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胜利
一幢雅致的顶楼公寓上,高大黝黑的葛瑞蒙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圣路易的天际,
任命地一把扯松领带,举起盛满威士忌的酒杯喝一口。
在他身后,一名金发男子快步走进昏暗的客厅。“怎样,瑞蒙,他们怎么决定?”
他急切地问。
“还不是一般银行家会做的决定。”瑞蒙没有转身,讽刺的说。“他们要亲自把关。”
“那些混球!”洛杰脱口而出,一手气结地插入头顶的金发,转身坚定地走向满是水晶
酒瓶的吧台。“你赚钱时,他们都站在你这边。”他一边为自己倒一杯波旁酒,一面愤愤不平
地说道。
“他们并没有改变。”瑞蒙阴沉地说道。“如果钞票还是大把大把的赚进,他们依然会支
持我。”
洛杰扭开灯,怒视屋内路易十六时代的豪华家具,好像它们的存在惹恼了他似的。
“我还以为你一跟他们解释你父亲去世前的心智状况,那些银行家就会支持你。
他们怎能把他的错误和无能归咎于你?”
瑞蒙转过身,肩倚着窗。有好一会儿他只是盯着杯中残余的威士忌,接着便一口喝干。
“他们怪我没有阻止他犯下致命的错误,没有及时认清他神志不清的事实。”
“没有认清——”洛杰义愤填膺地重复。“对一个一直表现的犹如全能的上帝——而且
最后还真的相信自己的确是上帝的人,你要怎么去认清他?更何况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拿他
怎么办?股票是在他的名下,不是你的。他手中握有的股票足以操控公司,你根本无从施展。”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六英尺三英寸高的瑞蒙耸耸肩回答。
“听我说,”洛杰试探地问。“之前我没提是因为我知道你自尊心很强,但现在......你
知道我并不穷,看你需要多少,也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瑞蒙雕刻般的嘴和骄傲的黑眼头一次闪过一丝幽默,使他那张最近仿佛混合了冷酷无情
的决心和古西班牙贵族气息的铜像般的脸柔和了不少。“五千万可以帮一点忙,七千五百万
则更好。”
“五千万?”洛杰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念哈佛大学便认识的好友瑞蒙说道。“五千万只能
帮一点忙?”
“没错。”瑞蒙猛然将酒杯放在身旁的大理石桌上,转身朝客房走去。从一个星期前来
到圣路易起,他便一直住在这里。
“瑞猛,”洛杰急忙说道。“走前你应该去找甘锡德。只要他愿意,一定筹的出那笔钱,
而且他欠你一笔债。”
瑞蒙猛然回过头,贵族般的脸上满是鄙夷。“如果锡德愿意帮忙,早就跟我联络了。他
知道我来这里,而且知道我有困难。”
“也许他还不知道,你并没有让公司营运走下坡的事实宣扬开来。”
“他知道,他是拒绝延长我们贷款期限那家银行的董事之一。”
“但是——”
“别再说了!如果锡德愿意帮忙,他早就跟我联络了。他不动声色便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也不愿求他。十天后我将召集公司监察人及律师开会,宣布破产。”瑞蒙说完转身快步离
去,夸大的步伐表明了他的愤怒。
他回来时已改穿牛仔裤,浓密的黑发湿湿的,显然刚冲过澡。洛杰转身静静看他把白衬
衫袖口挽起来。“瑞蒙,”他半恳求半坚持的说。“再待一个星期,也许锡德会跟你联络,如
果你再给他一点时间。我想他不知道你在这里,说不定他根本不在城里。”
“他在城里,而且两天后我将依原定计划飞往波多黎各。”
洛杰长叹一声。“你要去波多黎各做什么?”
“首先要处理公司的破产事宜,然后做祖父及曾祖父曾经作的——务农。”瑞蒙简短的
回答。
“你疯了!”洛杰叫道。“那一小块地,还有那间我们两人带那两个女孩去的破屋?”
“那一小块地,还有我出生的小屋,”瑞蒙保持尊严地打断他。“是我仅剩的财产。”
“你在圣胡安的房子、西班牙的别墅,还有地中海小岛呢?卖掉其中之一就够你吃穿一
辈子了。”
“都没有了。我拿它们抵押帮公司筹钱,现在没有钱可以赎回,贪得无厌的银行年底前
便会拍卖掉这一切。”
“混账!”洛杰无助地说道。“如果你父亲还没死,我也会用我的双手亲自掐死他。”
“股东们会比你早一步。”瑞蒙嘲讽地笑笑。
“你怎么有办法表现的好像丝毫不在乎似的?”
“我已经接受失败。”瑞蒙平静地说。“能做的我都做了,我不介意和那些已经为我的家
族工作了好几百年的人们一起种田。”
洛杰转身掩饰自己的同情,他知道瑞蒙不会接受而且会因此恨他。“有什么我帮的上忙
的吗?”他说。
“有。”
“说出来。”洛杰满怀希望地说。“我一定办到。”
“车借我,好吗?我想开车出去散散心。”
听到是这么小的要求,洛杰作了个鬼脸,伸手到口袋里把钥匙拿出来丢给他。
“车子的油路有点问题,空气滤清器常常塞住,但这里的宾士代理商得再过一个星期才
有办法帮我换。以你最近的霉运,今晚它说不定会在路上抛锚。”
瑞蒙耸耸肩,面无表情。“如果车子开不动,我就走路,运动可以有助我适应农庄生涯。”
“你知道你不用回去种那块地的,你在国际商圈有名的很。”
瑞蒙下巴的肌肉一阵抽搐,显然在控制自己的愤怒。“在国际商圈里,我犯了一个任何
人都不会原谅也不会忘记的罪——失败,而且是众所周知的大失败。你要我在这种情况下去
向朋友乞求安插一个职位吗?或者我明天到你的工厂去应征自动装配线上的操作员?”
“不!当然不是。但你可以想出办法的。我曾经看到你在短短数年内建立经济王国,你
既然有办法建立它,就应该有办法为你自己留下一些什么。我知道你并不在乎,但是——”
“我没办法创造奇迹,”瑞蒙打断他。“而现在却只有奇迹出现才能挽救一切。
李尔号还停在机场的停机棚里等待引擎的一个小零件安装好,只要飞机一弄好,我的私
人驾驶也休完假回来后,我就飞往波多黎各。”洛杰开口想抗议,但瑞蒙不耐烦的表情制止
了他。“务农使人有尊严,比和那些银行家打交道有尊严多了。
我父亲活着时我不知道宁静为何物,他死后至今也是如此,现在让我以自己的方式去寻
找吧。”
峡谷客栈位于西港郊外,大型吧台如以往的周五夜晚般人潮拥挤。柯凯蒂偷偷看一下手
表,然后望向正在喝酒喧哗的客人,搜寻一张特殊的脸孔。但枝叶茂盛的盆栽及自彩绘屋顶
悬挂下来的灯挡住了她的视线,使她看不清楚大门入口处。
脸上笑容依旧,她把注意力转回周遭的人。“所以我告诉他别再打电话来。”魏嘉玲对他
们说道。
一个男人要挤到吧台去拿酒时踩到凯蒂的脚,伸手掏钱时手肘又撞到她,却没有道歉,
凯蒂也不敢奢望。这里的每一个男人及女人都是来寻求解放的,男女平等,谁也无需理会谁。
端起酒离开吧台时,他注意到凯蒂。“你好。”他说道,停下来对她裹在蓝色紧身洋装下
玲珑有致的身材投以感兴趣的眼光,从披肩的闪亮红发、新月般的秀眉到长而卷的睫毛下瞪
着他看的蓝宝石般的眼睛,然后大声地下结论:“很好。”
她的面颊线条优雅,鼻子小巧玲珑,看到他不停地打量她,凝脂般的肌肤泛起一片红晕。
“太好了。”他补充道,没看出凯蒂脸上的红晕是生气而非高兴。
虽然凯蒂痛恨他这么看她,也无权责备他,毕竟是她自己要来这种地方的。这地方压根
儿便是个单身酒吧,只在旁边装饰着一个小用餐区,增加一点尊严。
“你的酒呢?”他问道,懒洋洋地审视她美丽的脸庞。
“我没有酒。”
“为什么?”
“我已经喝过两杯了。”
“呃,要不要在点一杯,跟我坐到那个角落去?我们可以认识认识。我是个律师。”
他补上一句,好像透露出他的职业,她就会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杯酒,跟着他屁股后面走。
凯蒂咬住嘴唇,故意露出一脸失望状。“哦。”
“怎么了?”
“我不喜欢律师。”她拉长脸说。
他没有生气而是惊讶地说:“真可惜。”而后耸耸肩,挤回人群。凯蒂瞧见他在两名妙龄
女郎旁边驻足,其中一位回以深感兴趣的眼神。她心中涌起一股嫌恶,嫌恶这里所有的人,
尤其是她自己。私底下又有点为自己的粗鲁感到不安,可是这样的地方使她不得不保护自己,
她一跨进门口,热情的天性便自动收敛了不少。
拿名律师想必马上便忘了凯蒂的存在。他干吗要花上两块钱帮她买杯酒,然后费劲地引
诱她?何必如此费事呢?如果凯蒂或屋里任何一个女人想要认识他,他会很乐意顺水推舟。
而且如果她够诱人,他甚至可能邀她到他的住处——当然是开她自己的车——以便她尽情享
受在即将到来的性爱中,她也是主动之一方的感觉。
之后,如果他还没有精疲力竭,会请她喝一杯酒,然后送她到门口,让她自己开车回家,
谁管她住的多远?
如此简单,如此直接。没有牵绊,没有承诺。今天的女人当然也有拒绝的权利,她可以
不跟他上床,不用担心她的拒绝会伤到他的心,因为他对她并没有任何感情。他可能会有一
点生气,因为自己浪费了一、两个小时,但随即便会转向其他乐于配合的女人。
凯蒂抬眼再次搜寻若柏,内心后悔没选其他地方碰面。店内音乐开得太大声,加上此起
彼落的笑闹及喧哗声,显得更加嘈杂。她看看四周围的人,面孔各异,却同样的不安、无聊、
渴望。他们都在寻找什么,却一直没找到。
“你是凯蒂吧?”一个不熟悉的男性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凯蒂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张
带着自负笑容的脸。“两个星期前我在超级市场遇到你和嘉玲。”
凯蒂倦极了,笑容不复平日灿烂。“你好,肯恩,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我说,凯蒂。”他说话的神情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好点子。“我们何不离开这里去安静一
点的地方?”
他家或她家,看哪里近。凯蒂清楚这种公式,觉得恶心透了。“你想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也无需回答,反而问她:“你住哪里?”
“离这里几条街的绿村公寓。”
“有室友吗?”
“两个女同性恋者。”她一本正经地撒谎道。
他相信了,而且没被吓到。“真的?你不觉的不便吗?”
凯蒂张大眼睛故作天真状。“我爱死她们了。”他马上一脸厌恶的模样,凯蒂更加开心。
他几乎立刻恢复正常,耸耸肩道:“太可惜了,待会儿见。”
凯蒂见他扫视全场,找到下一个目标,然后挤过人群走过去。她受够了,拉拉嘉玲的手,
打断她和两名英俊男士谈论在科罗拉多滑雪的事。“嘉玲,我要去一下洗手间,然后就走。”
“若柏没来?”嘉玲心不在焉地说道。“四处看看吧,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出色,你可
以随意挑。”
“我要走了。”凯蒂坚持道。嘉玲耸耸肩继续聊天。
洗手间要从吧台后方的走廊出去。凯蒂挤过人群,踏入相对显得安静的走廊时,送了一
口气。若柏没来她不知使该觉得轻松还是失望。八个月前她疯狂地迷上他,迷上他的机智与
温柔。他拥有一切——金发、俊俏的外表及自信、魅力和可靠的未来——因为他是圣路易最
大的证券经纪商的继承人。但是他已婚。
想到最后一次见若柏的情景,她就难过。享受完美妙的晚餐且跳了一场舞之后,他们回
到公寓喝了一点酒。整晚她一直在想若柏拥她入怀后会发生什么事,这次她将不会阻止他和
她做爱。这几个月来他不下百次地告诉她他爱她,也表现给她看,她已无需再矜持。事实上,
她正想采取主动时,若柏头靠到后面沙发上叹气道:“凯蒂,明天报纸的社交版会有我的报
导,不只我,还有我的太太和儿子。
我已经结过婚了。”
凯蒂心碎地叫他滚蛋永远别来找她,也别打电话。但他还是打了。在公司凯蒂拒绝接他
的电话,回到家也是一听到他的声音便挂断电话。
而那是五个月前的事了,之后凯蒂很少让自己回想他俩在一起的时光。直到三天前她接
到若柏的电话,他的声音依然令她全身颤抖。“凯蒂,别挂电话,情况改观了,我得见你和
你谈谈。”
凯蒂选这个地方见面时,他曾强烈抗议,但她态度坚决。这地方是公共场所,又够吵,
他便不能用柔情攻势,而且嘉玲每个星期五都会来,必要时可以当她的精神支柱。
洗手间得排队等候,几分钟后凯蒂出来,心不在焉地在肩带式皮包中掏车钥匙。
一群人挡住进吧台的路。这时旁边的公共电话,有一个男人以略带西班牙腔调开口说:
“对不起,麻烦告诉我这里的地址好吗?”
凯蒂正想往前挤,听到这话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男人正不耐烦地抓着电话。“你再跟我说
话吗?”凯蒂问道。他肤色黝黑,浓密的头发和玛瑙般的眼珠一般黑。这里的男人总是令她
联想到IBM的业务人员。但这个男人穿的是褪色的李维牛仔裤,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臂上,
显然和他们并非同类。他太.....粗犷。
“我是问你,”他重复道。“能不能告诉我这里的地址。我的车子除了问题,要叫人来拖
吊。”
凯蒂报上街名,回避他高傲的脸上那眯起的黑眼。高大黝黑、全身散发男性魅力的异国
男人也许会吸引某些女孩,但吸引不了她。
“谢谢你。”他回道,手移开话筒,向对方重复刚刚听到的地址。
凯蒂转身准备离去,迎面却对上一堵身着深绿色毛衣的宽阔胸膛挡着她的路,凯蒂的眼
睛直瞪毛衣上的鳄鱼标志说:“对不起,借过一下好吗?”毛衣听话地移开。
“你要去哪儿?”毛衣的主人客气的问道。“时候还早嘛!”
凯蒂抬起深蓝色的大眼睛望着他,看到他的脸上堆满赞美的笑容。“我知道,但我得走
了,不然午夜一到我就会变回南瓜。”
“是你的马车变成南瓜,”他笑着纠正,“而你的礼服变成破衣。”
“这件衣服手工这么差,连在灰姑娘时代都算过时。”
“聪明的女孩,”他鼓掌。“射手座的?”
“不对。”凯地说完从皮包底层拿出车钥匙。
“那你是什么座?”
“小心慢行。你呢?”她回击。
他想了一会儿答道:“综合的。”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滑下她玲珑的曲线,指关节轻触凯
蒂洋装的丝织衣袖。“我碰巧喜欢聪明的女人,而且不会觉得倍受威胁。”
凯蒂忍住建议他去向贝乔斯医生调情的冲动,礼貌地说道:“我真的得走了,有人在等
我。”
“幸运的家伙。”他说。
凯蒂走出外面,闷热的下也令人觉得失落和沮丧。她走到入口的遮棚下停住,一颗心突
然怦怦跳了起来,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正闯过街角的红灯开进停车场,在她旁边煞祝“抱歉
我来晚了。上车吧,我们到别的地方谈。”
凯蒂由敞开的车窗端详若柏,汹涌的渴望令她心痛。他依然风度翩翩,但原本自信的笑
容现在已被不安所取代,令她芳心大乱,决定动遥“时间太晚了,而且如果你太太还在,我
们就没什么好谈的。”
“凯蒂,我们不能这样在这里谈。不要以世间晚刁难我,我的飞机误点了。请你当个乖
女孩吧!我没时间和你争吵。”
“为什么没时间?”凯蒂追问,“老婆在等你?”
若柏低声咒骂,然后突然加速,把车子开进大楼旁阴暗的停车处。他下车倚在门边,等
凯蒂过去找他。凯蒂心不甘轻不愿地走向前。
“已经好久没见面了,凯蒂,”他等到她走到他面前时说道。“你不亲我一下吗?”
“你还是已婚吗?”
他的回答是急切地将她拥入怀中,饥渴地吻她。然而他很清楚她只是被动地接受他的吻,
他回避问题等于告诉她他仍是已婚。“别这样,”他在她耳边大声喘气。
“几个月来我心里想的只有你,我们离开这里到你家好吗?”
凯蒂呼吸不稳地答道:“不行!”
“凯蒂,我爱你,而且为你疯狂,别这样疏远我。”
她头一次注意到他的呼吸中带有酒味,他见她前居然得喝酒壮胆令她不觉一阵心痛,但
她努力保持平稳的语气。“我不要和已婚男人发展不清不白的关系。”
“在知道我已婚之前,你并不觉得和我在一起有什么见不得人。”
现在他开始用甜言蜜语的攻势了,凯蒂无法忍受。“拜托,若柏,别这样,我不能原谅
自己破坏另一个女人的婚姻。”
“这个婚姻早在我遇见你前就已经完了,甜心,我告诉过你的。”
“那就离婚。”凯蒂绝望地说道。
即使在黑暗中,他脸上的苦笑依然清晰可见。“施家人是不离婚的,我们学会各自过生
活,不信你可以去问我父亲和祖父。”他痛苦地说道。尽管餐厅的门开开关关,人们来来去
去,他的声音却一直很高亢,两手滑下她的背扣住她的臀,压向他坚挺的胯间。“凯蒂,只
有你能让我如此兴奋。你没有破坏我的婚姻,它早就毁了。”
凯蒂忍无可忍,这令她觉得污秽、肮脏,试着挣开。“放开我,”她嘶声道。
“你不是骗子就是懦夫,或许两者都是,而且——”若柏两手圈得更紧,她不停地挣扎。
“我讨厌你这个样子!”凯蒂喘不过起来。
“放开我!”
“放开她。”暗处一个略带腔调的声音说道。
若柏抬起头。“你算老几?”他怒气冲冲地质问从旁边冒出来的这个家伙,一手仍抓着
凯蒂的手臂。“你认识他吗?”
凯蒂的声音满是屈辱与怒意。“不认识,但请你放开我,我要走了。”
“你要留下。”若柏咬牙道,然后转头对另一个男子说:“你走,或者要我帮你上路?”
那男人的声音变得极度有礼,几乎令人害怕。“你可以试试看,但是先放开她。”
凯蒂的执拗再加上这个出乎意料的阻挠使若柏忍无可忍,他把所有的怒气都发在这个陌
生人身上。他放开凯蒂的手便一拳挥向对方的下巴,砰的一声后是一片沉默,凯蒂张开泪光
盈盈的眼睛,发现若柏已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打开车门。”陌生人坚定的声音不容争辩。
凯蒂听话照办,若白被塞进驾驶座,头垂在方向盘上,好像喝醉酒睡着似的。
“你的车呢?”
凯蒂直瞪着他,“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他也需要看医生。”
“你的车呢?”他不耐烦地重复。“我可不想待在这里,万一有人看到而且打电话报警
怎么办?”
“噢,但是——”凯蒂一边朝她的车子匆匆走去一边抗议,最后固执地停在驾驶座门边。
“你走吧,我不能走。”
“我没有打死他,他是被吓昏了,几分钟后就会醒过来,顶多掉几颗牙齿,脸上肿起来
而已。我来开车。”他半强迫地推着凯蒂绕过车头坐到驾驶座旁的乘客座上。“现在你不适合
开车。”
他坐进车子时,膝盖撞到方向盘,嘴里冒出一串西班牙文的诅咒。“钥匙给我。”
说完,他把座位往后移到尽头以容纳他超长的双腿。凯蒂把钥匙递给他。刚好有几部车
子在进进出出,他们等了好几分钟才倒车出去,疾驰过一排车子,经过一辆停在餐厅后面爆
胎的老旧卡车。
“那是你的吗?”凯蒂不自在的问道,自觉需要说说话。
他瞧一眼那辆破车。“你怎么猜到的?”
凯蒂后悔失言,脸颊绯红。她知道——他也知道——是他的西班牙腔让她假定他是开那
种卡车的,但为了替他保留自尊,她说道:“你打电话时提到要叫拖车,所以我猜那是你的。”
他们开出停车场进入车阵中,凯蒂指出往她家的方向,那只有几条街远。“我应该谢谢
你,呃——”“瑞蒙。”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凯蒂紧张地在皮包中找钱包,但她住的实在太近了,在她抽出一张五元纸钞出来时,他
已把车子停到公寓的停车场里。“我就住在那里,右边第一个门,煤气灯下的那个。”
他把车子停到最靠近她家的位子,关掉引擎下车绕道她这边。凯蒂连忙自己打开车门,
笨拙地下车。她犹豫地仰望他黝黑、自负、谜样的脸庞,猜测他约摸三十五岁,而且他脸上
的某种特质令她不安。
她伸手把五块钱拿给他。“谢谢你,瑞蒙,请收下这个。”他看一下钱,又看看她的脸。
“请你收下,”她坚持道,把钱递给他。“我相信你用得着。”
“当然。”过了一会儿他冷冷地说道,把钱塞到牛仔裤后口袋。“我陪你走到门口。”
凯蒂转身走上台阶,他的手过来扶她手肘时,她有点惊讶。这个殷勤的动作令她惊讶,
尤其是她刚刚才伤了他的自尊。
他帮她开门。凯蒂踏进门转身向谢谢他时,他说:“我想跟你借个电话看看拖吊车有没
有来。”
他冒着被捕的危险救她,凯蒂知道自己如果拒绝便太失礼了,只得掩饰心中的不悦退开
一步让他进来。“电话在那边的茶几上。”
“打完电话我打算留下来一会儿,以确定你的朋友——”他轻蔑地加重这两个字。
“醒来没有上这儿来。到那时修车的人应该已经弄好我的车,否则我就走路回家,反正
不很远。”
凯蒂没想过若柏可能会来这里,脱鞋子的动作僵了一下。被她拒绝,又被瑞蒙揍了一拳
之后,他应该不可能再来了。“我相信他不会来的。”她很确定,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
颤。“我——想煮点咖啡,”说这便往厨房走去,顺便礼貌地问一句:“你要不要来一点?”
瑞蒙迟疑了一下才接受,凯蒂对他的戒心这才松了一点。从他们见面以来,他还未有过
任何僭越的举动或言语。
到了厨房她才发现咖啡没有了。因为急于见若柏,她忘了去买新的。也好,她突然想喝
点强烈的东西。她打开冰箱上的柜子,拿出若柏的白兰地。“恐怕我只能请你喝白兰地或白
开水了,”她对瑞蒙叫着。“可乐也没有了。”
“白兰地很好。”他回道。
凯蒂倒了两杯白兰地回到客厅,瑞蒙刚好挂掉电话。“修理的人到了吗?”
“到了,他们会先简单地修一下,好让我可以开走。”瑞蒙从她手上拿走酒杯,狐疑地
环视四处。“你朋友呢?”他问道。
“什么朋友?”凯蒂在一张漂亮的椅子坐下。
“女同性恋者。”
凯蒂忍住笑意。“你站的那么近,我的话你都听到了?”
瑞蒙俯视她点点头,嘴角没有一丝愉快的笑容。“我刚好在你后面跟酒保换零钱打电
话。”
“噢,”今晚的可怕遭遇令她几乎要崩溃,但凯蒂强打起精神。明天,等她头脑比较清
楚时,再来想这些吧。她轻轻耸耸肩。“那是我编出来的,因为没心情——”“你为什么不喜
欢律师?”他打断她。
凯蒂压下另一阵笑意。“说来话长,我不想再提了。但我想我那么说是因为觉得他自报
职业太虚荣,对我并没有吸引力。”
“你不虚荣也不想高攀?”
凯蒂惊讶地看他。她光脚蜷缩在椅子上的模样有些孩子气的毫不设防,分明的五官及澄
澈的蓝眸中又丝纯真的荏弱。“我——我不知道。”
“如果我在那里走近你,告诉你我开农货卡车,你会不会对我粗声粗气?”
凯蒂露出当晚首度真心的笑容,两眼闪着幽默的光芒。“我可能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没有人会开卡车到那里去,就算有也不会承认。”
“为什么?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是没错。但他们会自称从事运输业或货运业等等,听起来好像是开铁路公司或是拥有
一队卡车似的。”
瑞蒙茫然地瞪着她,仿佛她的话反而使他没办法了解她。他看着她披肩的金红发,突然
转开脸,举杯一口气喝掉半杯。
“白兰地是用来品尝的。”凯蒂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批评而非建议。“我的意思是,”
她笨拙地修正。“你可以用灌的,但一般喝白兰地的人都是慢慢喝的。”
瑞蒙放下杯子莫测高深地看看她。“谢谢你。”他礼貌地回答。“如果有兴再喝,我会记
住你的话。”
凯蒂坐立不安,知道自己惹恼了他。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从她的窗外可以看到停车场以及川流不息的街道。他斜靠在窗框上,看着停车场慢慢啜
饮手中的白兰地,显然已经接受她的劝告。
凯蒂不经意地注意到他一抬手臂,绷紧的白衬衫显现出宽阔结实的肩背,然后她移开视
线。她本是出于善意的话,听来却像充满优越感。真希望他赶快走。她身心俱疲,若柏今晚
也不会来了,他实在没有理由留下来保护她。
“你几岁了?”他突然问。
凯蒂瞅他一眼,“二十三。”
“以你的年纪应该知道事情的轻重了。”
凯蒂没有生气,只是困惑。“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觉得白兰地要用适当的方法品尝,但似乎并不担心邀任何男人进屋子里是否
适当,你的名声可能受损,而——”“邀请任何男人!”凯蒂愤愤不平地复述,不再顾虑礼节。
“首先,我邀请你进来是因为你要借电话,而我觉得你帮了我的忙,不应该失礼。第二,我
不知道你们墨西哥或是其他国家怎样,但是——”“我是在波多黎各出生的。”他说道。
凯蒂没有理睬他。“我们美国人不再对女人的名声抱有以前那种古老荒谬的想法,男人
从不担心他们的名声,我们女人也不再担心,我们可以随心所欲!”
凯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正想尽办法要羞辱他,他却一副想大笑的样子!
他的黑眼睛温暖而幽默,嘴角充满笑意。“随心所欲?”
“当然!”
“那你都做些什么?”
“抱歉?”
“你随心所欲地做些什么呢?”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他暗示性的语调令凯蒂突然注意到他魁梧的身躯散发的男性魅力。他的眼睛掠过她的脸
庞,徘徊在柔软丰满的双唇上,然后悠闲地研究她佯装下高耸的胸线。她不禁颤抖起来,真
想尖叫、大笑或大哭。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她居然把自己推给这个自以为可以解决她
所有的性需要的波多黎各情圣!
凯蒂强迫自己轻快地回答这个问题。“现在我想做什么?我想快乐地自己生活,想要—
—想要自由。”她不自然地说完,他深邃、性感的目光令她分心。
“自什么得到自由?”
凯蒂突然站起来说:“男人!”
瑞蒙慢慢走近她。“我看你是想远离这种自由的日子,不是要远离男人。”
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她请他进来真是疯了,现在他正为他自己的目的而曲解她的话。
她的背压到门板上时,她不禁惊喘一下。
瑞蒙在离她六寸远处停祝“如果你想远离男人,今晚就不会去那种地方,不会在停车场
与那个男人见面,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需要。”
“我知道现在很晚了,”凯蒂颤声说。“而且知道我要你现在离开。”
他眯起眼睛看着他,开口温柔地说道:“你怕我吗?”
“不是。”凯蒂撒谎道。
他满意的点点头。“很好。那你不会反对明天跟我一起去动物园了?”
凯蒂看得出来他知道她极度不安,而且也不想和他去任何地方。她想推说明天另有约会,
但他一定会要她定个合适的时间,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很固执的,不如先答应他,到时再避
不见面,这样他就会知难而退。“好吧,什么时候?”
“我早上十点来接你。”
他离开后,凯蒂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某个爱恶作剧的人拉得愈来愈紧,想看看她断掉前能
扭曲到什么程度的弹簧。她上床瞪着天花板,想着自己就算不用应付这个邀她到动物园的拉
丁情人,问题也够多了!
翻身趴在床上,凯蒂想到今晚若柏卑鄙的行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把它抛到脑后。
明天她要整天待在她爸妈家,事实上,这个周末她都得待在那里。反正他们总是抱怨不常看
到她,这回可以看个够了。
闹钟在第二天早上八点种响起,打断她深沉、疲惫的睡眠。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星期
六也设定闹钟,径自伸手按掉吵人的声音。
她在此醒来时已经九点钟,亮丽的阳光刺痛她的眼睛。哦,糟糕!瑞蒙再一个小时就会
到了.......她跌跌撞撞下床冲进浴室,打开莲蓬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愈跳愈急,
事情却似乎愈不顺。吹风机吹了半天头发,受伤的东西老是掉,而且她好想喝杯咖啡。
她七手八脚的打开抽屉,换上海军蓝的宽松长裤及同色系的白条纹上衣,头发拨向后面
用红、白、蓝印花丝带扎起来,然后随便赛几件过夜的衣服到袋子里。
九点三十五分,凯蒂关上公寓大门走进五月清爽的早晨中。整栋公寓安安静静——单身
公寓周末的狂欢后一贯的宁静。
凯蒂匆忙走到车旁,把行李袋换到左手,再肩上的帆布袋里找钥匙。“该死的!”
她轻声诅咒道。把行李放在车边的地上,狂乱的找钥匙。两眼紧张地注视街上来往的人
车,半期待会看见那辆卡车开进来。“放哪里去了?”她着急地低语,神经已经绷到极点,
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手臂,令她尖叫起来。
“在我这里。”她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
凯蒂既害怕又生气地一旋身。“你竟敢偷窥我!”她愤怒地叫道。
“我是在‘等’你。”
“骗子!”她嘶声叫道,两手握拳。“你早到了几乎半个小时,还是你根本不会看时间?”
“这时你的钥匙,昨晚我不小心把它们放在口袋里。”他伸手把钥匙拿给她,外加一朵
长柄玫瑰。
凯蒂小心地拿走钥匙,甚至碰也没碰那朵玫瑰。
“拿去。”他静静地说,手没有收回。“送给你的。”
“你该死!”凯蒂气急败坏地说道。“别管我!这里不是波多黎各,我也不要你的玫瑰。”
他依然很有耐心地站着,不理会她的话。“我说了我不要!”凯蒂沮丧地大叫,弯腰要拿行李,
却不小心将花打落地上。
美丽的花朵掉到水泥地上的情景使凯蒂心头掠过一丝罪恶感,怒气一下子转成困窘。她
瞥向瑞蒙,只见他高傲的脸上莫测高深,既非生气,也非责难,只是深深的遗憾。
凯蒂无法再看他的眼睛,垂下目光,心里却更加羞愧,因为她发现瑞蒙不只买花送她,
而且也仔细打扮赴约。昨晚那件破旧的牛仔裤不见了,代之以干净的黑色宽松长裤及白色针
织衬衫,刚刮过的脸散发一股浓浓的古龙水味。
他真心想讨她欢心,实在不该受此待遇,而且他昨晚还救过她。凯蒂看着躺在脚边的玫
瑰,惭愧的泪水刺痛她的眼睛。“瑞蒙,我很......很抱歉。”说完,她弯腰捡起花,两眼乞
求地望着他的脸。“谢谢你的花,如果........如果你还没有反悔,我愿意和你一起去逛动
物园,昨天我答应过你了。”停下来歇口气后她又继续说:“但希望你了解,我并不想和
你.......交往下去,所以不要对我太认真......”凯蒂不解地住了嘴,因为他眼里有着幽
默的光芒。
他幽默地涩声道:“我只是送你一朵花,邀你逛动物园,又没向你求婚。”
凯蒂也不由自主地笑了:“的确。”
“可以走了吗?”他提议。
“可以,但我得先把行李提回家里。”她伸手要去拿,但瑞蒙避她更快。
“我来拿。”他说。
他们走进公寓,凯蒂接过行李袋走回房间,但瑞蒙的话使她停住脚步。“刚刚你是想避
开我吗?”
凯蒂在房门口转身道:“不完全是。经过昨晚发生的事,我觉得自己需要远离这是非之
地一下。”
“你想去哪里呢?”
凯蒂苦笑,可爱的眼睛闪闪动人。“跟一般独立自主的美国女人碰到无法解决的难题一
样——跑回家找父母。”
几分钟后他们离开公寓。走过停车场时,凯蒂举起手中昂贵的相机说:“这是照相机。”
“我知道,我们波多黎各也有。”他好笑地同意。
凯蒂一阵大笑,自我鄙夷地摇摇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是个丑陋的美国人。”
瑞蒙在一辆拉风的别克轿车旁停住,为她拉开乘客座的门。“你是个漂亮的美国人,请
进。”
看到他们是要开轿车去,令凯蒂既松了一口气又感到惭愧。但坐卡车颠到动物园也不合
她的风格。“你的卡车又抛锚了吗?”他们平稳地开出停车场,加入周六购物的车阵中时,
她问道。
“我想你会比较喜欢坐轿车,所以向朋友借了这部车。”
“其实我们可以开我的车。”她主动提出。
瑞蒙脸上的表情告诉她,他觉得如果是他提出约会,就该由他提供交通工具。知道自己
说错话,凯蒂转而打开调频广播网,然后偷眼打量他,他魁梧的体格与黝黑的皮肤令她想到
一名西班牙职业网球选手。
虽然园里挤满了假日的人潮,凯蒂和瑞蒙在动物园还是玩得很开心。他们并肩走过宽阔
的柏油路,瑞蒙买花生让她丢给熊吃。在飞禽区时,一只巨嘴鸟向她俯冲过来吓得她抱头尖
叫,瑞蒙则哈哈大笑。
她陪他走进爬虫区,压抑住自己对蛇的恐惧,眼睛只盯着路,不敢看任何地方。
“看那边,”瑞蒙在她耳边低语,朝她身边大型的玻璃窗点点头。
凯蒂吞咽一下。“我不用看就知道那里有棵树,而那表示一定有条蛇盘绕在那里。”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感觉好像有蛇爬上她的肌肤般恐怖。
“怎么了?”瑞蒙突然注意到她脸色不大对劲。“你不喜欢蛇?”
凯蒂嘎声道:“非常不喜欢。”
瑞蒙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臂快步走出去,凯蒂一到门外便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跌坐在长
椅上。“这些椅子想必是为我们这些恐蛇症的人设的,否则我们一定会昏倒在地。”
瑞蒙咧嘴笑道:“蛇对人类很有帮助的,它们吃啮吃动物、昆虫......”“拜托!”凯蒂
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举起双手抗议道:“别再形容它们的菜单。”
瑞蒙幽默地看着她,继续说道:“事实上,它们对生态平衡真的很有用,而且重要。”
凯蒂有些不稳地站了起来,好奇地问:“真的吗?嗯,我可想不出任何它们能做,而其
他不这么丑的动物做不到的事。”
看她优雅的脸上满是嫌恶,瑞蒙笑道:“我也想不出来。”他承认。
他们继续往前走。这是凯蒂所有的约会中最安静、最愉快的一次。瑞蒙彬彬有礼,下楼
梯或下坡时都会扶她一把,无限殷勤。
他们走到可爱动物区时,凯蒂已快用完第二卷底片了。她拿了一把瑞蒙手中的爆米花,
倚着墙一颗颗丢给鸭子们吃。不经意的姿势使宽松的长裤在臀围附近绷紧,毕露的曲线提供
瑞蒙一个养眼的好机会。
一无所知的凯蒂转过头来问他:“你要拍张照片吗?”
他忍不住想笑。“拍什么?”
“这个岛埃”凯蒂回道。搞不清楚他为什么笑。“底片快用完了,我打算两卷都给你,
这样洗出来后,你就有来圣路易一游的纪念品了。”
他惊讶地看着她。“这些照片都是为我拍的?”
“当然。”凯蒂答道,又抓了一把爆米花。
“早知道是给我的,”瑞蒙微笑道。“我就不只照熊、长颈鹿这些动物了。”
凯蒂疑问地扬起眉毛。“你是要照蛇?我教你怎么用,你自己进去拍,我在这里等你。”
“不,我不是要拍蛇。”他领她继续走下去。
回家的路上,他们在一家小超市前停了一会儿让凯蒂买咖啡。冲动之下,她决定邀瑞蒙
进去吃点点心,于是又买了一瓶红酒和一些乳酪。
瑞蒙陪她走到门口,她邀他进屋时,他迟疑了一会儿才答应。
不到一小时,他又起身道:“我今晚还有事。”
凯蒂笑着站起来去拿相机。“这卷还剩一张底片,你站在那里我帮你拍,然后你可以把
两卷都带回去。”
“不要,留着明天我们去野餐,我再帮你拍。”
凯蒂认真的考虑是否接受他的邀请。今天是她长久以来头一次觉得轻松而无忧无虑,但
是......“不行,我真的不能再和你出去,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邀请。”瑞蒙高大、性感、有
男子气概,但他黝黑的五官和富侵略性的阳刚气息却让她想退避三舍,此外两人也没有任何
共同点。
“你为什么看我一下又移开眼睛,好像宁愿没看到我似的?”瑞蒙唐突地问道。
凯蒂转头看他,“我——我没有埃”
“有。”他坚持道。
凯蒂本想扯谎,但他洞察人心的黑眸使她改变了主意。“你使我想起一个死去的人,他
跟你一样高大、黝黑而强壮。”
“他的死令你悲痛逾恒?”
“令我如释重负。”凯蒂强调地说道。“在他死前,好几次我都希望自己有勇气杀了他。”
他轻声笑道:“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居然又过那么黑暗悲惨的生活?”
尽管有过这么一段痛苦的回忆,但个性鲜明的凯蒂依旧回他一抹轻快的笑容。
“黑暗悲惨总比一成不变、乏味的人生来的好吧。”
“但你还是觉得乏味。”他说道。“我一认识你就看出来了。”他握着门把看着她。“明天
中午我来接你,吃的我负责。”见她既惊讶又犹豫不决,他又笑着说:“而你则负责为我的无
理要求好好训我一顿。”
直到那天晚上,凯蒂因无聊而提早离开朋友喧闹的宴会,才认真地思索瑞蒙离开前说的
话。难道这几个月来她愈来愈烦躁、不安是由于生活乏味所至?换睡衣时她反复思考着。不,
她的生活决不乏味,有时甚至是应接不暇呢。
凯蒂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心不在焉地摸着腿上那本小说的封面,蓝眸显得心事重
重。如果她不是生活乏味,那她最近是怎么了?最近她愈来愈常问自己这个问题,而且愈来
愈沮丧,因为答案总不知在何方。要是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中缺少什么,就可以想想办法了。
什么也不缺,她坚决地告诉自己。她对自己的不知足感到不耐烦,于是在心里一个个数
出自己应该快乐的理由:二十三岁,拿到大学文凭,有了高薪又具挑战性的好工作,即使没
有薪水,她父亲几年前帮她设的信托基金也够她吃穿的了。她有漂亮的公寓、一整柜的衣服、
姣好的外表足以吸引男人,而且有要好的男女朋友。活跃的社交生活、体贴的双亲。她拥
有......一切!凯蒂坚定地告诉自己。
她还需要什么来使自己快乐呢?“一个男人。”嘉玲会这么说。
一抹淡淡的微笑在凯蒂嘴角浮起。“男人”和她的问题没关系。她认识十几个男人,缺
乏男伴绝不是她不安、空虚的原因。
凯蒂一向痛恨自怜,于是制止自己再陷入其中。她何其幸运,根本没有理由不快乐。全
世界的女人都渴望有自己的事业,为独立自主而奋斗,梦想能有财务自主权,而她——柯凯
蒂——在二十三岁时便什么都有了。“我拥有一切。”她坚决地告诉自己,然后打开腿上的小
说,书中的文字在她眼前一片模糊,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着:这还不够,它根本不代表什
么。
他们到森林公园野餐,瑞蒙把凯蒂带的毯子铺在一株巨大的橡树下,两人一起享用他带
来的法国面包、进口火腿和切薄的玉米牛肉片。
他们便吃边谈,凯蒂微微注意到瑞蒙对她生气盎然的脸庞投以欣赏的目光,和每当她倾
身拿食物,披肩的金红发便闪闪发光地垂落时,他目不转睛的样子。但她实在太愉快了,故
而一点都不在意。
“我相信在美国野餐一定要有炸鸡。”瑞蒙说道。“不幸的是我不会烹调。如果我们还能
出来一次,我就买材料让你来弄。”
凯蒂嘴里的酒差点没把她呛到。“大男人沙文主义的想法。”她笑骂道。“你怎么知道我
会烹调。”
瑞蒙侧躺下来,一只手臂当枕头垫着,故作严肃地看着她。“当然是因为你是女人。”
“你——你是说真的吗?”她急急问道。
“真的什么?说你是女人,还是说你会烹调,或者是对你?”
