井菡妮之后,她一直在等他问这句话。这段时间,他
一直把这句话憋在脑海中?无怪乎他会闹情绪!
带着嘲弄的微笑,她以脾脱的态度坐在摇椅上。“当我决定离开时。”她意味深远
地回答道:“而我还没决定。”
“哦,我认为你应该开始决定了。你应该尽快开始决定。别浪费时间,回伦敦去吧!”
“我会……”她故意停顿下来,许久不做声,直到他半转身来朝她望去。
“我会……在决定该离开时就离开。”
他放下啤酒罐。“小姐,现在就该离开了。”
他背向着光站着,她无法看见他的眼神。但她能感觉那双黑眸中难以抗拒的力量。
她体内涌起一阵凉意。
“别告诉我该做什么。”突然地,她感到口干舌躁,心也开始怦怦乱跳。但她仍以
清朗而坚强的语调接下去说:“我要留在这里,直到我有充分的理由才会离开。”
“你现在就有充分的理由。”他朝她走了几步,直直地站在她面前:“我劝你不要
再逗留了”
莲娜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握着摇椅的手把。她可以感觉到体内热血狂奔。她以略微颤
抖的语气说:“不论是这件事,或任何其他的事,我都不需要你的劝告。”
“也许你是对的……”他仍站着没动。
莲娜生气地盯着他:“我向你保证我是对的。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
他那宽阔的肩膀似乎耸了一下。她可以感觉到黑眸如利刃般刺穿了她。“那么,你
也许需要劝告以外的东西……”
莲娜握紧双拳。虽不见他移动,但他似乎靠得更近了。她忽然希望自己是站着面对
他。
但是她觉得自己粘在椅垫上动弹不得。他继续道:“也许你需要一点点说服吧”
说服?说服?这个词飘浮在她脑海中。突然,他转身,她又看见了他的眼眸。那凝
视着她的眼眸中充满诱惑。
时间在他们周遭停顿了。没有动作、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钟的滴答声。莲娜觉得
这一刻连她的呼吸也都停止了。
充满诱惑的黑眸似乎更黑了。莲娜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的心几乎要迸出来了。
然后,他伸手将她自摇椅中拉起来,她无法抑制地啜位着靠在他身上。
他的双臂环抱着她,把她拉得更靠近他。她的双臂圈着他的颈,她的心狂喊着想要
他。突然地,他弯腰将自己的唇压住她的唇,令她兴奋不已!
她体内的洪水猛兽终于挣脱桎梏,一阵撕裂般的感觉在她体内狂窜。她必需紧紧地
依偎着他,否则她将坠入万丈深渊。她的意志,她的力量已然融化于无形。
然而,她的体内却另有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正在蕴酿。当菲力的唇狂野地、蛮横
地紧贴着她的唇,这全新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在她体内扩散、亢奋,直到她完全地被激
情淹没。
这是生命力,这是活力,这股力量唤醒了她的灵魂。这股力量如怒潮澎湃,一泻千
里。
她躯体内有某种感觉开始苏醒了,这是灵与肉的的觉醒。她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她渴望在精神上、肉体上完完全全的降服。
益增甜蜜的折磨,令她热血沸腾奔流。
她感到饥渴的需求是如此地强烈,她紧贴着他,唇中逸出了爱的呼唤。
“噢,菲力!菲力!”
她的手指扯着他的黑发。这一切是如此地甜美,令她无法自拔。
他炽热的唇如火焰般的烧着她。他的温热气息使她全身燥热。当他的唇拂过她的双
颊,她的下颚、她的喉头,她觉得自己一寸一寸地随着无可名状的喜悦熔化——而她体
内的欲望,也已如脱僵野马,欲罢不能。
正当这狂野的春梦要吞噬她时,他紧握着她的腕井将她推开到一臂之外的地方,皱
着眉深深地望着她。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你必需离开这里了?”他的黑眸鞭苔着她,无情地,残酷地。
“你现在了解为什么你一定得离开吗?”
他一直抓着她的手,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粗鲁地放开了她;
“你是另一个男人的女人,而我的本性不允许我攫取属于别人的东西!不过,你要
是继续引诱我,我也会做的。所以,小姐,离开这里,回伦敦去。立刻回去!”
她仍震惊地屏息僵在那里,而他已经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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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中午时分,胡力欧来接她时,她已经振作起精神,而且也理解了稍早所发生的事。
菲力是趁她毫无防备,如此而已。他是个充满欲望的男人,而她只是本能地反应。
但是,他们也不过是交换几个激情的吻——那本来不应该发生的,但也不能算是什么大
灾难,克里夫还是她所爱的人。她会永远对他忠实。
然而菲力现在已迫使她面对她一直逃避的事——他们之间强烈的肉体吸引力。她早
已察觉到,只是没有勇气承认。而菲力蓄意隐瞒的谎言,也多多少少地掩盖了真相。
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以及他置葛洛丽姨婆于不顾,这两个令她原本信以为真的谎
言,都使她厌恶他,轻视他。这些都曾经是维护她安全的屏障。
这是什么样的屏障!竟如此轻易地粉碎了!而她却曾顽强地依附着它!
她强迫自己面对现实。就以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而言,它根本未构成障碍。表亲之
间,特别是表兄妹通婚,在世界各地是时有有所闻的!而她一直以她与菲力间的关系来
否认她觉得菲力有强烈的吸引力。而这是最令她困扰的事。
她对克里夫的爱应足以保护她免于菲力的诱惑吧?那么菲力和她有没有血缘关系又
有什么差别呢?
这时她和胡立欧开车越过待收割的玉米田,她努力地思索这些问题。她是不是太苛
求自己了?毕竟她也只是个会犯错的血肉之躯。她的未婚夫远在千里之外,她独自在此,
而菲力又是具有强烈吸引力的男人。除非她是石头才会对菲力的魅力无动于衷!
她在心灵深处轻轻叹息,并试着将注意力集中于胡立欧告诉她的肥料及表层上等问
题上。与菲力热吻使她得到的教训是;她绝对不可再次地掉以轻心!
她无意照他的要求搭上第一班飞机回伦敦。现在她已知危险何在,她将学习如何处
理危机。她绝不会如菲力所希望的被吓走。
自此刻起,她必需非常谨慎。如果这是他恫吓她的新招式——他以往也曾用过,但
不是这般的猛烈——她会加倍小心地仙他保持距离。
她突然意识到胡立欧上在问她问题。她努力地使自己回到现实。“抱歉,我没听清
楚。
莲娜强颜欢笑。“好啊,我们走吧!”