凯蒂听出他问最后一个问题时,变得低沉性感的声音。“说所有的女人都会烹调这件
事。”她一本正经的说道。
她的逃避令他的笑容扩大。“我不是说所有的女人都很擅长于烹调,只说女人应该煮饭,
而男人则应该外出工作赚钱买食物给她们煮,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凯蒂无言而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又有些怀疑他是故意刺激她。“我说的话也许会令你意
外,但并非所有的女人都生来就很想下厨的。”
瑞萌压下想笑的冲动,突然转变话题。“你的工作是什么性质?”
“我在一家大企业的人事部门工作,做应征工作的人面谈之类的工作。”
“你喜欢吗?”
“很喜欢。”她告诉他。伸手到篮内拿了一颗大苹果。她屈膝靠在胸前,两手抱膝,咬
了一大口苹果。“嗯,真好吃。”
“真不幸。”
凯蒂惊讶的看向他。“我喜欢这苹果很不幸?”
“很不幸你这么热爱工作,结婚时你可能会舍不得放弃它。”
“结....婚时放弃!”凯蒂笑了起来,摇摇头。“瑞蒙,幸好你不是美国人,甚至你在
这里也不安全,有些女人可能会因为你的老旧思想而把你煮了吃掉呢。”
“我是美国人。”瑞蒙不理她可怕的警告说。
“我记得你说过是波多黎各人。”
“我只说我在波多黎各出生,但事实上我是西班牙人。”
“你刚刚说你是美国人和波多黎各人。”
“凯蒂,”第一次听到他直呼她的名字,一股莫名的喜悦窜遍她全身。“波多黎各是美国
属地,当地人一出生就具有美国公民身份。然而我的祖先全是西班牙人而不是波多黎各人,
所以我是在波多黎各出生的西班牙裔美国人。就像你是——”他悠闲地打量她红润的肌肤、
蓝色的眼睛及闪亮的金红发。“美国出生的爱尔兰裔美国人一般。”
他优越的语气激怒了凯蒂。“事实上你是西班牙裔波多黎各美国籍的沙猪——最差的一
种!”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只因为我认为女人结婚后有义务照顾她们的丈
夫?”
凯蒂回他一个白眼。“不管你认为什么,事实是许多女人需要在家庭之外培养其他的兴
趣和事业,就像男人一样。我们也喜欢拥有可以引以为荣的事业。”
“女人可以以照顾丈夫和孩子为傲。”
凯蒂愿意说任何话以抹去他脸上令人难以忍受、得意的笑容。“所幸这里出生的美国男
人并不反对他们的妻子拥有自己的事业,他们体贴也善解人意多了。”
“他们的确是体贴又善解人意,”瑞蒙语带嘲讽地承认。“他们让你们工作,允许你们把
赚的钱交出来,让你们生他们的小孩以后再叫别人来养孩子、打扫房子。
然后,”他嘲弄道,“你们还是要煮饭。”
凯蒂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接着便躺到毯子上放声大笑。“你说的没错!”
瑞蒙在她身边躺下,头枕双手望着天上的蓝天白云。“你的笑声很美,凯蒂。”
凯地咬了一口苹果高兴地说道:“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以为我已经改变了想法,但事实上
不然。我还是觉得如果女人想闯一番事业,她就应该有权去闯。更何况大部分的女人都想要
华屋美服,而那些光靠他们丈夫的一分薪水是负担不起的。”
“所以她牺牲丈夫的自尊去获得她想要的华屋美服,向她的丈夫及所有的人证明他所能
给她的还不够好。”
“美国丈夫不像你们西班牙人那么骄傲”“美国男人放弃了他们的责任,他们没什么好
骄傲的。”
“胡说八道!”凯蒂断然回答。“难道你愿意所爱的人住在哈林区那样的贫民窟里,只因
为你开卡车赚的钱只能住那种地方,而不愿意让她去做她所爱的工作,赚钱让你们俩的生活
更加舒适?”
“我希望自己能给她的,便足以使她快乐。”
凯蒂想到某个可爱的西班牙女孩可能会一辈子生活在贫民窟中,只因为瑞蒙的自尊心作
祟,就心寒不已。他又懒懒地道:“如果她像你一样以我的工作为耻,我会很不高兴。”
凯蒂听出了他话里的责备,但仍然继续说道:“你难道不希望找一份比开卡车更好的工
作?”
他过了很久才回答,凯蒂想他一定是把她归类成野心勃勃、咄咄逼人的美国女人了。“我
有,我种田。”
凯蒂支起双肘。“你种田?在密苏里州?”
“在波多黎各。”他纠正。
对他不会在圣路易久留,凯蒂不知是该失望还是宽心。他闭上眼睛,她正好可以肆意地
欣赏他浓密微卷的黑发及他的脸。他古铜色的五官带有西班牙贵族的气质,坚定的下巴、挺
直的鼻梁透露出权威、自负以及决心。但,凯地微笑地想到,他下巴上轻微的凹痕和长长的
睫毛使整体感觉柔和不少。他的双唇坚毅而性感,凯蒂带着一丝兴奋地想象那样的唇贴在她
的上面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昨天他说他三十四岁,但此刻放松地在休息的他,看起来年
轻多了。
她的视线滑下身旁颀长有力的身躯。红色衬衫紧紧包住他宽阔的肩膀和胸膛,短袖展露
出他纠结有力的手臂。牛仔裤则衬托出他的平腹、窄臀及结实的双腿。即使正在睡觉,他的
男子气概依然丝毫未减,但现在她不怕他了,当面对他承认他的外表令她想起大卫,反而使
她忘掉两人间的相似点。
他没有张开眼睛,只是扬起嘴角微笑。“希望你看的还算满意。”
凯蒂懊恼地赶紧把视线转到眼前的风光。“是很满意,公园很美,树很....”“你刚不是
在看树,仙诺莉坦。”
凯蒂选择沉默。她很高兴他叫她仙诺莉坦,这听起来很新奇,强调了他们两人的不同,
也中和了他的男性魅力对他造成的影响。她在想什么?要他亲吻她吗?和他更进一步只会导
致灾难。他们两人没有任何共同的兴趣,来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社交生活相差十万八千里。
例如,明天她要参加在她爸妈装潢高雅的家里举办的烤肉餐会,如果她带他去,他铁定会坐
立不安。她的父母如果发现他只是个种田的,春季还兼开卡车,他们可能会明白地对他表示
他们不欢迎他来,也不认为他配得上他们的女儿。
今天之后,她不会在跟他见面了,凯蒂下定决心。他们两人不会有什么结果,而现在她
对他这种微微的性冲动正好给她一个立即斩断关系的理由,因为这样发展的关系决不会持
久。
“你为什么从我身边逃走了,凯蒂?”
他锐利的眼睛搜寻着他的脸,凯蒂专心抚平身下的毯子再躺下去。“我不知道你再说什
么。”她说着闭上眼睛,希望他能闭上嘴。
他的声音低沉而性感。“想知道我看你的时候看到什么吗?”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你要表现的像个拉丁情圣,我就不想知道。而从你的口气听
来,这似乎正是你的意思。”凯蒂试着想放松自己,但接下来的沉默使她无法放松。过了几
分钟,她突然坐起来。“我该回家了。”她宣称道,说完便开始收拾东西。瑞蒙不发一言地折
好毯子。
回家的路上他没说什么,只有凯蒂为了补偿先前的无礼开了两次口,但他都以简单的字
眼回答,使她无以为继。她对自己的势力的想法感到可耻,但也气他不肯让她补偿一下。
他把别克轿车开进她家门前的停车位。虽然才三点钟,凯蒂却只想要今天赶快结束,所
以她在瑞蒙走过来帮她开车门前便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
“我会帮你开车门,”他低吼。“这是基本的礼貌。”
凯蒂首次见识到他生气的模样,但也被他的顽固激怒。“你也许会很惊讶,但是听好。”
她像狂风般跑上阶梯,把钥匙插入门锁。“我的手并没有问题,开拿该死的门难不倒我,何
况今天我对你那么恶劣,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对我保持礼貌?”
瑞蒙听出她生气的话里语带幽默,但她接下来的话终于使她忍俊不祝她扭开门转身生气
地说:“谢谢你,瑞蒙,我玩得很愉快。”
凯蒂虽不明白他为什么笑成那样,但总算放下心上一块石头,这代表他已不再生气,但
随即警觉到他已经随她走进来关上身后的门,脸上的神情再明白不过。
他半邀请半命令地轻声说道:“过来,凯蒂。”
凯地摇摇头,小心翼翼地退后一步,但背脊已升起一阵回应的颤抖。
“一般开放的美国女人不是习惯以亲吻回报男伴带给她的美好时光吗?”
“并非所有的人都如此,我们有些人只是简单地说声谢谢。”
他的嘴角扬起,眼睛在她饱满的唇上徘徊。“过来,凯蒂。”她仍然裹足不前,他又柔声
说道:“你难道不对西班牙人怎么亲吻,而波多黎各人又怎么做爱感到好奇吗?”
凯蒂不由自主地咽咽口水。“不会。”她低声道。
被他天鹅绒般的声音及迷人的黑眼珠催眠了的铠蒂既害怕又兴奋地走向他。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一双钢铁般的手紧紧锁住,雨点般的吻不停地落在她脸上,快
感像浪潮般向她席卷而来。“凯蒂,”他沙哑地低语,嘴唇离开她的,改以亲吻她的眼睛、太
阳穴及脸颊。“凯蒂。”他渴望地再次低语,随即又覆上她的唇。
似乎过了永恒那么久他才放开她。凯蒂虚弱颤抖地把脸贴在他强壮的胸上倾听他剧烈的
心跳,刚才发生的事使她愕然。她接吻的经验不可胜数,对象也是技巧完美无缺,在他们的
怀里她很快乐,但却没有这种浪潮般汹涌的喜悦外加极度的渴望。
瑞蒙的双唇在她闪亮的秀发上磨来蹭去。“现在我可以说当我看到你时想到什么了
吗?”
凯蒂想要表现的若无其事,但她的声音却和他一样沙哑。“听起来会像个拉丁情圣的台
词吗?”
“会。”
“好吧。”
他的笑声醇厚而低沉。“我看到一个金红发美女,她的微笑像天使。我记得在那个单身
酒吧,一位公主不悦地看着她周围的臣民,还有一个女巫告诉一个冒犯她的男人说她的室友
是女同性恋者。”他的手指轻轻刷过她的脸颊。“当我看着你时,我认为你是我的天使、公主
和女巫。”
他把她视为“他的”的说法将她从梦幻拉回现实。她猛然离开他的怀抱,假装高兴地说:
“你要不要到游泳池边走走,它今天开放了,所有住在这里的人都会在那里。”她说话时两
手插在后口袋,看到瑞蒙望着她曲线毕露的胸部的眼光,又赶紧移开双手。
他询问地扬起一道眉毛,似乎在问既然他都已经碰过她,为什么还不能看。“我当然很
乐意看你们的泳池,见见你的朋友。”
凯蒂再度觉得和他在一起不自在。他是个对她过分感兴趣的外籍陌生男子,此外她还得
对她提高警觉,因为她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想诱她上床,他现在就是。
打开客厅后面的落地窗是一坐面对中庭、为顾及隐私周围用树藜围起来的阳台。
阳台上有两张做日光浴用的红木长椅及坐垫,椅子后方及两旁则散置着盆栽,其中有些
已在开花。
她走到一茱牵牛花盆栽旁停下,手放在栏杆门上,谨慎地考虑该怎么表达她想说的话。
“你的公寓很漂亮。”瑞蒙在她身后说道。“租金一定很贵吧。”
凯蒂转身,这正好是她把话题转到他们两人出身不同的绝佳时机,希望借此能使他打退
堂鼓。“谢谢,事实上租金确实很贵,我住这里只是要让父母放心,因为这里的邻居、朋友
都不会是三教九流的人物。”
“都是有钱人?”
“不一定有钱,但至少都是有成就、社会认同的青年才浚”瑞蒙面无表情,犹如戴上面
具一般。“也许你不要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比较好。”
看到他一脸冷峻的表情,凯地再次觉得自己很可耻。她一手生气地扒着头发,叹口气,
决定面对真正的问题。“瑞蒙,虽然刚刚发生了那一幕,但希望你了解我并不打算和你上床,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一样。”
“因为我是西班牙人?”瑞蒙问。
凯蒂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当然不是!是因为....套句老话,就是——我不是那种女孩。”
事情说开了,她觉得心情轻松许多,转身走到围藜门边。“现在要不要下去游泳池边看个究
竟了?”
“我想这不大好。”他语带讽刺地说道。“被你那群有成就、倍受社会认同的邻居们看到
我们在一起,你可能会觉得无地自容。”
凯蒂转过头,这个高大的男人正嗤之以鼻地望着她,眼里充满嘲讽与不屑。她叹口气。
“瑞蒙,我知道自己像只高高在上的驴子,但这并不表示你也要如此。请你和我一起下去游
泳池,好吗?”
他的脸上重现笑意,不发一言地探过她的肩膀帮她推开门。
如凯蒂预料一般,奥运规格的泳池畔一片喧哗。四组水球比赛使到处充满尖叫声及泼水
声地进行着。穿着比基尼的女孩及游泳短裤的男士躺在长椅上,全身涂满防晒油地做日光裕
啤酒罐及手提式收音机随处可见,俱乐部的扩音机也正大声地放送着音乐。
凯蒂走道旁边有遮阳伞的桌子,拉出一把铁椅。“你对美国游泳池开放第一天的情景感
想如何?”她等瑞蒙在她身边坐下时问道。
他谜样的眼光扫视周遭。“很有趣。”
“嗨,凯蒂。”嘉玲叫道。像优雅的美人鱼般自水中出现,身上还闪着水珠。一如往常,
她身边依旧跟着两位忠心耿耿的护花使者,她那起毛巾拍干身上的水。
“你认识唐恩和布雷吧?”嘉玲朝两位男士点点头。他们也是公寓的住户,凯蒂和他们
一向就很熟。但她仍愣了一下,随即意会嘉玲只要她介绍瑞蒙给她认识。
凯蒂心不甘情不愿地帮他们介绍,试着不去注意瑞蒙被介绍给嘉玲时脸上赞赏的微笑,
以及嘉玲伸出手时绿眸中回应的光芒。
“你们俩何不回去换个衣服出来游泳?”嘉玲提议道。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瑞蒙身上。
“傍晚这里有宴会,你们应该留下来。”
凯蒂赶紧回道:“瑞蒙没有带游泳衣。”
“这没问题。”嘉玲答道,眼光第一次离开瑞蒙。“布雷可以借给他一条。布雷,对不对?”
已经追求嘉玲将近一年的布雷,这时看起来仿佛恨不得借瑞蒙一张出城的单程车票打发
他,而不是借他一条泳裤,但他还是礼貌性地答应了。他还能怎样呢?很少有人能拒绝嘉玲
的要求,因为她的表情仿佛保证会回报你许多。嘉玲的身高和凯蒂差不多——五英尺六英寸,
但黑发加上曲线玲珑、仿佛成熟果子的身材,可以任君采撷——当然只限于她所中意的男士。
她眼里闪烁的独立清楚的表达她向来做自己的选择——而这回显然是瑞蒙。
“你究竟在哪发现他的?”嘉玲问道。“他像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亚当尼斯,嗯,亚当
尼斯好像是金发蓝眼的,管他的!反正他就像个黑发的希腊神祗。”
凯蒂本想告诉她他只不过是个黑发的西班牙农夫以浇息她的兴趣,最后还是压住这股冲
动,只说:“我在峡谷客栈认识他的,星期五晚上。”
“真的?我居然没看到他,他不是那种会被忽略的男人。他除了看起来魁梧又性感外,
还做些什么呢?”
“他....”凯蒂迟疑了一下,当下决定给他留点面子。“运输业,事实上是卡车货运。”
“真的吗?”嘉玲打量她一下,“他是你的私人财产,还是别人也可以追?”
凯蒂对她的坦白不禁莞尔。“有关系吗?”
“当然有,我们是朋友,只要你说是你的,我决不会跟你抢。”
奇怪的是,凯蒂相信嘉玲是说真的。她有自己的原则,绝不抢朋友的情人。令她心痛的
是,嘉玲有自信能把瑞蒙抢走,只是她愿意顾及朋友的情谊不这么做而已。
“不必客气,”凯蒂口气冷淡,连自己都没察觉出来。“只要你想要,他就是你的,我要
去换衣服了。”
会屋里换上比基尼时,凯蒂暗自懊恼没有叫嘉玲不要碰瑞蒙,也气自己为什么要在乎。
此外看到瑞蒙对嘉玲着比基尼的模样报以赞美的眼光,她也有一点受到打击。
凯蒂挑剔地看着浴室镜子里自己着泳装的模样,鲜蓝色的比基尼展现出傲人的身材——
高耸的胸部、细腰、丰臀及修长的双腿。她厌恶地想自己大概是世上唯一一个几乎半裸时还
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的女人吧!
男人们对嘉玲那样的女孩会欣赏的吹口哨,对她则只会静静的看着。她高傲的下巴和不
自觉的优雅风范使她看起来遥不可及,而她即使很想改变作风,就是做不到。
除了在单身酒吧那次外,很少有不认识的男人找她搭讪,因为她看起来就是一副高不可
攀的模样。平常,男人们都是先被她完美无缺的肌肤及古典的五官所吸引,而非对她有任何
性趣。他们认为她遥不可及、不可侵犯,所以只是远远的欣赏,一旦了解她的热情和幽默,
却也知道不可能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他们和她一起聊天、说笑、约会,顶多只是口头吃
吃豆腐,从不敢真正越雷池一步。
她拿起梳子梳开打结的头发,甩甩头使它们恢复平日的样子,还是很不满意自己的样子。
到达池畔时,她发现瑞蒙已经躺在长椅上,身旁有三位妙龄女郎用她们的浴巾席地而坐,
显然正在和他眉来眼去,施展媚功。旁边的椅子上坐的是嘉玲、唐恩和布雷。
“我可以加入你的妻妾成群吗?”凯地讽刺道,位微笑着站在他身旁。
他看向她,懒洋洋地笑笑,随即起身让出占用的长椅。凯蒂心里长叹一声,她应该穿外
套出来的,他根本没看她颈子以下的部分。
瑞蒙走去和嘉玲与另外两位男士坐在一起。
凯蒂则开始在自己的腿上抹防晒油以忘掉这种复杂的情绪。
“凯蒂,这我很在行,需要帮忙吗?”唐恩微笑地问道。
凯蒂笑一笑拒绝他。“我的腿没那么长。”唐恩不像布雷对嘉玲那么迷恋,这几个月来凯
蒂已经感觉到只要他稍加暗示,他随时会把兴趣转到她身上。她正在左臂上涂防晒油时听到
嘉玲说:“瑞蒙,凯蒂说你从事运输业,对吗?”
“哦,她是这么说的吗?”瑞蒙的语气中满是嘲讽,使得凯蒂停下来瞧了他一眼。
他靠在椅子上,雪白的牙齿咬着一根细长的雪茄,慑人的目光像要穿透他似的,她洪哲
脸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
一会儿之后,嘉玲极力怂恿瑞蒙和她一起去游泳,但都被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你会游泳吗?”凯蒂等大家都走了以后问他。
“波多黎各是个岛屿,凯蒂。”他涩声回答。“一边是大西洋,另一边是加勒比海,到处
是游泳的地方。”
凯蒂秀眉微蹙地望着他。从他在她的公寓里亲吻她之后,俩人的地位仿佛产生了一种很
微妙的转变。本来她一直自信能控制大局,现在的她却莫名其妙的觉得脆弱,而瑞蒙反而变
得自信果断。她耸耸肩道:“我只不过是想如果你不会游,我可以教你,何必长篇大论地提
波多黎各的地理位置。”
他不理会她口气中的怒意,提议道:“如果你想游,我们就去吧。”
他站起身,凯蒂的呼吸顿时停祝布雷的白色泳裤更显出他的宽肩窄臀、运动员般的肌肉
及胸膛上的黑色胸毛。她也站起来,却只敢把视线集中在他的颈链系的银牌上。
他的身体对她造成的影响令她不知所措。她一直不敢抬头看他,但最后发现他并没有走
开的意思,才勉强自己抬头看。瑞蒙温柔地看着她说:“你看起来也很美。”
凯蒂不由自主地笑笑。“我以为你不会注意到。”他们走向池边时她开口道。
“我以为你不要我看。”
“但你一直定着嘉玲看。”听到自己这么说,她大吃一惊,赶紧摇摇头补充一句:“我不
是那个意思。”
他莞尔道:“当然,我了解。”
凯蒂先是在深水区站了一会儿好忘掉这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接着便以优雅的姿势破水而
去。瑞蒙悠哉地跟在她旁边游,让她看了好不佩服。他们一起来回游了二十趟,凯蒂便停下
来休息,瑞蒙则继续又游了十趟,她不禁笑骂他:“爱现!”
他一下子潜得无影无踪,接着凯蒂便发出一阵尖叫,水面下有两只手拉住她的脚把她拉
到水底。当她浮出水面时,不住地喘气,眼睛被水中加的氯弄的有点刺痛,她看着正在用手
梳头斜睨她的瑞蒙笑道:“这是很幼稚的行为,几乎和——这个一样幼稚!”说完便朝他脸上
泼水,然后急忙转身潜入水中以避开报复,接着便是一阵笑闹、追逐,知道她喘不过气,精
疲力竭。
凯蒂爬上池边,走到椅子旁,递给瑞蒙一条她帮他带来的毛巾。“你好野蛮。”
她道。弯下身来擦她的头发。
瑞蒙的胸膛不停地上下起伏。他把毛巾铺在颈上,双手放在腰上静静地说:“你要我多
温柔,我也都可以如君所愿。”
凯蒂仔细玩味他的话,显然他是在指跟她上床。她趴在长椅上,头枕着手。瑞蒙将防晒
油倒在她身上时,她瑟缩了一下,接着他便在她身旁坐下,双手开始在她的背上轻轻按摩。
“要我解开后面的带子吗?”他问。
“想都别想。”凯蒂警告他。他的手于是上移到她肩膀,拇指在她颈背处绕圈圈。
凯蒂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所到之处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颤抖。
“我令你不安吗?凯蒂。”他沙哑地低声问道。
“你明知故问。”凯蒂有气无力地答道,想收回已经来不及。听到他满意的轻笑,她转
头面对他。“你故意使我紧张,对不对?”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轻松好了。”他说着便转身离去。凯蒂叫自己别去想他的用意,
闭上眼睛挡住午后的阳光。
偶尔她会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女性的笑声或其它男人叫他的声音。他倒是很能适
应嘛,凯蒂想道。其实在这里要受异性欢迎,只要身材健美、脸蛋迷人,如果是男人,再加
上一份好的工作便行了,而瑞蒙因为她的一个小谎,正好三者兼备。
她是怎么了?凯蒂不耐地想道。她完全没有理由抱怨。除了最近偶尔碰到一些低级的男
人使她不悦外,她一直都很喜欢和那些她认识的男士们打情骂俏。她喜欢拥有华屋美服,成
为众男士瞩目的焦点。她喜欢男士的陪伴,但却极力避免和他们发展亲密关系,因为和肉体
欲望相较之下,她更想保留大卫走后她重拾的骄傲与自尊。
若柏原本会是她愿意献身的第二个男人,幸好她及时知道他已婚而未酿成大错。
有一天她会遇上一个真正理想的对象,那时她会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柯凯蒂永远不可
能坐在游泳池边或单身酒吧里,身边围坐的三、四个男人全部与她有过肌肤之亲。她光是想
想就觉得恶心又低级。
“嘿,凯蒂,醒一醒,转过身来。”唐恩叫道。
凯蒂眨眨眼,惊讶自己居然睡着了,并听话地转过身。
“快六点了,我和布雷要去买匹萨和啤酒今天晚上宴会用,你要不要我们帮你和瑞蒙买
口味比较重的?”他提到瑞蒙的名字时仿佛语带轻蔑。
凯蒂对他皱皱鼻子。“比‘罗妈妈匹萨’味道更重的?老天!”她瞧瞧四周,看到瑞蒙正
左拥右抱地走向她。她压住满腔妒火说:“今晚这里有宴会、跳舞,还有其它的,你要留下
来吗?”
“他当然会留下来。”嘉玲马上替他回答。
“那很好。”凯蒂耸耸肩说。她可以和她的朋友痛快地玩一顿,而他可以和嘉玲或其它
他喜欢的女人玩。
九点半前,所有吃的喝的都已经一扫而空。池里灯光全开,照得池历绿波荡漾。
有人用扩音器播放迪斯科舞曲。凯蒂天生喜欢跳舞,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跳了一个半小时
的舞,此时突然注意到瑞蒙一个人远远站在泳池的围藜边看着远方,似乎有些遥不可及、落
落寡欢的样子。
“瑞蒙?”凯蒂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手臂上焦急的说道。他慢慢地转身低头看她,眼
里有着她的触摸带给他的喜悦。她小心翼翼地拿开手。“你为何独自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需要远离那些喧嚣,一个人想点事。你没有过这种想独处的时候吗?”
“有。”她承认。“但从不是在宴会中。”
“我们可以不用待在这里。”他若有所指。
凯蒂有点心旌动摇,但马上将它抛在脑后。“你要不要跳支舞?”
他指着扩音器放出的戴蒙的音乐说:“我跳舞的时候喜欢怀抱美女,但是要和你跳舞得
大排长龙才有那个荣幸。”
“瑞蒙,你会跳舞吗?”凯蒂不放弃地说道,心想,他也许不会,那她就可以教他了。
他把雪茄往外一抛。“是的,我会跳舞,我会游泳,我也知道怎么打鞋带。好像因为我
说话带腔,你就以为我很落伍似的,但是其它女人可觉得这种腔调很迷人呢。”
凯蒂被激怒了。她抬起下巴,直直盯着他,冷冷地丢了一句:“去死吧!”说完她转身就
走,却又惊呼一声,因为瑞蒙的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来面对他。
他怒声说道:“不准再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也别在骂脏话,那不适合你。”
“我爱怎么跟你说话就怎么说。”凯蒂火冒三丈。“如果其它女人觉得你这么该死的迷
人,去找她们啊!”
瑞蒙看着她蓝眼里的怒火及骄傲美丽的脸庞,不禁笑了起来。“小野猫,你生气时——”
“我不是什么‘携东西。”凯蒂火爆地打断他。“我将近有五英尺七英寸高,而且如果你要说
我生气的时候很漂亮,我警告你我会笑掉大牙的。你们男人常常对女人说这种话,只是因为
曾在哪部可笑的老电影里面看过这种情节。而且——”“凯蒂,”瑞蒙嘎声道,性感坚定的嘴
唇朝她压下来。“你生气的时候很美——而且如果你敢笑,我就把你丢到池子里。”
凯蒂被他的长吻搞得全身酥软。他终于抬起头,一手扶着她的腰拥着她进舞池,此时音
乐刚好换成一支慢调子的情歌。
跳舞时,瑞蒙一直在她耳边情话绵绵,但凯蒂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瑞蒙近乎赤裸
的身体靠她太近,使她意乱情迷。奔腾的欲望正在动摇她的决心,她好想仰头像刚刚在她公
寓里那样置身在他怀里接受他的亲吻,享受他带给她的甜美与震撼。
凯蒂绝望地闭上双眼,不得不承认虽然才认识他四十八小时,她却很想和他做爱。
她想要他想的令她颤抖。这种肉体上的欲望令她惊讶却可以理解,令她害怕与不解的是,
她似乎对他存有某种奇怪的感情。有时候,当他以那种深沉摄人的语调对她说话的时候,她
几乎觉得自己正愈来愈被拉近他。
凯蒂在心里大摇其头。跟瑞蒙牵扯不清将会非常悲惨,他们俩人的世界完全不同,他贫
穷、高傲、专制,而她则富有、独立,而且也很高傲,他们之间的任何关系最后只会以彼此
伤害收常凯蒂理智地决定,要避开瑞蒙魅力的最好方法便是避开他本人。在今晚剩下的时间,
她要尽可能地避开他,以后更要拒绝和他见面,就这么简单。但是当他的唇刷过她的太阳穴,
她几乎完全忘掉她的决心,只想仰头享受他醉人的亲吻。
音乐一结束,凯蒂马上抽身离开,脸上堆起轻快的笑容迎向他狐疑的表情。“现在你何
不去加入其他人好好玩玩,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凯蒂和每一个她认识的男人——甚至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调情
谈笑,再度恢复往昔活跃的社交之花的角色。不管她走到哪里,那些男人就跟到哪里,与她
一同跳舞、游泳、喝酒或甚至——亲热一下,如果她有一丝表示。她不停地周旋在他们之间,
但无一刻不注意到瑞蒙似乎也接受了她的建议,和至少四个女人——尤其是从未离开过他身
边的嘉玲——玩得开心至极。
“凯蒂,我们离开这里到安静一点的地方去,好吗?”唐恩随着节奏强烈的迪斯科舞步
在她耳边急切地低语道。
“我讨厌安静的地方。”凯地宣称。说着便转身走向布雷,突然坐在他腿上,布雷虽惊
讶但却颇乐于接受。“布雷也讨厌安静的地方,对不对?”
“的确。”她笑睨着她说道。“所以我们何不上我那儿去制造一些噪音?”
凯蒂没有在听他说话,她从眼角瞄到嘉玲两只手搭在瑞蒙颈上,身体正性感地左右摇摆。
她一定正在和瑞蒙说什么好笑的事,因为一直微笑着的他,此时突然仰天大笑。凯蒂被他轻
易的背叛激怒之余,决定尽力使自己快乐,于是起身拉心不甘情不愿的布雷站起来。“站起
来,懒东西,我们跳舞去。”
布雷放下手中的啤酒罐,手搭在她肩上走进舞池,突然将她紧紧抱住,随着音乐跳舞。
“你到底怎么了?我从未见过你像今天晚上这样。”
凯蒂没有回答,因为她正急切地寻找瑞蒙和嘉玲,最后发现他们俩人已经不见。
她的心沉入谷底,瑞蒙和嘉玲离开宴会了。
三十分钟后他们还没回来,她放弃一切快乐的假装,整个胃几乎要揪成一团。不管在跳
舞还是聊天,她的眼睛总不时瞥向舞动的人群,绝望地寻找瑞蒙高大的身影。
凯蒂不是唯一注意到他们两不见的人。当她再次和布雷共舞,眼睛却不看他只顾四处寻
找失踪的那两人时,他轻蔑地说道:“你总还不会也在迷恋嘉玲带回她房间的那只墨西哥猪
吧!”
“不准你这么叫他!”凯蒂气急败坏地说着,挣开他的怀抱转身穿过跳舞的人群,泪水
盈眶。
“你要去哪里?”身后响起一个权威无比的声音。
凯地转身面对瑞蒙,双手无力地握拳垂在身侧。“你上哪儿去了?”
他一扬眉。“吃醋了?”
“你要知道吗?”她哽咽道。“我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
“今晚我也不很欣赏你。”他不甘示弱地表示,突然间又迷起眼睛注视她的脸。
“你哭了,怎么了?”
“因为,”凯蒂生气地低语。“那个白痴兼混蛋叫你墨西哥猪。”
瑞蒙开心地大笑,一把将凯蒂揽进怀里。“哦,凯蒂。”他在她头发上叹道:“他生气是
因为我和他心目中的女神去散步。”
凯蒂微仰起头问道:“你们只是去散步?”
他一脸正经地说:“只是散步,没有别的了。”他收紧双臂搂着她随音乐起舞。
凯蒂的脸贴着他有力的胸膛,喜悦的屈服。他的手抚过她赤裸的肩与背,然后停在她的
腰上,强迫她柔顺的身体更加亲密地贴向他强而有力的腿。另一只手则爱抚她的颈背,然后
突然施压。凯蒂呼吸急促,顺从地抬起头接受他的亲吻,他的手插入她浓密的长发中,稳住
她的头,开始饥渴地亲吻她。
他终于抬起头来时已气喘吁吁,凯蒂也是热血奔腾,仰头看他颤抖地说:“我想我已经
很害怕了。”
“我知道,格尼达。”他轻柔地说道。“对你来说事情发展的太快了。”
“格尼达是什么意思?”
“亲爱的。”
凯蒂闭上眼睛,身体微贴在他身上左右摇摆。“你还有多久要回波多黎各?”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可以在待一个星期到星期天,不能再久了。从现在起,我
们要每天见面。”
凯蒂失望的甚至无心隐藏。“不行,明天我得参加我爸妈在家里办的聚会,星期二我还
放假,但星期三起我就得回去上班了。”她看得出来他想抗议,她也很想尽可能地和他在一
起,于是说道:“明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爸妈家?”他的表情似乎很不自在,凯蒂的理
智这才清醒一点。“这样可能不大好,你不会喜欢他们,他们也不会喜欢你。”
“因为他们富有而我贫穷?”他微笑道。“也许我会喜欢上他们也说不定啊?”
凯蒂被他故意扭曲她的话、自我解嘲的样子逗笑了,他收紧双臂将她楼得更紧。
动人的微笑使他的阳刚顿时柔和不少,甚至还带点孩子气。“我们回我的住处好不好?”
凯蒂提议。
瑞蒙点点头,她去收拾东西时,他则去倒了两杯加冰块的威士忌,然后和她回合。
他们走回阳台,凯蒂惊讶的发现他把酒放在阳台的小桌上而不是拿进屋内,之后便径自
躺在其中一张长椅上。她本来以为他会试图在她床上继续他们刚才的谈话呢。
凯蒂怀着既失望又释然的复杂情绪在另一张长椅上面向他躺下,黑暗中只见到他刚刚点
起的雪茄头。“凯蒂,告诉我你父母的事。”
凯蒂喝一大口酒。“以大多数人的标准而言,他们相当富有,但他们并不是生来就那么
富有。我父亲本来开一家小杂货店,十年前他说服银行贷款给他,把小店扩充成大型超市,
接着又开了二十家连锁超市,你有没有看过柯氏超商的招牌?”
“一定有。”
“那就是我们家的。四年前我父亲加入橡树森林乡村俱乐部,它并不像圣路易乡村俱乐
部或其他俱乐部的评价那么高,但加入成员都假装它是。我父亲在俱乐部的土地上盖了一栋
最大的房子,就在高尔夫球场边。”
“我问你他们的事,你却告诉我他们多有钱。到底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凯蒂试着保持诚实客观。“他们很爱我。我母亲打高尔夫球,父亲则努力于是也。
我猜除了我们几个小孩之外,对他们最重要的应该是拥有一栋豪华宅第、一个女仆、两
辆宾士和俱乐部的会员资格。父亲虽然五十八岁了,但还是很英俊,我母亲则永远年轻美丽。”
“你有兄弟姐妹嘛?”
“一个哥哥一个姊姊,我是最小的。我姊姊玛琳三十岁,已婚,姊夫在柯氏企业当副总
裁,而且几乎等不及要等父亲退休,好接掌柯氏了。哥哥马克二十五岁,人很好,不像玛琳
那么贪心、野心勃勃。玛琳老担心爸退休后,马克会接掌公司。
现在你知道我们家最糟的一面了,明天还要去吗?父亲的很多邻居和朋友也会到场,他
们也都是同样的嘴脸。”
瑞蒙捻息手里的雪茄,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你想要我去吗?”
“是的。”凯蒂强调地说道。“但我这样太自私了,因为如果大姊知道你以何为生,一定
会对你嗤之以鼻。我哥哥则可能一反他平常的作风以显示他不像玛琳那么势利,但这会让你
更难堪。”
瑞蒙以一贯低沉的语调问道:“那你要怎么办呢?”
“这个,我要——我还不知道。”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看你要怎么办?”说完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凯蒂知道他要走了,坚持要他喝杯咖啡,因为她还舍不得他离开。她冲好咖啡端进客厅,
和瑞蒙一起坐在沙发上享用。
两人都没开口,气氛愈来愈不对劲,最后凯蒂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你在想什么?”
“想你。”他近乎严厉地问道:“你父母亲重视的那些东西对你也同样重要吗?”
“有一些是吧,我想。”她承认道。
“多重要?”
“跟什么比呢?”