但她内心仍为摒除阴影而挣扎着。和菲力保持距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两天过去了,她一直没见到菲力,稍稍感到轻松了一些。律师捎来了一封信又使她
燃起了新希望。也许她还是有办法能保住她的遗产。
“星期四早上到我办公室来”,卡先生在信尾写着,“我会将解决方案详细地解释
给你听。”
星期四早上,莲娜带着迫切的、焦燥的兴奋心情前往特蓝洛吉,她已明显地察觉到,
自己的想法改变了。
曾经,她为多塔多奋斗的唯一原因是要挫败菲力,但情况改变了。她已经爱上了这
个地方。和这里的一切道别令人痛心疾首!
她离开卡先生办公室时,有如腾云驾雾。卡先生的建议不易付诸实施,但她下定决
心要做到!
她在市区的咖啡厅享用酒和牛排当午餐。然后她转往电信局,希望和克里夫共享她
的好消息,不过他的秘书告诉她,克里夫整天都不回办公室。她只得留下口信:“告诉
他我打过电话了,我会再打来。请告诉他我爱他。”
之后,她在镇上散步——不过因为是午休时间,大部分店都打烊了。好在看看各商
家的橱窗摆设,了解一下镇上的街道,欣赏漂亮的建筑物也未尝不是件赏心乐笋。
在回多塔多的途中,她的心情相当轻松。她觉得一切问题即将迎刃而解。
没搞错吧?问题还没开始呢!她刚转进平房车道的那一刹那,就知道她错了!
菲力的汽车做然地停泊在前门外。还没进门,莲娜就知道自己会看见汽车的主人手
中拿着一罐啤酒坐在会客室外面。
她猜测的完全正确,不过这次啤酒是倒在玻璃杯里。今天,他显然是不想装出他那
粗野的形象!
看到她,菲力露出了微笑,他那椰榆的、诱人的微笑使她的防卫崩溃。“终于回来
了。”他先开口:“我以为你永远不再回来了呢。”
“你来了很久了吗?”
她带着谴责的语气,但她发现自己的语调似乎大过严峻。然而这是唯一能隐藏她感
“忍受?”菲力笑着靠在椅背上,觉得十分有趣地看着她。他懒洋洋地伸直双腿,
把玻璃杯举到唇边,沿着杯缘看着她。
“忍受,你这么认为?”他重复这个字眼,好像是欣赏偶然发现的珠宝般,然后他
的眼中浮现了一抹粗鲁。“‘噢,菲力!菲力!’那天你低吟着喊着我的名字时,听起
来不像在忍受我嘛。”
莲娜感到一阵羞愧涌上心头。他怎么可以这样卑鄙地提醒她这件事?她注视着桔子
汁,希望自己能淹死在里面,同时压抑着把玻璃杯掷到他脸上的冲动。
她以冰冷的语调说:“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来享受羞辱我的乐趣?还是再一次地要
求我立即离去?”
有一晌,他没有回答,不过她知道他仍在盯着她。再开口时他以平平实实的语调告
诉她:“不,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解决方案。”
“一个解决方案?”她这时才抬起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经过深思熟虑,我找到了解决你的两难问题之方法。这个方法可使
你保有你在这里获得的遗产,也同时保有你在英国的生活及未来。”
莲娜正想开口告诉他,她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解决之道。但她即时打消念头,先听听
他怎么说。她喝了口桔子汁,“既然如此,请你告诉我吧。”
菲力伸展长腿,然后将双脚交叉,他专注地看着她,“我要买下你那部份的遗产。”
她着实被这答案震住了。
“买下我的遗产?”
“买下你的遗产。以非常高的价格。”
莲娜完全迷惑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久之前,你似乎还很有把握,不
用花费一分钱就可以拿走我的遗产。”
“从那以后我就改变心意了。我认为那太不公平。葛洛丽姨婆一定希望你能自她的
遗嘱中得到利益——虽然她没有想到会牵涉到法律问题一因此,我认为唯有经由钱财达
成协议才是正确的。”
他早就计划好一切。不过,他对她的判断可就不正确了。“我不想卖。”她告诉他。
“得了罢,别这样。”他摆出一个心照个宣的笑容。“别这么急着决定。我们还没
讨论到价钱呢。”
“不需要讨论价钱。我不想卖。”
他仍不相信她。他提出了令人咋舌的价格。“几天之内我就可以把钱准备好。”
莲娜带着满腹狐疑打量着他。他一定是非常想要多塔多,才会准备以巨款买下她的
这部分。她猜想,也许她的遗产的价值远超过她所了解的?也许地底下有油井!
这使她更有理由去保住她的遗产。她绝不会以其他方式处理她的遗产。
所以,她向他保证:“我想你在浪费时间,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卖。”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她。“我可以提高价钱。”他又提出一个令人不敢相信的数目;
“别大贪心了。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
莲娜冷冷地看着他。“这与贪心完全无关。只不过出售遗产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那你的计划又是什么呢?”他的表情开始浮现出不豫之色。她这么直率地拒绝他
的建议使得他很不高兴。
“我的计划是留下来。”她顿了一会儿。然后,她决定将今天早上她和卡先生所讨
论的事告诉他,她说:“我的律师告诉我,他可能找出解决的方法了。”
“让你留在这里?你是说你要永远移居此地?”他的眼神几乎是令人战栗。
莲娜转移目光良久后,才再度与黑眸交接。“不,我不打算永久移居此地。你也知
道我真正的家和我的未来在伦敦。但是我计划每个月安排几天的时间留在这里,以便履
行应尽的义务,经营这块土地。”
她带着满意的神情将杯子放在桌上。“卡先生说这可能是可以接受的解决方式。”
菲力的反应完全出乎莲娜预料之外。他爆出一阵大笑。“你的意思是你要在大西洋
上空飞来飞去以保有多塔多?”
“这正是我想要做的。”
“你一定是疯了。牧场所赚的利润还不够支付你的旅费。”
“我知道这样一来我的花费将很可观。但是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而我相信做一件
书一定要付代价的。”
他的脸色又变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两道黑眉聚在一起了。“你所说的话完全
没道理。特别是在我提出我的建议之后更显得荒唐。”
“我认为这计划很有道理。我的考虑并不着眼于金钱方面。只要收支能够平衡,我
不会很在乎的。”
他倾身向前,甚至搁下玻璃杯。他全身所有的细胞似乎都集中在她身上。“我搞不
懂如果你的着眼点不是金钱,那么是什么呢?”他质问道。
“我的理由纯粹是感情方面的。我希望维持与这个地方的关系。”
她期待他再次大笑,但是没有。半晌,一个讽消的微笑出现在他嘴角。
“你是在告诉我,就这两个星期之间,你已经对这个地方产生强烈的感情,因此你
打算打乱你在伦敦的生活步调,以便每个月可以匀出几天时间住在这里?”
然后,他再度轻蔑地大笑,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他告诉她:“你疯了!”
他的反应令她相当的开心。这一次,她终于让他大感意外了。
莲娜喝口桔子汁。“你有权认为我发疯了。然而,这就是我计划去做的。”
“我知道还有另外一个人会认为你疯了。克里夫,你的夫婚夫。他会爱死这个主意!”
莲娜早就考虑过克里夫的反应了。她告诉菲力:“克里夫会了解这件事对我的重要
性,他会尊重我的决定。他不会反对的。”
菲力只是不耐地叹口气,然后便突然起身。“哈!他应该会!他应该做的不只是反
对而已!他应该好好地和你谈一谈。”
“你的意思是,他会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像你对待我那样?”
“我的意思是,让你那蠢笨顽固的脑袋瓜也能懂点道理,并且给你上一课,告诉你
男女关系的真谛。你真的不担心这自私疯狂的计划会毁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旁,每个毛孔都透着怒气,好像要把她从坐位上抓起来撕成
碎片。莲娜纳闷,他为什么把这件事当做是自己的事呢?她和克里夫之间的事和他有什
么关系?
她尽可能冷静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的计划不会损害我们间的关系。很幸运的,
克里夫和我都没有像你性格中的占有欲。我们认为没有必要束缚对方。”
“我不是在谈束缚!我谈的是共享!我谈的是两个人相依为命!”他看着她的黑眸
闪出火花。“你都还没跟他提起,就拒绝了这笔可能使你们的生活完全改变的庞大金额。
你甚至不屑去听听他的意见!”
莲娜回瞪着他,“我不必问他的意见!我正好非常了解克里夫,如果我觉得他会反
对我的决定,我也不会当场拒绝你的出价。”
“你这么有把握?”
“我当然有把握!”
克里夫自己当然不会做这样的决定,不过,他经常告诉她,他会接受她有关多塔多
的任何决定。
菲力凝视她良久,然后他深深地吸口气道:“好吧,我就相信你。”他的眼神改变
了,“但是,情形还是一样,如果你真以为这个计。划会成功,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又为什么错了?”她内心忽然颤抖了。他的怒气使她觉得像是肉体受到侮辱一
“因为你无法以每个月只花几天的时间来经营多塔多。我一直以为你现在应该了解
这点了。经营农场和牧场是全职工作。当需要的时候,你就必需在现场,而不是当你方
便的时候才来处理!”
“我会安排自己二十四小时都可以联络到,这样我就可以随时处理问题!”这个问
题她也想过,她也知道农场不是朝九晚五的工作。
她注视他:“你知道,我们不是活在黑暗时代!现在有电话,有传真机等,即使我
在伦敦,也是随时可以联络到的!”
“联络到?哈!”他想都不用想就否定了她。他满面寒霜地俯视她,黑眸中满是责
难。
他倾身向她。“你到底要做什么?”他指控她:“看起来你是在玩游戏。小姐,这
是某种小小的自我膨胀之旅吧!”
这又是什么意思?莲娜紧握双拳,一眼不眨地回瞪着他。
“我不懂你说什么。麻烦你解释一下。”
“乐意之至。”他的嘴角带者一丝恶意。“我想,潜意识里你想像自己是在充满异
国情调的阿根廷牧场中当女主人。这是可以向你伦敦的朋友炫耀的。我猜想这才是真正
的原因。如我所说的,一趟自我膨胀之旅。至于其他的,保持感情上的联系啦,所有的
这一切,不过是不值分文的垃圾!”
“你又怎么知道?”他的粗鲁无礼着实令人骇异!“你可以看穿我的心事?你怎么
可能知道我对这个地方的感觉?”
“我不必看穿你的心事。这就和二加二等于四同样简单。如果你真的关心多塔多,
你就会同意我的提议,把你的部分卖给我。你就不会提出这种毫无成功机会的不成熟安
排,到头来只会对多塔多造成损害。”
“你根本不知道!你做这样的假设只因为你觉得有必要反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
“这次你可说错了!”他低头看着她,“我觉得有必要去做的是确保多塔多能持续
经营获利,为农场及牧场上工作的男女老少提供生活所需。这是我唯一关心的事!就只
为了这一个理由,我就不准你进行那荒谬而不实际的计划!”
“所以,我警告你!”他像巨人般站在她旁边恫吓她:“听从卡先生的建议,在这
六个月内,花费数以千磅的机票钱往来大西洋两岸……但是,六个月期满后,我会抗辩
你的所有权资格,而且,相信我,我会赢而你会输。你会一无所有,多塔多的一草一木,
甚至一粒砂你都得不到!”
莲娜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大发雷霆地做了预言之后,转身气冲冲地朝通往回廊
的楼梯走去。她顿觉全身麻痹。
在步下楼梯的那一刻,他再度转身,轰来最后一炮。“顺便提一下,我刚才所提的
买下你的遗产的出价现在取消。你可以忘记这件事了。我不会付你一分钱。相反的,我
准备看着你两手空空地离开这地方。”
莲娜在他走下楼梯后仍未移动。她头痛欲裂。她很想生气。她很想站起来举拳反抗,
并且在他身后大喊:“你这个恶棍!你永远也不会赢!”
但是那对黑眸中射出的那股难以平息的愤怒眼神,仍使得她无法动弹。她从未怀疑
过他。但是,他刚才的表现,就远远超过不喜欢了。
他恨她。他要报复她。他对她的恨,是激情与惊栗交织的狂暴。
她听见他砰然地关上车门,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传来后,他已沿着车道开去。她
突然觉得自己掉进一个可悲而又绝望的无底黑洞中。
这没有道理,但是她无法抵抗。她倚在椅中啜位,她闭上眼,让泪水溢满双颊,无
助的忧伤像狂流般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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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遗产
十
三天过去了,没有菲力的踪影。他又演出了另一幕失踪记。
莲娜觉得这样最好。她不想见他。她不能再忍受那生气和充满仇恨的脸。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呢?继续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她已经自胡力欧处学到所有
与多塔多相关的知识——这么短的期间,也只能学这么多了。她很明白,还有很多事是
她所不懂的,不过那些都必需靠实际经验才能学到,要靠日复一日的投入牧场工作才能
学到。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菲力所说的那些话。菲力认为她的计划是荒谬的,不成熟的
和不实际的,真是这样吗?她很怀疑。还是他想把她赶走而故意阻拦她?