“跟这个比。”他近乎野蛮地低语。嘴唇随即坚定地压向她,粗鲁地辗转来回,迫使她
张开嘴让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并且将她推倒在沙发上,身体半压在她身上。
凯蒂抗议地呻吟,他的嘴马上软化,转而变为缓慢、令人难以忍受的挑逗。很快地,凯
蒂便在他身下渴望地扭动,他的舌玩弄着她的,直到凯蒂迷失在这销魂的亲吻中。
他准备要抬头离开时,凯蒂两手紧环住他的颈项,不愿他离开她的唇。但随即喜悦地喘
气,因为他已解下比基尼的上半身,解放她的胸部,转而攻击她。直到她被挑逗的理智全失,
全身因渴望而疼痛。
瑞蒙以两手轻轻支起上半身,火热的眼神爱抚地望着她。“把你的手放在我身上,凯蒂。”
他嘎声说道。
凯蒂伸出指尖缓缓在他结实的胸肌上移动,看着它们因她的爱抚纠结又放松。
“你好美。”她低语,双手从覆满胸毛的胸膛移到宽阔的肩膀,然后顺着手臂滑下来。
“男人怎能用美形容?”他试着开玩笑,但声音却因她在他身上游移的双手而沙哑。
“你是很美,高山和大海的那种壮硕的美。”她的手指沿着V字形的胸毛往下抚摸,没
有考虑会有什么后果。
“不要!”他沙哑地命令道。
凯蒂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正在奋力控制自己的热情的脸孔。“你又美又强壮,”她注视
着他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但也很温柔。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你是我认识的男人中最温柔
的一个。”
他的自制力霎时崩溃了。“哦,上帝!”他呻吟一声,嘴唇热情的封住她的,一波波的欲
望冲刷过她全身上下。他的双手伸进她的秀发中固定她的头,接受他无止境的亲吻。凯蒂可
以感觉到他悸动的男性欲望,当他开始在她身上缓缓磨蹭时,她无助地呻吟起来。“要我。”
他沙哑地命令。“比你要其他金钱买得到的东西更要我,像我要你一样要我。”
强烈的欲望几乎使凯蒂啜泣起来,瑞蒙突然放开她坐起来,头靠在沙发背上,紧闭双眼。
她看着他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几分钟后,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一手颤抖地梳好零乱的头
发,也坐了起来。感觉被遗弃而且受伤的她收起双腿蜷缩在沙发上离他最远的角落。
“凯蒂。”他的声音萧索而刺耳。
凯蒂身心俱疲,只用眼睛瞄了他一眼,身体动也没动。他说话时,头仍倚在沙发背上,
眼睛也没有张开。“我不想在拥抱着你,我们两人都欲或高涨的时候说这些话,甚至根本不
想说出来,但我知道——从见到你的第一天晚上我就知道,在我离开美国前,我依然会向你
说....”凯蒂的心脏顿时停止跳动,如果他要说的是他已经结婚,那她——她一定会变得歇
斯底里的。
“我要你和我一起回波多黎各。”
“什么?”她呢喃道。
“我要你嫁给我。”
凯蒂张开嘴巴,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得出话来。“我——我不能。我在这里有工作、有
家人,有朋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我属于这里。”
“不,”他生气地说道,转头凝视她。“你不属于这里。第一次在酒吧看见你我就观察过
你,今晚我又观察了你,你甚至不喜欢这些人,怎会属于他们?”他看到她若有所悟地睁大
眼镜,于是向她伸出手臂。“来,”他柔声道。“现在我要你在我怀里。”
凯蒂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乖乖听话地越过柔软的沙发,投向他舒适的怀抱,头靠在
他的肩上。他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太纤细敏感,和你所谓的那些朋友截然不同。”
凯蒂缓缓地摇头。“你甚至还不了解我,至少不算真正了解,不可能当真想要娶我。”
他的手抬起她的下巴,使她得以面对他微笑的脸庞。“从你把我送你的花丢到地上,下
一秒钟又为自己的行为难过的掉泪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了解你了。我已经三十四岁了,知
道自己要什么。”他的双唇迎上她,印上令人忘我的一吻。
“嫁给我,凯蒂。”他低语道。
“你....你难道不能待在美国,待在圣路易,好让我们可以对彼此熟悉一点,也许那
时——”“不行,”他口气坚决地说道。“我不能留下。”站起来,凯蒂也跟着起身。
“不用现在回答我,你还有时间考虑后再作决定。”他瞧了一眼桌灯旁的小钟。
“很晚了,我晚上还有工作要做,得换衣服了。明天什么时候来接你去你爸妈家?”
凯蒂冷冷地告诉他。“哦,妈妈说过那是个烤肉餐会,所以我们穿牛仔裤就行了。”
他走后,凯蒂像个机器人似的收拾咖啡杯,关掉灯,脱掉衣服上床。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她开始集中心神回想今天发生的事。瑞蒙要她嫁给他,一起到波
多黎各去!这是不可能的事,绝对不可能,即使连考虑都还嫌还快。
她转身把头埋进枕头,仍能感受到他双手的柔情和嘴唇的急切。没有任何男人曾让她感
觉如此生气蓬勃,她怀疑以后可能也没有人能让她有这种感觉。和瑞蒙在一起不光是练习做
爱技巧,那是一种本能。他天生就是个苛求、喜欢主宰一切的男性,连做爱的性感也是天生
的。
奇怪的是,凯蒂想道,她居然喜欢被他主宰。甚至稍早他静静地命令她“过来”时,她
还觉得有一点兴奋。然而,他又是那么温柔。
凯蒂闭上眼睛,试着思考。如果瑞蒙给她时间思考,她可能会嫁给他吗?绝对不会,她
的理智坚定地回答,但她的心却在低语,也许....为什么?凯蒂怀疑自己为什么会考虑要
嫁给他。答案就在他们两人在一起时,她所感觉到的那种莫名的情愫。不知道为什么,他们
在感情上几乎是搭配得天衣无缝,他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能引起她的共鸣,强烈的磁力也慢
慢地将他们两人拉近。
想到这里,凯蒂的理智开始与感情交战:如果她真的傻到嫁给他,他一定会要她只靠他
一个人的收入过活,只不过她现在公主般的生活也不快乐就是了。
他是个大男人主义的人,但直觉又告诉她他其实敏感而多情,能强悍也能温柔....进
退两难的窘境使凯蒂几乎想大声呻吟。她闭上眼睛,终于疲惫地睡着时,理智和感情都没有
赢得着场战争。
第二天早上,凯蒂心神不宁地在家等瑞蒙来接她,她担心和他一起出现在她父母家的餐
会可能出现的窘况,甚至连他向她求婚这么重大的事都无心思考。
倒不是她的家人对瑞蒙的看法对她有多么重要,或是会影响她去不去波多黎各的决定。
她虽爱她的家人,但她已经长大,可以自己作决定。令她真正害怕的是他们可能说出什么话
羞辱他,尤其她的姐姐玛琳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势利眼,显然早已忘记柯家并非一直这么富裕。
如果她发现瑞蒙只不过是个种田兼开卡车的人,一定会当着一屋子客人的面前羞辱他,以显
示她优越的社会地位。
而她的父母,她相信,会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客气,不会因他的职业而冷落他,但一旦
他们知道他和她之间不只是单纯的朋友,纵使他们只有一丝丝怀疑到他想娶她,一定会看轻
他,将他贬为看上他们家的财势而想攀龙附凤的下三滥。再发现他根本供不起她舒适享乐的
生活,他们一定会认为他不够格当他们未来的女婿,而且会毫不迟疑地表明立场,如果他们
觉得有此必要。
瑞蒙准三点半到达,凯蒂用最开怀的笑容迎接他,但顶多只骗了他两秒钟。他将她拥入
怀中,抬起她的下巴含情脉脉、半带幽默地说:“我们又不是要被绑赴刑场,只是要去见你
的家人而已埃”他给她保证的一吻,不知道怎么地,当他放开她时她真的觉得有信心多了。
这种信心一直到三十分钟后,他们的车开过橡树森林俱乐部的大门,停在她父亲家门前时,
依然存在。
车子停在他们家的私有道路上,两旁是五英亩修剪整齐的草地。柯加白色梁柱的复古建
筑在屋前的圆形车道衬托下,外观相当宏伟。凯蒂等着看瑞猛地反应,但他只随意看了一眼,
仿佛早已看过许多一样的建筑似的,便走过她这边来帮她开车门。
他们走上通往主屋大门前的红砖道,瑞蒙仍是一言不发。凯蒂一时冲动地笑问道:“嗯,
你觉得怎样?”说完她两手插在名牌牛仔裤后口袋中,往前又走了四步,这才发现瑞蒙不但
没有回答,甚至还停下了脚步。
凯地转身,发现自己正是他视线的焦点。他的眼光不疾不徐地从她闪亮的头发移到她的
红唇,饶富深意地徘徊一会儿,然后往下移到她浑圆的胸部,经过她优雅的腰臀曲线到她修
长的双腿,最后停在她穿着凉鞋的脚,然后又一路回到她脸上。
“我觉得,”他严肃地说道。“你的微笑能照亮黑暗,笑声如美妙的乐章,秀发就像阳光
下闪闪发光的丝缎。”
凯蒂沉迷在他低沉的嗓音中,心里暖洋洋的。
“我觉得你有天底下最湛蓝的双眼,我喜欢你笑的时候它们闪闪动人的模样,还有你在
我怀里时,它们充满欲望的神情。”他又再望一眼她因双手插在后面的口袋而更行坚挺的胸
部,邪恶地微笑说:“我也喜欢你穿长裤的模样,但如果你再不把手拿开,我就要把你拖回
车上施展禄山之爪了。”
凯蒂缓缓抽出手,试图摆脱他似乎用只字片语就在她身上撒下的符咒。“我的意思是,”
她沙哑地说道。“你觉得这房子如何?”
他看了一眼,轻轻摇摇头。“好像从‘飘’那本小说里搬出来的。”
凯蒂按下门玲,听见铃声在满室喧嚣中响起。
“凯蒂亲爱的。”她母亲道,很快地拥抱女儿一下。“进来,其他人都来了。”
她微笑地望着站在女儿身边的瑞蒙,当凯蒂介绍他是,她优雅地伸出手。“欢迎你光临,
葛先生。”
瑞蒙很得体的回说他很荣幸来此,屏着气息的凯蒂这会儿总算放下心上一块石头。
她母亲离开他们去察看食物准备的如何,凯蒂领着瑞蒙穿越内屋走到外面的草地,草地
上设有一座吧台,供三三两两正在说笑的客人享用。
凯蒂本来以为的烤肉餐会实际上是个鸡尾酒会,会后还有一个三十人的正式晚餐。
宾客中显然只有瑞蒙穿牛仔裤,但凯蒂却认为他帅透了。她有趣而骄傲的发觉不止她认
为他很帅,连她母亲的几个朋友也公然地欣赏着这个一直跟在她身旁的高大的黑发男士。
凯蒂介绍瑞蒙给她父母亲的朋友和邻居,瑞蒙灿烂的笑容和轻松自如的魅力征服了那些
女客——正如她所预期的。她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也能和在场当地事业有成的士绅们打成一
片,显然瑞蒙过去也曾接受过这种社交训练。他完全能融入这些上流士绅中,从运动到国家
及世界局势无所不谈。尤其是世界局势,她不得不注意到。
“你显然相当熟悉世界大事。”凯蒂在他们独处时问道。
瑞蒙笑笑。“我识字啊,凯蒂。”
凯蒂若有所思地看向别处,瑞蒙仿佛看出她其他的问题似的说:“这个宴会与其他的并
无不同,男士们聚在一起,如果是同行的,就是谈他们的工作;如果不是,就谈运动、政治
或是世界形势。不管在任何国家都是一样。”
凯蒂对他的解释并不满意,但暂时搁下这件事情不谈。
“我想我是在嫉妒!”过了一阵子,一个四十五岁的母亲及她两个正当妙龄的女儿和瑞
蒙谈了十分钟话之后,她笑着说道。
“别嫉妒。”瑞蒙不经意的幽默口吻令凯蒂觉得他一定早就习惯女人的包围了。
“一旦她们发现我只不过是个种田的,就会马上失去兴趣的。”
两个小时后,凯蒂才发现那不完全是事实。当每个人都就座准备享用大餐时,她姐姐坐
在长桌的另一头问道:“葛先生,您是从事哪一个行业的?”
此话一出,凯蒂觉得仿佛所有的杯盘撞击声都停了下来,客人们的交谈仿佛也静止了。
“他从事货运业——还有食品业。”在瑞蒙开口之前,她赶紧抢话道。
“货运?哪一方面的?”玛琳追问道。
“还会是哪一方面呢?”凯蒂闪烁其辞,杀气腾腾地看着她姐姐。
“还有食品业?”柯先生插话进来,眉毛感兴趣地扬起。“是批发还是零售?”
“批发。”凯蒂匆匆答道,再一次抢在瑞蒙之前说话。
坐在她身边的瑞蒙脸上挂着迷死人的微笑,倾身在她耳边低声警告:“闭嘴,凯蒂,不
然他会以为我不会说话。”
“批发?是货源批发吗?”柯先生沉思道,他总是乐于讨论食品业。
“不,是耕种。”瑞蒙顺口接道。一只手在桌下紧握住凯蒂的,为他刚才对她的粗鲁言
辞道歉。
“是产销合作社吗?有多大?”她父亲问。
瑞蒙冷静地切了一块小牛肉。“是个小农场,差不多可以自给自足。”
“你是说你只是个普通农夫?”玛琳愠怒地问道。“在密苏里?”
“不,在波多黎各。”
凯蒂的哥哥马克笨拙的挺身想挽救两人间的尴尬。“上星期我和马杰克聊天时,他谈到
在波多黎各来的船上看到一只蜘蛛,大小有——”有一位客人显然对蜘蛛的话题不感兴趣,
打断马克无聊的话题问道:“葛在西班牙是很普遍的姓吗?我读过一篇有关一名葛姓人士的
报道,但忘了他叫什么名字。”
坐在瑞蒙身边的凯蒂,发现他的肌肉突然紧张起来。“这个姓很普遍,我的名字更是寻
常。”
凯蒂想给瑞蒙一个道歉兼鼓励的笑容,却瞥见母亲不悦的表情,他的胃一下子纠结在一
起。
到他们终于可以离开时,凯蒂的胃里几乎已是巨浪翻腾。她的双亲在门口和瑞蒙道别时,
依然保有适当的礼貌,但她母亲看瑞蒙的眼神,不啻是在暗示凯蒂——还有瑞蒙,这是毋庸
置疑的——她不同意他们两人进一步交往。
更糟的是,当他们两人要离去时,马琳七岁大的儿子拉着他母亲的裙子说:“妈咪,那
个人讲话好奇怪。”
瑞蒙开车时一言不发,似在沉思。“很抱歉我叫你穿牛仔裤,”凯蒂在车子快接近她家时
开口道。“我发誓我母亲两个星期前说过这是个烤肉餐会。”
“这不重要。”瑞蒙说。“人们的穿着不会改变他们的本质。”
凯蒂不确定他是指高尚的穿着也不会令他的形象变好,还是指他不管穿什么都很好。“我
为马琳的行为道歉。”她又试着说。
“别再说了,凯蒂,人不可能帮别人道歉的,这太可笑了。”
“我知道,但我姐姐的行为太过分,我父母——”“很爱你。”瑞蒙帮她说完。“他们希
望看到你幸福,拥有可靠的未来及所有的金钱可以买到的物质享受。不幸的是,他们深信只
要你有了这些就会幸福,反之则不然。”
凯蒂很惊讶他居然会维护她的父母亲。进到屋内后,她走向他,打量他莫测高深的黝黑
面孔。“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问。“明知如果我决定跟你去波多黎各,他们一定会尽一
切的力量阻挠,你还替他们辩护。今晚你看到他们的大房子和那些客人时,流露出的表情是
好笑而非赞叹。你的英语有外国腔,但用的字汇却比大多数我认识的大学毕业生来的高雅。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瑞蒙两手搭在她紧绷的双肩上静静地说道:“我是一个男人,想带你离开熟悉的环境及
你爱的人身边,我想带你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在那里轮到你——而不是我——会有语言障碍。
我想带你住在我出生的小屋,那间小屋有四间干净的房间,但其他什么也没有了。我知道我
很自私,但还是会尽力完成这些心愿。”
“为什么?”凯蒂问道。
他低下头,嘴唇温暖地轻刷过她的。“因为我相信自己可以给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幸福。”
不可思议,光是这样轻轻的接触就已经让她神魂颠倒,她试着理解他的逻辑。
“但是要我住在一个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的小屋里,我怎么可能会幸福?”
“以后再告诉你。”他突然微笑。“现在,我自己带了泳裤来。”
“你——你想游泳?”凯蒂结结巴巴地,觉得难以置信。
瑞蒙的笑容狡狯。“我想看你几乎一丝不挂的模样,而最安全的地方是你的游泳池。”
凯地走进卧房,一开始虽失望,但接着又觉得松了一口气。她很快退去衣衫,穿上一套
鲜黄色的比基尼,微笑地望着镜中自己的身影。这套泳装是她买过最大胆的,两条狭长的鲜
艳布料使她曲线毕露,以前她从来不敢穿它亮相,但今天的时机似乎恰恰好。瑞蒙片面决定
要和她保持距离,她要让他吃尽苦头。她把头发梳得闪闪发亮,走出房门,瑞蒙刚好也从浴
室走出来。他换了一条紧身的黑色短裤,展现他傲人的身材,凯蒂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然而瑞蒙对她的反应却一点也不热烈。黑眼珠从头打量她几乎全裸的身躯之后,以一种
她从未听过的严厉口气对她说:“换掉它。”接着才又亡羊补牢地加上一句:“拜托!”
“不,”凯蒂坚定地说。“我不换。我为什么要换?”
“因为我请求你换。”
“你是在命令我换。我不喜欢你的态度。”
“现在我请求你,”瑞蒙很坚持。“换掉这套泳装,好吗?”
凯蒂回他一个白眼。“我就要穿这套下去游泳。”
“那我不和你去。”
凯蒂突然觉得自己好似一丝不挂似的,并将之归咎于瑞蒙。她回到房间脱掉那件,换上
一套绿色的。
“谢谢你。”她走回客厅时,瑞蒙对她说。
凯蒂已经气的说不出话。她一把推开门往下走去,游泳池现在几乎空无一人,大部分的
房客显然都回家过节去了。凯蒂故意不理瑞蒙,自顾自地在一张长椅上优雅地坐下来,瑞蒙
则两手叉腰地站在她眼前盯着她看。
“你要游泳吗?”
凯蒂咬着牙摇摇头。
瑞蒙坐在她对面的长椅上,点了一支显然他最爱的雪茄,两支手臂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倾
身向前。“凯蒂,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讲的很多话我都不喜欢听。”
“但无论如何你还是会听。”
凯蒂很快地转过头来,头发飞扬。“瑞蒙,这是你今天晚上第二次告诉我我会怎么做,
我不喜欢。如果我曾经想过要嫁给你——事实上我没有——刚才这二十分钟也使我改变心意
了。”她站起来,站在高处俯视他带给她一丝快感。“看在今晚使我们最后一晚的份上,我会
下去游泳,因为我敢确定这是你下一步要命令我做的事。”
凯蒂生气地往前跨了三步,然后以游泳选手般优美的姿势跳下水。几秒钟后,她感觉到
瑞蒙紧接着她之后也跳下水。她全力往前游,但一点也不惊讶瑞蒙毫不费力边追上她,甚至
当他拉祝她不肯屈服、僵硬的身体贴向她,她也毫不惊讶。
“瑞蒙,这池子里还有四个人,现在放开我,否则我就要喊救命了。”
“凯蒂,你可不可以住嘴,让我——”
“你已经三振出局了。”凯蒂怒火冲天的打断他。“你出局了!”
“该死!”他野蛮地诅咒。一手攫住她脑后的法丝使她的头往后倾,嘴巴覆住她的。
这个举动使她更是火上加油。她扭开头,手背用力在嘴上抹了几下。“我讨厌你这种行
为!”她不屑地说道。
“我也不喜欢!”他回道。“听我说好吗?”
“我有其他的选择吗?我的脚甚至碰不到池底。”
瑞蒙假装没听到。“凯蒂,你刚刚穿的那套泳装真的很漂亮,看到你穿它的模样几乎令
我停止呼吸。如果你愿意听我解释,我就会告诉你为什么不要你穿。昨天晚上,不止一个住
在这里的男人问我是否和他们心目中的‘圣洁的处女’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了。他们是这么叫
你的。”
“他们什么?”凯蒂满腔怒火,嫌恶地嘶声道。
“这么叫你是因为大家都想和你上床,但却没有人成功。”
“我敢打赌你一定很惊讶,”她挖苦地说。“相信你一定会认为敢穿那种暴露泳装的人一
定——”“我很为你骄傲。”他静静地打断她。
凯蒂受够了。用手去推他的胸膛,但他却文风不动。“呃,我很不想让你失望——尤其
知道你是多么骄傲以后,但我并不是处女。”
她看得出她的宣布使他的下巴紧绷,但他却没有置评。反而只说:“到目前为止,他们
都以礼待你,像对一位漂亮的小妹妹一般。但如果你穿的那么少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马上
回像一群疯狗般紧跟在你后面。”
“我才不在乎他们怎么想!而且,”瑞蒙开口想说话,凯蒂脸色阴沉地提出警告:“如果
你胆敢叫我不要诅咒,我会一巴掌打的你头昏眼花!”
他松开双手,凯蒂游到阶梯处爬上岸,走倒椅子旁那起浴巾独自走回家。进到屋里,她
本想锁上门,想到瑞蒙的衣服还在家里,便只锁上卧室的门。
半个小时后,她冲完澡躺在床上,瑞蒙来敲她的房门。
凯蒂的神志很清楚,知道一开门瑞蒙便会抓住机会拥她入怀。在那种情况下,她一定会
失去理智融化在他怀里。
“凯蒂,别生气了,开开门。”
“我相信你找的到路出去。”凯蒂冷冷地说。“我要睡觉了。”接着便熄灯以示她的决心。
“开地,看在老天的份上,不要这样对待我们。”
“没有‘我们’,永远也不会有!”凯蒂大声说,随即又觉得似乎太过伤人,于是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为何想要娶我,但我知道自己有上千个理由不能嫁给你,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一切。你请回吧,我真的认为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之后公寓里一片死寂。凯蒂在房里等了又等,知道时钟告诉她已经过了四十五分钟,她
才静静地、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看到外头已一片黑暗。瑞蒙已经离开,关掉所有的等并锁
上大门。她走回房间,钻进冰凉的床单,把身后的枕头垫高,打开床头灯。
好险!嗯,或许没那么险,因为她从未认真考虑过要嫁给他,她只是在他怀里近乎绝望
地想要他,如此而已,没有别的感情。幸好在今天这个社会,在她这个年龄,女人不需要因
为想满足性的渴求而结婚,包括她自己。她只是刚好渴望瑞蒙胜过其他的男人——甚至若柏。
这个想法使她的脑筋一片混乱。或许她比自己知道得更接近投降的边缘。她的工作其实
没有她说的那么好,他认识的那些男人们既肤浅又自我中心,而瑞蒙刚好相反,他无微不至
地照顾她。在动物园时,她想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一旦她稍显疲态,就坚持她坐下来休息。
如果她对任何点心摊多瞧一眼,他马上就会问她是不是饿了或渴了。她想游泳他一定奉陪,
她想跳舞他也跳——但那只是要将她抱入怀里——她生气地提醒自己。
他甚至不会让她提行李带或商店买的一小袋杂物,也不会推开一扇门走过去后,任它弹
回来撞上她的脸——大多数的男人都是这样,而且还会回过头来说:“既然你们女人要求平
等,自己开门吧。”
凯蒂甩甩头。她是怎么了?只因为那个男人帮她提个五磅重的购物袋,就考虑要嫁给他
了?但瑞蒙的优点不只这些。他对自己的男子气概相当有自信,所以不怕表现温柔的一面。
他自信满满,以自己为傲,但在和她有关的部分他又显得脆弱不堪。
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如果他真的近乎赤贫,又怎么会在她父母家中精心布置的晚宴上
毫不失礼?在她父母那些富裕的朋友面前也丝毫未曾感到扭捏不安。
为什么他想娶她?不直接和她上床算了?昨天晚上他已经很清楚她不会拒绝他。
“请你要我——像我要你一样。”他曾经恳求,但等到她真的想要时,他又抽身退开,
闭上眼睛毫不罗曼蒂克地向她求婚。难道是因为他以为她是个处女?拉丁民族即使在这个性
开放的时代里,依然很重视贞操,如果他早知道她不是处女,还会跟她求婚吗?她相当怀疑,
而这使她觉得羞辱又火大。昨天晚上葛瑞蒙完全知道要如何挑逗得她热血沸腾,这些可不是
书上学来的!他以为他是谁?白痴也看得出来他不是没有经验。
凯蒂关掉灯,又靠回枕头上。感谢上帝,她没有贸然答应他去波多黎各!他一定会坚持
当一个不可冒犯的一家之主,他们出去野餐的时候,他已经透露很多了。
他会希望自己的妻子烧饭、洗衣、打扫、并且还要迎合他的需要。而且无疑的,也会让
她一直打赤脚——还有怀孕。
没有一个思想开放的美国女人在心智正常的情况下,会考虑嫁给这么一个古板的大男人
主义者....一个会全力保护他的财产的大男人....一个会细心呵护妻子,仿佛她是易碎的
玻璃制品的大男人....他会一直工作,直到能满足妻子的每一项需求....他可以热情奔
放....又无限温柔.... 第二天早上,床头响个不停的电话吵醒了凯蒂。她昏昏沉
沉地抓起听筒放在耳边。
她母亲的声音没有任何招呼便迫不及待地传送过来。“凯蒂亲爱的,那个男人究竟是
谁?”
“葛瑞蒙。”凯蒂答道,眼睛仍然闭着。
“我知道他的名字,你告诉过我。他和你在一起做什么?”
“做什么?”凯蒂喃喃道。“什么也没做。”
“凯蒂,别蠢了!那个男人显然知道你有钱——我们有钱,我感觉的出来他在追求些什
么。”
凯蒂下意识地想替瑞蒙辩护。“他不是在追求金钱,是在追求老婆。”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冰冷的声音再起时,每个字都充满了轻蔑。“那个波多黎各农夫真
的以为他配得上你?”
“西班牙。”凯蒂纠正道。她母亲的声音使她清醒过来。
“什么?”
“我说他是西班牙人,不是波多黎各人。事实上,他应该是美国人。”
“凯瑟琳,”她母亲不耐烦地问道。“你不是发了什么神经想嫁给他吧?”
凯蒂坐起来犹豫了一会儿。“我想不会吧。”
“你想不会?凯瑟琳,呆在家里别处去,也别让那个男人靠近你,我们吃过早饭马上就
到。老天,这会气死你老爸的。”
“不,不要。”凯蒂说道。终于完全清醒。“妈,听着,你这么早吵我起来,我的神志还
未清楚。其实你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不会嫁给葛瑞蒙,甚至可能不会再跟他见面。”
“凯瑟琳,是真的吗?你不是在哄我吧?”
“不,绝对不是。”
“好吧,亲爱的。但如果他又来纠缠,你就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半个小时内一定赶到。”
“妈——”
“打电话给我们,凯蒂,你爸爸和我都爱你,想保护你,不要觉得承认你无法应付那个
西班牙还是波多黎各人——管他是什么东西——是可耻的。”
凯蒂本想抗议她不需要人来保护她,但随即改变注意。她母亲不会相信她,她也不想再
和她争辩。“好吧,”她叹道。“如果需要我会找你。妈,再见。”
她父母是怎么搞的?半小时后凯蒂套上一件黄色宽松长裤和相配的黄色上衣后,生气地
想着。他们为什么会以为瑞蒙会伤害她或做出任何她需要打电话求援的事来?她将头发往后
梳,用鬼壳发夹固定住,然后涂上唇膏及睫毛膏。她决定去逛逛,大肆采购,不要去想瑞蒙
或她的双亲。
门铃响了,正是她所害怕的。她把咖啡杯放回水槽。毫无疑问外面是她的父母,他们解
决完早餐,现在他们要来解决瑞蒙的事了。
她任命地走进客厅拉开门,挡住阳光的高大身影使她惊讶地后退一步。“我——我正要
出去。”凯蒂说。
瑞蒙肃然一笑,一脚跨进来坚定地关上身后的门,没有理睬她的暗示。“不知道为什么,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做。”
凯蒂看看他六英尺三英寸的高大身影堵在门口,面对这么一个充满男性魅力及钢铁般意
志的男人,她的选择是先战略性的撤退,让自己的理智恢复正常。她转身,又回过头来说:
“我帮你倒杯咖啡?”
她在倒咖啡时,瑞蒙的手放到她腰上,将她拉进他的胸膛,说话时呼吸几乎就吹在她发
上。“我不要咖啡,凯蒂。”
“早餐?”
“不要。”
“那你要什么?”
“转过身来。我就告诉你。”
凯地摇摇头,手紧抓着料理台边缘,用力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凯蒂,我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不让你穿那套泳衣的主要原因,因为我不愿意承认,但我
想我们两人之间应该要坦诚。”他停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实上是我在
嫉妒——我不要别人看到你美丽的身体。”
凯蒂咽一下口水,试着想说话。贴在她背后的男性力量令她感到震撼,不敢回头。
“我接受你的解释,而且你也没有错,只是我不喜欢这样。我穿什么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不需要别人左右。很抱歉昨晚太孩子气,我该出来和你道别的。但是我不能嫁给你,瑞蒙,
这行不通的。”
她以为他会接受,但她早该学聪明了。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溜到肩膀,温柔但坚定
的将她转过来面对他。凯蒂的目光直视他的喉咙,不敢看他。
“看着我,亲爱的。”
沙哑低沉的亲昵呼唤使她不由得抬起水汪汪的兰眸望着他。
“你可以嫁给我的,它绝对行得通,我会让它行得通。”
“我们的文化背景相差太远了!”凯蒂叫道。“这种情况下,你要如何让它行得通?”
他定定地凝视她。“因为我晚上会回到家,回到你身边,不断和你做爱直到你求我停止。
早上我离开你后,你的身体仍会记得我的吻。我会让你的每一天充满快乐,如果老天要我们
心碎,我会把你拥在怀里,直到泪水已干,然后我会教你怎么破涕为笑。”
凯蒂像被催眠了般望着他的唇慢慢地向她逼近。“我们会吵架。”她颤抖地警告。
他的唇轻刷过她的。“吵架是关心的愤怒表现。”
“我们会——我们会对每件事都有岐见,你那么专制,而我那么独立。”
他的唇贴住她的。“我们会学习如何妥协。”
“一个人不可能光是付出,你会要求什么回报?”
他的双臂圈紧她。“只要把我给你的回报给我就好了,不多也不少。”他的嘴完全地覆住
她的,诱使她张开唇欢迎他舌头温柔的入侵。
这一吻一发不可收拾,凯蒂的身上烈火熊熊,使她不停地颤抖。她倚在他身上,对他无
止境的吻回以无助的嘤咛。
“我们属于彼此。”他低语。“告诉我你知道,我们的身体知道。”
他的手在她赤裸裸的肌肤上以及他大胆地贴着她的男性欲望,把凯蒂最后的防卫完全击
垮。她的双手圈上他的肩膀,指甲激动地掐入他背后的肌肉。当他沙哑地命令“告诉我”时,
她的唇在他的唇下近乎低泣地说道:“我们属于彼此。”
这几个字似乎在房里回荡不去,浇息了凯蒂的热情。她退开一步凝视他。
瑞蒙看到面泛潮红的她,惊慌地张着一双蓝色大眼。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别害怕,
亲爱的。”他温柔的说道。“我想你是在害怕为何它发生这么快更甚于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
切。”手指轻抚她发烫的脸颊,他又说道:“我真的希望给你一点时间考虑,但我实在没办法,
星期天我们就得飞往波多黎各,那表示你还有四天可以打点行李,本来我两天前就要走的,
延到星期天是最晚的期限了。”
“但我——我明天还得上班。”凯蒂心神不宁地抗议。
“是的,去告诉公司的同事你下星期就要去波多黎各,不能再去上班了。”
在所有阻碍他们结婚的因素中,凯蒂提出最不严重的一个——工作。“我不能进办公室
就递辞呈,纸留四天给公司缓冲,公司规定辞呈要在两个星期前提出,我不能这么做。”
“可以的,你做得到。”他静静的说。
“还有我爸妈——哦,糟糕!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他突然紧张地说道。“我忘了他们。
我可不希望他们现在来看到你在这里。今天早上我妈已经打过一通电话给我,还叫我凯瑟
琳。”凯蒂说完急忙挣脱他的怀抱,催瑞蒙到客厅,抓了她的皮包就走,直到上车才放下心
中一块大石。
瑞蒙发动别克轿车的引擎,好笑地瞄了她一眼。“为什么叫你凯瑟琳让你这么紧张?”
凯蒂欣赏着他长而有力的手指握住方向盘的自信。“当我爸妈叫我凯瑟琳而非凯蒂时,
代表他们已经向我宣战,大炮已就战备位置。这是除非我举白旗投降,否则他们就会向我开
火的。”
他向她微笑,使她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他转上往东的四十号快速道路的交流道,凯蒂懒
洋洋地问道:“我们要到哪里?”
“到拱门纪念碑。”
“观光客!”凯蒂嘲弄道。
那一天的早上和下午,他们像观光客一样开心地玩。登上一艘游轮,在密西西比河上航
行。凯蒂心不在焉地望着伊利诺州这一边的河岸,思绪纷乱。瑞蒙倚在栏杆上望着凯蒂。“你
什么时候要告诉你父母亲?”
凯蒂光想到手心就冒汗。她腰摇头。“我还没决定。”她答道,故意不讲清楚还没决定什
么。
他们在河边的红砖道散步,然后到一家很棒的小酒馆吃东西,那里的三明治真是极品。
凯蒂没吃多少东西,知识望着窗外到这附近吃东西的上班族。
瑞蒙靠在椅背上,嘴叼着雪茄,眼睛透过烟雾微眯地望着凯蒂。“要我陪你一起去告诉
他们吗?”
“我还没想过。”
他们沿着美丽的风景区散步。凯蒂笨拙地充当导游解说这里是美国境内最高的纪念碑,
高达六百三十英尺,然后便不发一言,茫然地注视眼前的流水。她心不在焉地走上通往河边
的阶梯,坐下来下想思考,脑子却一片空白。
瑞蒙站在她身边,一支脚跨在她身旁。“等得愈久愈会紧张,而且会觉得难以启齿。”
“你要不要上去?”她逃避道。“我不知道电车现在有没有开,上面的风景应该会很美,
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给你听,因为我自己每次都因为害怕那个高度,不敢张开眼睛。”
“凯蒂,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他们走回车上。车子开动后,凯蒂建议他走临德大道可能会比较好,瑞蒙马上依照她的
建议走。往西开过临德镇,瑞蒙问:“那是什么?”
凯蒂看向右边。“圣路易大教堂。”瑞蒙将车停在教堂前时她讶异不已。“为什么在这里
停车?”
瑞蒙转身伸手环住她的肩。“再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还有很多决定要下,很多事要做。
我可以帮你打点行李,或帮你做任何我能力所及的事,但我没有办法替你对你父母亲说,也
没办法帮你辞职。”
“我知道。”
他的另一支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印下一记温柔又具说服力的吻。
“你为什么要进教堂去?”他过来帮她开车门时,凯蒂问道。
“在一般情况下,一个时期最精致的艺术通常存于教堂中,举世皆然。”
凯蒂不完全相信他的理由,而她原已绷紧的神经,在他们爬上通往教堂的阶梯时,更是
几乎要炸开来似的。瑞蒙打开一扇精雕细琢的大门,站到一旁让她先进去。
一进到里面,昔日圣坛点满蜡烛并布满鲜花的情景便涌上凯蒂的脑海。
瑞蒙牵着她的手,她只得跟他走过中间的走道,眼睛只敢盯着一排排的座位与远方金光
闪闪的马赛克图案,就是不敢看那座大理石圣坛。
她和瑞蒙一起跪在前排的位子上,感觉自己像个骗子,一个不受欢迎的入侵者。
她强迫自己望了圣坛一眼,但随之而起的头晕目眩迫使她闭上双眼。上帝不要她出现在
这里——不要她以这种方式出现,不要她和瑞蒙在一起。和他跪在这里太痛苦,这完全错了。
她要得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人生。瑞蒙跪在她身边,凯蒂有种可怕的直觉,觉得他是在祷
告,她甚至知道他为什么祷告。凯蒂也开始祷告,仿佛如此就可以脱离他的吸引。她几乎语
无伦次地祈求上帝,恐慌开始升起。上帝,求求你,求你不要听他的祷告,不要让这一切发
生,不要让他对我如此痴心。
我做不到他对我的要求,我知道我做不到,也不想做。上帝,凯蒂无声地哭喊道,你听
得到我说话吗?你有没有听过我说话?
凯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一转身便撞上瑞蒙坚硬的身体。
“凯蒂?”他低沉的声音充满关怀,双手温柔地扶着她的手臂。
“放开我,瑞蒙,求求你,我要离开这里。”
“我——我不知道刚刚在里面的时候是怎么回事。”凯帝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水。
他们正站在教堂的阶梯上,顶着灿烂的阳光,眼前的临德大道车水马龙。凯蒂依旧心烦
意乱,困窘不堪,解释原因时眼睛也不敢看瑞蒙。“从结婚以后我就没来过教堂了。”
她开始走楼梯,瑞蒙惊愕的声音令她停止脚步。“你结过婚?”
凯蒂点点头,没有转身。“是的。两年前当我二十一岁刚从大学毕业的时候,一年后离
婚。”
承认这件事仍令她心痛,她又走下两级阶梯才发现瑞蒙没有跟下来。一转身瑞蒙正迷着
眼阴沉地望着她。“你是在天主教堂结婚的吗?”
他严厉的口气吓了她一跳。为什么他对她是否在天主教堂举行婚礼比她曾经结果婚的事
更加关心?瑞蒙一定是个天主教徒。这个答案象一盆冰水般使她顿时清醒,但又令人痛苦不
已。如果凯蒂是在天主教堂结婚又离婚,他的宗教便不允许他娶她,因为天主教不承认离婚。
上帝真的回应她的祷告了。凯蒂又高兴又心怀愧疚,因为她即将对他撒的谎会引起他极
大的痛苦。她确实是离婚了,但大卫在六个月后身亡,所以他们两人若真要结婚,其实并没
有阻碍,但他不会知道,因为她不会告诉他。“没错,我是在天主教堂结的婚。”她静静地说
道。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上车开往快速道路。凯蒂的心飞回痛苦的过去:大卫,粗犷潇洒的
大卫,为了平息她和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合伙人之妻,以及其他几位女客户之间的绯闻而和她
结婚。那时的她年轻貌美,聪慧无邪。曾经相信大卫那些绯闻的人们一看到她,便相信他们
弄错了。毕竟哪个神志正常的男人会在有了凯蒂这么个可人儿之后,还会看上其他的女人呢?
但康大卫就会。他是个律师,前大学足球员,事故圆熟,有强烈的个人领导风格,以征
服女人来强化他的自尊。对他而言,他所认识的每一个女人都是挑战,每征服一个女人,就
代表他比其他男人优越几分。他一直都很迷人....除非他被激怒,那时他会一变而为一百
九十五磅重的残酷野蛮人。
他们结婚满六个月那天下午,凯蒂请了半天假到市场买特别的东西,然后兴奋地开车回
家想给大卫一个惊喜,两人一同庆祝。到家后,却看到大卫已经在庆祝了——和他律师事务
所合伙人的太太。凯蒂这辈子永远忘不了她站在卧室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即使现在想起,她
都依然觉得恶心。
但接下来的梦魇更令人不堪回首。
那天晚上大卫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痕很快便痊愈了,心理上的伤口至今虽已愈合,却留下
了敏感的疤痕。
她还记得离开他之后,他半夜不断打来的电话,开始时强调他爱她,一定会改变。
继而变成恶毒的诅咒,威胁她不准告诉任何人她看到的那一幕,否则就要报复,即使她
想尊严的离婚都会不得安宁。离婚本身倒是悄悄的办妥了,理由是他俩间许多格格不入的差
异。但大卫却一直不肯安心,怕她会泄他的底,逢人便说她、甚至她的家人的坏话。那些话
难听到多数人不是恶心地转开头就是开始怀疑他的心志是否正常,但凯蒂那时屈辱的几乎要
崩溃,根本没想到这些。
离婚四个月后,她终于走出长久以来的恐惧和悲惨,望着镜中的自己说:“柯凯蒂,难
道你要让康大卫毁掉你这一生?你要让他志得意满吗?”
她重拾昔日残余的一点斗志和热情,开始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她换了工作,从爸妈家
搬到现在的公寓,生活里又开始有了笑声,回到命中注定要过的人生,而且这次她决定要开
心地过。只除了有时她会觉得这一切似乎肤浅、空洞、而且毫无意义。
“那个男人是谁?”瑞蒙的问题打断她的思绪。
凯蒂头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康大卫,一名律师,我们过了六个月的婚姻生活,又过了
六个月才离婚。”
“告诉我一点他的事。”他粗声说道。
“我不想说他的事,甚至连想都不愿再想。”
“说一点。”他咬牙道。
和大卫的悲惨婚姻依然啃噬着她的心,再加上瑞蒙不断逼她嫁给他,她只好抓住眼前这
唯一的机会。虽然她鄙视自己的懦弱,但现在只有欺骗瑞蒙说大卫还活着才能阻止他再逼她
嫁给他并去波多黎各。“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三十二岁,高大黝黑,英俊潇洒。事实上,想
到他就使我想起你。”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和他离婚。”
“因为我鄙视他,怕他。”
“他威胁你?”