他说过,这种安排终究会对多塔多造成损害,这是她不愿见到的。这点而言,他们
的出发点完全一样。
另外值得考虑的是她的处境。就算这种安排证明是可行的,六个月后,她又将如何
自处?像菲力所恫吓豹,花费了巨额的机票钱,往来大西洋两岸,最后落得两手空空?
毕竟,卡先生也不敢保证他所建议的计划在对簿公堂时可以站得住脚。他所能提供
给她的只有“可能行得通”这句模棱两可的话。
如今最合理的选择是忘掉这整件事,回伦敦去,就当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也可
避免浪费掉她无法负荷的巨额钞票。
事实很明显,这是最合理的做法,但她却没勇气去做。想到要打好行李然后永远地
离开这个地方,使她心如刀割。
这种犹豫不决的心情,使她不愿到特蓝洛吉回电给克里夫。原因很简单,她不知道
该告诉他什么。她只是在原地打转,追寻一样她无法得到的东西。
那天早餐之后,她感到分外的沮丧,因此坐进白色的汽车漫无目的地开着。她只是
想逃离那股压在她身上,及她无法理性思考的巨大压迫感。
不论她到何处,似乎都可看到菲力充满怨恨的面容向着她皱眉。他为什么要恨她?
她一再地自问。为什么他要和她不共戴天?
而她又为什么对他的所作所为这么在乎呢?为什么她似乎突然丧失了与他奋战的意
愿?
她沿着向日葵花盛开的道路开着车。三个星期之前,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就象另外一
个星球般陌生。现在,她已对这里了若指掌。
她失笑了。终其一生,她一直相信自己是一个爱好园艺的都会女郎。谁会想到她在
这片大草原上竟会感觉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中午时分,她在咖啡厅下车,点了午餐,并和胡力欧介绍认识的牧场工人闲话家常。
但是,这对她的情绪毫无帮助。这只能使她更郁郁不乐。她回到车上继续开着。
终于,午后的酷热带着她驶回平房。当她驶进前门时,她几乎想立刻调头而去。在
平房前面,以其一贯的傲慢方式停泊着的竟是菲力的汽车。
当她把车停在他的车旁时,一阵纷乱的情绪涌向她。他在这里做什么?她感到有些
焦虑,她不能再生气了。奇怪的是,她竟感到些兴奋,更奇怪的是她竟然兴起了希望。
也许他是来道歉的,来收回他所说的那些残酷的字眼。在这可笑的乐观思潮里,她
突然理解到这一声道歉对她的意义有多大。
莲娜推开车门,因太紧张而感到胸口发闷,但她的唇角却露出一丝傻笑。但当她跑
上车道瞥见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回廊时,她的笑容冻结了。
他不是她一直期待的人。
他不是菲力。
他是克里夫。
“你怎么来了?”莲娜一动不动地站着,瞪着他问。“为什么你没告诉我你要来?”
克里夫穿着精致的白衬衫及薄料长裤站在木梯的顶端,漂亮的短发在阳光下闪耀着。
他微笑着看着她:“怎么啦?你不高兴看见我吗?”
“我当然高兴看见你!”她在想什么呀?莲娜向前冲,两步并一步的跑上木梯,投
进他怀中亲吻他。“你使我大吃一惊,如此而已。我以为看到鬼了。”她用劲地抱着他:
“真高兴看到你!”
就在这时候,菲力步出了前门。
他根本不看莲娜。他向着克里夫说:“我要走了,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有机会
再见面。”他向克里夫伸手道别。
“希望如此,谢谢你的帮忙。”克里夫笑着向这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高大男子道谢。
莲娜觉得他的笑容中透着真正的热情。
这使得她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菲力对待克里夫的态度,会像对待她一样的粗暴无礼。
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他只恨她一人。这个想法啮蚀着她的心。
菲力离开了,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莲娜一眼。几分钟后,克里夫告诉她是怎么来的。
“上飞机前我从伦敦传真给卡先生,而他又将消息传给了菲力。当我抵达布宜诺斯
艾利斯时收到菲力的留话,他说要在特蓝洛吉接我。我猜想从那里来的巴士=定很少。
我们在几个小时以前就到了。”
他们各执一杯冰凉的啤酒坐在回廊上。莲娜斜脱着克里夫。“你使我觉得好内疚。
你历经这一切的麻烦,只因为我没有照约定打电话回去。”
克里夫微笑着。“我承认我有些担心。一星期以来,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甚至连
封信也没有。然后在我错过那次电话后你又没有再打电话回来。我终于决定亲自来一趟。”
莲娜向他道歉时,他倾身向前。“我知道这里没有电话,邮件也不定期。我并不怪
你,我也明白你非常地忙……”
他抓起她的双手。“这只是一时冲动。真的,我突然觉得好想念你,希望见到你。”
莲娜听着他的叙述,心中却感到有些不自在,她想回答说:“我也想念你。”但她
无法说这样的谎。事实上她并不很想念他。她偶尔会想到他,但却不带渴望之情。
她勉强挤出个微笑道:“你没法儿相信我有多忙!我从来不知道牧场上有这么多该
学习的事情。”
克皇夫往后靠着椅背,带着微笑,蓝灰色的眼眸中有着体谅及温柔。“把那些事告
诉我吧,我很有兴趣。”他敦促她。
莲娜带着感激的心情,告诉他有关胡力欧教导她的有关多塔多的事,有关她在访特
蓝洛吉的事,以及她在这里学习到的新生活。
在这轻松的闲聊中,莲娜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到最后她还是得面对更重
要的问题。她必需要回答一些更严肃的问题。
例如,当她看到克里夫步人回廊时,为什么有那种反应?为什么她见到克里夫时并
未欣喜若狂?为什么她当时反而觉得麻木?
即使现在,这种感觉仍未消失。当她拥着他时,那种感觉曾消退了些。看到他时,
她的确感到温暖及快乐。但也仅止于此而已,毫无欢欣雀跃的感觉。那感觉只像是接待
一位老朋友,而不像见到一个她即将要嫁给他的男人。
在谈话时,她试着摒除这些感觉。她现在感受到的这种冷淡的感情,可能是因为她
太久没见到他了吧,她完全投入了新的生活方式,与他们曾经共享的生活方式相距太遥
远了,而且他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现的。
一定是这样的。她坚信这是正确的解释。她旧日对他的感觉很快就会恢复的。
下午在寂静中度过。克里夫在经过长途跋涉后当然是累了。用过晚餐后,他们坐在
回廊上。喝咖啡时,克里夫间她:“你准备停留多久?”当然克里夫曾告诉她,他必需
在几天之后就回伦敦,但奇怪的是,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才被提出来。
莲娜轻叹一声,笑着向他说:“也许我会和你一道回去。我曾经想过要尽早回去的。
现在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想你是对的。”克里夫同情地表示。“从你告诉我的情况来看,特别是附于遗
产上的连带规定,我想你已经尽力了。我们只能的,我突然觉得好想念你,希望见到你。”
莲娜听着他的叙述,心中却感到有些不自在。她想回答说:“我也想念你。”但她
无法说这样的谎。事实上她并不很想念他。她偶尔会想到他,但却不带渴望之情。
她勉强挤出个微笑道:“你没法儿相信我有多忙!我从来不知道牧场上有这么多该
学习的事情。”
克里夫往后靠着椅背,带着微笑,蓝灰色的眼眸中有着体谅及温柔。“把那些事告
诉我吧,我很有兴趣。”他敦促她。
莲娜带着感激的心情,告诉他有关胡力欧教导她的有关多塔多的事,有关她在访特
蓝洛吉的事,以及她在这里学习到的新生活。
在这轻松的闲聊中,莲娜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到最后她还是得面对更重
要的问题。她必需要回答一些更严肃的问题。
例如,当她看到克里夫步入回廊时,为什么有那种反应?为什么她见到克里夫时并
未欣喜若狂?为什么她当时反而觉得麻木?
即使现在,这种感觉仍未消失。当她拥着他时,那种感觉曾消退了些。看到他时,
她的确感到温暖及快乐。但也仅止于此而已,毫无欢欣雀跃的感觉。那感觉只像是接待
一位老朋友,而不像见到一个她即将要嫁给他的男人。
在谈话时,她试着摒除这些感觉。她现在感受到的这种冷淡的感情,可能是因为她
太久没见到他了吧,她完全投入了新的生活方式,与他们曾经共亭的生活方式相距太遥
远了,而且他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现的。
一定是这样的。她坚信这是正确的解释。她认为对他的感觉很快就会恢复的。
下午在寂静中度过。克里夫在经过长途跋涉后当然是累了。用过晚餐后,他们坐在
回廊上。喝咖啡时,克里夫问她:“你准备停留多久?”当然克里夫曾告诉她,他必需
在几天之后就回伦敦,但奇怪的是,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才被提出来。
莲娜轻叹一声,笑着向他说:“也许我会和你一道回去。我曾经想过要尽早回去的。
现在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想你是对的。”克里夫同情地表示。“从你告诉我的情况来看,特别是附十遗
产的连带规定,我想你已经尽力厂。我们只能等待,看看在两个大陆之间往返的计划是
不是行得通。”
“你会介意吗?”
“如果这是你想要做的,我不介意。”
莲娜轻叹。“是的,可是,也许不太可能做到。他只给我六个月的时间,六个月后
他会向我的所有权挑战。就我对他的认识,他几乎是赢定了。”
“你是说菲力?”
莲娜颔首。“他会尽一切方法来阻止我。而且我也会丧失数千英磅。”
克里夫倾身向前,隔着桌子握着她的手。“如果你担心钱的问题,我可以帮助你。
我看得出来,这件事对你的意义重大,我想至少值得一试。所以,别担心费用的问题,
只要放手做你想做的事。”
莲娜凝视着他,觉得有点鼻酸。她绝不可能让他把钱投入这么高风险的投资上孤注
一掷。对他的慷慨,她觉得深深的感激,也自觉不配。
“谢谢你,你对我大好了。”
她望着他的眼眸,坚定的告诉自己,她对他曾经有过的感觉一定会恢复的。她绝望
地暗自期待,这种感觉非恢复不可。
隔天,他们开车浏览牧场,莲娜骄做地向克里夫展现她的新知识。
她指着玉米田告诉他:“我们一年可收获两次。小麦和燕麦在十二月收成。向日葵
和玉米在三月收成。土壤很肥沃,所以几乎不用施肥。表层土有好几尺深呢。
“和孟斯威岭不大一样。”克里夫望着她:“希望你不会觉得恢复都市生活太困难?”
莲娜笑了,虽然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别傻了。”她抗议说:“我一直是住在都
市里的!”
“但是你爱这个地方,是吗?从你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的确是。”她忽然记起菲力指控她想做阿根廷牧场女主人纯粹是出于虚荣心,为
的是向在伦敦朋友炫耀。
菲力对她的了解何其肤浅,而克里夫则对她知之甚深。她冲动地倚向克里夫,亲了
他一下。
“星期天我和你一道飞回伦敦”,她宣布道:“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第二天早上,罗莎递给她一张请帖。“菡妮小姐的请帖。菲力先生叫我给你。”
莲娜在打开信封之前,已经知道内容了。她也知道除了接受邀请,她别无选择。毕
竟她曾答应过菡妮,在她离开之前会去拜访菡妮。
晚宴订在她和克里夫飞回伦敦的前一天晚上。
当她告诉克里夫这项邀请时,他说:“好极了,我很期待认识你的表妹。”
莲娜也期待再见到菡妮。但她也害怕菲力届时会出现在晚宴上。
当晚,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洋装以衬托她古铜色的肌肤。她也告诉自己,为什么要怕
菲力呢?她为什么这么在乎?只要不理他就好。而且有克里夫在场,不怕他找麻烦!
菡妮的小屋是村子里最漂亮的——白屋,绿窗,前门还种了许多花。而最令莲娜高
兴的是,门前没有菲力的汽车,根本没有
菲力的踪影!