“没有。”
“打你?”瑞蒙似乎又气又恨。
凯蒂决定轻描淡写。“大卫说他是在教我适当的礼仪。”
“而我让你想起他?”
他似乎快气炸了,凯蒂连忙安抚他。“只是外表有一点象,你们俩人都是肤色黝黑、黑
头发、黑眼珠,大卫大学时踢足球,而你....”她偷瞄她,看到他怒气冲天的模样,紧张地
退缩了一下。“....你看起来好像是打网球的。”她怯怯的说道。
车开进公寓的停车场,凯蒂突然想到这无疑将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如果瑞蒙象一
般西班牙人一样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便不可能再考虑跟她结婚。
想到没办法再见到他居然令她痛苦万分,绝望又孤独。她不要这一天就这么结束,她要
多和他在一起,但不能单独在一起,不能在他可以将她抱入怀里的地方。她会在五分钟内陷
入欲海,向他坦诚一切,再度陷入先前的困境中。
“你知道今晚我想做什么吗?”送他到门口时,她说:“当然,那是假设你不用工作的
情况。”
“我不用工作,你想做什么?”他咬牙说道。
“我想去一个可以听音乐、跳舞的地方。”她简单的一句话招来他一脸阴霾,青筋暴露。
他气疯了,凯蒂害怕的想。她很快地道歉:“瑞蒙,我早该设想到你可能是天主教徒,而我
以前在教堂行过婚礼会是我们不能结婚,很抱歉以前没想到该告诉你。”
“你‘抱歉’的想出去跳舞?”他苛刻地讽刺道,接着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简
短地说:“几点来接你?”
凯蒂看看外面的太阳。“大约八点钟好了。”
凯蒂选了一件和她的眼睛一样的蓝色露背佯装,他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以确定胸部不
会太露。如果今晚真是他们的最后一夜,她不要他们又为她的衣服争执而破坏。她戴上一副
金耳环及一个金镯子,穿上和洋装一样颜色的凉鞋,便到客厅等瑞蒙。
他们的最后一夜,凯蒂一下子沮丧起来,她到厨房给自己倒一小杯白兰地,坐到客厅的
沙发上慢慢啜饮,眼睛瞪着墙上的钟。八点整门铃响起,她紧张地跳起来,杯子放一边就去
应门。站在门口的瑞蒙是她和他认识以来从没预料到的模样。
深色的西装与背心,完美地配上雪白的衬衫和传统的条纹领带,风度翩翩,令人屏息。
“你好帅,”凯蒂以崇拜的眼光笑道。“象个银行总裁。”她退一步,仔细欣赏他运动员般的
体格。
瑞蒙一脸嘲讽,“碰巧我不喜欢银行家,他们大部分没有任何想象力,只急于赚取暴利,
却从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
“哦,”凯蒂略显手足无措,“不过他们都很会穿衣服。”
“你怎么知道?”瑞蒙回答。“难道你曾经嫁过银行家却忘了提了?”
凯蒂正伸手去拿一条配洋装的披肩,听到这话,手僵在半空中。“当然没有。”
他们到河边的小船上去听南方爵士乐,然后到码头附近的三家点里听爵士和蓝调音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瑞蒙显得愈来愈冷淡而难以接近,凯蒂因此愈喝愈多,试图让自己快
乐一点。
他们到机场附近一个很受欢迎的地方时,凯蒂已喝的满脸通红,有点紧张而且十分难过。
星期二的晚上,这地方显得初期的拥挤,所幸他们还在舞池边找到一张空桌。然而凯蒂
的好运似乎用光了,瑞蒙拒绝和她共舞,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他冷冰冰的态度多久,他嘲
弄的眼神令她局促不安。
她环顾四周,不是想熟悉这儿的环境,而是想避开他的眼神。吧台边一个帅哥用嘴形问
她要不要跳舞,凯蒂只好绝望地点点头。
他走向前来,打量一下瑞蒙的身高及魁梧的身材之后,谨慎有礼地请凯蒂跳舞。
“你介意吗?”她问瑞蒙,急着想走。
“一点儿也不会。”他不感兴趣地耸耸肩。
凯蒂很喜欢跳舞,优雅的步伐与身体的摆动令人注目,而她的舞伴不只爱跳舞,还爱炫
耀。头上的灯光不停地闪动,音乐撼动人心,凯蒂让自己完全融在其中。
“嘿,你跳得很好嘛。”她的舞伴说道。接着强迫她做一些她不喜欢的花哨动作。
“你在炫耀。”凯蒂说,舞池里的人开始退开让他们有更大的空间发挥,最后甚至全部
停下来,一曲终了,所有的舞客或非舞客都抱以热烈的掌声。
“他们希望我们多跳一点。”凯蒂想回座时,她的舞伴抓紧她的手臂说。另一首迪斯科
舞曲随之而起,她别无选择,只好再露一手。中途她偷瞄了瑞蒙一眼,又马上转回视线。他
已经把椅子转向舞池,两手插在口袋中,仿佛一个懒洋洋的西班牙征服者在看一个廉价的舞
娘似的。
音乐终了,全场掌声雷动。她的舞伴还想留她再跳一曲,但这次她坚定地拒绝。
她在瑞蒙对面坐下,啜饮自己的饮料,对于他们俩今晚的气氛愈来愈不耐烦。
“如何?”她略带敌意地问,因为他对她跳的舞没有说一句话。
他嘲讽地扬眉。“不坏。”
凯蒂真想揍他一顿。这时音乐换成慢拍的情歌,她看到旁边有两个男人正朝他们这桌走
来,想邀她跳舞。瑞蒙看到他们,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托着她的手肘走向舞池。
罗曼蒂克的情歌再加上身在瑞蒙怀中的甜蜜,使凯蒂的防卫完全瓦解。她贴近他,脸颊
靠在他深蓝色的西装上,真希望他能楼紧她,亲昵地吻她的额角,就想上次他们在游泳池畔
一样。真希望....这些都是幻想,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他们回到公寓时,她还在梦想他能像以前一样多情。他送她到门口,她恳求他许久,他
才同意进去喝一杯睡前酒。但他一口喝下白兰地便站起来不发一言地走向门口。
“瑞蒙,不要走。别这么无情。”凯蒂哀求道。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凯蒂走向他,在离他几步时停下来,心碎的哀伤和渴望冲击着她。“我不要你走。”
她听到自己说,接着双手抱住他的颈子,身子贴上他,绝望地吻他。他冷冷的唇毫无反
映,双手一动也不动。
凯蒂觉得羞耻而受伤害,退一步,泪眼婆娑地问道:“你甚至不想和我吻别吗?”
他全身先是一僵,继而一把将她拉入怀里。“该死的你!”他沙哑的声音传达愤怒的情绪,
封住她得嘴唇无情而熟练地辗转,凯蒂立刻无助地回应。他的手在她全身游移爱抚,粗暴地
搂紧她,突然间又一把推开她。凯蒂全身颤抖又气喘吁吁地望向他,他杀人似的目光使她警
觉地别开视线。
“这是你唯一想从我这里获得的,是不是?”
“不!”凯蒂迅速否认。“我不要任何东西,只——只是我知道你今晚不开心,所以——”
“所以,”他打断她,恶毒地说道。“你叫我进来玩得开心一点?”
“不是的!”凯蒂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她想说的话又吞回肚里,因为他的黑眼睛
正从头到脚地打量她。他要走了,她想到。但他却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电话旁的铅笔,在小
纪事本上写了一点东西。
走回门口,手转开门把,他说:“我写了一个电话号码,星期四以前打这个电话可以找
到我。如果你有话要说,就打电话给我。”他凝视她的脸好一会儿,然后便关上门走了。
凯蒂站在原处不动,惊愕转成悲哀。他走前那最后的一眼....仿佛想记得她的模样。
他恨她、气她,但又想记住她。她的心为之碎裂,热泪盈眶,喉头哽咽。
她慢慢转身走进卧室。她是怎么了?这不是她要的吗?呃,不完全是。她的承认她是要
瑞蒙,但他要依她的方式:待在圣路易,找个高尚的工作做。
第二天早上凯蒂故作愉快地出现在办公室,但一夜无眠留下的黑眼圈及僵硬的嘴角却骗
不了人。
“嗨,凯蒂。”她的秘书招呼道。“周末的四天假期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凯蒂说着接过秘书递给她的留言。“谢谢你。唐娜。”
“要不要来点咖啡?”唐娜主动提出。“你仿佛从星期五到现在都没上过床似的,或者,”
她开玩笑道。“我应该说你从那时起就没睡过觉?”
凯蒂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回应唐娜的调侃。“给我一杯咖啡。”她看完留言后走进她的小办
公室,坐到办公桌后打量四周。在她的公司,拥有办公室——不论大小——象征着一个人的
地位重要,凯蒂也一直以自己的成就为傲。但今天早上这份荣誉却显得微不足道,毫无意义。
着一切似乎太不可思议。星期五锁上办公桌的抽屉下班时,她还不认识瑞蒙,而现在想
到再也见不到他,她的心就抽痛。不,应该是她的身体在抽痛,凯蒂纠正自己,抬起头看到
唐娜端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进来放在她的桌上。
“江小姐要你九点十五分到办公室见她。”唐娜说道。
江维琪是凯蒂的直属上司,四十岁,聪明、能干、迷人,是公司的人事部经理,没有结
婚,是凯蒂最欣赏的职业妇女。
比起凯蒂的小办公室,维琪的办公室就大多了。草绿色的地毯和法国乡村味道的布置显
得生气蓬勃。她知道维琪想培植她接任人事经理,当这个办公室的下一任主人。“放假四天
玩得开心吗?”凯蒂进门时,维琪便笑着问道。
“很开心。”说完坐在维琪对面。“今天就不太好了,好像没办法上轨道似的。”
“那我有个好消息可以激励你的士气。”维琪故意停顿一下,看一看坐在对面的凯蒂。“你
加薪的事通过了。”她高兴地说道。
“哦,很好,谢谢你,维琪。”凯蒂说,正眼也没看那张写着加她薪水百分之十八的公
文。“还有别的事吗?”
“凯蒂!”维琪忍不住笑道。“我费尽唇舌才帮你争取到这么高的薪水。”
“我知道。”凯蒂说,试着表达自己的谢意。“你一直对我很好,加那么多薪水我真的很
高兴。”
“这是你应得的,如果你是难得早就有了,这也是我跟我们高高在上的副总裁讲的话。”
凯蒂换了一下坐姿。“还有其它的事吗?我安排了一个面谈,应征者已经在等了。”
“没事了。”
凯蒂站起来走向门口,维琪担心的口吻使她停住脚步。“凯蒂,怎么了?要不要谈谈?”
凯蒂迟疑了一会儿。她真的得找人谈一谈,维琪善解人意,正是她最想倾诉的对象。她
走到窗边,看着七层楼下的马路车流交织。“维琪,你有没有考虑过放弃工作结婚?”她转
过身,看到维琪正皱着眉打量她。
“凯蒂,老实说,你是在考虑结婚,还是只是觉得前途无亮?”
“借给他我才会前途无亮。”凯蒂笑道。但又觉得沮丧与紧张,伸手摸一摸脑后完美的
发髻。“我最近认识一个男人,他要我嫁给他,离开密苏里州——他不是本地人。”
“最近是近到什么时候?”维琪观察入微地问。
凯蒂脸一红。“星期五晚上。”
维琪洪钟般的笑声和她袖珍的身材不大搭调。“刚刚我还着实担心了一会儿,但现在我
了解了。四天前你遇到一个好男人,一个不同于以往认识的男人,而你无法忍受失去他,我
没说错吧?当然他一定英俊潇洒、风采迷人,而且具有强烈的性吸引力,对不对?”
“大概吧。”凯蒂承认,内心有点不安。
“那样的千方百计,我刚好有一贴妙方。我建议你除非必要,否则就日夜不离地粘在他
身边,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生活,一起做任何事。”
“你是指,”凯蒂惊讶地说道。“我应该嫁给他?”
“当然不是!我只是推荐药方,并没有要你嫁给他。你只要二十四小时不断和他在一起,
就有吃抗生素的效果。这个药方非常有效,唯一的副作用是轻微的美梦破灭。相信我,我了
解,如果你想要同居就好,千万别四天就自觉陷入爱河,而且想嫁给他,从此过着幸福快乐
的生活。别傻了。这又让我想起我们为什么常说‘陷’入爱河,而不说‘踏入’或‘爬入’
爱河或....”听到凯蒂的笑声,她停顿一下。“很好,真高兴看到你再度心情愉快。”维琪自
书桌上整叠的信件中拿起一张留言,向她挥挥。“现在,去和你的应征者面谈,别辜负了给
你加薪的苦心。”
二十分钟后,看着年轻的应征者满心不悦地离开他的办公室,凯蒂简直厌恶自己到了极
点。刚刚如果由她的秘书来主持面谈,也许还会比她好。她光问一些含糊笼统、毫不相关明
确的问题,然后无趣地听他回答,面谈结束后,她站起来越过桌子和他握手,遗憾地告诉他
他想成为公司工程师的机会可能并不乐观。
那个年轻人悻悻答道:“我应征的是查账人员。”
“查账人员也没有什么机会。”凯蒂毫无婉转地说。
几分钟后,凯蒂还因刚刚犯的错误于心不安。她打电话给嘉玲。办公室秘书帮她接通时,
她问:“报业情形如何?”
“很好,你呢?我们伟大的科技动力公司忙碌的人事部情况如何呀?”她挪揄道。
“遭透了!我刚刚明白地对一个应征者讲他没有一点机会可以来我们公司工作。”
“这又什么不对吗?”
凯蒂长叹一声。“人事部的人通常应该更婉转才对。一般我们会说以他们的经历,我们
没有适当的缺额给他们,虽然结果相同,但听着比较不会受到伤害。”她的手指绕到颈后按
摩自己紧张的肌肉。“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你今晚有什么节目,我不想一个人在家。”思念瑞
蒙,她在心里想道。
“我们几个人要去‘紫壶’。”嘉玲说。“你可以到那儿和我们碰面,不过我先警告你那
里完全是纯单身族约会的地方,但是歌手不错,音乐也很好。”
打完电话,凯蒂的工作效率又恢复正常,但也还不是很热中。一整天她都在解决例行的
问题或是排解小纠纷。又一个主管大声地抱怨一个档案处理小姐,那个小姐则哭哭啼啼地抱
怨她的上司。最后凯蒂没有采纳主管要解雇她的主张,只是把她调到另一个部门,然后从应
征的信函中选出一位在面谈中相当自信,令她印象深刻的求职者,并安排她来和主管面谈。
她平息了一个会计的愤怒,使她不再因没有获得升迁而威胁发表公司歧视员工的声明,
而且还完成一份公司配合政府安全规定的调查报告。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最后她靠向椅背,郁闷地考虑自己的人生难道就要这样过?
这就是事业,维琪奉献她所有的精力与生命的事业。
过去几个月困扰着她的那种不安、空虚的感觉又再度回来。她锁上抽屉,试着不去想它。
在“紫壶”,凯蒂过了一辈子最难熬的晚上。她站在那里假装在听音乐,看着眼前的男
男女女互相打交道。右边那张桌子的三个男人正在对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令她浑身不自
在。也许,她心中想到,正在考虑离婚的女人该到这种地方来见识见识。经历这种屈辱后,
大概很多人会飞回她们的丈夫身边吧。
九点半她起身离开,只待了一个钟头。开车回家时,瑞蒙的身影不断出现在她的脑海。
她的生活在这里,他却不属于这里,而她的生活又太遥远、太陌生,使她不敢考虑去参与。
凯蒂十点半上床,辗转数小时才疲倦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睡得太沉没听到闹钟响,起来后赶忙梳洗,到办公室还是晚了十五分钟。
六月三日,星期四。一到办公室,桌上的日历大咧咧地提醒她。
星期四。
这时她能联络到瑞蒙的最后期限。他会在这里待到多晚?到五、六点下班时?或者会工
作到很晚?这有什么差别?打电话给他代表她已经准备离职嫁给他,但她绝对做不到。
六月三日。
凯蒂苦笑地啜饮唐那端进来的咖啡。以瑞蒙虏获她芳心的闪电速度来看,她应该会“再
度”当个六月新娘吧。
凯蒂重重地一摇头,然后运用自己在离婚后发现的潜能——马上转移自己的心思,完全
摒除不愿意去想的事情。
她今天的效率特别好,不只处理完预定要做的事,还见了三个没有事先约好的应征者。
她亲自帮他们做文书测验,重复地告诉他们如何打出标准格式——仿佛那是十分有趣的
演讲,并且亲自看表算时间,仿佛这是份吸引人的高难度工作。
最后她走到维琪的办公室,衷心感谢她帮她加薪,并提供她宝贵的建议,然后锁上办公
室的门回家。
连在家独处的时间也不好打发,尤其收音机不断传来报时的声音。“现在时间六点四十
五分。”
瑞蒙不会在等下去的,时间仿佛在提醒凯蒂。
她生气地关掉收音机,打开电视,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如果她打电话,就得说出实
情,没有退路可走。也许,他早已不要娶她了,因为她结过婚。也许家教的因素不是关键,
他只是不想要二手货。但是,如果他真的想和她分手,又何必留电话号码给她?
电视屏幕此时又再度吸引她的注意。“六点四十五分,升路易的气温是华氏七十八度。”
她不能打电话,除非她准备在只给公司一天的缓冲时间下辞职,她得走进维琪的办公室,
对一直善待她的上司说:“很抱歉给你出了这个难题,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甚至没想到她的爸妈,他们会愤怒、伤心。如果她去波多黎各,他们会想死她的。凯
蒂打电话回家,佣人回说他们上俱乐部吃饭。该死的!他们怎么可以在她需要他们时不见踪
影?他们应该待在家里,思念他们几个礼拜才见得到一面的小凯蒂。如果他们几个月才见得
到她一次,还会这么思念她吗?
凯蒂跳起来,绝望地想做点什么。她换上那套黄色的比基尼,坐在偌大的卧室梳妆台前,
轻快地梳头。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放弃一切去交换瑞蒙可以给她的那种生活的傻念头?她一定是疯了!
她的生活是现代女性的梦想:高薪的工作,华丽的公寓,美丽的衣服,又不用担心经济问题。
她年轻美貌而且独立。
她拥有一切。
想到这里,梳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老天,这些真的是一切吗?她
再度考虑自己的未来,真要像现在这样过下去吗?人生不应该只有这样,这些不应该就是一
切,也不可能是。
凯蒂抓起一条毛巾,走到游泳池,想挥去郁闷的思绪。池边约有三十个人,或在游泳,
或在阳伞下休息。唐布雷和几个男孩子在一起喝啤酒。凯蒂向他们挥挥手,他们邀她加入,
但她摇摇头。她把毛巾放在角落的椅子上,转身便去游泳。游了二十趟才爬上岸瘫在椅子上。
收音机响起:“七点十五分,圣路易的气温七十八度。”
凯蒂闭上眼睛想隔绝外在的声音。霎时瑞蒙温热的唇似乎又在她身上游移,让她狂野地
屈服在他双手和嘴唇的饥渴搜寻下。他低沉的声音静静地对着她的心说:我将为你而活....我
要不断地和你做爱知道你喊停....我要让你的日子充满快乐。“凯蒂觉得自己即将窒息。“我
们属于彼此,”他曾经说,声音里充满了欲望。
“告诉我你知道,说出来。”她说了,她早就明白在心,就如她明白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一样。
他那么英俊,黑发散发傲人的男性魅力,他的微笑使人神魂颠倒,还有眼睛、下巴——
“哦!”她惊呼一声转身坐起,有人拿冰水泼在她身上。
“醒一醒,睡美人。”唐恩笑着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凯蒂挪开让给他更多的空间,
机警地看着他。他双眼朦胧,脸色泛红,好像喝了一下午似的。“凯蒂,”他说,眼睛瞥向她
比基尼上衣露出的乳沟。“你把我迷死了,你知道吗?”
“看不出这有什么困难。”凯蒂说。他的手开始在她的大腿上毛手毛脚,她的笑容顿时
僵住,用力挥开他的手。
他大笑。“对我好一点嘛,凯蒂。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又不是什么老太太,你也不是童子军。”凯蒂讽刺道,以反讽掩饰她的不安。
“你的舌头很利,红发女郎,但是它除了攻击之外,还可以有更好的事做,比如这个。”
他的嘴开始向她压过来,凯蒂退后一步转开头。
“唐恩,”她近乎乞求道。“我不想引起骚动,但是如果你再继续,我会尖叫,那时我们
俩个都会很狼狈。”
他退开怒目相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凯蒂说。她不想惹火他,只想要他走。“你想干什么?”她最后问。
“开玩笑,你真的不知道吗?我想要眼前这个有着美丽的脸蛋,惹火的身材,内心却清
纯的女人。”
凯蒂正视他的眼睛,“为什么?”她大胆地问。
“甜心,”他挪揄道,眼睛彻头彻尾地打量她。“这真是愚蠢至极的问题,就想有人问一
个男人他为什么要骑马一样。还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你给我滚。”凯蒂低声说。“醉鬼!醉的令人作呕。”
“我没有醉!”他生气地说。
“那么你本身就令人作呕!走开。”
他起身耸耸肩。“好吧,要不要我叫布雷过来?他对你也很有兴趣,或者迪恩,他——”
“我不要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凯蒂吼道。
唐恩露出不解的神色。“为什么?我们不比隔壁的家伙差,事实上,我们比大多数人来
的出色。”
凯蒂慢慢挺直身体,他的话一字一句敲在她的脑子上。“你说什么?”她低声问。
“我说我们和隔壁的家伙一样好,而且比大多数人出色。”
“你说得对,”她屏息道。“对极了!”
“那问题出在哪?你为什么拒绝我们!或者,讲得更清楚些,你是为谁拒绝我们?”
刹那间,她明白了,上帝,她明白了。
凯蒂急着绕过唐恩时差点绊倒。“该不是为了那个该死的西班牙猪吧?”他在她身后大
叫。
但是凯蒂没有时间回答,她已经跑开了,跑下走道,跑过围藜的门,急着拉开玻璃门时
还折断了一只指甲。
她气喘吁吁,唯恐已经太迟,赶忙拨他留在电话旁的号码。铃....她数着铃声,希望
似乎随着每一声铃声而渺茫。
“喂。”想到第十声,凯蒂正想放弃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请找葛瑞蒙先生,他在吗?”凯蒂听到是女孩子接的电话,惊讶地忘了报出自
己的名字,因为这电话显然是住宅区的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对方正在等她报上姓名。
“我是柯凯蒂。”
“抱歉,柯小姐,葛先生不在,不过我想他快回来了,要请他回电吗?”
“好的,麻烦你。”凯蒂说。“麻烦你,他一来就告诉他我打过电话,好吗?”
“当然,他一回来我就告诉他。”
凯蒂挂上电话,两眼凝视着它,瑞蒙是真的出去了,还是故意叫那个声音甜美的女士挡
她的电话?她告诉他结过婚时,他曾经勃然大怒,也许过了两天,他的热情已经冷却,不再
想娶一个被“用过”的女人。如果他不回电话,她该怎么办?
该假设他不知道她打过电话而再打一次吗?或者该识相点,知难而退?
三十分钟后,电话响起,凯蒂一把抓起电话屏息道:“喂?”
瑞蒙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传来,似乎更加低沉了。“凯蒂吗?”
她的手紧抓着电话,抓的手都痛了。“你说如果我——我想谈一谈,就——就打电话给
你。”她停了一下,希望他能说句话化解她的困窘,但他默默无语。她深呼吸,又说:“我想
谈,但不想在电话里谈,你能不能到我这里来?”
他的回答再简单不过。“可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
但这就够了。凯蒂看看身上的比基尼,连忙冲回房间换衣服。她犹豫了好久,不只该穿
什么,仿佛她的穿着便可以决定他们之间的成败。最后她决定穿一件连帽式的浅桃红色上衣
及颜色相配的宽松长裤,吹干头发并且把它们梳得发亮,最后再薄施胭脂。看着镜中的自己,
两眼发亮,两颊绯红,不禁祈祷:祝福我吧!
她走到客厅坐下来,不安地折自己的手指。突然间大叫:“威士忌。”瑞蒙喜欢威士忌,
但她家里没有。赶忙冲到隔壁,跟邻居借一瓶威士忌,临走前还不敢关前门,怕瑞蒙来了以
为她不在家。
真希望回去时瑞蒙已经在家里等她。可惜没有,她走进厨房,按照他们出去时瑞蒙喝酒
的习惯帮他调酒——威士忌苏打加冰块。她挑剔地举起酒杯在灯光下审视,到底怎样才算及
格?她真傻,干吗这么早就调好酒,冰块一下子就会融干,她决定自己喝掉。酒的味道令人
呛鼻,她只好端起酒杯走到客厅坐下。
八点四十五分,刺耳的门铃使她紧张地跳起来。
开门前,她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挤出一抹正常的微笑,然后打开门。昏黄的灯光下,
穿浅灰色西装打咖啡色领带的瑞蒙高大而英浚他直视着她,表情莫测高深。
“谢谢你跑这一趟。”她说,退后一步让他进来,然后关上门。她紧张的不知该从何开
口,决定先缓和一下情绪。“请坐,我帮你弄点喝的。”
“谢谢你。”他说完走进客厅脱掉外套,随意便丢在椅背上,甚至没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这种态度使她忐忑不安,但至少他脱了外套,表示他应该不急着走。她把饮料端进客厅,
看到他背对她站在窗前凝视窗外,两手插在口袋。听到她的声音,他转过身。凯蒂这才看到
他眼角及嘴角因疲倦和压力产生的皱纹。她关心地看着他。
“你似乎累坏了。”
他揭开领带,接过凯蒂端出来的饮料。“凯蒂,我可不是来这里和你讨论我的健康状况。”
他坦率地说。
“我知道。”凯蒂叹口气。他好冷漠,遥不可及,而且还在生她的气。“你不打算让我容
易过关是不是?”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的黑眼珠看不出任何感情。“那完全要看你要说什么,我以前讲过,你嫁给我,我没
有什么可以给你,诚实使其中一样。但我也希望你能对我诚实。”
凯蒂点点头,背过身抓住椅背支撑自己,因为身后的男人显然不但算给她任何精神支持。
她闭上眼睛,紧张的连呼吸都不顺畅了。“瑞蒙,星期二在教堂时,我——我猜到你可能是
虔诚的天主教徒,所以我想如果告诉你我是在天主教堂结婚又离婚的,但大卫事实上已经死
了。”
他的声音冷冷的,毫无感情。“我知道。”
凯蒂的手紧紧抓住椅子,“你知道?怎么可能?”
“你以前说过我让你想起一个死去的人,他的死带给你解脱。提到前夫时,你又说我让
你想起他,我想不可能那么巧我会让你想起两个不同的人,而且你说谎的技巧实在太差。”
他冷淡的语气几乎要扯碎凯蒂的心。“我懂了。”她哽咽道。显然瑞蒙是不要别人的老婆,
他根本不在乎她到底是寡妇或者只是离婚。
但就算是惩罚自己好了,她要亲耳听到他说出来。“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告
诉你实情之后,你还这么生气?我知道你在生气,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而且——”他抓住
她的手臂将她转过来,手指掐进她的肉里。“因为我爱你!”他咬牙道。
“这两天你使我宛如置身地狱,我爱你,这四十八小时,我时时刻刻再等你电话,生命
随着希望的破灭似乎一一点一滴在死去。”
凯蒂含泪笑着用手指安慰地抚摸他脸颊和下巴紧绷的线条。“我也不好受埃”他用力搂
住她,热情地吻她,要求她回报以同等的热情,双手抚过她的颈、背、胸部,然后往下游移。
瑞蒙呻吟一声攫住她的嘴,舌头配合她火热的摇摆展开攻势。
接着,灼热的吻又落在她的脸、眼睛及粉颈上。“你快要使我发疯了,你知道吗?”
他气喘吁吁地低语。但凯蒂还来不及回话,他的唇又兵临城下,使她自愿在这片快乐之
海中没顶。
直到他的攻势减缓,她才逐渐浮出水面,全身酥软,脸依在他的胸膛上,心怦怦直跳,
耳边亦传来他如打雷般的心跳声。
他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凯蒂抬起头看他,融化在他眼底的温柔,“凯蒂,无论你和哪
个畜生曾经在哪个教堂结过婚,在哪个法院离过婚,我都要娶你为妻。”
“我以为你生气是因为我没告诉你我曾经结过婚。”这沙哑的低沉嗓音是她自己的声音
吗?
他摇摇头,“我生气是因为我知道你骗我你前夫还活着,想借此逃避和我结婚,也气我
自己明明知道你是在害怕你对我产生的感情,却不能留下来帮你,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愤
怒,”凯蒂踮起脚尖,送上一个香吻。但当他圈紧她,想回应她时,她挣扎一下退了两步,
以避开他的诱惑。“我想最好趁现在时间还早,而且我还没有失去理智前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的父母,错过今晚,我们只剩下三天可以说服他们。”
凯蒂走到茶几,拿起电话,开始拨她父母家的电话号码,然后望着瑞蒙。“本来我想告
诉他们我们会去那里,但转念一想,还是叫他们来这里好了——”她紧张地笑一笑,“他们
可以把你轰出他的家,但在我家总不能这么做吧。”
在等电话接通时,凯蒂不停地用手抓头发,思考该如何开口。她母亲的声音传来时,她
的脑里还几乎是一片空白,“嗨,妈。”她说。“是我。”
“凯蒂,出了什么事吗?现在都九点半了。”
“不,没什么事。”她停了一下,“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们不觉的太晚,我想请你们上我
这儿来坐一坐。”
她母亲大笑。“我想没问题。我们刚吃晚饭回来,马上就可以过去。”
凯蒂焦急地想要说什么话才能让她母亲不要挂电话,好让她有时间想要怎么对她说这个
爆炸性的消息。“对了,你们最好自己带酒来,我这里只有威士忌。”
“没问题,甜心。还要带什么吗?”
“镇静剂和嗅盐。”凯蒂低声嘀咕。
“你说什么,亲爱的?”
“没什么,妈,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但在我说前,想先问你一件事。你记得吗?
在我小时候你曾经说过不论我做什么事,你和爸都会永远爱我,不论那件事多么严重,
你们——”“凯蒂,”她母亲立刻打断。“如果你是在警告我,那你成功了。”
“可能还更严重些。”凯蒂重重地叹了口气。“瑞蒙现在在我这里,我打算星期天和他一
同离开圣路易,在波多黎各结婚。等会儿,我们想和你和爸谈一谈这件事。”
电话那端沉默了约一秒钟。“我们也想要和你们谈一谈,凯瑟琳。”
凯蒂挂掉电话,抬头看到瑞蒙好奇的神情。“我又变成凯瑟琳了。”嘴里虽然开着玩笑,
但凯蒂心里难过地知道她这么做,她的父母会多么地惊愕,虽然他们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她
要去波多黎各的决定,但是她爱他们,不愿意看到他们因为她而不快乐。
她和瑞蒙站在窗前等待,他的手安慰地搂住她的肩。当一对车前灯急急转入公寓的停车
场时,她知道是他们到了。
凯蒂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向门口。但瑞蒙的声音使她停下脚步。“凯蒂,如果我能帮你
承担你身上和心里的重担,我会尽一切所能去做。现在我帮不上忙,但我可以保证,过了这
三天,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不快乐,除非无心。”
“谢谢你。”她痛苦地低语,把手放在他伸出来的手掌上,他坚定有力的手指似乎能给
她力量。“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很喜欢你对我说的话吗?”
“没有。”他微笑地说。“但这是好的开始。”
凯蒂没有时间去想他话中的涵义,因为门铃已经响个不停。
凯蒂的父亲一向彬彬有礼,这会儿就像狂风般冲进她家,握住瑞蒙伸出来的手说:“很
高兴再见面,葛先生。上次你到家里,我们聊得很愉快,但你居然敢叫凯蒂嫁给你,如果你
以为我们会答应,那你就是该死的疯狂!”
凯蒂的母亲向来也以能沉着处世著称,这会儿却也是跟着她父亲冲进来,两手各提了一
瓶酒,像个魔术师似的。“我们不会同意的。”她说。“葛先生,很抱歉,我要请你离开这里。”
说完举起酒瓶郑重地指向门口。“而你,凯瑟琳,你一定是神志不清了,回你房间去。”另一
个瓶子举向房间。
凯蒂目瞪口呆地注视这一幕,最后才镇定下来说:“爸,请你坐下来。妈,你也是。”他
们两个坐定后,她张口欲言,发现她母亲两只手上还抓着两瓶酒放在膝盖上。“妈,这两瓶
酒给我,免得你弄伤自己。”
拿下母亲手上的武器后,凯蒂挺直身子,考虑该怎么开口,她紧张的手心在大腿上猛搓,
并向瑞梦投以求助的眼神。
瑞梦搂住她的纤腰,不顾她父亲愤怒的眼光,平静地说:“凯蒂已经答应礼拜天要和我
会波多黎各,然后在当地结婚,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但是你们的支持对她很重要。”
“那么她该死的绝对不会得到!”她父亲吼道。
“如果那样。”瑞蒙没有退缩。“你等于是逼她在我们之中做选择,我们两个都不会赢。
她还是会和我走,但是她会恨我造成你们亲子之间的裂痕,也会恨你们不谅解她,祝她幸福,
对我来讲,给凯蒂幸福是最重要的。”
“碰巧这对我们也非常重要。”柯雷恩咆哮道。“光凭波多黎各的一小块地你能给她过什
么好日子?”
凯蒂看到瑞蒙的脸色瞬间苍白,真想掐死她父亲,居然这样糟踏他的自尊。但瑞蒙回答
时,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她的确只能住在简陋的小屋,但屋顶不会漏水,吃穿不会少,我
还会让她怀孕,期待小生命的来临。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可以给她,只能保证凯蒂每天早
上醒来都知道自己是被爱的。”
凯蒂的母亲泪水盈眶,敌意似乎慢慢自她脸上褪去。“老天——”她低语。
然而凯蒂的父亲似乎正要发动战争。“那就是要她像农妇一般做苦工喽?”
“不,她只需要做我的妻子。”
“然后像个农夫的妻子做牛做马。”她父亲轻蔑的说。
瑞蒙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的确得做一些家事。”
“葛先生,你知道凯蒂这辈子只去过农场一次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他冷酷的
眼光转向已经吓呆的女儿,“是你要告诉她,还是要我帮你说?”
“爸,我当时只有十二岁!”
“你那三个朋友也是一样,但是农夫扭住鸡脖子时,他们可没尖叫说人家是刽子手,自
己还两年不吃鸡肉,也没说马很臭,挤牛奶很恶心,还说人家价值数百万的大农场是养肮脏
动物的臭地方。”
“他们也没有像我掉到粪坑,被鹅咬或被瞎眼的马踢到!”凯蒂顶她父亲,转身想向瑞
蒙申辩时,惊讶地发现他几乎忍不住笑意。
“你现在笑的出来,姓葛的,”柯雷恩生气地说。“但以后发现凯蒂所谓的勒紧裤带过日
子就是把你赚的钱花光,再把其他的支出算在我的帐上时,你就笑不出来了。吃的东西如果
不是配好材料,或罐头的,她根本不会煮,连针从哪一头穿都不知道,而且——”“雷恩,
你太夸张了!”柯太太出乎意外地插嘴,“凯蒂大学毕业后就没用过我们的钱,也知道怎么那
针缝衣服。”
柯雷恩仿佛气炸了,“她会的是刺绣,而且绣的乱七八糟!到现在我还搞不清楚她煮给
我们吃的那一盘是鱼还是什么东西,你也吃不出来!”
凯蒂开始忍俊不祝“那——那是蘑菇。”她含泪道,转身投入瑞蒙宽大的怀抱,大笑失
声。“我——我十四岁那年做的。”她伸手抹去高兴的泪水,依偎在瑞蒙怀里,水汪汪的大眼
睛望着他。“你知道吗?我开始要以为他们是认为我配不上你了。”
“我们的想法是....”柯雷恩怒斥道。
“是我们的凯蒂可能没有能力去过你要过的生活。”柯太太打断她丈夫的话。
“凯蒂的工作经验一直是劳心的工作,自她以优异的成绩自大学毕业,然后全心在工作
上冲刺,对要劳力的工作却完全没有经验。”
“嫁给我以后她也不必做那些。”瑞蒙回道。
柯雷恩显然已经不想在维持基本的礼貌。他跳起来跨过两个大步逼近瑞蒙,怒气冲天地
看着他。“姓葛的,上次在我家时我看错人,以为你很有骨气。”
凯蒂站在瑞蒙身边,感觉得出父亲的话使他全身僵硬。“我知道你很穷——你说的够清
楚,但我仍然以为你还有点自尊,但现在你站在这里告诉我们虽然你不能给我们的女儿任何
东西,却要把她从我们身边、从她熟悉的环境、她的亲朋好友中带走。我问你,这是有自尊、
有骨气的男人该做的事吗?“凯蒂想要插嘴,但看到瑞蒙像要杀人般的眼光又退缩了。他低
沉可怕的声音显示他的傲气。“就算要从我的兄弟身边把她带走,我也会这么做!这个答案
你还满意吗?”
“很满意!这显示你是个——”
“坐下,雷恩!”柯太太历斥道。“凯蒂,你和瑞蒙到厨房帮我们弄点喝的,我要私下和
你父亲谈一谈。”
瑞蒙弄饮料时,凯蒂不顾羞耻地躲在门口偷看。她母亲走向她父亲,手挽着他的手。“我
们输了,雷恩,你现在是个大反派,那个胜利的男主角努力不想和你打架,但是你处心积虑
地把他逼到墙角,小心他会狗急跳墙。”
“他还没赢!该死的,除非凯蒂和他上了飞机,就算是,他也只能算是敌人,不能算胜
利者。”
柯太太温柔的微笑。“他不是我们的敌人,至少我不当他是。从他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
凯蒂会每天过着幸福的生活,知道她是被人真心所爱的时候起,我就已经撤除敌意了。”
“花言巧语!”
“雷恩,这些话是对我们说的,诚心诚意,丝毫没有感觉不好意思,而不是在亲热时对
凯蒂说的。我从没想过男孩子会对女朋友的父母说这种话,这样的男人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
虽然在物质上他也许不能样样满足她,但却会提供她一切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现在,认输
吧,否则你会输的更多。”当他转头看向别处时,她伸手轻触他脸颊把他转回来。
他和凯蒂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已经泛着激光。“雷恩,”她柔声说。“你真正反对的理由不
是因为他,对不对?”
他长叹一声,“没错,我——我只是不想要他带走我的凯蒂,她一直是我最宠爱的,是
我们几个小孩中唯一关心过我,不只把我当作拿钱的金库而已,也是唯一注意过我累了,或
心情不好时会想办法逗我开心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凯蒂就像我生命中的阳光,她走了,
我就再也看不到我的阳光了。”
凯蒂依在门边涕泪纵横,没注意到瑞蒙已经站到她身边。
雷恩抬起太太的下巴,拿出手帕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她挤出一抹笑容。“我们应该早就
知道的....凯蒂一向如此,她总是充满爱心,乐于付出。她会和别人不喜欢的小朋友一起
玩,看到流浪狗就一见钟情,本来我以为大卫已经摧毁了她这方面的美德,心里恨了他好久,
现在才知道她没有。”说着,泪水又泉涌而出。
“哦,雷恩,你看不出来吗,凯蒂仿佛又找到一只她可以付出爱心的流浪狗了。”
“上次那只伤透了她的心。”雷恩难过的取笑说。
“这次不会。他会保护她。”
雷恩将泣不成声的妻子拥如怀中,看到站在房子另一角的凯蒂同样也哭倒在瑞蒙怀中,
手里抓着她的手帕。看到他疼惜地拥着他的女儿,雷恩妥协的微笑。“瑞蒙,还有多余的手
帕吗?”
瑞蒙一笑,接受了停战的讯息。“是给她们用的,还是我们要用?”
凯蒂的爸妈离开后,瑞蒙要求借用一下电话,凯蒂走到阳台让他能私下打电话。
她在阳台上踱步,心不在焉地摸摸自己种植的植物,然后坐在长椅上,仰望满天星斗。
瑞蒙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眼前这一幕实在太美了。屋内的灯光映出她的身影,凌乱的秀
发使她更添成熟的妩媚。微抬的下巴透露出贵族的自尊,静坐的她楚楚动人又仿佛遥不可及。
凯蒂意识到他的出现,轻轻转过头来。“有什么事不对吗?”她问,以为电话里有什么
不好的事。
“有,”他面色凝重,柔声说:“我害怕一接近你会发现我是在做梦。”
凯蒂的双唇浮起甜甜的笑容。“我是真实的。”
“天使就不是真的,没有一个男人敢梦想能把天使拥入怀中。”
她笑得更开心了。“你亲吻我的时候,我的心可一点也不像天使那么圣洁。”
他走进阳台望着她的眼睛。“那你独自一个人像女神般坐在这里膜拜天上的星星,脑子
里又在想些什么?”
光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就让她兴奋起来,不禁有一点羞涩。“我在想生命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才认识短短的七天,我的生活就完全起了变化。不,应该不是七天,是七秒钟。从你和
我问路起,我的生命就开始走到一个不同的轨道,我常想,如果我晚五分钟走过那里,事情
又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瑞蒙轻柔地拉她站起来,“你相信命运吗,凯蒂?”
“只有当事情不顺遂的时候。”
“当一切很顺利时呢?”
凯蒂眉飞色舞道:“我会认为是我的努力和巧妙的计划有成。”
“谢谢你。”他孩子气地笑道。
“谢我什么?”
“谢你过去七天来带给我的欢乐时光。”他的唇印在她的上面甜蜜地吻她。
凯蒂知道他今晚无意和她做爱,内心又感谢又感动。今晚她真的是身心俱疲。
“你明天有什么计划?”他要走时,她问道。
“任凭你差遣。”瑞蒙说。“本来我明天就要回波多黎各,现在延后了,唯一要忙的事只
剩下和你父亲共进早餐。”
“那明天你去见他之前先来接我上班好吗?”凯蒂要求。“这样我们可以有一点时间在
一起,下班后你也可以来接我。”
瑞蒙的手臂圈紧她。“好。”他低语。
凯蒂坐在位子上,懒洋洋地甩着笔。维琪正在参加星期五早上举行的主管会议,十点半
才会结束,她还有一个半小时可以决定是要辞职还是要先请两个礼拜休假,然后再续假两个
礼拜不支薪。
她知道瑞蒙要她——不,希望她——辞职,一次了断所有的牵绊。如果她只是请了一个
月的假,他会认为她不是真心相许,想留一条后路。
回想早上他来接她上班时,神情紧张地问她:“你改变注意了吗?”当她回答没有时,
他才搂住她,热情地吻她,像是松了一口大气般。
每次和瑞蒙约会后,她似乎与他在心灵上更契合。不知为什么,她的内心一直告诉她他
是最佳人选,她的选择没有错。但理智却一直在警告她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更糟糕且更令她难过的是,瑞蒙似乎在隐瞒她什么,似乎不像他表面那么简单。
凯蒂的蓝眼睛显得疑云重重。今天早上他来接她时穿一件漂亮的宽袖金色高尔夫球装。
前两次约会,他也是穿剪裁合身的西装。身为农夫,尤其是个穷农夫,老是穿这么昂贵的衣
服,实在很奇怪,所以凯蒂直截了当地问他。
瑞蒙微笑地说农夫和一般男人一样会穿西装和运动衣,她狐疑地接受他的答案,但是当
她想继续探问时,他却回避道:“凯蒂,你对我和未来想必有许多问题要问,但是答案都在
波多黎各。”
凯蒂向后靠在椅子上,闷闷不乐地望着人事接待室里应征的人忙着在填表格、考试,等
着见她或其他五个直接向维琪负责的男同事。
也许她对瑞蒙的猜忌是无稽的,也许他不是故意要逃避,也许她的恐惧只是因为上次嫁
给康大卫的惨痛经验。
然而也有可能并被无稽,她得到波多黎各找出答案,在所有的疑惧解决之前,她不能冒
险辞掉工作。而且如果她今天辞职,等于没有给公司任何缓冲的时间,如此她便可能再回公
司,甚至她想去别的公司找事做,公司也不会在介绍信里写好话,而且维琪才刚刚帮她争取
大幅加薪,如果她不负责任地临时辞职,维琪在副总面前会成为笑话的。
凯蒂起身,走到外面的接待室,经过唐娜和其他两名人事部的秘书,走进一间打字测验
间。她在电动打字机上卷好白纸,两只手犹豫不决地搁在键盘上。
瑞蒙希望她辞职,他说过他爱她,她也感觉的出来他很需要她。如果只是请一个月的假,
对他似乎并不公平。也许她不需要告诉他实话,但是瑞蒙很重视诚实,她自己也是,所以说
谎是行不通的。另一方面,昨晚她已经同意跟他去波多黎各结婚,她不知道要怎么对他解释
她现在心中的疑惑与不安,甚至不知道告诉他是否明智。如果她告诉大为她对他的人格有所
怀疑,他一定会掩饰真相欺骗她。或许最好的方法是去波多黎各,给自己时间多了解瑞蒙,
时间可以证明她的疑虑是否多余。
凯地叹口气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告诉瑞蒙她不曾辞职,突然她想到这本来就是实情,她只
需要让他了解,不用觉得对他不公平。
她很快打好一份正式报告,想维琪请求第二天开始休假两个星期,并申请两个星期不支
薪的假。今晚她只要对瑞蒙解释她不能因为结婚就临时辞职,因为很多人反对雇用女性为主
管的理由就是她们常常为了结婚、生小孩或先生调职而辞职,她们公司的老板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她真的没有预告就辞职,他一定不会让维琪有好日子过。而且以后她要推荐任何女性接
替凯蒂的职位也会被百般刁难。如果凯蒂是在休假时辞职,那么她请的两个礼拜假可以当作
是预告的缓冲期。
也就是说她将只有两个礼拜的时间澄清她对瑞蒙的疑惧。
但是她还是觉得松一口气,到时候如果她真要辞职,她也要想别的男人一样说是为了更
好的发展而辞职,而不是为了结婚。
决定好之后,她卷上另一张纸,打好辞职信,日期是两个星期后。
凯蒂十一点半才见完排定的应征者,那起打好的休假请求及两个礼拜后的辞职信,她走
进维琪的办公室,然后又裹足不前。
维琪正埋首纪录总帐表的数字,顶着利落短发得她既能干又不失女性的温柔,典型的雅
痞。
凯蒂整整衣服跨步向前。“维琪,借几分钟好吗?”
“如果不急,先让我把手上的报告整理完,半个小时后再来。”维琪头也不抬地说。
凯蒂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极点,不可能撑得了半个小时。“这——很重要。”
听到凯蒂颤抖的声音,维琪猛地抬头,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担心地看着凯蒂走道她面
前。
时候到了,她反而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把休假请假的报告递上去。
维琪瞄了一眼,眉头的皱纹暂时舒解。“你要请休假,”维琪说,把报告放到一边。“我
同意,因为你有权休假,但为什么要另外请两个星期的假?”
凯蒂坐到维琪面前的椅子上。“我要和瑞蒙到波多黎各,再决定要不要嫁给他。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这是我的辞呈,那两个礼拜的假等于给公司缓冲时间,当然要你允
许我这么做才行。”
维琪惊讶地向后靠到椅背上。“是谁?”她问。
“星期三我跟你说的那个人。”看到维琪仍是一脸难以置信,她继续解释:“瑞蒙在波多
黎各有一个小农场,他要我嫁给他,住到那边去。”
“我的天!”维琪说。
凯蒂从没看过维琪的反映如此激烈,又解释道:“他其实是西班牙人。”
“我的天!”维琪又是一样的反应。
“维琪!”凯蒂难过地叫道。“我知道这很突然,但不至于这么难以置信吧,这——”“太
疯狂了。”维琪终于恢复冷静。她要摇头仿佛想理清自己的思绪,“凯蒂,两天前你向我提这
件事时,我还以为这个男人一定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才气纵横,才配得上你。现在你却说
他只是波多黎各的农夫,而且你还要嫁给他?”
凯蒂点点头。
“我看你是冲昏头了,但至少你还知道先不要辞职,给自己留条后路。一个月后,或者
不要那么久,你就会为这次不智、甚至荒谬的冲动决定而后悔。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否则你
不会只请一个月的假,直接辞职好了。”
“我的决定并不冲动,也不是你讲的不智。”凯地说,她希望维琪能了解,“瑞蒙和别的
男人不一样。”
“我敢打赌是这样!”维琪语带轻蔑,“拉丁男人都是不可救药的大男人主义者。”
凯蒂没有受到动摇,她早已领教过瑞蒙的大男人思想。“瑞蒙很特别!”她说,要将瑞蒙
带给她的感觉说给别人听使她觉得别扭。“不像我以前认识的男人很多都很浮浅,自我中
心。”看到维琪的态度毫无改变,凯蒂又说:“维琪,他爱我,我可以感觉的出来,他也需要
我。我——”“他当然需要你!”维琪讪笑道。“他是个穷小子,付不起钱请厨子、管家及床
伴。娶了老婆只要付餐费和房间费,就三者齐备了。”说完立刻道歉地说:“抱歉,凯蒂,我
不应该这么说,不应该把我的看法加在你身上,我只是觉得你过那种生活不会知足,尤其是
你已经有现在的成就感。”
“这些对我还不够,维琪。”凯蒂相当有信心的说。“认识瑞蒙前,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把所有的心力投在我——的事业,下一个升迁及未来,似乎没办法让我觉得快乐。我并不是
指生活的孤单,事实上我的生活并不孤单。但我就是觉得空洞没有意义。”
“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渴望有你今天的成就吗?有多少女人希望能自由自主地追求她们的
梦想吗?”
凯蒂点点头,不安地想到她刚刚说的话无异在否定维琪和她自己的人生。“我知道,也
许她们适合过这样的生活,但我并不适合。”
维琪看一看自己的表后遗憾的站起来。“我要赶到城里去开会,你出国以后还会回来,
不过别急着在两个星期后回我电话,好好考虑一个月,如果你还是决定辞职,我再把你的辞
呈递上去,说你事先就已经给我了,虽然违反公司的政策,但谁叫我们是朋友呢?”她大致
看了一下辞呈,对凯蒂提出的理由大加称许。“追求更好的发展,说得好。”
凯蒂也站起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样的话,这次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凯蒂。”维琪笑着收拾她的公事包。“两个星期后,你一定会觉得无聊,并开始想
念工作的各种挑战,到时候你就会回来的。现在,祝你休假快乐,这才是你需要的。你只是
累了,一个月后——或者更早——我们再见。”
五点五分,凯蒂匆匆通过旋转门走向外面的红砖道,瑞蒙已经把车子停在路边等她。她
坐进车里勇敢地面对瑞蒙询问的眼光。“我没有辞职,只请了一个月的假。”
他一听脸色一沉,凯蒂转身看着他。“我这么做是因为——”“不要现在谈!”他打断她,
“到你家我们再谈。”
他们一起走进她的公寓,三十五分钟的车程里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凯蒂象根绷紧的弦,
放下皮包,脱掉外套便转身面对他。看得出来他在生闷气,因此她谨慎地问:“你要我从哪
里开始讲?”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她。“告诉我为什么。”他厉声道,双手不停地摇晃她。“为什么?”
凯蒂吓的杏眼圆睁,但还是勉强自己看着他。“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我知道你生气,
觉得受到伤害,但这没有必要。”她伸出手隔着上衣抚摸他的胸膛,试图平息他的怒气。
但这反而激怒他,他甩开她的手。“不要用这个引开我的注意,我们可不是在玩游戏!”
“我不是在玩游戏!”凯蒂回他,气的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如果我是在跟你玩,干吗不
骗你已经辞职就好了。”
她踱步离开,走到客厅中间转过来。“我决定请一个月假,等到波多黎各再辞职,有好
几个重要的理由。第一,江维琪不只是我的直属上司,也是我个人相当欣赏的对象,如果我
没有预告就辞职,会让她成为笑柄。”
凯蒂嘟着下巴继续生气地往下讲。“而那些男人们更有理由证明自己比女人优秀,因为
他们不会突然撒手不管跑去结婚,我坚决拒绝当女人的叛徒!所以——我到波多黎各辞职时
会说我找到一个更好的工作,就是当你的老婆!”凯蒂气愤地说完。
“谢谢你。”瑞蒙近乎谦卑地说,微笑地走近她。
凯蒂退后两步,努力在控制自己的脾气。“我还没有说完。”她气的满脸通红,委屈不已。
“你说你希望我要诚实,等到我诚实了,你又对我大吼大叫,如果你要我说实话,我希望你
保证无论事实多么残酷,你都不能生气。刚刚你的表现毫不理性,而且脾气坏的让人不敢领
教!”
“你说完了吗?”瑞蒙温柔的问。
“还没!”凯蒂说,只差没气的跳脚。“当我碰你时,我只是想接近你,不是在玩游戏,
我讨厌你那样说我!”凯蒂要抱怨的已经抱怨完了,她瞪着瑞蒙身后的地方,不愿意看他。
瑞蒙安慰地说:“你现在想要碰我吗?”
“一点也不想要。”
“即使我向你道歉,而且很想要你碰我?”
“也不要。”
“你不想接近我了?”
“不想。”
“看着我,”瑞蒙抬起她的脸看他。“我刚刚伤了你,现在你也伤了我。我们都很难过,
现在你是希望我们继续相互攻击直到精力耗尽,还是要坐下来彼此疗伤?
你要选择哪一个?”
他专注的眼神告诉凯蒂他是真的要她自己决定,她踌躇了,美丽的脸庞和湛蓝的眼里充
满困惑与无助,最后才勇敢地说:“我——我要你抱住我。”
瑞蒙以无比的温柔将她搂进臂弯里。
“还要你吻我。”
“怎么吻?”他呼吸略微急促但仍轻柔地问。
“用你的唇。”凯蒂回答,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他温暖的嘴唇轻轻刷过她的,但并未分开。
“还有你的舌。”她屏息道。
“你会把你的给我吗?”他问,换他诉说要怎么抚慰他的伤口。
凯蒂点点头,他的嘴才张开,饥渴地吞噬她的,他缠绵的吻她。他拉她横卧在沙发上,
手指笨拙地解它丝织衬衫上的口子,但马上又不耐的回攻她的胸部。“解开扣子。”他低沉的
声音急切地说。
凯蒂似乎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才解开所有的扣子,因为瑞蒙一直没有停止吻她,使她的手
不住地颤抖。最后一个扣子终于解开后,瑞蒙松开她的嘴喘着气说:“为我脱掉它。”
凯蒂这是的心跳仿佛击鼓一般,她将手从袖子口拉出,丝织衬衫顺着颤抖的指尖滑落。
瑞蒙的视线又转向蕾丝胸罩。“还有那个。”
凯蒂又解开胸罩,让她顺着手臂滑落地上,她身上似乎每一个部分都在着火,浑圆的胸
部在他霸道的注视下骄傲地挺起,仿佛是他的手指正在爱抚她。瑞蒙的眼里也充满热情,他
喑哑地说:“我要吻你,凯蒂,把你自己给我。”
一股兴奋的电波在凯蒂身上流窜,使她战栗不已,她伸出手环朱他的颈背拉低他的头,
同时抬高自己,当瑞蒙开始吻她时,她几乎欢喜地尖叫出来,欲望在她的血管里奔腾。
他的唇一覆上她,他便像着火似的。“不要这样。”她温柔地叫道。“我受不了了,我需
要你。”
“你受不了了?”他喘道,随即放她躺在沙发上,自己也在她身边躺下,嘴唇熟练地探
索她的耳朵、颈背及脸颊。
瑞蒙一边呻吟,一边搜寻。“你只是想要我。”他喘息地纠正道。“还不是真正需要我。”
凯蒂嘤咛不断,欲火难耐,双手在他肩膀与背部四处游移。“我需要你,”她无助地呻吟。
“求求你——”瑞蒙抬起头近乎粗暴地说:“你并不需要我。”说完,抓住她环在他颈上的手
压在他身上。“这才是真正的需要,凯蒂。”
凯蒂这才张开朦胧的双眼,看到他紧绷着脸说:“你在我怀里时才想要我,你不会知道,
但我无时无刻不需要你,这种痛苦从未停止,你不会知道我多么渴望能让你成为我的。”接
着又突然问:“你知道什么叫害怕吗?”
凯蒂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搞的一头雾水,知识直愣愣地盯着他颀长的身躯,没有回答。
“害怕是知道我没有权利要你,却又忍不住想要,害怕你看到以后要住的小屋后会觉得
你对我的爱没有深到愿意委屈自己住在那种地方。”
“不要那样想。”凯蒂乞求道,手指伸向前抚顺他太阳穴边的短发。
“害怕是清醒地躺在床上,想着你会不会决定不嫁我,想着我要如何忍受那种痛苦。”
他温柔地拭去凯蒂眼角浮现的泪水。“我怕失去你,如果这让我表现的‘不够理性’脾气暴
躁,我在此诚恳地道歉,一切只因为我害怕。”
凯蒂的心一存一寸地被他的柔情融化,她的手停留在他的下巴上,凝视他眼睛的深处。
“在我的生命中,”她低语,“从未见过一个男人敢承认自己害怕。”
“凯蒂....”他嘶喊她的名字,饥渴的嘴唇重重地压向她的,急切地引导她步向激情的
巅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别去应门!”当他放开她的手臂坐起来时,她哀求道。“他们会走掉的。”
瑞蒙用手梳理自己的头发,投给她一个遗憾的笑容。“不,他们不会走,刚刚的....激
情....害我忘了告诉你你父母说要来帮我们整理行李,顺便一起吃晚餐。”
凯蒂一听马上跳了起来,抓起衣服便往房里冲。“赶快让他们进来,否则他们会猜到我
们在做什么。”她看到瑞蒙没有动,光站在沙发旁。
“凯蒂,”他邪恶地一笑,“如果我太快让他们进来,他们会‘看’到我们在做什么。”
“什么?”她不解地问,站在房门口,眼光扫向凌乱的沙发及地板,再看向瑞蒙,这才
恍然大悟,一脸红得像个小苹果。
凯蒂慌张地穿上衣服,一边却告诉自己这个举动实在荒谬。她已经二十三岁,结过婚,
现在又要嫁给瑞蒙,这种情形下,她的父母一定会以为他们已经上过床,毕竟她的父母相当
明理、开通——除了当他们孩子气的行为令人担心的时候。
门铃响后四分钟,凯蒂穿上深咖啡色的长裤及乳白色的套头上衣,梳好头发就冲出卧室。
她叫自己要笑容灿烂地迎接母亲,但依然掩饰不了脸颊的绯红和慵懒的眼神。
而瑞蒙似乎丝毫未受影响地在厨房准备饮料,和她父亲为了某事哈哈大笑。“我把这两
杯端到客厅。”柯雷恩说。转身看到女儿痴痴地望着未婚夫的侧面。“甜心,你似乎很开心。”
他在凯蒂额头印了一吻说。“瑞蒙一定对你很好。”
凯蒂的粉脸爬满了红晕,无奈地对父亲一笑。等到他走到客厅去后,她转身面对瑞蒙。
他正把冰块放到杯子里,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你脸红了,亲爱的,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谢谢你哦!”凯蒂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看起来好像激情未褪,而你却象刚刚是在看
报似的,你怎能如此冷静?”她伸手去接他弄好的饮料,他却将饮料放在身旁的柜子上,转
身搂住她缠绵地亲吻。“我并不冷静,凯蒂。”他在她嘴边低语。“我为你而饥渴。”
“凯蒂?”她母亲在客厅叫道。使凯蒂笨拙地挣脱瑞蒙的怀抱。“你们两个要不要来?
或者我们干脆到阳台上去等好了?”
“我们就来了。”凯蒂连忙回答。她笑着对瑞蒙说:“我曾经读过一本小说,书中的男女
主角每次要做爱的时候,总是受到干扰,不是电话响,就是有人敲门,再不然就是有事发生。”
瑞蒙懒洋洋地笑着。“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我们身上。”
飞机飞在三千英尺的高空,朝西南方而去,阳光耀眼夺目。瑞蒙小心翼翼地伸手探过正
倚在他肩上酣睡的凯地替她拉下窗帘,以免晒伤她漂亮的肌肤。这趟飞行特别不稳,很多乘
客的脸上开始显露不安。但凯蒂没有,瑞蒙温柔的凝视她的睡姿心里想,在她柔弱的女性外
表下,其实蕴藏了无限的勇气、力量和决心。
就连昨天和今天,她的父母亲因为她即将离别而特别伤心,使她愧疚万分,情绪大受影
响,但她并未显露出来,反而微笑地承担一切。
星期五她的父母自动提出要帮她处理房子转租的事,而且会帮她打包好屋里的东西寄到
波多黎各,然后又坚持她回他们的家度过周末。虽然他一直陪着她,却没有机会独处。
看到凯蒂的心情随着时间的过去愈来愈紧张,瑞蒙不由得告诉自己,如果凯蒂衡量一下
觉得和他在一起面对不定的未来无法胜过她父母亲所能提供的安定生活,自己也不能崩溃。
他曾自私地想把她拉回公寓,紧紧地拥在怀里,他知道这样她的热情便会胜过理智,幸好,
她的决心最后并未动遥凯蒂双眼紧闭,长而卷的睫毛在凝脂般的脸颊上画上阴影,这美丽的
倩影令他满心欢喜。还好他定的是头等舱的票,座位比较宽敞,凯蒂还以为是航空公司超卖
了经济舱的票,才让他们坐头等舱,而他也没有揭穿真相。
想到此,心里一阵懊恼,瑞蒙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几个月前,他还有能力带凯蒂做
葛氏企业专属的波音喷气机到波多黎各,里面有豪华的卧室、餐厅和宽敞的起居室,全部铺
上白色地毯,装潢古色古香。凯蒂一定会喜欢的。也许她会更喜欢他坐到圣路易的私人座机
——李尔号,现在正停在圣路易机场的一处停机棚中。
李尔号是他的私人座机,不是公司的,但就像他的其他财产——包括房子、小岛和帆船
一样,他都拿出去帮公司设定抵押,现在都赎不回来。今天他们本来可以搭李尔号回波多黎
各,让凯蒂尝尝他原来过的奢侈生活,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会使他现在的生活显得更加寒碜而已。
瑞蒙疲惫地向后靠,闭上眼睛休息。他实在没有权利叫凯蒂离开原本熟识的公寓及事业,
跟他一起到这栋小屋来过放逐的生活。这种做法太自私,但他无法忍受没有她的日子。本来
的他连全世界都可以给她,现在的他什么也给不了,甚至不能诚实,还不到时机。
明天他安排了好几场会议,其中一个是跟会计师见面。现在只能奢望他个人的经济状况
不要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糟。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还有多少立足之地,然后他得想办法对凯蒂
解释他的身份及过去的一切。他曾经坚持他们两人间的一切要坦诚,虽然他从没有真正说过
谎,但他还是得自始至末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一切。
想到要告诉凯蒂自己是个失败者,他不禁悲从中来。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是成为
凯蒂眼中的失败者却令他难以忍受。
星期五早上和凯蒂的父亲解释实情就已经够难堪的了,想到那天的情形,瑞蒙不禁莞尔。
瑞蒙走进原先约好的私人俱乐部时,柯雷恩已经满脸怒容地等在那里。“你到底在搞什
么鬼,葛瑞蒙?”瑞蒙一坐下,柯雷恩便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根本不是什么波多黎各的
小农夫,我还一直奇怪为什么觉得你很眼熟,昨天晚上才让我想起时代周刊上刊载了一篇有
关你的报道,而且——”当瑞蒙向他解释葛氏企业即将倒闭后,他的愤怒先是转为惊讶,接
着又转为同情。
当他主动提出要帮忙时,瑞蒙压抑住苦笑。他解释以雷恩的资本,至少得有一百个人同
时投资才能撑住葛氏企业,而不致被它拖垮。
飞机突然一下子往下降,又骤然攀升。“我们要降落了吗?”凯蒂迷迷糊糊地问道。
“还没。”瑞蒙答道,在她幽香的发上印上一吻。“再睡一下,等到了迈阿密我再叫你。”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身体挨他更近。
驾驶舱的门突然打开,正驾驶要去洗手间前被坐在他前面的乘客拦下来问了几个问题。
当他屈身回答时,瑞蒙看到他欣赏的眼光不停地在凯蒂脸上梭巡。他顿时觉得妒火中烧。
嫉妒——这是他和凯蒂在一起后另一种需要适应的新情绪。狠狠地丢给可怜的驾驶一个
白眼,瑞蒙握住她的手叹口气。看样子,嫉妒以后将成为他的常伴了。
光是和她走过机场,看到那些男人目不转睛看她的模样,就足以令他恨的牙痒痒的。一
袭墨绿色的丝织洋装衬托出她修长的双腿,再穿上高跟鞋,活脱像个名模特儿。不,他认识
的模特儿里没有一个人有凯蒂这般玲珑有致的身材,也没有她高贵优雅的五官。她们只有魅
力,而凯蒂则是真正的美。
凯蒂的手挣脱了一下,瑞蒙这才发现他抓得太用力。他轻轻地、性感地用大拇指轻抚她
的手掌。凯蒂即使在睡梦中对他得抚摸也有反应,挨得更近了些。老天,他好想要她,光是
让她倚在肩上,他已经因欲望而悸动地痛苦不已。
瑞蒙再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快乐地舒出一口气。他成功了!成功地让凯蒂和他坐上
飞机到波多黎各,成为他的人。他欣赏她的独立聪慧,崇拜她内心的娇柔。
她可以说是他梦中女神的化身——自尊心极强却不显得傲慢,出事果断却不会野心勃
勃。在性方面,她是思想开放、行为保守,这使他尤其窝心。如果凯蒂曾经任意和其他男人
发生关系,他一定会深恶痛绝。正因为她不乱搞男女关系,使他更珍惜她、宝贝她。他知道
这是一种不公平的双重标准,尤其是想到自己过去十年来曾经有过的无数的女人,心里略感
愧疚。
想到凯蒂知道他的道德观之后会有多生气,他心里顿觉好笑。她一定会指控他落伍、大
男人。好笑的是,他怀疑这点正是凯蒂被他吸引的主因。
短暂的快乐很快被几天来在心中盘横不去的疑云取代。他不知道凯蒂被他吸引的原因,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嫁给他。唯一说得通的理由是她可能爱上他了。
但是她没有。
心理上,瑞蒙一直逃避这个事实,但是他知道自己得面对这个事实。凯蒂从来没有一次
提起过“爱”。三天前,当他说他爱她时——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她的反应却好像没有听
到。着真是讽刺。生平头一遭,他告诉一个女人他爱她,她却无法告诉他她也爱他。
或许是报应吧!以前多少女人说过她们爱他,他却只是静静不答,或只是微笑,因为他
不想许下任何不是发自内心的承诺。
如果凯蒂不爱他,又为何要和他上这班飞机呢?他知道她在性方面受他吸引。从他初次
搂她入怀后,他便无情地煽动她内心的欲火,迫使她更加渴望他。显然热情、欲望是她对他
唯一的感觉,也是她愿意上这班飞机的唯一理由。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凯蒂那么聪明,不可能只因为性的渴望就考虑要嫁给他。
她对他一定还有别的感情。毕竟他们之间一直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精神和肉体都
有。如果她真的不爱他,他能只用身体的欲望绑住她吗?就算可以,知道自己对她的爱远超
过她对他的情,他能忍受吗?
走出圣胡安机场女盥洗室,凯蒂走向提领行李的地区,此时转盘上正一件件送下他们自
迈阿密转来的行李。
听见耳边急速地响着她听不懂的西班牙语,间或杂着一些英语,一股不自在的感觉不禁
自背脊上窜起。在她的左侧,有一群发色较浅的出色男士,她肯定他们说的是瑞典话。在她
身后,则是一大群说法文的观光客。她既惊且喜地发现,除了美国人之外还有这么多国家的
人喜欢到波多黎各来度假。
她扫视着四周成群的旅客,然后看见瑞蒙正朝一个脚夫点点头,而脚夫则立刻朝他的方
向走去,并将凯蒂的六个古奇牌的皮箱放在推车上。凯蒂微微一笑,因为其他的人都必须用
尽方法来吸引脚夫的注意,而瑞蒙只需要微微地点一下头,就立刻有人过来为他服务,凯蒂
骄傲地想着。穿着深色西装,里面打上一条保守的领带,瑞蒙是她所见过最英俊的男人。他
身上所散发出的一种别人所无法取代的权威及冷静自持的特质,连脚夫都无法不注意他。看
着他,凯蒂倒觉得他像是个颇有影响力的企业总裁,而不象是个农夫。她猜想脚夫一定也是
这么想,并且以为他一定会赏他一大笔小费。凯蒂此时不自在地想,不知道瑞蒙自己知不知
道这一点。
她为何不提议由他们自己提行李就好了呢?他们可以分成两趟或三趟拿,因为瑞蒙只带
了一个大皮箱和一只小手提箱。她现在必须要学者节省一点,因为瑞蒙并没有什么钱,她甚
至必须开卡车到外面去赚外快。
“准备好了吗?”他问,伸手扶着她的肘,带她走出拥挤的机常机场外停了一大排等着
生意上门的计程车,瑞蒙和凯蒂随着脚夫走向停在最前头的计程车。“这里的天气一直都这
么好吗?”她抬头看着点缀着朵朵白云的蓝天问。
瑞蒙脸上扬起的笑容告诉了她,他是多么渴望她能喜欢她未来的家。“通常是,这里的
气温通常都维持在华氏七十度左右,而东风则带来——”瑞蒙说着说着发现脚夫已远远地走
在前头,因而断了话题。
随着他愤怒的目光,凯蒂惊讶地发现她的行李正被放上一辆停在最前头,闪闪发亮的劳
斯莱斯车上。一位身穿笔挺黑色制服,头戴帽子的司机正恭敬地站在车旁。
当他们走近车子,他立刻打开后座门,伺候他们入座。
凯蒂停顿一下,询问地看着瑞蒙,而他正以机关枪似的西班牙语向司机问话。不知司机
是怎么回答的,总之瑞蒙看起来是气极了。他一声不吭,轻扶凯蒂的后背,让他坐进凉爽豪
华的白色座椅上。
“发生了什么事?”瑞蒙一坐进车子,凯蒂就迫不及待地问。“这是谁的车?”
瑞蒙等到司机将隔开驾驶座和客座的玻璃升上之后,才回答她的问题。他的声音因压抑
胸中的怒火而显得有些紧绷。“这辆车是岛上一个别墅的主人的。不过,他并不常待在这儿,
嘉西,就是这位司机,是——呃,我家的一个老朋友。当他知道我们今天抵达,就决定要来
接我们。”
“哦,他真体贴!”凯蒂高兴地说。
“我还特被告所过他,叫他不要这么做。”
“噢,”凯蒂应了一声。“不过,我想这也是他的一番好意。”
瑞蒙按了一个按钮,降下隔在中间的玻璃板,以快速的西班牙语对正由后照镜看着他们
的司机下达指令,未几,劳斯莱斯就以平稳的速度上路。
凯蒂从没坐过劳斯莱斯,因此,对车内的装备好奇极了。她用手指轻扶着豪华柔软的白
色椅垫。“这是什么?”她说着,用手按按驾驶座后面的一个按钮,看着一张玫瑰木制的写
字台翻靠至她的腿上,凯蒂不禁莞尔一笑。打开桌台,她发现里面有厚厚的一叠白纸,几只
金笔,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金制钉书机。“我怎样才能把它归回原位?”她边说,便徒劳无
工地想将桌子推回去。
“再按一次那个按钮。”
凯蒂照他的话做,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转动的声音,桌子自她的推上翻起,退回原位。
然后白色皮质的盖子自动滑下,遮住桌子。“那个钮又是干什么的?”她笑着问,边朝瑞蒙
膝盖上方的钮点点头。
瑞蒙看着她,脸上不带任何表情。“这个钮可以打开隐藏在我座位前面的酒柜。”
“那电视和音响呢?”凯蒂开着玩笑问。
“在书桌和酒柜中间。”
愉悦的笑容自她的嘴角退去,她发现瑞蒙并没有和她一样享受这豪华车内独特的配备。
她犹豫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急切地说:“这辆车的主人一定非常非常有钱!”
“他过去是。”
“过去?”
“在财务上,他已经完蛋了。”瑞蒙尖刻地说完之后,即转头看向车窗外。
对瑞蒙所表现出的冷漠觉得迷惑又伤心的凯蒂,此时也只转过头看着窗外。
她的静默不久即被瑞蒙突然将她放在腿上的手拉了过去,紧紧握在他那双温暖又坚定的
双手中的举动给打破。仍看着窗外的他,以粗沉的声音说道:“凯蒂,我希望我能给你一打
像这样的车子。”
回过神来,凯蒂有好一会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一股松了口气的感觉划过她的全身,随
之而来的是遮掩不住的幽默感。“我希望你只要能买的起像这样‘一’部车子就够了。一辆
昂贵的车总是快乐的保证,不是吗?”瑞蒙锐利的眼神扫视过她,而凯蒂则夸张地睁大她湛
蓝的双眼,无邪地看着他:“大卫曾经送我一辆保时捷当结婚礼物,但是你看看我们的婚姻
有多幸福!”
瑞蒙的嘴角慢慢放松,并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凯蒂继续说道:“现在,如果大卫送我
一辆劳斯莱斯,我可能会非常满足于我们的婚姻生活。虽然——”瑞蒙搂住她的肩,将她拉
近自己。“使我的生命真正充满狂喜的是——”她的话被瑞蒙突然覆上的双唇给打断,他深
深地吻她.....吻着她,凯蒂心中充满了了解的喜悦。
当他终于抬起头,凯蒂不能自己地沉醉在他温柔的微笑中。“什么会使你的生命充满真
正的狂喜?”他粗嘎地问。
带着晶亮飞舞的眼神,她靠向她。“一辆法拉里!”
瑞蒙大笑出声,凯蒂感觉到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现在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他们可以一起开怀大笑,而这也正是她所盼望的。
波多黎各完全出乎凯蒂的意料之外,她没想到这会是一个到处是山脉,青翠的山谷和湛
蓝湖泊的热带公园。劳斯莱斯平稳地沿着开满了耀眼花朵、树木扶疏的森林大道前进,四周
全是粉红色及黄色的小花。
他们经过山脉边如画般的村庄,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广场,广场中间则是有着高耸入云
之屋顶的教堂。凯蒂伸长了粉颈,晶莹的双眸欣悦地欣赏着布满了山丘和草地各种鲜活的色
彩。她清脆愉快的声音沿路报告着她所看到的一切。
虽然被窗外的美景所吸引,凯蒂仍能感觉到瑞蒙投射过来的凝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两次突然转过头来下了一些热切的评论,从而瞥见他来不及以微笑遮掩住的心急的表情。
他急切地想让凯蒂喜欢他的家乡,可是,为了某种原因,他似乎不大能相信她是真的喜欢这
块土地。
离开机场差不多开了一个小时的车程之后,劳斯莱斯又开过了另一个小村庄,然后转向
开上一条泥土路,继续往下走。看着眼前的美景,凯蒂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们就象是走在
一条充满了阳光的红丝铺称的隧道一般。开满花朵的树木排列在道路的两旁,茂盛的枝叶在
顶端相连,掉落在地上的红艳艳的花蕾将地面染成了鲜红。“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她深深
地吸口气,转向瑞蒙。“快到你家了吗?”
“大概还有一英里半。”他回答,脸色又紧绷了起来。所谓的微笑也不过是微微地牵动
了一下嘴角。他往前看,好像也和她一样急切地想知道前方等待的会是什么。
当凯蒂正想问瑞蒙那些有鲜红色花托的花儿是不是郁金香的一种时,劳斯莱斯正好开出
那偏红艳的森林小道,停靠在一幢破陋不堪的楼房前面。试着掩饰心中骇人的失望,凯蒂转
向瑞蒙,而他正怒火冲天地瞪着那房子,凯蒂不自觉地又缩回座椅中。
车子尚未停妥,瑞蒙已经怒火冲冲地下车,用力摔上车门,大步踏着可怜的草坪,向屋
子走去。
司机扶凯蒂下车,然后两人正好看到瑞蒙猛力地摇动大门并用肩膀用力地顶,终使大门
脱离门闩,整个倒在地上。
凯蒂僵在那儿几乎无法动弹。她看着那个几秒钟前还有扇门板的黑色大洞,还有挂在窗
边的碎片和油漆剥落的门柱。
在这一霎那,她的乐观和勇气全离她远去。她怀念她那间有瓦斯和隐秘阳台的漂亮公寓。
她永远也没办法在这种地方住下来,她真是个傻子,居然想否认自己喜爱豪华的本性和她的
出身。
微风将一丝秀发吹离她优雅的发髻。凯蒂将头发自双眸前拨开,并试着将这副自己站在
杂草堆中看着倾颓的破落房舍的景象自眼前扫去。一、两年之后,她也会变得和这幢房子一
样又破又旧,因为住在这种地方足以将一个人的自尊一扫而光,直到什么也不在乎。
不情愿地,凯蒂举步走向通往房子的破落红砖走道。屋顶的红色瓷砖早已破落剥离,一
块块地掉在地上。凯蒂小心地踩着步伐,深怕那双昂贵的意大利凉鞋会踩到那些瓷砖。
她急忙地走进门槛,试著适应房内的光线。一股恶心的感觉自她的喉头升起。空荡荡的
室内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当阳光射入房内时,只看到满室灰尘飞舞。瑞蒙怎么可能住在这种
地方,她恐惧疑虑地想。他总是那么纯正、高尚,她实在无法想象他会住在这么一个......
一个污秽的地方。
用尽最大的努力,凯蒂将那股惊慌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强迫自己运用逻辑来思考。
首先,这里并没有人转—灰尘看来已经有好多年没清了。老鼠也没人赶,她打了个冷颤想,
同时墙边也响起一阵咝窣声。
瑞蒙站在屋子中央,僵直的背对她。
“瑞蒙?”她轻声地叫他。
“离开这个地方,”他咬着牙,愤怒地说。“即使你不碰任何东西,灰尘还是会沾的你一
身都是。”
此时凯蒂真的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她想回机场,然后回家,回到她那幢漂亮又
摩登的公寓。她开始往外走,发现瑞蒙并没有跟她走时,她停下脚步,转向他。他仍然背对
着她站着,不愿——或是无法转过身来面对她。
凯蒂顿时明白了,他一定很怕让她看到这副惨状。难怪一路上他都那么紧张,现在他一
定很难堪,也很羞耻于自己所能给她的竟是这一幢破烂不堪的房子。她试着打破这令人难耐
的岑寂说:“你——说你是在这里出生的。”
瑞蒙转过身,象是她并不存在般地盯着她看。
为了替他打气,她继续说道:“我想你是说你曾经住过这儿,不过这几年来再也没人住
在这里了,对不对?”