她觉得轻松多了。也许命运之神仍然是仁慈的,她似乎平静地享受这最后的一夜。
女主人除了精心烹调了晚餐外,还调了桑格里酒,莲娜很高兴地取用一杯这种颇具
传统风味的开胃酒。她注意到在餐桌上只安排了三人份的餐具。她真是衷心地感谢上帝。
他们喝着桑格里酒井闲聊一晌,然后菡妮带领他们进入餐厅。正当他们准备开始用
餐时,门铃响了。
菡妮前去应门时,莲娜摒息静气。命运真是这般残忍?正当她要开怀享受的时候?
一会她听到他的声音了——似乎是以西班牙语向菡妮道歉。莲娜感到心猛往下坠。
双手不自觉地紧握着。正当她觉得透不过气时,他穿着蓝色西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餐厅,
黑发闪亮,唇上带着一抹微笑。
莲娜凝视着他的脸,感到血液沸腾,心好像要跳出胸口了。她对自己这样激烈的反
应感到震惊·。她终于明白了。她心中充满恐惧。她楞住了,双目茫然地注视着餐盘。
“多令人惊喜!”菡妮跟在他身后进来。“菲力原以为他不能来,可是他总算还是
来了!还好我准备的食物足够四个人吃!”
“依你的个性,你准备的食物大概足够一个军团的人吃!”菲力关爱地看着他的妹
妹。他笑着向克里夫道:“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我们还没开始呢。”莲娜惊惶地看着菡妮将菲力安排在她和菡妮之间。
当菲力自墙边搬来椅子坐下时,莲娜觉得自己完全没法子呼吸。
她脑中不断地想着:我得找个借口离开,我没有办法在他旁边坐整个晚上而不失态。
“我觉得我不该错过这次送别晚宴。”莲娜感到他温热的气息向着她压过来。她轻
轻地移动身子,半转身向他,但她立刻发现,这句话是对着克里夫说的。
原来,他计划忽略她的存在,那更好,也许她终究能够熬过这个晚上。
事实上,他并未完全忽略她,但是他也没有直接和她谈过话。偶尔,他会面无表情
地看着她,形同陌路。她似乎只是室内一件无足轻重的装饰和家具。
一方面,莲娜觉得他的态度可使这个夜晚好过些,但她同时也感到他对她的冷淡及
漠视使得她的心如刀割。
因为她现在明白了这是毫无疑问的。而她一直如避蛇蝎地,不愿去发现这个事实。
她觉得自己心头仿佛在淌血。
吃完晚餐,菡妮收拾餐具时,莲娜立刻起身说要帮忙。菡妮未来得及回答,菲力已
经插嘴:“如果你不介意,我有事和莲娜谈公事。”
他看着克里夫:“你不介意吧?这是你们离去之前最后的机会。”
“当然,当然。”克里夫点头,并转向菡妮:“我来帮你收拾吧。”
莲娜僵立在桌边,看着菡妮及克里夫拿着餐具往厨房去。她的心跳如雷鸣。他为什
么要找她谈话?她只想逃避,逃离这里。
菲力好整以暇地起身。他建议道:“我们到花园去吧,我想吸些新鲜空气。”
莲娜不情愿地跟随着。她实在不愿单独面对他,她也纳闷他为什么要到室外来。
她站着门口,心狂乱地跳着,看着他穿过小阳台及花圃,坐在一张白椅子上。他嘲
谑地看着她,并提出保证:“别担心,你很安全的。我不会吃掉你。”
她感到赧然及懊恼。她的不安竟是这般明显?她快步向前。“我可没这么想。我只
是纳闷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告诉你了,公事。”
“正确他说法,是你告诉克里夫了。”她奇怪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这听起来好
像她很在乎今晚他刻意忽略她的事。
“那也是说给你听的。”从他那能洞见她心曲的双眸中,她知道他已经注意到她的
反应,但是这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有傲慢嘲谑,脸上也不见轻蔑的微笑。连一点微笑的
痕迹也没有。
“你不会认为我找你谈话的原因,是为了公事以外的事吧?就我所知,我们之间好
像没有私事可讨论。”
莲娜坐下。“是没有。”她很快地附和。她鸾图轻松,但觉得自己僵硬、笨拙。
“但是我想,就公事方面来说,该说的也都说了。”
“是吗?”他展开长腿、双臂枕着椅子的扶手。相对于她的紧张及僵硬,他显谆轻
松多了。他看着她:“不过,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为什么?你要讨论什么?”她无法制止自己剧烈的心跳。每次他望着她时,她就
有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除了多塔多,还有别的可以讨论吗?”他回应道。那冷淡的语气如利刃般把她的
心切成了碎片。“我有权知道你对多塔多的安排。”
他很快就会知道的。今晚她已经对自己的遗产做了最后的决定。可是在告诉克里夫
之前她不能告诉他。倒底克里夫是她的未婚夫,他有权利先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决定。
她抬头看着菲力。“我得和克里夫谈谈。”
“你们还没有足够的时间谈吗?”时间是有,但是一直到今夜她才洞察了自己的心
之归属。她重复说道:“我必须先和克里夫谈过。”
“什么时候?”他不耐烦地问:“要等多久我才能知道你的决定?一星期?一个月?
总要有经营牧场——”
“我知道。”莲娜以坚定的语调打岔:“我回伦敦后会尽快以电报告诉你我的决定。”
他笑了。“这么说,你早应下定决心了。和未婚夫商量不过是个诡计,只是个使我
整日悬虑的计谋。”
“随你爱怎么想。”这凭空无据的指控使她气恼。她一直认为她的一举一动多少都
该受到他的影响。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的这种信念是相当接近事实的。
她发现自己竟以几近抚慰的口气,试图结束这场对话:“我说过,你很快就会知道
我的决定——我有理由相信,你一定会对我的决定表示满意的。”
黑色眉毛挑起。“你是说,你计划放弃那从伦敦经营多塔多的荒谬计划了?”
她以严峻的眼神迎向他。“放弃”这个字眼触动了她敏感的心弦。他可知道她将放
弃多少东西?而自伦敦兼营多塔多,却是她准备放弃的东西中最不重要的一项。
她深深地吸口气,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回答他:“别再强迫我讨论这件事。等我和
克里夫谈过后,你就立刻会知道我的决定。”
他后仰靠在椅背上。“可怜的克里夫,我绝不愿和他易地而处。他娶了你之后,日
子一定过得很悲惨。”
“别担心克里夫。”莲娜感到全身僵硬,想逃离菲力,但肢体不听使唤。她握紧双
拳,告诉他:“克里夫会没事的。”
“你是说你会没事的。你并不在乎克里夫。你不爱他。你唯一爱的人是你自己。”
他的语气很严厉,令她觉得肝肠寸断,锥心位血。他所说的话有一部分是无法否认
的。她是不爱克里夫。这项认知在过去数天中不断地萦绕在她心头,但是,真到今夜,
她才坦诚地面对这一事实。她视克里夫如朋友,她对他的爱缺乏深度,没有热情。
但菲力另又指控她只爱自己,这却完全悻离事实,此刻她憎恨自己——为了两个原
因。为了她不爱克里夫,这个男人是值得她爱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今夜当菲力踏入餐
厅时,她看着他,感到一波强烈的爱,但这样的爱却如利刃穿心般地痛苦。
她当时就知道了,她爱他。这般深情地、热烈地爱着他。这样的爱耗尽了她的心神。
现在,她痛苦地望着他那含着轻蔑神情的黑眸。她爱他,她一生中从未像这样地爱
过任何男人。
虽然她的双腿疲软,她还是站起身俯视他,她的心充满愁苦。“我想我们的谈话该
结束了。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是吗?”他起身站在她身旁时,她的心中一阵惊惶。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
“你确定吗?”
漆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视她良久,她臂上的手的烫着她的肌肤。就这一刻,她渴望靠
在他胸前,倾诉出胸中的煎熬。泪水在眼眶中浮现。她渴望向他承认:我爱你。
但克里夫突然出现在门口而救了她。
“我们该回去了。”他说:“明天一大早就要出门了!”他顿了一下,又说:“如
果你们的公事已经谈完的话。”
“我们谈完了。”莲娜打起精神,而菲力已放开她站在一边。他面无表情地,冷冷
他说:“我们正要进屋去。”
其后的十五分钟对莲娜而言是一片空白。她机械性地向女主人道谢,然后坐上车由
克里夫开车回多塔多去。她知道,从今而后,她的生命将完全地改变了。
一回到伦敦后,她就要解除婚约,这样对克里夫才公平。不过她想等回国再告诉他。
然后她将打电报给菲力,告诉他她将放弃多塔多,她准备立刻签约将自己名下的遗产完
全转让给他。
她没有办法再面对菲力,那只会如飞蛾扑火。她下定决心,今生今世,她不再上阿
根廷的国土。而且,最重要的,她永远也不要再见到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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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遗产
十一
莲娜照计划处理妥当所有的事情。现在,回伦敦六个星期后,她已准备好展开生命
中崭新的一页。
新的生活,新的生涯。单独一人,而且心情悲痛。
最痛苦的部分就是解除婚约,但克里夫的表现却出乎她的意料。“虽然我不愿承认,
但我们的婚姻不会成功的。人缺乏该有的热情,我一直希望我的猜想是错误的,也许你
只是未表现出你的热情。”
莲娜深感悔恨、无助。“我很抱歉,我并非有意欺骗你。我一直认为我对你的感情
已够深厚了。”
“但是,你现在发现那是不够的。”他露出了苦笑。“当你受到真正的爱情折磨的
时候,你才会发现。”
真正的爱情?她并未向克里夫提过她对菲力的爱。他不必知道。她只怕那会使他受
更深的伤害。但是,他却令她更惊讶。“我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和菲力在一起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终于发现了真正的爱情。每次你见到他或谈到他都会双眸闪亮,整个脸都亮
丽起来。”
“怎么可能?”她退缩着,“我一直在和那个恶毒的人抗争!”
克里夫摇头。“还是看得出来。”他轻叹道:“现在,我为自己感到难过,我也为
你们两人感到难过。即使他偷了你的心,我还是喜欢他。”
过去几星期,莲娜不断回想起克里夫的话,在她自己还未察觉时,克里夫已经知道
她爱上了菲力。也许她也早就知道了。当她和菲力共处时,她总有些不安,她总是感受
到他的活力,潜意识里,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她也害怕发现事情的真相。
她当然会害怕!爱上一个不喜欢她而且轻视她的男人,这不是愚蠢的被虐待狂?她
应该在她的心完全失落前就及早抽身!但是,太晚了,她的心已经完全地,永远地失落
了。而她以后必需学习在这个事实中生存。
想到她对菲力的爱就令她心碎,幸好他们已没必要再联络了。她已如当日承认的,
在返回伦敦后便以电报宣布放弃多塔多的继承权。菲力并未直接回应她的电报,他的律
师倒是来了一封信,表示已收到电报,并且得知内容云云。
事情大概就这么结束了,她已写信要求卡先生代她执行她的决定,以及代替她签署
一切必要的文件。就这样,她与阿根廷的关系完全地断绝了。
但是,她与南美洲大陆的关系才开始。她体内流着的拉丁血液使她想回到那里去。
她准备以一年的时间在拉丁美洲旅游,搜集资料以出版一本书。她计划第一站到巴
西去,现在她在去机场的路上,准备搭机飞往里约。
这是很重要的决定,但她很快就下定决心了。这是一项挑战,但也是可以排解心头
凄苦的挑战。她辞掉了工作,拼命地学习西班牙文及葡萄牙文,并处理掉她的公寓以筹
足款项,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
计程车载着她驰往希塞路机场,在愁苦中她仍有着一丝乐观。也许新的开始会带给
她~些好运吧。重新开始并不容易,至少菲力会永远存在她心中。
她试着排除这些思潮。不该这么想,菲力是她的过去,她必需忘掉他,现在最重要
的是她的未来。她即将搭机飞往里约,那里才是她未来的起点。
莲娜飞抵里约时正好是清晨。飞机着陆时她感到一阵雀跃。两个月之前,她曾在此
转机往布宜诺斯艾利斯,当时未料到,等待她的竟是痛苦及生命中的巨变。
她很快便完成出关手续,推着行李车到达大厅,同时两眼搜索着计程车站的招牌。
这大概是她没注意到一个穿着蓝色西服的高大身影突然步出入群,站在她面前的原
因。
莲娜的心紧缩着。她想转身逃开。但是脑中轰然,无法动弹。她口干舌燥地抬头望
着他的黑眸,她感到自己的心萎缩了,枯死了。她以沙哑的声音质问:“你在这里做什
么?”