“的确。”他尖锐地回答。
他的语气让凯蒂微微一缩。“你离开这里很久了吗?”
“对。”他啐道。
“久没人住的房子,即使再好再美,也会变得破烂不堪的。”她竭尽所能地想要安抚他,
即使最需要人安慰的人是她自己。“它可能跟你记忆中的样子不大符合了。”
“它跟我记忆的一模一样。”
他尖刻地讽刺,就像一把锋利的剃刀,深深地刺进她敏感的心绪。不过,她仍锲而不舍
地努力说:“既然它还是你记忆中的模样,那——那你为什么还生气——这么沮丧?”她急
切地问。
“因为,”他以一种令人胆寒的声音说:“我四天前就打电报给他们,要他们尽快清理,
并整修这幢房子。”
“哦!”凯蒂放松地吁了口气。
她明显的反应使瑞蒙整个身子僵硬起来,深邃的黑眸像两把利刃般地瞪着她。
“你以为我会让你住在这——这栋破草寮?现在你既然看到这副德行,我绝不许你住在
这里,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它今天的这个样子。”
凯蒂愤怒又困惑地看着他。不过几分钟前她还肯定自己是有人要的,安全又被爱的。现
在,她却什么也不敢想,而且也很气恼瑞蒙把自己的沮丧强加在她的身上。
一时间百感交集,对他的同情及柔情自心底涌起,使她喉头一紧。站在这栋他出生的破
房子的中间,瑞蒙象是完全背击溃了,她的心揪成一团。“如果你真是以为我会那么想,你
未免也太低估我了。”她打破沉默地说。
回避他尖锐的目光,凯蒂走向通往客厅的门向内窥视——里面有两间卧房,大的一间在
房子前头,较小的一间则在后面。“从这两个房间都可以看到漂亮的风景呢!”她赞道。
“因为两间的窗台上什么也没有!”瑞蒙带刺地说。
不理会他的话,凯蒂走向另一个房间。这是间浴室,看着锈蚀的脸盆和浴缸,她心中一
颤,父母家中美丽的大理石浴缸和她自己公寓里摩登的卫浴设备全浮现在她的心头。她很快
地将这些景象自心中扫去,勇敢地打开灯。“这个房子有电呢。”
她高兴地说。
“灯没亮。”瑞蒙丢来一句话。
凯蒂知道自己象个急于想把房子卖出去的房地产中介商。“这里一定是厨房。”
她走向一个架在铁架上的陶瓷脸盆。“这里有冷水和热水。”她想打开水龙头来试试看。
“别费心了,”瑞蒙的声音紧绷地说,从房门口看着她。“没水的。”
她微微扬起下颌,试着鼓足勇气转过头来面对他。突然,她发现自己正好看向脸盆上的
大窗。“瑞蒙,”她吸气道。“盖这幢房子的人一定和我一样喜欢漂亮的风景。”在她的眼前是
一大片绿色的山丘,上面还覆盖着无数鲜黄和粉红的花朵。
带着由衷的愉悦,她转过头来。“这里真是美极了。如果我能一边洗盆子一边看着外面
的风景,我愿意靠洗盆子为生。”她急切地看向厨房的另一端。在那里有一大面的玻璃窗,
窗前则是一组木制的桌子及椅子。“在这里吃饭就象是坐在阳台上一样——你可以从两边的
窗户欣赏外面的风景。”她说着,看见瑞蒙脸上闪过一丝不确定的表情。
“这件厨房可以变得更亮,空间更大!”
小心地避免看到剥落不平的地板,凯蒂转身走向客厅。她走向一面嵌在两面墙间的大玻
璃,擦擦其中的一角。她自擦拭过的地方向外望去。“我可以看到村庄呢。”
她惊叹道。“我甚至还可以看见教堂。从这里看过去,整座村子就象个被翠绿的山丘包
围着的白色的玩具村一样。瑞蒙,这里看出去,就象是在看——看一副风景明信片。这个窗
子让你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出去,都能看到漂亮的风景,你知道吗——”丝毫不觉瑞蒙已悄悄
走到身后,她猛然转身,撞上他高大健硕的胸膛。
“这栋房子真的可以整修的!”她以灿烂的微笑对上他嘲讽的表情。“这里只需要好好地
刷刷油漆,再装上一些新的窗帘就可以了。”
“还要找个除虫专家和一队木匠,”瑞梦尖酸地回答。“能找个人来放把火烧掉则更好。”
“好吧——油漆、新窗帘、杀虫剂,还有你带着榔头和钉子。”她轻咬下唇地沉思道。“你
该知道怎么做一些木工吧?”
这是自从进入这栋房子的第一次,凯蒂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幽默。“我想我会的木工
和你能做得出的窗帘是半斤八量,凯蒂。”
“好极了!”凯蒂打肿脸冲胖子地说,虽然她一点也不知道怎样做窗帘。“那你修这些东
西应该是易如反掌了吧?”
他看来有些动摇,然后一轻蔑的眼光扫视了一下房子。他的表情就象是用刀子刻出来的
冷硬。凯蒂知道他想拒绝,于是将柔荑轻覆上他的手。“我们可以把这里变成一个温暖又充
满欢欣的家。我知道让我看到这间房子目前的状况让你感到难堪,不过,当我们合力把踏修
整成踏该有的模样时,不是会更令人兴奋吗?我、真的很愿意帮你整理这个房子——真的,
瑞蒙。”她在他的耳边轻柔地呢喃着。
“拜托不要扫我的幸好吗?”
“扫你的兴!”他吼道,用手爬了一下头发。“扫你的兴?”毫无预警地,他抱住凯蒂,
而她则觉得被瑞蒙紧紧拥在怀中。“我明知不该带你来波多黎各的。”
他以痛苦的声音在她的耳际低语。“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但还做了。现在,我应该把
你送回去,送你到你该去的地方。”他痛苦地说。“但是——上帝原谅我——我忍不下心这么
做。”
搂住他的腰,凯蒂将脸颊埋在他壮硕的胸口。“我不想回家,我想和你留在这里。”
而在此刻里,她确实是这么想。
她听见他并住呼吸,还有他突然紧绷的肌肉。他轻轻拉开她,温柔地捧着她的脸问:“为
什么?”眼睛搜索,审视着。“为什么你想陪我留下来?”
一丝微笑照亮了她的脸庞。“因为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证明这栋房子可以变成你的梦中之
屋!”
她的答案使他的唇角勾起一丝悲哀。他缓缓地低下头,靠近她。“这就是你留下来的真
正原因。”他温暖的唇来回地轻刷着她红艳艳的双唇,他的手则上下轻抚着她的背脊。
凯蒂身上的每一丝神经都颤抖起来。瑞蒙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热情如火地吻她和
爱抚她了。现在,他故意慢慢地磨蹭,让她等待,挑逗着她。凯蒂耐不住性子。她的手臂绕
上他的颈项,将自己贴上他健壮的身躯。她深深地吻着他,企图打破他铁一般的自制。可是,
好像是想惩罚她的挑逗,他将唇滑下她的嘴角轻吻着,然后吻向她的粉颊,溜向她敏感的部
位,然后又吻上她的耳垂,他用敏感的舌探索着她的每一寸曲线。
“别!”凯蒂用痛苦的声音祈求着。“别逗我了,瑞蒙。现在不要。”她心中有些希望他
不要听她的话。相反的,他的唇此刻饥渴地覆上她。他的双手狂野地抚上她,将她紧紧地拥
在自己的怀中。
欢愉的颤抖着,她的手指掐进他背部的肌肉中,她欣喜地迎合他饥渴的唇,柔顺地贴近
他。
过了许久许久,瑞蒙慢慢地抬起头。即使还沉浸在狂喜中,凯蒂还是看得出瑞蒙眼中的
激情,她知道瑞蒙也一定看得出她的。身子仍因刚才的火花而颤抖不已,她看见瑞蒙的视线
仍贯注在她诱人的朱唇上。他收紧双臂,又低头想吻上她的红唇,然后他犹豫了,试着想控
制住激情。“哦,天啊!”他呻吟道,然后急切渴望地再一次吻住她。
一次又一次他想离开她,可是他总是改变心意一次又一次地吻她。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凯蒂几乎因他们刚才无尽的欢愉而碎成片片。他将脸颊轻倚在她光
滑的秀发上,他的手则轻拥着他,将她贴在仍猛烈跳动的心房上。凯蒂虚弱地靠着他,双手
仍绕在他的颈上。
过了几分钟,凯蒂似乎听到瑞蒙好像喃喃自语着些什么。她抬起头,睁开迷蒙的蓝眸看
着他。迷失在自己的狂喜中,她赞赏地看着那张正凝望着她的男性脸庞。
他真的英俊极了,她想。他脸上坚硬、雕刻般的五官是这么地富有男性的魅力。
她喜欢他坚定的下颌,他充满决心的下巴,还有上面那一道迷人的小沟,还有她那诱人
的唇。不过,最让她惊心动魄的,还是他那双咄咄逼人的双眸——那双足以融化她或冰冻她
的眸子。他乌黑浓密的头发梳成优雅的发型,长度则正好足够她的手指穿梭抚弄。
她深受顺顺他太阳穴边的发丝,然后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拇指抚摸着他下巴上的小沟。
瑞蒙晶莹的黑眸凝望着她,两人的眼波交会,定在空中。然后他转头轻吻她的柔荑。他
以充满感情而非激情的声音低沉地说:凯蒂,你真的使我非常地快乐。”
凯蒂想给他一抹微笑,可是他声音中透露出的悲伤却让她不仅潸然泪下。经过三天内心
激烈的冲击和方才的激情,使她无法控制住自己满眶的热泪。“你也使我非常的快乐。”她低
喃着,泪珠一滴滴地滑下粉颊。
“我看的出来。”看着她的泪珠,瑞蒙认真又幽默地说。
凯蒂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摇摇欲坠。十秒钟之前,她肯定他的话中略带哽咽,而现在
他却正在微笑。而她在落泪。只不过,她现在快要破涕为笑了。“我高兴的时候总忍不住要
掉泪。”她边擦眼泪边说。
“怎么会!”他故作恐怖地说。“那你伤心的时候就会大笑吗?”
“大概会,”凯蒂自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自从认识你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天翻地
覆了。”她吻了一下他的唇,然后又靠会他的臂弯中。“我想我们该走了,要不然嘉西一定会
想我们在里面搞什么鬼。”
她遗憾地叹口气,引得瑞蒙不禁莞尔。“嘉西是一个非常有自尊的人,她决不会偷窥我
们在这里做什么的。”说着,瑞蒙还是放开她。环着她的腰,他们一起走出屋外。
凯蒂正想问他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整修房子的时候,瑞蒙的注意力已转向一个正走进
院子的六十余岁的老人。
当他看见瑞蒙,那张饱受日晒,如皮革般的脸上缓缓露出笑容。“我一个小时前才刚刚
得到你的电报——就在我看到劳斯莱斯开过村子之前。是不是我这双老眼在骗我,瑞蒙,或
使我真的看见你站在我的面前?”
瑞蒙笑着伸出手。“你的眼睛跟以前逮到我偷抽香烟时一样的犀利,拉斐。”
“那是我的香烟。”这个叫拉斐的老人说,边握着瑞蒙的手,并慈爱的拍拍他的手臂。
瑞蒙朝凯蒂眨眨眼。“真不幸,我连自己的烟都没有。”
“因为你那时候才九岁,根本不够格去买烟。”拉斐解释道,并朝凯蒂笑了笑。
“你真该看看那时候他是个什么样子,小姐,他仰躺在稻草堆上,头枕着手,相个什么
大人物般地享受着。我那天叫他一下子把三根烟都抽光。”
“那三根烟把你给治好了吗?”凯蒂笑着问。
“那三根烟让我把烟给戒了。”瑞蒙承认。“我后来改抽雪茄。”
“然后是女孩子。”拉斐幽默地对凯蒂说。“当雷神父今早在弥撒上宣读你的结婚公告
时,不知有多少少女失望地痛哭流涕呢,而雷神父则放心地大叹了一口气。
替瑞蒙祈祷是雷神父工作中最重要的课题。”享受着瑞蒙的不自在,他继续说:“不过,
别担心,小姐,瑞蒙既然已经和你订婚,他一定会改掉过去的恶习,而那些过去这几年一直
追着他的那些女改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瑞蒙向老人使了个眼色。“拉斐,如果你对我的数落差不多了,请容我向你介绍我的未
婚妻——我假设凯蒂在听了你这翻话还敢嫁给我。”
凯蒂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结婚公告居然已在此地的教堂中宣布了。瑞蒙是怎样将公告自圣
路易市送到这儿来的呢?当瑞蒙向她介绍拉斐就象是他的另一个父亲时,凯蒂还是试着挤出
一抹微笑。过了几分钟后,她才将所有的心绪收回,全心贯注在他们的谈话上。
“当我看见车子朝这个方向开来,”拉斐说。“我真的很高兴你并不齿于带你的未婚妻来
看你的根在哪里,虽然你现在——”“凯蒂,”瑞蒙突然插话,“我想你大概还不大适应这里
的阳光。也许你该到车上等我,车上比较凉快些。”
讶于瑞蒙以礼貌的语气叫她回避,凯蒂向拉斐道声再见,然后顺从地进入有冷气空调的
劳斯莱斯轿车中。不知瑞蒙到底跟老先生说了些什么,使得这位老先生表现出一脸的困惑,
然后转变成震惊和极端的不悦。可是,当他们两人终于握手道别时,均又露出微笑,凯蒂松
了口气。
“原谅我刚才那样请你离开,”瑞蒙说,边滑入客座。“我必须和拉斐谈谈房子的事,如
果我们在谈价钱的时候有你在场,我怕拉斐会觉得很困窘。”按钮降下客座和驾驶座间的玻
璃,瑞蒙以西班牙文下达指令。然后,他脱下外衣,解开领带,松开奶油色衬衫上的几颗扣
子,伸伸长腿。凯蒂想,他看起来就象个刚经历了严酷的考验,但却对最后结果非常满意的
人。
她的心中有一大串的疑问,她开始从最不重要的一个开始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我们现在到村子里吃一顿安静的晚餐。”瑞蒙用手拥住她的肩,手指则玩弄著她耳垂
上的蓝色坠子。“我们吃饭的时候,拉斐会叫他已出嫁的女儿准备一间客房给你祝我本来打
算让你住在刚才那栋房子里,可是那里根本不能住人。而且,要不是拉斐提醒我,我还没想
到应该帮你找一位伴护。”
“一个伴护!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凯蒂嗤之以鼻。“这是——”“必须要做的。”瑞蒙替
她说完。
“我是要说又不是维多利亚时代,太古老又愚蠢。”
“没错。可是我们这个例子必须要找一个伴护的人。”
凯蒂扬起优美的眉。“我们这个例子?”
“凯蒂,这是一个小村子,平常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所以大家没事总会注意别人在做什
么,而且东家长西家短的。我是一个单身汉,所以,很多人对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很注意的。”
“这一点我从刚才魏老先生的话中就已经知道了。”凯蒂反驳道。
瑞蒙撇撇嘴,但没说什么。“身为我的未婚妻,你也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更重要的
是,你是个美国人,这一点更会让你成为别人批评的焦点。这里很多人都认为美国女性的道
德感并不怎么样。”
凯蒂美丽的脸庞露出一抹叛逆。她高耸的颧骨飞上一抹淡红,而晶莹的蓝眸则闪动着危
险的光芒。瑞蒙看出她眼中透出的危险的讯号,急忙将她拥如怀中,并将唇印在她的太阳穴
上。“我所谓的‘伴护’不是叫一个人跟着你不放,凯蒂。我的意思是你不能一个人祝如果
你一个人住,那我只要一踏上你家的门,一定就回谣言四起的说你让我上你的床,又因为你
是个美国人,绝大部分的人都会相信这些谣言。你也许会想你根本不在乎,可是,这里将是
你未来的家,你不会喜欢好几年后你在村上走着而后面的人对你指指点点的吧?”
“原则上,我还是不同意这个点子。”凯蒂说,不过并不大能说服人,因为此时瑞蒙正
爱抚地玩着她敏感的耳朵。
他低沉的笑声使她的背脊上泛起一阵酥麻的激情。“我希望你反对,是因为多了一位伴
护会让我们更不容易有机会......独处。”
“这也原因之一。”凯蒂几乎喘不过气地承认。
瑞蒙大声地笑着。“我会住到拉斐的家,而你将到碧莉的家去,这两家之间只有一英里
的距离。”他的手自她粉嫩嫩的脸颊抚上她美丽的发髻,他低沉地说:“我们仍可以找到时间
和地点彼此分享。”
凯蒂觉得用这种方式来形容云雨之乐是一个很美丽的方式,两个人分享着彼此的身躯,
并从彼此的身上获得无上的快乐。她微笑地想,自己是否曾经了解过他。
他拥有温柔和力量的独特组合,他身上充满了原始的爆发力,其中又融合了性感、温和
和亲切。难怪她蒂一天认识他就被他给迷惑住了。在她生命中,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象他一
样的男人!
嘉西将车子停在广场边。“我想你大概想散散步。”瑞蒙边解释扶她下车,边欣赏着古老
的西班牙教堂。“这里将是我们结婚的地方。”瑞蒙告诉她,凯蒂用赞赏的眼光看着教堂和环
绕在四周的建筑物。
西班牙的遗风在拱形的走道和窗户上表露无疑,街上自卖新鲜面包店到卖宗教雕刻物的
小店都上有黑铸铁制的装饰品。鲜花开放在各个角落,挂在阳台上、窗户边,或是插在门口
的大陶罐中,这些艳丽的花朵使得这小小的广场象是一幅美丽的画。带着照相机的游客充满
了整座广场,有的逛着广场上的小店,有的则坐在露天的咖啡座上,边啜饮着冷饮,边欣赏
着过往的村民。
凯蒂瞄了一下走在身边的瑞蒙,他已脱下外衣,将它甩在肩上,并用拇指勾祝虽然他一
脸悠闲的表情,凯蒂还是感觉得出他正急切地等待着她对这个小村的评语。“这里真美,”她
真诚地说。“就像图画般迷人。”
他怀疑地瞄了她一眼。“可是这里很小,并不是你心中所想象的?”
“比我原先所想得更美、更方便。”凯蒂固执地争辩。“这里甚至还有杂货店,而且,”
她逗着他说。“还有两家旅馆呢。”
她的玩笑开的还满成功的,可是她真诚的赞美则没有达到目的。他笑着搂住她的腰,将
她用力地抱了一下。“这家叫卡沙旅馆,”他朝一家三层楼高的房子点点头说。“他号称有十
间客房,另外一家旅馆只有七间客房,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餐厅,我们今天就在那里吃晚餐。”
餐厅里只有五张桌子,四张已被观光客占据了。侍者带他们走向最后一张桌子,点燃放
在红白格子桌布中间的蜡烛,并等候他们点菜。瑞蒙往后靠坐在椅子上,微笑看着正以困惑
的眼神看着他的凯蒂。“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你以前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你不可能一直都在务农或是一直住在拉斐的家
里吧?”
瑞蒙仔细斟酌,几乎是小心谨慎地回答:“以前我住在马雅圭斯,然后一直替一家现在
已经破产的公司工作。”
“这家公司是做农产品生意的吗?”凯蒂问。
他迟疑一下,然后点点头。“那是一家罐头加工厂。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决定不再替其
他公司工作,我想回到我自己的农场种田,而不是花钱请别人去耕我的田。
这两个星期,我还需要回公司处理一些事务,其余的时间我想和工人们一起整修我们的
房子。”
“我们的房子。”凯蒂的胃揪成了一团。它听起来好奇异,她垂下眼帘,玩弄着手中的
杯子。
“你在害怕什么,凯蒂?”他问。
“没有,我——我只是想你不在的时候我该做些什么?”
“我去工作时,你可以去买一些必须用品,有很多东西在村子里就可以买得到,至于家
具,就必须到圣胡安去买。碧莉会带你去采购,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充当你的翻译。”
“家具?难道你在马雅圭斯的家里没有家具吗?”
“有,但我打算卖掉,反正那些款式也不适合我们的房子。”
凯地注意到瑞蒙的嘴角又变得冷硬起来,大概是害怕让她看到那些家具他会难堪,就像
那栋房子一样配不上她。她知道瑞蒙要她暂住碧莉家是因为他付不起三个星期的旅馆钱,他
那套怕别人说闲话的说法根本骗不了她的。他既然付不起旅馆的钱,当然也不不起买新家具
的钱喽。然而,为了取悦她,他还是会去买那些家具,想到这里,凯蒂的心里更不安了。
如果后来有些事使她不想嫁给他了怎么办?她怎么能在他花了那一大笔钱,努力买她所
要的东西之后,再告诉他这些?她觉得自己好像已跌入陷阱,掉入一个自己愿意自投罗网的
牢笼里,当牢笼的门一扇扇的关起来时,她开始惊慌了起来。
婚姻中可怕的结果正向她当头盖下,凯蒂知道如果自己再往后几个星期中改变主意不嫁
给他,自己必须能毫无愧疚的离开。
“我要负担一部分的家具费。”她突然蹦出一句话。
瑞蒙等侍者摆好食物离开之后,才望着她断然地回答:“不行。”
“可是——”
“我不会买我们付不起的东西。”
他表明态度不想再讨论下去,可是凯蒂还是非常地沮丧。“这不是重点!”
“不是?”他问。“那什么才是重点?”
“重点是你已经花了一大笔钱翻修房子,而且家具更不便宜。”
“明天我会给你三千块去买一些家里要用的东西。”
“三千块?”凯蒂惊讶地问。“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你从哪里得来的?”
瑞蒙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公司还欠我几个月的薪水,我准备去向他们要。”
“但是——”凯蒂仍想说服他。
瑞蒙的下颌形成一道冷硬又不可妥协的曲线。“身为一个男人,就必须负责给你一个家,
你不必为这个家出半毛钱。”
凯蒂垂下浓密的睫毛,小心地隐藏住自己叛逆的目光。她决定要让瑞蒙知道她是一个讨
价还价的高手,他只需要花一半的钱就可以买到那些家具——因为她会付掉另一半的钱。
“凯蒂,我是跟你说真的。”
他那斩钉截铁的声调使她顿时停下餐刀。
“我绝不允许你花自己的钱,不论是现在或结婚后,你的钱都要原封不动地方在圣路意
市的银行里。”
她是这么急切地想表达她的看法,以致完全没注意到他用了“不允许”这个字。
“你不明白......我一点都不在乎那些钱。除了从工作中存下来的钱之外,我父亲还替
我存了一笔信托基金,还有一些投资上的获利。这些钱都很大笔,我根本不用动到本金,只
要领一些利息出来就——”“不,”他不悦地说。“我还没穷困潦倒到这地步。即使到了那个
地步,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钱。我们刚认识时,我不是就告诉过你我的观点了吗?”
“是埃”她喃喃地回答。
他叹口气,声音中充满愤怒。不过,凯蒂感觉得出他的这股怒气全是冲着他自己而发的。
“凯蒂,我从来没有光靠农场的收入来过日子。而且,我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让农
场的每一寸土地再恢复生产力。一旦农场恢复旧观,我相信一定能提供我们相当舒适的生活。
不过,在那之前,我的每一分钱都必须投入农常这块土地是我唯一能给你的财产,所以任何
农场所需都必须摆在其他奢侈品之前。我实在很惭愧,必须在带你来这里之后才跟你说这些
事。不过,我想在来这里之前,你大概已经知道我所能提供给你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了。”
“我知道,而且我一点也不担心往后不能过奢华的生活。”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没有啊!”凯蒂说谎道,心中更下定决心要替他付家具的费用。瑞蒙的自尊心实在太
强了!他的态度也因此而变得有些不讲理——特别是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不过,既然他这
么在意她的钱,她干脆什么都不告诉他。
他温柔地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钱存到信托基金中,留给我们的孩子,我象这样
做可以省下一些税金。”
孩子?凯蒂全身窜过一股既喜又忧的战栗。照瑞蒙催她的速度看来,她大概不到一年就
会怀孕了。为什么每件事都必须发生的那么快呢?她想起拉斐说他今天早上听见教堂宣布他
们的结婚公告,她心中愈来愈惊慌。她知道他们的结婚公告必须连续在三个星期天的弥撒中
宣告,他们才能结婚。可是,瑞蒙不知怎么安排的,让他们的结婚公告今天就做了第一次的
宣告。这样一来,凯蒂原本以为还有一个星期让她考虑的时间也没了。她试着将注意力集中
在食物上,可是她却一口也咽不下去。“瑞蒙,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我们的结婚通告在今
天早上就被宣布了呢?我们今天下午才到机场的啊!”
她的口气透露出她内心的翻腾,他移开餐盘,也不再假装吃东西。他平静地看着她说:
“星期五,你还在上班的时候,我打电话给雷神父,告诉他我们希望尽早结婚。他是看着我
长大的,他知道我在这座教堂里结婚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我也向他保证你也不会有问题。”
“那天早上我和你父亲一起吃早餐时,他给了我你们的本堂牧师的名字。我把这个消息
告诉了雷神父,这样,如果你愿替我们证婚,他可以告诉自己一切都没问题,事情就是这么
简单。”
凯蒂避开他咄咄的视线。
“你好象有些不高兴。”他平淡地问。“怎么啦?”
过了一会儿,凯蒂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很惊讶而已,这些事情都在我不知不觉中
进行。”
“我不是有意这么做的,我以为你的父亲早就告诉你了。而他也以为你早就已经知道
了。”
凯蒂用微微轻颤的手推开餐盘。“难道雷神父不用见见我——我们,我是说——再他同
意替我们证婚之前。”
“是的。”
瑞蒙点燃一根雪茄,然后往后靠在椅子上看着她。
凯蒂紧张地用手顺了顺金红色的秀发,试着抚平原本即一丝不乱的发丝。“请你不要这
样看着我。”她喃喃地说。
瑞蒙转头,朝侍者示意买单。“不看你实在很难,凯蒂。你是这么地美丽,却又这么地
害怕。”
他的声调是这么的冷淡,这么的平淡,凯蒂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可是她还来不及反应,瑞蒙就已经把钱丢在桌上,并起身协助凯蒂离座。
他们走出餐厅,走入沁凉如水的夜色中。夜空中闪烁着亮晶晶的满天星斗,他们走过空
旷的广常经过午后的暖阳,夜风中突然带来一阵刺人的凉意,夜风轻吹起凯蒂天蓝色的丝织
洋装。她颤抖了一下,但这阵颤抖是起自于她心中狂放的情绪,而非因为夜风。瑞蒙脱下上
装,披在她的肩上。
他们走过西班牙式的教堂,此时瑞蒙的话在她的耳边响起:“这将是我们结婚的地方。”
十四天后,她很可能会自这个教堂中走出来成为瑞蒙的新娘。
她以前也当过新娘——只不过教堂外等着的是足以造成交通堵塞的加长型轿车。
大卫和她站在教堂的台阶上让亲友们拍照祝福,他穿着笔挺的燕尾服,而她则穿着洁白
的新娘礼服和婚纱,然后冲出亲友们对他们所猛撒的祝福米粒。那时的大卫是多么的英俊,
而她又是多么的爱他啊!
走在万家灯火的乡间小道上,凯蒂的心沉入痛苦的回忆中。
大卫。
在他们六个月的婚姻生活中,他一直让她处于混乱的羞辱中。然后是恐惧。甚至在短暂
的订婚期,凯蒂偶尔也会注意到他看着其他女人的若有所思的目光,只不过次数并不多。她
总是压下痛苦的嫉妒,提醒自己大卫只是渴望而已。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的占有欲那么强,未
免太孩子气,何况他只是看看而已,决不会不老实。
他们结婚连个月之后,凯蒂终于开始批评他,只因为她觉得深受伤害,而且困窘到无法
自持。他们曾出席密苏里律师协会的正式晚宴,来自堪撒斯城一名律师的美丽妻子勾起大卫
的兴趣。两人从餐前鸡尾酒开始眉来眼去,用餐并坐时情火高涨,等在舞池跳舞时就更是一
发不可收拾了。
跳完舞没多久,两人就消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留下凯蒂一人独自承受熟人的怜悯和对
方丈夫的愤怒目光。
大卫和她回家后,凯蒂一肚子火。大卫听她愤怒的泣诉,手上肌肉紧缩。但是直到四个
月之后,凯蒂才发现他紧缩的肌肉预告着什么。
她说完之后,原希望他否认或是认错,但是他却站起来,以带着蔑视的眼光扫过她,随
即上床去了。
第二天,他开始报复。表面上他似乎容忍她出现在他面前,事实上却是成功地对她进行
精神虐待,形成一种优美而残酷的报复手法。
她的脸,身材,姿势或是人格,不管是实际的或是想象的缺点,没有一样不被他批评。
“百褶裙让你的臀部更大。”他冷冷地说。凯蒂抗议说她的臀部才不大,但是她为了证明就
报名上运动班。“如果你剪短头发,你的下巴就不会这么突出。”
凯蒂抗议说她的下巴并不突出,但是她去剪了头发。“如果你紧缩膝盖,你走路时后腿
就不会扭动。”凯蒂绷紧膝盖,怀疑她是否还在“扭动”。
他的目光从未静止过,双眼紧跟着她走,直到凯蒂变得自觉到走在房里老是东碰到桌子,
西撞倒椅子。而那也未逃过他的注意。煮饭烧焦,衣服忘记送洗,书架灰尘忘了清,都受到
冷眼旁观。某晚大卫观看她清理家具。“有些女人既能持家,又有事业,显然你并非其中之
一,你将必须放弃工作。”
如果回头去看,凯蒂几乎无法置信他如何轻易地操纵着她。有两个星期,大卫“工作到
很晚”回家后,又完全不理她。等她对他说话,口气不是冷淡的调侃就是客气的讽刺。凯蒂
不断试着以各种方式弥补争吵,但是大卫对她的努力全以冷淡的轻蔑视之。短短两周内,他
设法把她变为好苦紧张的可怜虫,并让她相信自己既笨拙、愚蠢又无能。但是那时她只有二
十一岁,大学刚毕业,大卫比她大九岁,既世故又独裁。
放弃工作的念头瓦解了她的自制,她涕泗横流地说“可是我热爱我的工作。”
大卫冷冷地反驳说:“我以为你‘热爱’你丈夫。”他看着她热切擦桌子的手。
他拉长语调粗暴地说:“我很喜欢那个花瓶,请在你弄翻它一前先把它那开吧。”
凯蒂突然生气地哭喊道:“我不会弄翻它!”然后把珍贵的瓷瓶推落桌面,它碰到地板发
出令人厌恶的碎裂声。凯蒂也想那只花瓶般破碎了。她投向大卫的臂弯开始啜泣。“我爱你,
大卫——我不知道我最近怎么了,我真的很抱歉,我会放弃工作,而且我会——”大卫的报
复成功了。一切都被宽耍他安慰地拍拍她,告诉她只要她爱他最重要,当然她不一定得放弃
工作。阳光又再度降临她的婚姻,而大卫又恢复他善解人意、体贴、迷人的本性了。
四个月后,凯蒂提早离开办公室,准备回家做特别晚餐庆祝结婚半年纪念,让大卫惊喜
一下。她的确让大卫吃惊了,他和法律公司资深合伙人的妻子正在床上,他靠着床头一手悠
闲的抽烟,一手拥着玉体横陈的女人。凯蒂的表现相当镇静,即使她的胃口正在翻搅。“既
然你们看来已经完事,”她静静地站在门口说:“如果你们离开这里,我会很感激,两人都走。”
她茫然地走进厨房,从菜篮中取出蘑菇,开始切来做晚餐。她割到手指两次却未注意流
血了。没几分钟,大卫低沉、粗野的声音在她声后响起:“你这小贱人,今晚你得学学一些
礼节。希薇的丈夫是我的老板,现在去向她道歉。”
“去死吧!”凯蒂混杂着痛苦与羞辱地说。
他的双手凶猛地抓向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向后扯。“我现在警告你,照我的话做,否
则她走了以后,有你好受的。”
痛苦愤怒的眼泪挂满凯蒂的眼眶,但是面对他狰狞的眼光却毫不退缩。“不!”
大卫放开她,踱步至客厅。她听到他说:“希薇,凯蒂很抱歉她让你不高兴,她明天会
为她的粗鲁向你道歉。来,我送你去开车。”
他们离开公寓后,凯蒂木然走向与大卫共用的卧室,她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又从衣柜拉
出手提箱,机械式地打开抽屉,取出自己的衣服。
大卫以轻柔的声音在门口说:“你知道,亲爱的,四个月前,我以为你已学会不再惹我
生气。我试着教你简单的方法,但是很显然作用不大。我恐怕这次的教法必须要用比较令人
记忆深刻的方法。”
凯地从茫然的收拾中抬头,看到他冷静地解开并抽出腰际的皮带。而她的声带也跟着赤
裸的恐惧变僵了。“如果你敢碰我,”她以窒息般的语气说。“我会叫人以攻击罪逮捕你。”
他悄悄地缓步至她面前,凯蒂向后退,他用恶意取乐的眼神看着她。“不,你不会,你
会哭得很惨,说你很抱歉,然后告诉我你爱我。”
他对了。三十分钟后,凯蒂仍在枕上喊叫“我爱你”时,他已摔门离开公寓。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拖着身体下床,她套上外套,拿起皮包离开公寓。她当夜无法集中心
思开车到她父母家,也没回到公寓。
大卫日夜打电话给她,或用哄骗或用威胁地求她回去:他深感抱歉;他因为工作繁忙,
面临巨大压力;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再一次见到他,是跟着律师上离婚法庭时。
瑞蒙把车开进一条狭窄的泥泞车道时,凯蒂往前看。远处的正前方可以看到山边灯火闪
烁,她想那是碧莉的房子。她看看四周的山峦闪着其他的房舍的点点灯火,或高或低,或远
或近,让山丘看来更讨喜,象黑夜里安全的港口。她试着要享受美景,集中心思在眼前和未
来,但是过去紧抓住她不放,它捉住她,警告她......康大卫并未完全欺骗她;是她让自己
被他欺骗。即使是天真无邪的二十一岁少女,她早就感觉他并非如表面的形象那般迷人。一
位餐馆侍者动作不够快,大卫控制愤怒的眼神早已被她下意识地记在心里;一位驾驶人没有
让出位置,她看到大卫双手抓紧方向盘;在他看别的女人时,她甚至从他眼中看到这隐藏的
臆测。她也怀疑他不是他要她相信的那个男人,但她还是爱上了他,也不顾一切地嫁给了他。
现在她又快要嫁给瑞蒙,但是却无法甩开心头的疑虑:他也不是那个他想要她相信的男
人。他就像一个各个碎片不大吻合的拼图。在她问起他的过去时,他看起来是那么犹豫隐藏。
如果他毫无隐瞒,他为何那么不愿意谈起自己?
凯蒂心中因此而争论交战:只因瑞蒙不爱提及自己,并不一定代表他对她隐瞒一些邪恶
的人格特质。大卫以前很喜欢谈他自己,从这一观点来看,两人男人迥然不同。
从各方面来看,他们却极其不同,凯蒂坚定地告诉自己。但是,她会不会又错了呢?
她决定,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这个再婚的念头。一切事情的发生快到令她恐惧。未
来两周,她那些非理性的恐惧必会离她而去。会还是不会?
瑞蒙突然走到她面前挡住去路时,碧莉的房子已清楚地浮现在眼前。他以简短但焦急的
口吻质问着她:“为什么?你为什么如此害怕?”
凯蒂否认,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
他严厉地说:“有!你有。”
凯蒂抬头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脸。尽管口气严厉,但他的眼中仍有温柔,他的五官冷静
而坚毅。大卫便从不温柔也不强壮,他是一个邪恶的懦夫。她半带实情地说:“我向可能是
因为一切似乎发生的太快了。”
他皱眉道:“只有太快让你烦恼吗?”
凯蒂犹豫了,她不能解释她对他的恐惧之由。她自己也无法完全了解,至少目前还没有
了解。“有太多事情要做,可供利用的时间却又太少。”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把手搭在她肩上,然后拉近自己胸前。“凯蒂,我一直就希望我们
能在两个星期之后结婚,你的父母会来参加婚礼,而一切必要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你所需
要做的,只是在这期间去见见雷神父。”
他丝绒般的声音、挑动她秀发的气息,和他身体麝香般的男性味道,一起对凯蒂产生了
神奇的作用。“你是说,去见雷神父讨论婚礼的事?”她靠在他臂弯中仰头问道。
瑞蒙更正道:“不,是去说服他你适合当我的妻子。”
“你是认真的吗?”她喘息着,她已被越来越靠近她的、引人遐思的男性双唇完全吸引。
“对你认真?你早就知道我有多么认真。”他喃喃说道,嘴唇近到与她的温暖气息相通。
“不,我是指必须说服雷神父,我会是你的好妻子的事。”她对着他越来越近的嘴说。
“当然,”他粗嘎地低语。“现在不防先说服我。”
一抹朦胧的微笑挂在她嘴边,她一手勾住他脖子,将他的嘴带的更近自己的。
“你会很难说服吗?”她逗弄的说。
瑞蒙的语调因增长的欲火而更形粗嘎。“我会努力配合。”
凯蒂用另一手滑上他的胸部,故意以挑逗的爱抚让他的肌肉紧张、气息急促。
“你觉得需要多久我才会说服你?”她挑逗地低语着。
“大约三秒钟。”他热烈地低吟。
凯蒂转身仰躺,然后睁开双眼,在一股不真实的感觉中,自沉睡中苏醒。她所睡觉的房
间充满阳光,并且整理的一尘不染。简朴的房里摆了一座旧式的枫木衣柜,还有一张被擦拭
的入境面般明亮的床头几。
“早埃”碧莉软软的嗓音在门边响起。
所有的记忆刷地回到凯蒂的脑海中,此时碧莉走进来,在床头几上摆了一杯热气腾腾的
咖啡。二十四岁的碧莉有着惊人的美貌。她高高的颧骨和闪亮的棕色双眸,是所有杂志摄影
师所梦寐以求的。昨晚,她老实地告诉凯蒂说,曾经有一个著名的摄影师,某一晚在村子里
看到她之后,即希望能找她当模特儿。可是她的丈夫,艾迪,却不答应。
虽然凯蒂认为她丈夫的反应实在令人气愤。不过,在昨晚见过那位沉默寡言又英俊非凡
的艾迪先生之后,她也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凯蒂谢谢碧莉为她端来的咖啡,而这位小妇
人也回以微笑。
“瑞蒙今天早上离开前来看过你,发现你还没醒后,就说不打扰你了。”碧莉解释。“他
要我告诉你,他今晚回来后,会过来看你。”
“从马雅圭斯?”凯蒂说着,只是想让她们之间的谈话能继续下去。
“不是,是从圣胡安。”碧莉纠正她。然后一种喜剧演员那般夸大的恐怖表情闪过她脸
庞。“也许是马雅圭斯。真抱歉,我没记清楚。”
“没关系。”凯蒂说着,对她的焦急感到颇为不解。
碧莉松了一口气,脸色却亮了起来。“瑞蒙留下一大笔钱给你,他说如果你准备好了,
我们今天就可以去采购了。”
凯蒂点点头,瞄了瞄床边的塑胶闹钟,惊讶的发现居然已经十点了。明天她要赶在瑞蒙
出发到那块在马雅圭斯的荒田工作之前醒来,以便能和他见面。
岑寂象是一具灵柩般笼罩着坐在葛氏国际企业圣胡安总部会议室里大会议桌边的七个人
——这股沉默随着墙上挂的巴罗克老爷壁钟不详地敲了十点的声音而被打破。这个曾经风光
一时的大财团,此时正准备接受死亡的宣判。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瑞蒙,眼光扫过坐在左手边的五位葛氏企业的董事。这五个人都是他
父亲所精心挑选出来的,也都具备了葛西蒙所要求的三种特质:聪明、贪婪和毫无骨气。二
十年来,西蒙利用他们的才智,发掘他们的贪婪,并粗鲁地占尽他们因不敢反驳他的意见和
向他的决定挑战的好处。
“我刚才问了,”瑞蒙冰冷地重述。“你们有哪个人能想出避免宣告破产的办法。”
两名董事紧张的清请喉咙,另一个则伸手去取放在桌子中央盛冰水的水壶。
他们规避的眼神和持续的沉默,点燃了瑞蒙极力控制着的火气。“一个建议也没有?”
他的口气中带了一丝危险。“那么也许你们其中有哪一个还没有丧失说话能力的人,能向我
解释为什么当我父亲在他最后的十个月里做出那么不合情理的举动及决定时,居然没有人来
告诉我一声?”
这时,其中一名董事,在用手指抚抚衣领和颈子后说道:“你父亲说不要拿这里所发生
的事去烦你。这是他特别提醒我们说的,对不对,查理?”他边说边向坐在他身边的一个法
国人点点头。“他告诉我们:‘瑞蒙将到法国和比利时视察业务六个月,然后,他要到瑞士的
世界商业中心发表演说。接着,他要忙着和开罗那边的人协商。我们不用拿这边所作的这些
小小的决定去烦他。’他就是这么说的,对不对?”五个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瑞蒙一边慢慢地用手指转着笔,一边看着这些人。“所以,”他以一种透着危险气息的柔
软语调说。“你们没有一个人敢来‘打扰’我。即使是我老头以半价卖掉了一船队的油轮和
一架飞机,或更过分地决定将我们在南美洲开矿所得的利润捐给当地的政府当礼物?”
“那——那是你的钱,是你父亲的钱,瑞蒙。”坐在后面的那个董事无助地举起双手。“我
们全部的人加起来,也不过只拥有这个企业的一小部分股票。其他的股票全是属于你们家的。
虽然我们知道他那样做对公司并没有好处,可是你们家‘拥有’这个公司,而你父亲说他要
替着家公司节省一些税。”
怒火在瑞蒙的体内熊熊燃起,一直延烧至身上的每根血管。他手中的铅笔在此时被折成
两截。“节税?”他咬牙切齿地说。
“是——是埃”另一个人回答。“你知道——就是让公司少付一些税。”
瑞蒙的双手用力拍击桌面,站起身来。“你们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们认为我父亲放弃这
一大笔财产只为了节省那一点税金是对的。”他以一副要杀人的眼光巡视着这些人,绷紧的
下巴肌肉抽搐着。“我想你们大概知道公司这次已无法支付你们到这里来开会的旅费。”他停
顿一下,恶意地看着他们受惊的表情。“同时,我也不会付你们去年的‘顾问’费。今天的
会议就到此结束。”
此时,其中一名董事很不识相地挑这个时候说话。“嗯,瑞蒙,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
必须付董事们的年费——”“去告我好了!”瑞蒙狠狠地留下一句话,接着转身走出会议室,
进入隔壁他私人的办公室,身后跟着一个在会议中坐在他左侧的人,此人在会议中未发一言,
只是静静地在一边观察着。
“迈尔,你自己倒酒吧。”瑞蒙边说,边脱下外套,扯掉领带,走到窗边。
魏迈尔只是看了看摆在墙边的华美酒柜,很快地在一张面对着豪华大桌的金色丝绒扶椅
上坐下。他用盛满同情的棕色双眸看着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的瑞蒙。瑞蒙身高一只手臂按在
窗框上,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
几分钟后,他放松拳头,放下手臂,做了一个疲倦的手势,瑞蒙动了动肩膀,这才用手
按摩颈后紧张的肌肉。“我还以为我几个星期前就承认失败了。”他痛苦地叹口气,转过身子。
“其实似乎没有。”
他说着,走向桌边一张厚实的高背椅,他在椅上坐下,看着魏拉斐的长子。他面无表情
地说:“我想你大概也没发现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吧?”
“瑞蒙,”迈尔用恳求的语气说:“我只是地方性的会计师,这个工作你该去找你公司的
稽查人员来做——你不能光靠我所发现的线索。”
不理会迈尔的推托,瑞蒙说:“我那些查账人员今天早上全会子纽约过来,不过,我不
会让他们去看我给你的那些我父亲的私人纪录。你有什么发现?”
“即使你料到的那些啊,”迈尔叹口气。“你爸爸把公司里面值钱的东西全卖了,只留下
那些亏本的生意。当他发现再也没什么好卖的时候,他就把好几百万捐给慈善机关。”他从
皮箱中拿出好几叠资料,不情愿般地从桌上滑送到瑞蒙面前。
“让我最沮丧的,就是你在芝加哥和圣路意盖的那些超高的办公大厦。你每一幢都投资
了两千万美金。如果银行肯贷款让你把那些大厦盖好,你就可以把它们卖了,这样你不仅能
把投资下去的那笔钱拿回来,还可以小赚一笔。”
“银行不会把钱贷给我的。”瑞蒙简洁地说。“我已经在芝加哥和圣路意跟他们谈过了。”
“该死的东西!为何不肯呢?”迈尔大声怒斥道,完全不顾自己应该是一个客观的专业
会计师。他表情痛苦地看着这个他爱如兄弟的男人。“既然他们以前能借一部分的钱给你,
让你盖这些大楼,为何现在却又不肯援助你盖完它们?”
“因为他们已经对我的判断力和能力失去信心,”瑞蒙边说边看着资料上的数据。
“他们不相信我有能力盖好那些大楼以偿还那笔贷款。以他们的观点来看,在我父亲生
前每个月都能还他们一百万美金的利息,现在他死了,公司由我接手却连续四个月付不出钱
来。”
“可使公司没钱还债都是你父亲一手造成的啊!”迈尔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你这样跟他们解释,他们会指出为什么我身为总经理却不能阻止这些错误的产
生。”
“错误?”迈尔怒骂道。“这不叫错误,这完全是你父亲一手造成的,好让你一文不名。
他要让大家认为他死了之后,公司一没有他就会分崩离析!”
瑞蒙的双眸立即冷硬起来。“当时他已患了脑瘤,对自己的行为根本没办法控制了。”
魏迈尔自椅子上跳了起来,他黝黑的脸庞充满怒火。“他是一个可怜的混蛋,一个自我
中心的暴君,这是你明明知道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恨你的成功和你的名声。那颗脑瘤只
是让他再也控制不住他的嫉妒而已。”看见瑞蒙的脸色愈来愈阴沉,迈尔放柔音调。“我知道
你不想听这些,但是这完全是事实。你进公司才短短几年,却使这个公司成为世界知名的大
企业帝国,业绩也比你父亲在位时涨了三百倍。这些都是你的功劳,不是他的。杂志和报纸
要采访的是你,他们口中那个全世界最有活力的企业家是你,在日内瓦举行的世界商业会议
也邀请你去演讲。又一天我在一家饭店吃中饭,刚好坐在你父亲的邻桌,这天也是他知道你
被邀请去演讲的日子。他不但一点也不觉的骄傲,反而恼羞成怒!他甚至试图说服那位和他
一起用餐的朋友,说你不过是个二号人选,因为他没办法去瑞士,才轮得到你去。”
“够了!”瑞蒙厉声地说,愤怒与痛楚使得他脸色灰白。“无论如何,他还是我父亲,而
他人也已经去世了。虽然他活着的时候我们之间并没有多少爱的存在,可是也不要毁掉我对
他仅存的一丝亲情。”说完后,他埋头审查迈尔放在桌上的资料,一时室内顿然静默无声。
看完最后一行纪录,他抬起头。“你列在最后这一笔三百万的资产是怎么回事?”
“这笔钱已经不能算是资产了。”迈尔怏怏不乐地说。“这些是我在你父亲放在马雅圭斯
的资料中找到的。就我所知,这是你九年前借给那个在圣路易的甘锡德的钱。虽然他仍然欠
你这笔钱,可是你却不能告他或采取任何法律行动,因为法律上的追诉期——七年早已过了,
你无法向他索讨这笔钱。”
“这笔钱已经付清了。”瑞蒙耸耸肩说。
“可是,我却找不到付清的纪录。”
“如果你查的够久,就会发现这笔钱已经付清了,不过你不必浪费时间再去查那些资料,
你要做的事太多了。”门口响起敲门声,进来的是葛西蒙优雅的女秘书。
“纽约的查账员已经到了,另外有两家报社的记者想约期采访你,还有一通从苏黎世来
的紧急电话。”
“带查账员到会议室等我,告诉记者访问可以订在下个月,这可以让他们不要再来烦我;
苏黎世的电话我等一下再回。”点点头,她退出去,裙子在修长的美腿上轻轻一摆。
看着丽丝离去,迈尔的棕眼里盛满赞叹。“至少你父亲对女秘书的品味颇高,丽丝真是
迷人。”他以一种客观的审美眼光评论道。
瑞蒙沒有回答,他打开厚重的雕花书桌的锁,拿出三大叠标示着“机密文件”的资料。
“提到漂亮女人,”迈尔毫不在意地问,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你什么时候让
我瞧瞧那位杂货店老板的女儿?”
伸手按右边的通话器,瑞蒙下达指令给丽丝:“叫大卫和瑞明上来,他们上来之后叫他
们和查账员一起到会议室去。”看着面前成堆的档案,他说道:“什么杂货店老板的女儿?”
迈尔转动眼珠,有趣地说:“就是那位你从美国带回来的女孩,艾迪说她长的还算迷人。
你知道艾迪最不喜欢美国女性了,他都这么说了,我可以想象着女孩一定是美若天仙了。他
说她是个杂货商的女儿。”
“杂货商?”有一会儿瑞蒙的表情象是有些不悦,然后他下颌刚硬的线条逐渐柔和,眼
底的冷漠也逐渐融化,嘴角泛起一抹不可解释的微笑。“凯蒂,”他大声吸口气。“他是指凯
蒂。”他缓缓靠向椅背,合上双眼。“我怎么忘了我已经把凯蒂带来这儿呢?”自半闭的双眸
下看着迈尔,瑞蒙稍带幽默地说:“他的父亲是一个很有钱的美国人,拥有一些超级市场连
锁店。我昨天把她从美国带来这儿。
她将在碧莉和艾迪家住上两个星期,然后我们要结婚。”
当瑞蒙一边解释他是如何误导凯蒂,和他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时,迈尔已慢慢地坐回那
张他刚刚离开的座椅。他摇摇头。“老朋友,我还以为你要纳她做你的情妇呢。”
“艾迪知道她不是,他不相信所有的美国女人,他宁可以为我会改变注意不娶她。
只要他一了解凯蒂的为人,他就会喜欢她了。还有,基于对我的尊重,他会待她如客,
而且也不会和她讨论我的过去。”
“可是,你回到镇上的事早已成为镇上的话题,我想你的凯蒂迟早都会听到那些风言风
语的。”
“我知道她会听到,可是她一个字也听不懂,因为她不懂西班牙语。”
迈尔站起来,担忧地看着瑞蒙。“那我的家人怎么办——他们都会说英语——尤其是那
几个年轻的可能在无意间泄露出来呢。”
“只是你的父母,碧莉和她的丈夫还记得点英语,”瑞蒙淡淡地说。“你的兄弟姐妹们只
记得西班牙文。”
“瑞蒙,经过这些事之后,不管你说什么或做什么都吓不倒了。”
“我希望你能当我的男傧相。”
迈尔严肃地笑着。“我一点也不惊讶。我一直都期待着能当你的男傧相,就象你大老远
从雅典飞回来当我的男傧相一样。”他伸出手向瑞蒙热烈地道贺。“恭喜你,我的好友。”一
面向他表达溢于言表的惋惜,惋惜他财务上的巨大损失。
“我回去继续审核你父亲的资料了。”
这时对讲机响起,秘书说瑞蒙要她召开的公司的两名律师现在已在会议室等待查账员。
瑞蒙坐在桌后,看着魏迈尔走过大片的金色厚地毯。等他关上门,瑞蒙四下大量他的办
公室,好像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它,不自觉地想记住它安详的美。
他自一个私人收藏家以重金购得的雷诺瓦风景画挂在聚光灯下,颜色与醇厚的胡桃木墙
形成强烈对比。在发现父亲失败的实际情形前,他把自己所有的财产全拿来当抵押,以取得
一些贷款。随着其它的拥有物,这件作品也快被怕卖掉,他希望买者会象他一样珍惜它。
头靠在椅背上,瑞蒙闭上双眼。几分钟后他将走进会议室,将各种纪录交给查账员,并
指示公司律师对法庭申请并在商界宣布葛氏国际公司破产。
四个月来他努力想挽救,试着以自己的资金注入公司——用尽各种挽救方法。他失败了。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确定它可以死的快而有尊严。
他每晚躺着无法入睡,害怕这一刻到来,现在它终于来了,他却不象两个星期前所预想
的,会以极度痛苦面对它。
因为现在他有凯蒂。
他会将自己贡献给公司,现在他要把余生献给凯蒂。只给凯蒂。
多年来,瑞蒙首次感到笃信宗教。这就好像上帝决定要拿走他的家人、财产、地位,然
后了解到瑞蒙已一无所有,于是对瑞蒙怜悯而赐给他凯蒂。凯蒂弥补了他所失去的一切。
凯蒂用茶色口红擦起双唇,以配合她纤纤十指的明亮指甲油色。她检查了一下眼睫毛膏,
然后以手指梳弄两边闪闪动人的头发,把它弄成飘逸的飞扬发型。对自己的外形感到满意后,
她的目光自梳妆台的镜子移开,望望时钟。都五点半了,天还这么亮。今早瑞蒙是告诉碧莉
他会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来接凯蒂到拉斐家去吃晚饭。
突如其来的一股冲动使凯蒂决定出去跟他碰头。换上长裤及一件鲜艳的蓝地白边丝织衬
衫,她从前门溜了出去,为自己能逃避碧莉那老是看她不惯的丈夫艾迪所带来的压迫感而着
实松了口气。
在她的头上,粉蓝色的天空堆满了鲜奶油般的云屑。山丘耸立四周,上面覆盖翠绿,间
或点缀粉红与红色的花。凯蒂发出满意的叹息声,仰起脸接受柔风吹拂,开始走过通往泥土
路的前院。通往树林的泥土路可通到大马路上。
整天混在陌生人当中,她觉得有些茫然,而且她思念瑞蒙那令人安心的陪伴。自从瑞蒙
带她来见碧莉夫妇,停留一小时回到拉斐家去后,她还没见到他。
“凯蒂!”这熟悉的声音阻止她继续向前走。回过头,凯蒂看到瑞蒙在她左侧的五十公
尺的地方。他从拉斐家中穿过山坡而来,他停住脚步,等她走向他。凯蒂高兴地招着手,转
向走上山去。
瑞蒙逼自己留在原地,充分享受她出来迎接他的乐趣。他以温柔爱抚的眼光巡视着她,
看着她金红色的闪亮头发在肩上飞扬的样子。她的湛蓝双眸对着他笑,欢迎的微笑使得诱人
丰唇更迷人。她以自然不造作的优雅姿态移动,苗条的臀部轻微摇摆着,刚足以产生强烈的
挑逗。
他的心被渴望敲击着,那是揽她如怀而缠绵的渴望,及与她合而为一的渴望。他多想覆
住她的双唇,絮语不断地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很想告诉她这些,但他又不敢冒
险,如果凯蒂的反应——或者没有反应——告诉他她不爱他,他会无法承受。
凯蒂在他前面几公尺处停下,因为羞喜交集的奇妙心情而不能动弹。瑞蒙暗蓝色的衬衫
半敞至腰际,露出覆有黑色的茸茸胸毛的宽阔古铜色胸膛,他的黑长裤绷着他精瘦的臀部及
坚实的腿,平顺地顺着他修长的双腿而下。他流露着原始且强而有力的性感,使得凯蒂感到
出奇的脆弱与无力。她吞咽了一下,思索要说的话,最后只以轻柔而不确定的口气说了声:
“嗨!”
瑞蒙向她展开双臂,声音粗嘎的回答:“嗨!我的爱人!”
凯蒂起先犹豫,继而将自己投入他热情的拥抱。他的双手环抱她,仿佛再也不让她离开
那般地抱紧她。
“想念我吗?”在长长地热吻后,他急促地轻语道。
凯蒂将樱唇深印在他喉头,吸嗅着男性温暖肌肉令人兴奋的气味及辛辣的刮胡水味道:
“想。你想念我吗?”
“不想。”
头向后仰,凯蒂抬头看他,笑容带着疑惑。“你不想念我?”
“不想,”他冷静、严肃地说:“因为从今早十点后,我就一直让自己和你在一起,我不
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从十点——”凯蒂开始问,然后他声音里的某些东西使她更仔细的看他。她直觉地认
出在那玛瑙双瞳深处隐藏的炽热情感。她向上用拇指及食指握住他的下巴,把他惊讶的脸先
转向左边,然后右边。保持表情愉快的她调侃地问道:“其他的男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什么其他的男人?”
“那些想狠狠揍你的人。”
“你是说我看来象打过架?”瑞蒙说。
凯蒂慢慢地点头,笑容更灿烂。“而且至少是和六个武装的男人以及一家发狂的压路
机。”
“那么糟啊?”他狡猾地露齿而笑。
凯蒂又点头,然后严肃起来。“你知道的,为一家即将倒闭的公司工作,那一定是非常
困难、非常令人沮丧的。”
他吃惊的眼神告诉凯蒂她的结论正确。“你知道吗,”他带着困惑摇着头说。
“许多来自各个国家的人曾经告诉,如果我愿意,我的脸决不会透露我的心思让人猜
中。”
“而你今晚想让它令人猜不透,让我猜不透?”凯蒂猜测说。“因为你不想让我看到你
既累又沮丧的一面?”
“对!”
“你有没有用自己的钱投资在这家公司?”
“事实上用了我所有的钱以及我大半的生命,”瑞蒙在惊讶中微笑地向她坦承。
“你的感觉很敏锐。但是你不必担心,今天以后事情就会简单一些,而我也不必每天花
那么多时间在那里,明天下午我可以开始帮忙那些在我们家里工作的工人。”
由于餐桌上的笑声笑语不断,在魏拉斐家的晚餐真是一项轻松乐事。拉斐的太太是一个
忙碌的强壮女人,待瑞蒙慷慨与纵容就象对待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两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和
年约十四岁的女孩。由于大部分用英语交谈,凯蒂轻松许多。
孩子们虽不会说,却显然听的懂,因为凯蒂看到他们因拉斐或瑞蒙所说的话而微笑。
晚餐之后,男士们到客厅去,女士们擦桌洗碗,做完家事后加入男士啜饮咖啡。
瑞蒙好像一直在守候她似的抬起目光,伸出一双邀请的手。凯蒂将手掌滑进他的紧握之
中,他施展恰到好处的力量把她拉到他身边坐下。
她听着拉斐和瑞蒙说话,对农地作建议,但是她每分每秒都清楚感觉到瑞蒙的腿摩擦她
的。他的手臂靠在沙发背上,手则轻轻地爱抚着她的肩,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浓密秀发内柔
滑颈上游移着。只是他所作的一点都不是无意的——他是故意要让她感觉到他的接近。真是
这样的吗?凯蒂突然开始猜测。她想到早先他说要她相伴,暗示他需要她的帮忙来渡过这一
天。他现在和她肌肤相亲,如此触摸她,或许只是需要她陪他渡过今晚?
凯蒂偷偷看着他如同雕刻出来的侧影,她看出他脸上心事重重,心里一阵疼惜。
凯蒂用手掩口,优雅地假装打哈欠。瑞蒙马上看她。“你累了吗?”
“有一点。”凯蒂说谎道。
三分钟内,瑞蒙以她的情况为借口向魏家告辞,快步带她走出前门。“你想要走路回去?
还是要我开车送你?”
“我什么都可以,”凯蒂温柔地倩笑说。“是你看来既疲倦又心不在焉,所以我用那个借
口让你离开那儿。”
瑞蒙并未否认。“谢谢你。”他温柔地说。
碧莉和她丈夫已经就寝,但是他们并未将前门上锁。瑞蒙走到沙发边坐下时,凯蒂停下,
打开光线柔和的灯盏。在她走近时,他便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把她拉到腿上。但是凯蒂挣开
他的抓握,绕到他的身后。
她开始按摩他绷紧的厚实肌肉,在她按摩的手下,他的宽肩紧张。在这种情况下与他相
处的感觉很奇怪,有着以前从未有过的较为轻松的亲近。一直以来,瑞蒙似乎有一种总是让
她处于战栗期待的强大的性吸引力,今晚那种精力成了较为平静的磁力。“感觉如何?”她
揉着他颈肩处的肌腱。
“好的你难以想象,”他低下头好让她更容易按摩颈部。几分钟后,凯蒂开始用她的手
快速地垂打他的肩和背。他问:“你从哪里学来的?”
凯蒂的手僵住了。“我不记得了。”她说谎道。
她声音中的某些东西让瑞蒙猛然回头,他看到她眼中似乎见了鬼的表情,便抓住她的手
臂把她拉到面前,坐到他的腿上。“现在该我让你舒服一些。”
凯蒂还来不及思考前,他炽热的双唇已吻住她,让她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茫茫然进入
一片火样的需要。他一手环抱她的肩,一手按住她的腰,把她移到沙发上,他的一半身体压
着她。“他死了,”他猛烈地提醒她。“而且我不希望他的鬼魂卡在我们之间。”虽然声音粗嘎,
他的热吻却充满甜蜜。“埋葬他吧,”他细语央求。“求求你。”
凯蒂以双手环抱住他的阔肩,立刻把整个世界全部遗忘了。
第二天,魏迈尔大步经过被吓了一跳的秘书,打开瑞蒙办公室的门,然后关上。
“请把你在圣路易的‘好’朋友甘锡德的一切告诉我。”迈尔讽刺地在“朋友”两字加
强语调说。
靠在椅背上的瑞蒙正在专心阅读一些法律文件,不经意地瞥了迈尔一眼。“他不是我的
朋友,他只是认识我一个朋友的人而已。”重新开始看那些文件,他说:“九年前他在我朋友
开的鸡尾酒会上接近我,对我说他研究出一种油漆新配方。
他说用他的配方,他可以制造出比市场上其他品牌更好、更持久的油漆。第二天他那一
份新发明油漆的分析报告给我,那是由一家独立的测试实验室所作,而且证明了他的说法。”
“他需要三百万美元开始制造行销,我安排葛氏国际公司借他钱。我还安排他认识我的
几个需要购买油漆制造产品的朋友。你会在某处的一些机密档案发现这些资料。”
“只有一部分资料在档案室,其余的我今天早上才从公司的财务部得到。事情并不想你
想的那样简单。你父亲派人调查甘公司,发现他是一个二流化学家,并认定他永远也不会有
足够的企业观念去行销他的产品,三百万美元将会浪费掉。为了当好一个‘仁慈、亲爱的父
亲’,令尊决定给你一个教训。他要财务部把三百万美元先寸进你的账户里,让你私人成为
甘氏的债权人。一年以后,当贷款该还的时候,甘氏写信来说,他希望延期。根据财务部门
的说法,你当时在日本,因此他把甘氏的信交给你父亲。你父亲说别管这信,而且也别去试
图索回贷款,因为那是你的问题。”
瑞蒙懊恼地叹口气道:“不管怎样,贷款都已经还清了,我记得我父亲这样告诉过我。”
“我管他妈的谁告诉过你——事实却不是这样。甘锡德他自己告诉我的。”
瑞蒙猛然抬头,他的下颌因愤怒而收紧。“你打电话给他?”
“哦......对呀......你自己告诉我不要再浪费时间在资料堆里的,瑞蒙。”迈尔提醒
瑞蒙,在瑞蒙的愤怒目光下显得有些畏缩。
“去你的!我没叫你这么做,”瑞蒙发起火。躺回椅子上,他暂时闭上双眼,显然是在
与他奔窜的怒气挣扎。当他再度开口,声调已被控制祝“即使我在圣路意时,我也没有打电
话给他。他知道我有麻烦;如果他愿意帮我,他自己会和我联络。他会把你打电话给他解释
为,是我要向他拿钱,才编出陈年贷款这一套卑鄙的伎俩。在九年前,他是一个傲慢的混蛋,
除了背上的衬衫,其他什么也没有;我可以想象,现在他成功了会是什么样子。”
“他还是一个傲慢的混蛋,”迈尔说。“而且他从未付过一毛钱。当我解释我想把你贷款
给他的纪录找出来,他说就算你要告到法院追索,时间也过期了。”
瑞蒙以自嘲的好玩心理听完这番话。“他的确说对了。注意贷款的偿付与否是我的责任,
如果没付,我也应该允许在有限的时间内采取适当的法律行动。”
“老天!你给了这个人三百万美元,在你让他致富之后他却拒绝还钱,你怎么还能这样
坐在那里?”
瑞蒙嘲弄地耸耸肩。“我并没有‘给’他钱,我是借给他。我并非本着善意或救济之心
而做,而是因为觉得他能制造的优越产品需要资金,而且也因为我希望能赚钱。那是一种生
意上的投资,而看好钱财是投资者的责任。很不幸,我没有了解到我是投资者,我以为公司
的会计会监督好一切。对甘氏公司而言,既然已不必付钱,他拒绝再付也不再是他个人的事
——他只是在保证自己的利益。这就是生意。”
“那是偷窃!”迈尔忿忿地说。
“不,那只是一件好生意。”瑞蒙说,以冷冷的兴味看他。“我想,在告诉你他不会付钱
后,他可曾向我问候,并对我的悲惨处境致以‘深挚的遗憾’呢?”
“他敢说才怪!他要我告诉你,如果你真有人家称赞你的一半聪明,你早该在几年前就
去把钱要回来。他说,如果是你,或是其他代表你的人再和他联络,想要收钱,他会以骚扰
的罪名叫他的法律顾问向你提出控告。然后他就把我的电话挂掉了。”
所有好玩的神情全部自瑞蒙脸上消失,他放下笔。“他什么?”他以相当轻柔的声音问。
“他——他说那些话,然后挂掉了我的电话。”
“现在那是一笔不好的生意了。”瑞蒙以轻柔而预示恶兆的声音说。
他躺回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沉默起来。他的嘴角弯成一抹讽刺的微笑。突然间,他手伸
到对讲机边按下钮。在丽丝回答后,他念给她七个名字和七个在世界不同城市的电话号码。
“如果我没有记错贷款的条件,”瑞蒙说。“我用的利率是借他三百万,按照还钱时的利
率本息一起还。”
“对!”迈尔说。“如果他在一年里重复贷款,那时的利率是百分之八,他就欠你三百二
十四万左右。”
“目前的利率是百分之十七,而他已欠了九年。”
“从技术上而言,他欠你超过一千二百万元,”迈尔说。“但是那不重要,你不可能收到
那笔钱。”
“我不想去试。”瑞蒙轻柔地说。他的眼光转到桌上的电话,等着第一通越洋电话接通。
“那你要怎么办?”
瑞蒙愉快地扬扬眉。“我要给我们的朋友甘锡德一个他早该得到的教训。这个教训来自
一个古老的谚语。”
“什么谚语?”
“那谚语说,你在攀爬成功之梯时,永远不要故意踩在别人的手上,因为你可能需要他
们在你走下坡路时帮助你。”
“你要给他什么教训?”迈尔问,他的眼睛开始闪着愉悦的期待。
“永远不要制造不必要的敌人,”瑞蒙回答。“而这个教训要花他一千二百万美元。”
当电话接通,瑞蒙按下启动扬声系统的按钮,好让迈尔清楚听到双方的谈话。几通电话
用法文进行交谈,迈尔吃力地听着,因为他只学了点皮毛,而瑞蒙却说的很流利。然而头四
通电话后,迈尔开始了解一点内容。
迈而交谈的每个人都使用过或是曾用过甘氏公司制造的油漆的主要实业家。每个人对瑞
蒙都很友善亲切,在听取瑞蒙解释想做的事情时,也表现了兴趣。每通电话结束,迈尔有些
惊讶地听到每个人都问道:对瑞蒙“困难的处境”,他们有什么可以帮的上忙的吗?而瑞蒙
每次都加以婉拒了。
“瑞蒙!”下午四点半,前四通电话结束后,迈尔叫道。“这些人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帮你
解决你现在的经济困难,他们全部会提供援助。”
瑞蒙摇摇头。“那只是客套话而已,他们依礼提议协助而我也该依礼婉拒,这几十生意。
你看。”他带着一抹微笑说。“我们全都已经知道甘先生该学的教训。”
迈尔无法止住笑声。“如果我没听错那些电话,明天法国媒体会报道,法国主要汽车制
造商因永乐甘氏油漆而使测试车辆外表斑驳,并且决定使用其它牌子的油漆。”
瑞蒙走到酒柜,到了两杯酒给自己和魏迈尔。“这话对甘氏公司,将有某种程度得致命
性。我在巴黎的朋友也告诉我,因为甘氏油漆太贵,他已决定不用它。九年前是我帮他和甘
氏拉上线的,掉漆问题其实是因为他自己的工厂人员使用不当,不过当然他是无意中把这件
事告诉媒体。”
他把杯子拿到迈尔跟前,拿一杯给他。“那个德国农具制造商会等巴黎媒体宣布后一天,
因为看到巴黎媒体的报道,他才会打电话给甘锡德,威胁要取消订单。”
瑞蒙把手插入口袋,向迈尔露齿微笑。“不幸的是,对甘锡德而言,他的油漆已不再顶
尖,其他美国制造商也已制造出同样高品质的商品。我在东京的朋友会对东京的媒体说明,
他们永不会用甘氏油漆,以防止他们的汽车发生掉漆的麻烦,以回应巴黎方面的宣布。”
“星期四,瓦希拉第公司会从雅典打来,取消它的造船厂需要的防水油漆的所有订单。”
瑞蒙喝了一口酒,在桌子后坐下,然后开始把今晚离开凯蒂后要逐一批阅的文件放进公
事包里。
迈尔靠在椅子扶手上,兴致勃勃地问:“然后如何?”
瑞蒙往上看,好像这个话题已不具意义。“然后就凭各人猜测了。我希望其他制造同样
良好品质油漆的美国厂商会利用时机,在美国媒体上努力摧毁甘锡德。以他们的效率而定,
反宣传可能会使甘氏的股票一落千丈。”
周四一大早,迈尔正和瑞蒙在仔细检查他们合拟的财务声明,这时丽丝未经习惯性的敲
门就径自进入瑞蒙的办公室。
“对不起,”她脸色苍白而木然。“有一个人——一个非常无礼的男人——打电话来。我
已经两次告诉他你不想被打扰。但是我一挂断电话,他又马上打来,而且又开始对我大吼大
叫。”
“他想干什么?”瑞蒙不耐烦地说。
秘书焦虑地咽了一口水。“他——他想要和企图把一些绿油漆倒入他水管的臭王八蛋说
话。他指的是你吗?”
瑞蒙的嘴唇一抿,“我想也是。把电话传进来。”
迈尔急切的向前靠。瑞蒙轻按一下电话的扬声器,然后轻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拿起刚
刚在读的财务声明,沉静的继续读下去。
甘锡德的声音在室内爆开来。“葛瑞蒙,你这混蛋!你一直在浪费你的时间,你听到没
有?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付一毛钱,懂了没有?不管你做什么!”对方一点也没回应,
甘锡德嚷道:“说话呀,去你的!”
“我佩服你的勇气。”瑞蒙慢慢地说。
“那是你告诉我,你带有更多游击战略的方法吗?你是在威胁我吗,葛瑞蒙?”
“我确定我永远不会残酷到‘威胁’你,锡德。”瑞蒙以淡然又心不在焉的语气回答。
“操你的,你根本就是在威胁我!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
“我以为我是那个要花掉你一千二百万美元的混蛋。”瑞蒙说着,一边把手伸出去,按
掉通话钮。
凯蒂很快地在她刚买的家具半价账单上签下名字,然后用瑞蒙给她的钱付另外一半。在
她要求要两张收据,现金付的和签帐卡付的各一张时,店员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凯蒂一点
也不在乎,但是碧莉脸红起来,还把眼光转到别的地方。
外头气温暖人心胸,游客沿着圣胡安旧市区阳光普照的街道上漫步。车子停在人行道边,
那是碧莉丈夫的车子,全身凹痕累累却十分牢靠,她丈夫让她们用来大肆采购。
“我们收获丰富呢,”凯蒂叹道,摇下车窗让微风吹进闷热的车内。已经星期四了,她
们疯狂但成功的购买热已经进入第四天,她虽然累,却很高兴。“即使如此,我仍希望能摆
脱或许忘了什么的感觉。”她沉思着,一边回头看塞在车后座的两盏灯和一张茶几。
“有,”碧莉漂亮的脸在发动车子时显得忧郁,然后对凯蒂投以悲哀的微笑。
“你忘了告诉瑞蒙这些东西的价值有多高。”她开入圣胡安市中心川流不息的交通里。
“凯蒂,如果他发现你所做的事,他会很生气。”
“他不会发现的。”凯蒂高兴地说。“我不会告诉他,你也保证不会说。”
“我当然不会说!”碧莉似乎受了冤枉地说。“但是雷神父每星期日已经说过很多次,重
视是丈夫和——”“哦,完了!”凯蒂大声的呻吟。“那正是我忘掉的事。”她头向后一靠,比
上双眼,“今天是星期四,下午两点我要见雷神父。瑞蒙周二做了安排,今早还提醒过我,
但是我完全忘了。”
“你现在要去见雷神父吗?”一小时候,她们的车开进村里时,碧莉问道。“现在只有
四点,雷神父还没吃晚饭。”
凯蒂很快地摇头。她整天都在想今晚她和瑞蒙要在小屋野餐的事。他在那里和其他人一
起工作,她要带食物上去。等那些人离开,凯蒂和瑞蒙就有几小时可以独处——从她到此地
后这几天里的第一次独处。
等她们到碧莉家后,凯蒂坐到驾驶盘后面,向碧莉挥手,然后把那辆老爷车转向,开往
村落。在那里,她可以在沿途一家商店买野餐要用的食物和一瓶酒。
过去的四天,在她的感觉是奇特而不真实的。瑞蒙曾每早在马雅圭斯的农场以及小屋里
工作直到天黑,所以她只能在晚上看到他。只凭着她对瑞蒙品味的认识,她每天为瑞蒙的房
子买东西、布置和选配颜色。她觉得好像在度假,借着重新布置他的房子——而不是为自己
的——打发时间。也许那是因为他太忙碌,她太少见到他,一旦他们聚在一起,又老是有其
他人在旁边。
拉斐和他的几个儿子也和瑞蒙在小屋里一起工作,每天晚餐时,四个男人虽然是兴高采
烈,但也真是累坏了。虽然瑞蒙晚上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与拉斐一家人坐在气氛融洽
的客厅时,总是让她不离身边,但“彼此一起分享时空”的机会却一直没有出现。
每晚,瑞蒙陪她走回碧莉已经暗下来的家,带着她走到沙发,把她拉到身边躺下。
现在凯蒂每次在白天走过沙发,脸就开始红起来。连续三天,瑞蒙温柔地轻解她的罗衫,
把她撩拨的娇弱无力,才柔情地再帮她穿好衣服,陪她走到卧室,用一个最后激情的亲吻静
静地向她道晚安。每夜,凯蒂在冰冷的床被上因为渴望而辗转反侧。她所想的正是瑞蒙要她
感觉的。但她相信,他永远比她更情欲高涨,所以让他搞的彼此都如此心痒难耐实在很没有
道理。
昨夜,意乱情迷之中,凯蒂主动控制情势,建议从她床上拿条毛毯,到可以拥有隐私和
不受打扰的户外去。
瑞蒙黑煤般的双眼发出燃烧的光俯视她,黝黑坚毅的脸充满激情。但是他终于勉强地摇
了摇头。“雨会打扰我们,凯蒂。这场雨一个钟头前就该下了。”就在他说话时,一道闪电在
室外投下一道奇异的光芒,但是雨仍然没有下来。
无疑的,今晚是他一直等待的“时与地”,凯蒂充满期待的认为。凯蒂把车开到一家商
店前面,走出车外。推开厚重的大门,她走进这座古老建筑的拥挤内部,眨眨眼适应室内的
光线。
除了兼任这小村落的邮局,这家商店还囤积了从面粉、罐头食品、游泳衣到便宜家具等
货品。成堆的物品将木质地板塞的只剩下一条窄窄的通道让顾客走动。如果没有工作人员的
帮助,凯蒂和碧莉可能要花上数个星期才能买齐必要的东西,不但柜台上堆满商品,墙上高
高的架子也一样。
凯蒂碰到以前碧莉帮她介绍的一个瑞蒙的朋友,这个西班牙女孩看到凯蒂便向她露出一
个灿烂的微笑,快步走了过来。由于她周一的帮忙,凯蒂才能在一排男性工作裤下找到软厚
的毛巾,虽然颜色全是红、白、黑单色。凯蒂把六条全部买了,另外还订了十多条各种大小
的白毛巾。拿女孩显然以为凯蒂是来看其他毛巾是否到了,因为她拿着一条毛巾举起,而且
遗憾地摇头。由于不会说英文,她全靠肢体语言解释。
凯蒂露齿而笑,指着夹杂铲把的架子,然后走过去挑眩拿这挑好的新鲜水果、面包和包
装好的肉类到摆满东西的柜台,凯蒂伸手进皮包找钱。当她抬头看,那个西班牙女孩已经笑
着拿给她两张账单,每一张都列了该物品的一半价钱。拿女该因为自己记得凯蒂每次都要账
单的方法而感到颇为骄傲,而凯蒂也不想解释,买杂货时不必用这种方式。
当车子颠簸地驶过一片猩红的凤凰木后,迎面而见的景象令她大吃一惊。前院停满了破
旧的卡车、两匹马,和另外一辆载满废物的卡车。那些废物显然是从房子里扔掉不要的。有
两个人正在换屋顶的瓷砖,另两人正在刮掉门框边缘的斑驳油漆。百叶窗已经修好,敞开在
玻璃晶亮的窗边。从周日以来这是凯蒂第一次来到此地,而且她很想知道内部的进展。她很
快地看了车子的后照镜一眼,重新涂上口红,并整理了一下秀发。
她走出车外,拍拍名牌牛仔裤上脱落的纤维,然后把格子衬衫塞进腰带。自屋内传出的
持续不连贯的敲击声突然停止。当凯蒂跑上已经补充砖快的走道时,那些屋顶上的人全部跳
了下来。她看了看表,正好六点,显然,这些人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周日那天被瑞蒙打破的前门已经重新装上,剥落的油漆也被刮掉,目前全是光滑的原木
色。八个男人拎着木质工具走到门口时,凯蒂闪到一旁。拉斐和他的两个儿子跟在这些男人
后面,竟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工作,凯蒂惊讶地思索。“瑞蒙在厨房里弄水管。”拉斐带着他一
贯温暖、慈祥的微笑说。他们走过她身边时都对她露齿一笑。
客厅里用沟槽木板镶成的墙壁已经用砂纸磨光了,原木地板也一样。凯蒂花了一会儿工
夫才弄懂为什么房子看起来如此愉快而明亮:原来所有的窗户都被洗的干净而发亮,有些还
打开着,让和熙的微风进入,和新木屑的刺鼻味混在一起。一位老人家两手各拿着一把大扳
手,向凯蒂客气地触帽致敬,然后走出客厅外消失。
水管工人吧,凯蒂猜想着。
投以最后一次赞赏的眼光后,凯蒂慢慢走进厨房。就像其他木制品的表面一样的,厨房
柜橱表皮已经剥掉,剥落的丑陋油漆都已被刮掉。金属工具尖锐的撞击声,把她的注意力拉
到水槽。一双修长、充满肌肉的腿伸出于地板上。那人的身躯藏在水槽下。凯蒂微笑,甚至
没看到被回旋的水管挡住的头部和肩部,就认出一双长腿和结实的臀部是属于谁的。
瑞蒙显然不知道水管工人已经走了,因为他熟悉的西班牙语发出了模糊的命令。
凯蒂不确定地迟疑着,然后就像小孩捉弄大人一样,那起一把放在柜台上的扳手,从新
装的不锈钢水槽底下把它递给瑞蒙。再扳手被粗鲁地推回她面前时,她几乎要大笑出来,然
后他又暴躁地重复同样的命令,这次扳手被不耐烦的摔在槽底。
估计猜想了一下,她向前靠,然后把两个水龙头都打开。水冲下来的同时,水槽底下也
爆发出瑞蒙一连串粗野的咒骂声,水流遍了他的脸、头发和赤裸的的胸膛。
从地板上抓起一条毛巾,瑞蒙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在凯蒂忙乱地伸手关掉水龙头的同
时,瑞蒙用毛巾满头满脸地擦着。她带着惊讶的兴味,听着瑞蒙从毛巾背后传来的西班牙文
咒骂声。瑞蒙把毛巾掼在地上,一看到她便跳了起来。
他的表情变成一脸吃惊。“我——我想让你惊喜一下。”凯蒂解释,咬着下唇忍住笑。水
自他的卷发、眉毛和眼睫毛上滴下来,然后在他宽广胸膛的卷曲胸毛上闪闪发亮。凯蒂的肩
膀因忍不住的笑而抖动起来。
瑞蒙的眼中闪过一道光。“我想一个‘惊喜’应该配上另外一个。”他的右手突然伸手去
开水龙头。凯蒂还来不及抗议,她的头就被按到水槽里,离哗哗的流水只有一寸远。
“你敢!”她又尖叫又笑。水又被开的更大,她的头被迫更靠近水龙头口。“不要!”她
叫道,笑声在不锈钢槽里回响。“水流的地板到处都是!”