“我来接你。”菲力一手紧握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导引着行李车越过大厅。“你和
我必需谈一谈。”
“不,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莲娜不知哪来的力气,她抽回了手臂,拉回了行李
车。“我不会跟你到任何地方去!我要去旅馆。别烦我!我不想和你说话!”
他们站了许久,无视周围来往的入群。这高大英俊的黑发男人及苗条美丽的金发女
子,四目交缠,彼此的眼中只看到对方。
菲力说:“你要和我回多塔多去。”莲娜无声地摇摇头。一切恍如在梦中。她吸了
口气,紧闭双眼。期盼当她再张开眼睛时,这一切将会消失无影。
但是,她再睁开眼睛时,他还是站在她面前,他的黑眸狂野地凝视着她,令她颤抖。
“你疯了,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多塔多去?”
“因为你属于那里。”
莲娜再度摇头。到底是怎么了?菲力开口道:“你属于多塔多。”他的声音因激动
而颤抖:“你属于多塔多,而且你属于我。”
“你疯了!”她的心砰砰地狂跳,她几乎不敢看着他的脸。“你为什么疯言疯语的?”
“这并不是疯言疯语,而且我也没发疯。”菲力放开行李车,他以双手握着她的双
臂说“你属于我,因为你爱我。”
“谁告诉你我爱你?”莲娜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昏倒。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实情。”他轻摇着她:“说呀,如果不是,你就否认吧。”
她不能。她带着羞愧及悲痛的心,低声求他:“让我走吧!”
“绝不!”他又轻摇她:“绝不!这一辈子。我绝不让我爱的女人离开我!”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莲娜心中迷惑、不信、希望,及恐惧等情绪不断地翻搅着。
他抬起她的下颔,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不敢梦想的深情,其中混合着爱、痛苦及绝望。
他以急切的低语问:“你听见我说的话吗?莲娜,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
“我听见了。”她的心在胸口砰砰地跳。
“那你相信我吗?亲爱的,你相信我爱你超过世上一切东西?甚至超过我的生命?”
莲娜凝视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但是她的心已乘着欢欣的双翼飞翔着。
“相信我!我爱你,亲爱的,真的。”菲力将她紧拥在胸前,将脸埋在她的金发中。
然后,他再度看着她。“亲爱的,告诉我,你也爱我。”
“我爱你。”莲娜颤抖着。
“告诉我,你会嫁给我。”
“嫁给你?”
“嫁给我,永远和我在一起。”莲娜仰视他,她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美梦已成真。
她毫不迟疑地回答他:“是的,我亲爱的菲力,我会嫁给你。”
今夜是她留在多塔多的最后一夜,明天他们将结婚,她也将迁入菲力的房子。
在里约机场相逢后,菲力拥着她赶搭第一班飞机回阿根廷。在3小时的行程中,他
紧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他如何到里约机场,以便在她的班机降落时能接到她。
“葛洛丽姨婆曾留了一封信让你在结婚前夕打开。卡先生提到这封信时我自告奋勇
地要联络你。不过,这是借口,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你和克里夫的婚约进展如何。我一定
要知道,否则我会发疯。”
“真的?”莲娜很高兴听到这样的告白。“你真的是这样?”
“是的。”他亲亲她的手指。“我的甜心,你一直萦绕在我心中。”然后他告诉她,
他打电话去伦敦时发现莲娜已迁离。新房客把克里夫的电话号码给了他。“当时我以为
你们结婚了,几乎不想打这个电话。”想到这点莲娜紧张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如果他没
打这通电话,他们就如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交会,也就不可能在一起了。“我请克
里夫帮我处理一些未办妥的事。”他还是打了电话,并由克里夫处得知所有事情的经过。
“正当我要挂电话时,克里夫说:‘当然,你知道莲娜爱上你了吧?如果你不知道,
现在也是你该知道的时候了。’”克里夫也告诉了他莲娜正在飞往里约的飞机上。
“我立刻赶搭第一班机到里约去与你会合。千军万马也阻止不了我。”
莲娜高兴地笑了。“我以为你恨我呢!你真擅于隐藏感情!”
“是吗,相信我,那只是演戏,”他告诉她,仅管他对她也朝思暮想,但她已是另
一个男人的未婚妻,他只好设法和她保持安全距离。
“也许我对你有些气愤。我奇怪你为什么要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一开始我就怀疑
你不爱他,当看见你们共处的情况,我就很明确地知道,你根本不爱他。”
“我对克里夫的爱像是朋友之间的爱。我与他相处惯了,所以我自己也无法分辨两
者的差别。在遇到你之前,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真爱。”
菲力深情地凝视着她:“亲爱的,我会教你什么是真爱,你会明了男人和女人之间
的爱到底是什么。”当夜,在多塔多的双人床上,莲娜学到了爱的艺术的第一课。在菲
力的教导下,她学到了激情,她的灵魂及肉体从未经验过如此的欢愉。他每一闪的爱抚
和热吻都能唤醒她体内新的喜悦。
自里约回来后差不多两星期了,明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她的内心漾溢着幸福。他
们刚做完爱,满足地躺在大床上。他抚摸着她,而她则阅读着葛洛丽姨婆所留下的神秘
信件。“我,信上说些什么?”菲力问。
“听听这个!”她笑着告诉他。“信上写着:‘如果事情按照我所预期的,今夜应
该是你和菲力结婚的前夕,你目前的未婚夫并不适合你。只有我钟爱的菲力才适合你。
这也是我将遗产各留一半给你们的原因——经过争吵,你们会相识,进而相爱。原谅我
扮演的爱神,希望你们永浴爱河。’”
菲力把信抢过来,惊讶他说:“你是说这是她设计的?”
“看起来是这样的。”莲娜看着菲力以怀疑的表情再次把信念了一遍。“我希望这
不会改变你要娶我的决定吧?”
他以郁郁的眼神凝视着她,她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应该不会推翻先前的承诺吧?
但是,他只是闹着玩的。他将她拉近紧靠在胸前,充满爱意他说:“我不会改变主
意的,但是得答应我,把我们的第一个女儿取名为洛丽。”
“我不会给她取其他名字的。”莲娜又笑着问:“第一个女儿?我们准备生几个呢?”
菲力亲亲她的脸颊。“随你的意思喽。只要你答应我,她们都会像你一样。”
“这是真的。”他的唇轻刷着她柔软的唇。“结婚以后,我们将一辈子厮守。”他
直视着她的眼眸深处。“你觉得怎么样?”
“仿佛置身于天堂。”
她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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