瑞蒙放开她,关上水龙头。“水管漏了,”他说,向她扬扬眉,又邪恶地补充说:“我一
定要想一些其他的好方法让你‘惊喜’一下。”
凯蒂笑着不理会他的威胁,“我以为你说你懂木工。”她嘲讽道,用手拍拍他坚实的臀部。
“我是说,”瑞蒙自嘲地纠正道。“我会木工的程度,就像你会做窗帘的程度一样。”
凯蒂咯咯地笑,努力装出一副滑稽的正经状。“我做的窗帘已经进步到比你修水管的技
术好太多了。”凯蒂还暗暗地补充说,因为缝制的是碧莉和魏太太。
“哦,是吗?”瑞蒙嘲笑着。“进去浴室。”
凯蒂很惊讶,他不但没跟进来,反而伸手拿挂在钉子上的毛巾和干净衬衫。她在浴室门
外停下来,心理已准备再度去面对周日住在生锈浴缸里的爬虫类。当她迟疑地打开门,她的
双眼睁的老大。
旧浴室的一切装备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化的豪华水槽、配有滑动玻璃门的玻璃
纤维大浴缸。她试探性地把其中一扇门推到一边,满意地发现它滑动自如。
但是莲蓬头却在滴水,凯蒂笑着摇摇头想,瑞蒙对漏水的修补还是不行。她小心地走过
去,避开纤维玻璃缸上易滑的水坑,一边伸手想把水龙头关紧。突然,一条冰冷的水柱正对
她的脸上冲下,她惊讶的张嘴尖叫,可是叫不出声来。她看不见,摸索地跳出浴缸,她的皮
鞋鞋底一滑,让她在冰冷的水柱下跌个狗爬式。
她撑起双手双膝爬出来,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头发和脸不断滴下水。她笨拙地挣扎
站起,抓起粘在眼睛上的头发。瑞蒙站在门口,显然极力要忍笑。“你敢笑!”凯蒂严正警告。
“你要肥皂吗?”他恳切地问。“或者是毛巾?”他主动地给她一条老早就拿在手上的
毛巾,又从腰间拉出刚刚才穿上的干净衬衫,然后开始接扣子,继续谈话。
“那你容许我提供你我身上这件衬衫吗?”
快忍不住要笑自己的凯蒂正想做些无伤大雅的反驳时,瑞蒙说:“奇怪,一个‘惊喜’
真的会引来另外一个,不是吗?”
发现他真的故意对她做出此事时,她开始怒火中烧,颤抖着从他手上抢过衬衫,并当着
他笑嘻嘻的脸甩上门。他一定是看着她走进浴室,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关。
她脱下湿冷的牛仔裤,越想越生气。原来这就是一个拉丁男人在被无意的捉弄后所用的
报复手法!这是那怪物式的男性自尊要求的报复!她猛力推开浴室的门,身上只穿着湿内裤
和瑞蒙的白衬衫,走出空荡荡的屋子。
瑞蒙正在前院,泰然自若的打开她放在候车厢的毯子铺在树下。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他真的以为她会温顺地忍受这种待遇?他真的期待她会待在这里,和他共度一个温馨的小野
餐!
瑞蒙变了一下蹲踞之姿,抬头看她,表情冷漠。“永远不要在当我的面甩门。”
他平和地说,然后就象这段插曲至此结束般,表情转为温和。
凯蒂怒火中烧,双手抱在胸下,靠在门框上,一只纤长的足踝横过另一只站着,让他看
个够。因为今晚除了看,他什么也别想做,再过几秒钟,她就要拿起毯子裹住身体,开车回
碧莉的家!
瑞蒙的眼光从她如瀑布般潮湿的微红秀发看到肩膀,再往下看那对贴住衬衫、若隐若现
的高耸玉峰,然后眼光停留在衬衫尾端的大腿部分,继续盯着她玲珑有致的长腿。“你看够
了没有?”她问他,一点也不避讳她的敌意。“你满意了吗?”
他的头突然抬起,眼睛审视着她的脸,好像他并无法了解她的心情。“难道令我‘满意’
是你现在的想法,凯蒂?”
凯蒂不想理会这句话的暗示,拉起他坐着的毛毯开始卷起来。“我要走了。”她用冷酷、
高傲的眼光看着他。
“不用再找东西遮了。你的衣服会干,而且我也看过你穿更少的衣服。”
“我不是想穿更多的衣服。是你故意把我弄湿以示报复后,我已经不想待在这里野餐。”
瑞蒙慢慢站起来,耸立在她面前,凯蒂生气地把眼光伫足在他铜像般的宽阔胸膛上。“我
需要用毯子裹住身体,才能回碧离家,而你正站在毯子上。”
“的确。”他轻声说着向后退。
凯蒂一把扯上来,把自己包成罗马袍式,然后走向车子。她知道瑞蒙正悠哉地靠在树上
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钻到驾驶盘后,伸手找寻留在发动机上的钥匙。它不见了。不必在座
位上找,就知道是谁拿去了。
她从打开的车窗对他怒视,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钥匙,然后放在手掌上。“你会需要
这个。”
凯蒂爬出车子,带着她身裹毯子所能装出的最大尊严大步走向他,在距他一臂之遥时停
下,警觉性地搜寻他的脸。“给我。”她伸出手说。
“来拿。”他淡然地回答。
“你保证不碰我?”
“我做梦也不敢想,”瑞蒙以令人懊恼的镇静回答。“但是我想不出不让你碰我的理由。”
凯蒂气的呆住,看着他把钥匙塞进她的李维牌牛仔裤的口袋里,然后双手环抱胸前。“尽管
来拿它。”
“你很喜欢这种游戏是不是?”凯蒂恨恨地嘶声道。
“我正打算喜欢它。”
现在凯蒂气得想打倒他,为了拿可恶的钥匙跟他扭打。她大步走上前,不管是否碰到他
的敏感部位,一手伸进他一边口袋,把钥匙拉出来。“谢了。”她讽刺地说。
“是我该谢谢你。”他意味深长地说。
她旋风般转身走一步,身上的毯子却掉落在地上——因为瑞蒙用脚上穿的皮靴牢牢地踩
住毯子尾部。凯蒂无力地握紧垂下的双拳,紧跟着转身。
“你怎么可能认为我会故意对你做这种事?”他平静地问她。
凯蒂审视他英俊的脸,怒气尽消,宛如气球泄了气般。“不是你故意的吗?”
“你觉得呢?”
凯蒂咬着唇,自觉很愚蠢可憎。“我——想你应该不会。”她承认,羞愧委屈地低头看着
她光着的脚。
他语带兴味地说:“现在你打算怎样?”
凯蒂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蓝眼因笑容和歉意而温暖起来。“我要整夜把你伺候得无
微不至,以表示我有多抱歉!”
“我明白了,”他以回应的笑容说。“如果这样,我现在该做什么?”
“只要站在那儿,我来铺好毛毯,在倒些酒,做点三明治给你。”带着歉意的笑容,瑞
蒙让她做了三块牛肉三明治给他。她不断斟满他的酒杯,并随时供应起司。
凯蒂不但坚持帮他削苹果,还把苹果削成一片片喂到他嘴里。他笑着说:“一个男人很
容易就能习惯这种款待呢。”
凯蒂在渐暗的薄暮中看着他,所有的感觉因他的接近而更为活跃。他仰卧着,双手枕在
头后,看来就象一只轻巧有力的丛林大猫,知道它的猎物就在掌握中,而且不会逃跑。
“凯蒂,”他充满情欲的声音说。“你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吗?”
凯蒂举起酒杯送到嘴边的手凝住了,心跳加速。“什么?”她轻声问。
“你那出色的按摩。”他说着,翻成俯卧,露出他的背要求服务。
凯蒂把杯子放到一旁,跪坐在他的身边。他肌肉结实的宽阔肩膀和逐渐窄细的背,摸起
来就象束紧的绸缎,在她滑动的手指下,光滑而温暖。她继续按摩、搓揉他坚实的肌肉,直
到她的双手疲倦,然后她坐回去拿起酒杯。
“凯蒂?”他又说话,把他黝黑的头别过去。
“嗯?”
“我是故意的。”
象闪电般,凯蒂把酒倒在他光滑的背上,跳起身来迅速走向屋子。她正走过黑暗的客厅,
瑞蒙已抱住她的腰,她向后踢着他时,他整个身子因大笑而震颤不已。
“你这禽兽!”她在兴奋与敌意之间喘息着。“你是最狡猾、最傲慢——”“也是你知道
最无辜的人,”他笑道。“我向你保证。”
“我可以杀了你。”她笑着在他紧紧的搂抱中做失败的挣扎。
在她身后,他低沉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粗嘎。“你在这样扭动,我就必须去冲个冷水澡
了。”
凯蒂静下来,他的唇厮磨她的耳,然后激情地滑到她颈部的迷人曲线,探索遍尝她每一
寸未经遮掩的肌肤。他的手用每次都会让她两脚发软的占有性技巧爱抚着她。
“你的乳头坚挺,”他以低沉,令人心跳加速的声音告诉她。“而且胸部涨的充满了我的
手,转过身,我的爱。”他炽热地呢喃。“我要感觉它们抵住我的胸膛。”
凯蒂因期待而颤抖,在他臂弯中转过身去。他注视着她丰满、令人心动的乳房香沟,然
后把灼热的眼光移向她的蓝眼。被催眠般,凯蒂看着他的嘴慢慢低下,他的手滑到她的颈子,
手指深入她的头发。
在他微张的嘴唇覆上她的那一刻,亲吻便一发不可收拾。他的舌带着令凯蒂几乎要在他
臂弯里融化的迫人饥渴,和赤裸裸的急迫,伸进她的嘴里。他另一只手抚过她的背,将她几
乎要融化的肌体融进他两臂间的炽人热力,就这样抱着她,将她吻至完全没有意识的状态。
他移开嘴唇说:“跟我一起到外面去。”他粗嘎地下着命令,等凯蒂轻声答应时,他呻吟着将
双唇埋进她潮湿柔软的唇,以求的另一个令然心醉的长吻。
一道令人睁不开眼的亮光,在凯蒂闭着的眼帘后闪开来,同时有一个声音响起。
“我可以问,在这个蜜月期之前,是谁主持了两位的婚礼吗,瑞蒙?”
凯蒂的眼陡然睁开,她吃惊的眼光飞到这个装束特别的人。他站在灯火已被打开的房内。
她再把视线移到瑞蒙身上,瑞蒙的头向后仰,他的双眼紧闭,脸色混杂着不相信、激动和好
笑。叹着气,瑞蒙终于睁开双眼,相左看这位不素之客。
“雷神父,我——”
凯蒂的双膝弯曲。
瑞蒙的手臂紧缩,眼睛从神父身上转到凯蒂双眼陡然大张的苍白脸上。“凯蒂,你还好
吧?”他急切地问。
“我相信柯凯蒂小姐并不太好,”这位老神父突然说。“她一定想走开去穿上衣服。”
羞涩的敌意使凯蒂苍白的双颊起了红晕。“我的衣服全湿透了。”她说。很不幸地,此时
她又发觉瑞蒙的手还环着她,她身上穿的他的衬衫也被撩到内裤的蕾丝腰带上面。她不大自
然地拉下衬衫,挣出瑞蒙的手臂。
“那么,也许你会想拿我在外面看到的毯子来盖住身体,它原来的功能不也是这样吗?”
瑞蒙用快速的西班牙文对神父说了些什么,并伸手阻止凯蒂。但是她站到一边,走出户
外。她觉得被羞辱、惊吓,感觉就象一个顽皮的十五岁女孩,气急败坏。
这个可恨的跋扈老头,竟然就是她必须取得他的赞同才肯主持他们婚礼的神父,她怒火
中烧。她这辈子从不曾如此憎恶另一个人!在不到十秒钟内,他已让她觉得自己既肮脏又下
贱。而从现代的标准来看,她几乎称的上处女了!
凯蒂身裹毯子进入小屋时,瑞蒙正以冷静的语气和神父说话。他向她伸手,把她安慰地
拉近自己身边,但是他已开口就语带责备地说:“你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去见雷神父,凯
蒂?”
凯蒂防卫地抬起下巴看神父。他头顶已秃,周围一圈白发,浓密的白眉尾斜下,看来如
同撒旦。凯蒂觉得他完全符合一个老魔鬼的长相。然而她的眼光与他足以穿透人心的蓝眼睛
碰上时,她却退缩起来。“我忘了。”
凯蒂真切地感觉到瑞蒙正眯起了眼睛看着她的头顶。
“既然这样,”雷神父以一种冷静且毫不妥协的口吻说。“也许你愿意在另订一次——明
天下午四点。”
凯蒂以一声不大优雅的“好吧”,同意了这个命令。
“我开车送你回镇上,神父。”瑞蒙说。
在点头同意后,神父从他的老花镜上对她投以意味深长的一眼。凯蒂差点跌倒地板上。
“我确定柯凯蒂小姐也想回家碧莉家了,天色愈来愈晚。”
等不及瑞蒙回答,凯蒂突然转身走进浴室关上门。在令人窒息的羞辱中,她挣扎地穿上
她湿漉漉的衣服,用手指梳了梳头发。
拉开门,她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瑞蒙,他的双手张开来抵住门框上罩着她。他脸上的苦
笑激怒她原本早已撕裂的情绪。“凯蒂,他认为他是在保护你的贞节,不受我的色欲侵袭。”
顿时泫然欲泣的凯蒂看着瑞蒙下巴的凹槽。“他根本不相信我有贞节!现在让我走吧,
我想离开这里。我——我很累了。”
当凯蒂大步走向站在车边的雷神父,她湿透的帆布鞋发出巨大的的响声,她的牛仔裤和
腿部湿答答的摩擦出声。这证明了她的衣服真的湿了,也使神父嘴边浮起一抹微笑。但是凯
蒂只冷冷看他一眼,钻进车子里。在回村子的路上,他两次想和凯蒂谈话,但是凯蒂只回答
一、两个字,让他谈不起来。
在村子放下神父后,他们开到碧莉的家。十五分钟后,凯蒂换上干衣服从卧室出来时,
瑞蒙正站在客厅和碧莉的丈夫艾迪说话。看到她,他便向艾迪告退,邀凯蒂出门来。她和雷
神父间不愉快的情绪大半已烟消云散,但是凯蒂对瑞蒙的情绪却稍有不安。
在极度沉默中,两人散布到洁净的小后院。在院子最后面,凯蒂停下来把肩膀靠在一株
大树干上。瑞蒙把手放在她肩后的树上把她围祝凯蒂从他下颌看出决心,从他专注的眼神看
出了冷静的评估。“你今天下午为何不去见雷神父,凯蒂?”
问题来的意外,凯蒂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告诉过你,我忘了。”
“我今早上工前去看你时还曾提醒你,你怎么能在几小时后就忘了呢?”
“我忘了,”她防卫地说。“我过分忙于四天来一直在做的事——为你的房子买妥需要的
东西。”
“为何你总说它是我的房子,而不是我们的房子?”他毫不留情地坚持下去。
“为什么你突然间要问我这些问题?”凯蒂爆发地说。
“因为每当我自问这些问题,我不喜欢我想出来的答案。”向后退一步,他冷静地从口
袋中抽出一根细细的雪茄和打火机。一手按着打火机点上烟,从烟雾后看着不安的凯蒂。“雷
神父是唯一可能阻挡我们在十天内结婚的因素,是不是?”
凯蒂的感觉就好像他在用话逼她,把她逼到一个角落里,“大概是吧,是的。”
“告诉我,”他带着似乎并不在意的好奇说。“你明天会准时赴约吗?”
凯蒂以一种被激怒的举动推开前额的头发。“会的,我会去。但是你现在最好知道,他
不喜欢我,而我也觉得他只是一个独裁的大忙人。”
瑞蒙答以不置可否的耸肩。“我认为那只是传统,即使在美国也不例外。一个神父总是
认为他有责任确定以对已经订婚的新人真的彼此适合,并且有机会创造幸福美满的婚姻。他
想做的只是这些。”
“他不会相信我们可以!他已经选择了相反的意见。”
“不,他并没有。”瑞蒙不容否认地说。他向前靠近,凯蒂下意识地向后靠在粗糙的树
干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在开口发问之前估计着她对虾一个问题可能会说出来的回答。
“你很希望他决定我们不适合结婚,凯蒂?”
“不!”凯蒂轻呼。
“告诉我你的第一次婚姻。”他突然命令说。
“不!”凯蒂向后退,她整个身体因愤怒而僵硬。“别再叫我那么做,因为我不会说的。
我永远不要去想它。”
“如果你真是豪发无伤的复员了,”瑞蒙继续说,“你应该能毫不感到痛楚地谈论它。”
“谈论它!”凯蒂在惊愕的愤怒中叫道。“谈论它?”她本身的反映之激烈,严重到把她
自己吓的沉默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控制了凌乱的情绪。瑞蒙现在审视她的样子,就好像看
着显微镜下的标本。她抱歉的微微一笑。“我只是不想让丑陋的过去破坏现在,而且它真的
会破坏。难道你看不出?”
瑞蒙看着她光滑完美的脸,脸上浮起一抹勉强的微笑。“我看得出,”他轻叹,双手轻柔
而爱抚地滑上她的手臂,把她拉紧靠在自己心坎上。“我看得出你有美丽的微笑,而且你累
了。”
凯蒂双手环住他的颈子,她知道他对她的解释并不满意。但他不再继续追问,让她感激
的无法以言语形容。“我有一点累,我想我该上床了。”
“你躺在床上时,都想什么?”他问道,语气低哑而逗弄的。
凯蒂的眼睛闪着光芒。“厨房里该用什么颜色。”她撒谎。
“哦,是吗?”他轻喘着。
凯蒂点头,唇上渐露微笑。“你在想什么?”
“凤梨的批发价。”
“骗子。”她低语,望着那性感的嘴唇逗人心痒的移近她的。
“黄色的。”他贴着她的唇呼吸。
“你是说凤梨?”凯蒂漫不经心地低语。
“我是指厨房。”
“我以为是绿色。”她说着,心理期待地怦怦跳。
瑞蒙突然向后退,他整个表情既友善又若有所思。“也许你对。绿色是生意盎然的颜色,
很少人会它感到厌倦。”他带着爱意拍了一下凯蒂的臀部,转过她的身子领她进屋里。“你今
晚在床上想一想这件事。”
凯蒂惊讶地走了几步,转过身疑惑而失望地看着瑞蒙。
他向她扬起一道眉毛,在懒洋洋的微笑中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你还想要什么吗?也
许一些可以在床上想得更好的事?”
凯蒂感到他流露出的性吸引力,就好像某种原始的力量让她无法抵挡。
甚至他温柔的声音似乎也象伸出手般触动着她。“过来这里,凯蒂,我会把它给你。”
凯蒂走进他紧紧的拥抱时觉得全身发热。刚才那一小时的风暴,心境狂野的震荡,从情
欲到羞辱,从愤怒到现在的嘲谑,已经把凯蒂扭进种种原始的情绪中,在瑞蒙的手臂紧紧环
抱她的那一刻爆发了出来。
被某种程度的急切需要所趋策,想要让瑞蒙——和她自己——相信一切都会没事,她以
再也压制不住的迫切及深深的激情吻着他,是他有力的躯体战栗起来,抱她的手臂也更紧了。
瑞蒙好不容易将嘴自她的唇移开,亲吻她的脸、她的额、她的眼、她的颈。
就在他的唇搜索最后一个狂烈的吻时,她似乎听到他低语说:凯蒂,我爱你。”
凯蒂和碧莉从早上到大半下午都在临近两个镇上的商店街穿梭。凯蒂非常喜欢碧莉。她
除了是个绝佳的伴之外,还是一个永不疲累的购物狂。有时她对凯蒂的事比凯蒂自己都更热
心。然而必须购买无数的东西,但是却没有时间去做,即不是凯蒂心目中引以为乐的事。
凯蒂正为刚买的床单和床罩付账,例行地要求两份账单以分两半付账,然后用瑞蒙和她
自己的钱各半付账。碧莉但求心安的暂时离开现常“我认为瑞蒙会喜欢我选来用在卧室的颜
色,你说对不对?”她们坐进车内时,凯蒂高兴地问。
“他应该会,”碧莉说,坐进座位上微笑地看着凯蒂。她浓密的黑发美丽地飞扬在风中,
她的双眼明亮。“你所买的一切东西都为了适合他,而非适合你,要是我,我就买有褶边的
床罩。”
开车的凯蒂在开进交通缓慢的马路时,往后照镜看了一下,然后不安地看了碧莉一眼。
“不知怎地,我就是不大能接受瑞蒙处身于一大堆印有淡花的雅致褶边里面。”
“艾迪和瑞蒙一样男性化,但是如果我把卧室布置得很女性化,他也不会反对。”
凯蒂必须对自己承认碧莉所说的是事实,艾迪可能会用他平日常见的愉悦的微笑默许碧
莉的愿望。在过去的这四天中,凯蒂改变了她对艾迪的看法。他并不会用严厉、反对的眼光
看这整个世界——他只是在看着凯蒂是才用那种眼光。他一向对她有礼,但是她一踏进门,
他脸上的和煦立刻消失。
如果他既小又平庸,或是既大又低能,她就不会这么不安了。但是事实上,艾迪是个令
人一见难忘的人,让凯蒂立刻感到自己有所欠缺。三十五岁的他充满黝黑的西班牙味,相当
英浚他比瑞蒙稍矮,体格健壮,自信的男性至上态度不时地惹恼凯蒂。他在外貌或世故方面
都比不上瑞蒙,但是当两个男人在一起时,他们之间就有某种很自然的同志之爱,让凯蒂清
楚的知道,只有她不符和艾迪那不为人知的标准。对瑞蒙的奇异的混杂着友谊与推崇……但
对凯蒂,则除了客气,就什么都没有。
“我做了什么事触犯了艾迪吗?”凯蒂大声问,半希望碧莉能否人他的态度没有异常。
“你可别管他,”碧莉出奇坦白地说。“艾迪不信任所有的美国女孩,特别是象你这种有
钱的女孩,他认为她们都娇纵成性,又不负责任,诸如此类的。”
凯蒂假定“此类”可能包括杂居。“是什么让他觉得我很富有?”她小心地问。
碧莉对她抱以抱歉的微笑。“你的行李。艾迪以前读书时曾在圣胡安市的一家大饭店做
柜台工作,他说你那些行李箱的价值超过我们客厅所有的家具。”
凯蒂的惊讶还来不及恢复,碧莉已经变得严肃起来。“艾迪很喜欢瑞蒙,他怕你不能适
应当一个西班牙农人的妻子。艾迪想,因为你是一个有钱的美国女人,你没有胆量,等发现
你在这里的生活其实很辛苦时,你会离开;收成不好或价格太差时,你会在瑞蒙面前炫耀你
的钱财。”
凯蒂不安地脸红起来,碧莉明智地点点头。“那就是为什么一定不可以让艾迪发现你在
付部分的家具费。他会责备你不服从瑞蒙,还会认为你这么做是因为你觉得瑞蒙买的起的不
够好。我不知道你为何要付钱,凯蒂,但是我觉得刚才那些不是原因。有一天如果你想说就
告诉我,但是现在不可以让艾迪发现,他会马上告诉瑞蒙。”
“除非你说了,要不然他们不会知道。”凯蒂笑着再度保证。
“你知道我不会说的,”碧莉抬头看太阳。“你想去马雅圭斯那个拍卖家具的人的家吗?
很近。”
凯蒂很快地同意,三小时后,她成为一套厨餐具、一张沙发,和两张椅子的主人。
那间房子原本属于一个富有的单身汉,在他生前显然很喜好木制、好手工而且坚固又舒
适的家具。这两张椅子有扶手靠背,以绣线缝住的多节乳色布牢牢地套祝还有两个相配的靠
垫。长沙发有宽大的圆扶手和深厚的垫子。“瑞蒙会喜爱它。”
她在付钱给拍卖者并安排请人送家具只村上时说。
“凯蒂,你会喜爱它吗?”碧莉急切地问。“你也要住在那儿,但是你还没为自己买过
一件东西。”
“我当然有。”凯蒂说。
差十分钟四点,碧莉在雷神父的小房子前停车。那是在村里广场的东侧,与教堂隔街而
对,从白漆、暗绿色百叶窗的外观就很容易认出。凯蒂从座位上拿起皮包,向碧莉挤出一个
紧张的微笑,才走出车子。
“你真的不要我等你?”碧莉问道。
“真的。”凯蒂说。“从这儿走到你家并不远,我还有足够的时间换衣服再去小屋看瑞
蒙。”
凯蒂不情愿地走到前门。她停下,拉拉粉绿色的洋装裙摆,用一只颤抖的手整整盘成一
个髻的金红色秀发,她希望她看来端正而冷静。她觉得自己相个紧张兮兮的神经玻一名老管
家出来应门,并让她进屋去。跟着管家走进暗暗的大厅,凯蒂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被判了罪的
囚犯,走着见刽子手之前的最后几步——虽然她觉得沮丧的原因,她并不愿意追究。
她走进雷神父的书房时,他站了起来。她发现他比她昨晚认为的矮瘦一些——虽然他们
不可能有肢体冲突,但他并不高大的事实竟仍使她放心不少。他指着他书桌对面的椅子示意
凯蒂坐下,然后他也坐下来。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都以客气但警戒的眼光审视着对方,然后他说:“你想喝点咖啡
吗?”
“谢谢你,不用。”凯蒂以坚定客气的微笑回答。“我没有多少时间。”他浓密的白美突
然蹙在一起时,凯蒂才发现她说错话了。
“你一定有更多重要的事要做。”他不大高兴地说。
“不是为我自己,”凯蒂赶紧用一种求和的方式解释。“是瑞蒙的事。”
让她大感宽慰的是,雷神父接受了她的求和。他在点着花白的头时,紧绷的嘴唇略微放
松成几乎是微笑的表情。“瑞蒙很急着要完成一切的事,一定让你忙不过来。”他手伸到书桌,
拉出一些表格并拿起他的笔。“我们先从填表格开始,请说你的全名和年龄。”
凯蒂说出来。
“婚姻状况?”在凯蒂回答以前,他抬头哀伤地说:“瑞蒙提过你的第一任丈夫已经去
世。你第一次婚姻就守寡,真是悲剧。”
伪善从来不是凯蒂的缺点,她客气又不失坚定地说:“我是在离婚后才‘守寡’的,而
且如果有什么悲剧,那就是我们曾经结婚。”
眼睛后的那对蓝眼睛眯了起来。“对不起,我没听清楚?”
“他死前我们就离婚了。”
“什么原因离婚?”
“无法协调的差异。”
“我不是问你法律的原因,我是问你真正的原因。”
他的刺探激起了凯蒂胸中的反叛心理,她吐出一口缓慢冷静的气息。“我因为鄙视他而
跟他离婚。”
“为什么?”
“我不想讨论它。”
“我明白了。”雷神父说。他把文件推到一边,放下笔。凯蒂觉得他们脆弱的和平开始
粉碎。“既然这样,也许你不反对讨论瑞蒙和你的事,你们认识多久了?”
“只有两个星期。”
“真是不寻常的答案。”他说,“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在美国。”
“柯小姐,”他以冷冷的口气说。“如果我问你一些比较细节的问题,你会觉得那是侵犯
隐私吗?”
凯蒂的眼睛强硬地闪光。“一点也不会,神父,我在一个酒吧认识瑞蒙。”
他看起来很吃惊。“瑞蒙在酒吧认识你?”
“事实上,是在酒吧的外面。”
“请再说一次。”
“是在酒吧外面的停车场,我碰到一些麻烦,瑞蒙帮了我。”
雷神父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并且点头表示同意。“当然,你的车子出了毛病,
而瑞蒙帮了你。”
就象她在法庭宣了誓而必须绝对诚实似的,凯蒂纠正了他错误的猜测。“事实上,我和
一个男人出了麻烦——他想在停车场吻我,然后瑞蒙打了他。我想他有些醉意。”
在那金丝边眼镜背后,神父的眼睛变成冰球。“小姐,”他以轻蔑的口吻说。
“你是在跟我说,葛瑞蒙在一间酒吧的公共停车场上,卷入一桩酒后争斗,是为了某个
他不认识的女人——也就是,你?”
“当然不是!瑞蒙没有喝酒,而且我当然也不会把它叫做争斗——他只是揍了若柏一下,
他就昏过去了。”
“接着又如何?”神父不耐烦地命令。
不幸地,凯蒂任性的幽默感选在这个时候强调它自己。“接着我们把若柏丢进他的车里,
瑞蒙和我就开我的车走了。”
“好个迷人的故事。”
一个真正的笑容滑过凯蒂的脸。“其实它并没有听起来那么恐怖。”
“我觉得难以相信。”
凯蒂的笑容消失。她的眼睛变成深沉、反叛的蓝色。“你爱怎么相信都随便你,神父。”
“是‘你’如此努力地要我相信的这回事在让我吃惊,小姐。”他厉声说,从他书桌后
站起来。凯蒂也站起来,这次拜访出人意外的突然结束,把她的情绪弄得好乱,她几乎不知
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担心。“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疑惑地问。
“你想想看,而后我们会在周一早上九点再见面。”
一小时后,凯蒂换上宽松的长裤和一件白色针织衫。她一边从碧莉的家爬上山丘到瑞蒙
工作的小屋,一边觉得生气、困惑和罪恶感。
在第一处高原上,她会过头俯视布满野花的山丘。她仍然认得触碧莉家的屋顶、拉斐的
房子。当然,还有小镇的本身。瑞蒙的小屋比周围的房子高出太多——事实上,高出两处高
原——所以凯蒂决定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她把双腿收在胸前,手臂环抱住它们,把下巴搁在
膝上。
“是‘你’如此努力地要我相信的这回事在让我吃惊,小姐。”老神父说。他说这话的
口气,好像她“努力”想给他不好的印象,凯蒂生气地想,而事实上,她整天忙着赶快买的
东西,用意就是要准时赴约呀。
她只是说出了她和瑞蒙认识的事实,如果那触怒了他的老旧道德观,那当然不是她的错。
如果他不要他的问题被回答,他就不该问这么多,凯蒂气愤地想。
她想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跟雷神父首次会面的不友善语气,责任真的不在她。
事实上,她对整件事感到相当的不满。然后她想起瑞蒙的话。“在我提醒你之后,你怎
么可以忘记和雷神父的约定……雷神父是唯一可能阻挡我们在十天内结婚的因素……你希望
他决定我们不适合结婚吗,凯蒂?”
所有的不确定迅速冷却了凯蒂的怒气。她怎么可能会忘掉哪个见面的约定?她的第一次
婚礼花了好几个月准备,还有跟裁缝师、花店、办酒席者、摄影师、印刷工人和六、七个其
他人的无数个见面的约定。她没有一次曾经“忘记”过。
她是否下意识地想忘记昨天和雷神父的约见,凯蒂有些罪恶感地开始猜测。她今天是不
是故意要给雷神父一个恶劣的印象呢?那个问题使凯蒂内心感到局促不安。
不,她并没有企图要给他任何印象——不论在坏的方面或好的方面,她向自己保证。但
是她“会”让他对她和瑞蒙在峡谷客栈的相遇产生扭曲不清的印象,却未立刻纠正它。
在他企图要探问她的离婚时,她直截了当告诉他,此事与他无关。坦白地说,凯蒂承认
那确实与他有关。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她有权力憎恨任何人——所有的任何人——任何一个
相逼她谈论大卫的人。然而,她也大可不比对这个话题充满这么深的敌意。她本来可以告诉
雷神父,与大卫离婚的原因是因为他通奸和施暴。
那么,如果他想再深入探问,她应可以解释她不可能讨论细节,而且她宁愿不讨论它。
那是她本来该说的和该做的。但是她却故意很不合作,既轻率又冷酷地一再反抗。
事实上,在她的记忆中,她从不曾对任何人如此地厚颜无礼。结果她得罪了这个唯一可
能阻碍她和瑞蒙在十天内结婚的人,她所做的真是如此的愚不可及。
凯蒂拾起掉在身边的一朵非洲菊,开始无聊地剥着深红色的花瓣。突然,碧莉的话浮上
心头。“你还没为自己买过一件东西。”那时,凯蒂根本不把它当一回事,但是现在她才认真
的考虑到它。她知道她不自觉地避免选择任何一件可能会显示她女性特质和人格的物品,放
在瑞蒙的屋里。因为那会使她有嫁给瑞蒙和住在那里的责任。
他们结婚的日子越近,她就变得越惊慌和犹豫。没道理否认它,但是承认它也无济于事。
在她和瑞蒙离开圣路易时,她是如此确定来这里是最佳的选择。现在,她一切都不确定了。
她不能了解她的恐惧或是她的不确定是因何而来,她甚至不能了解她正在做的某些事!对一
个会以自己的逻辑思考为傲的人,突然间做起事来却象一个完全失常的神经过敏人。凯蒂生
气地想,她的行为根本没有任何借口而且是绝对无法原谅。
然而或许也有呢?她上一次将自己交托给一个男人,一桩婚姻,她的世界却随之破碎。
很少人比她更清楚,一桩失败的婚姻能令人痛苦和羞辱到什么程度。也许婚姻不值得冒险,
也许她永远不应该考虑再婚——不!绝对不!
她绝对不让大卫留给她的情感创伤破坏她的生活,毁灭她拥有温暖快乐婚姻的机会。她
不会让康大卫称心如意——不论死去或是活着。
凯蒂跳起来,拍拍长裤。在第二高处时,她再回头向下看着村子。她轻笑着想,它看来
就象旅游手册上的一页,玩具般大小的白色楼安卧在绿色山丘之间,教堂在正中央——那座
她将在十天内结婚的教堂。
一想到这个,她的胃马上打上千百个结,凯蒂觉得自己真想绝望地哭泣。她觉得好像要
被撕成碎片,她的理智把她拉到一边,她的心却把她拉到另外一边。恐惧在她胸中蜷缩,欲
望在她血管脉动,她对瑞蒙的爱是一切的中心,象不断发亮的火持续地燃烧着。
她真的爱他,她非常非常爱他。
她以前从未真正的对自己承认这一点,而且承认后使她全身感到一阵猛烈的欢愉及痛
苦。既然她已承认她的感情,为何她不能只是接受她对这个英竣温柔、激情的男人的确有爱,
而且不管这份爱带她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跟着爱走到天涯海角,凯蒂带着痛苦的绝望想。她以前曾做过一次,而它却把她带进活
生生的噩梦里。凯蒂咬着唇,回头又开始走上山。
为何她老是突然想到大卫和她的第一次婚姻,她悲哀地检讨着。大卫和瑞蒙唯一相同之
处,除了身高和肤色之外,就是他们都很聪明。大卫曾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聪明律师、一个有
礼而世故的男人,而瑞蒙……而瑞蒙是个谜:能言善道、博览群书,对世界大事拥有强烈兴
趣、广泛理解的聪明男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和父母那些附庸风雅的朋友混在一块——但
是却选择当农夫的男人。可是他对自己的土地却没有强烈的情绪,也没有真正的骄傲。
他从未提出要带凯蒂去农田里,即使她曾要求要去看,而且在瑞蒙与拉斐讨论改良农作
时,他的语气虽充满果断的决心——却从来没有真正的热情。
这样的态度使凯蒂大为惊讶,所以在这个星期稍早,她曾问他,除了务农之外,他是否
曾想过作其他的事。瑞蒙的回答是一个也没有透露的“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务农?”凯蒂坚持地问。
“因为农田就在这里,”他答了个不是答案的回答。“因为它是我们的,因为我发现和你
在这儿,可以找到以前不曾有过的平静和快乐。”
比什么平静呢?凯蒂绝望地猜测着。如果他真的快乐,他那样子可一点也看不出来。事
实上,过去的一个星期中有很多次,凯蒂看他时瞥见他脸上的线条严肃而绷紧,一种破坏性
的严厉常出现在眼中。但他一知道她在看他,那种表情就马上消失,他会对她微笑——他那
种一贯的温暖亲密的微笑。
他对她隐瞒了什么?一些深沉的悲哀?或是更糟的事情?象大卫那一层次的邪恶或是—
—凯蒂否认地摔着头。瑞蒙决不像大卫,决不像他。她在爬山是停住,从一株茂盛的小树上
折下一根树枝。那树枝长满了黄花,她举起它凑近鼻子,想把随时纠缠着她那折磨人的不确
定悉数赶走。
在凯蒂走上山顶时,她听到锤子和锯子的声音从小屋里传来。四个油漆匠正在外面把砖
墙和木制门框漆成白色,另一个则把百叶窗漆成黑色。
周日看来像颓败陋舍的屋子,今天看起来完全不一样,这使得凯蒂的情绪大为提高。在
一群木工的帮助下,瑞蒙在五天内把它变成一栋优美如画的小屋。他祖父住在这里时,一定
就是这个样子。
“花箱。”凯蒂大声说。她把头斜靠在墙边,试着想象在前门两侧宽阔的窗下,成排花
箱的花朵盛开着。那正是这个小屋所需要的,她如此决定。那会使它变成故事书里的梦幻岛
上的梦幻屋。但是她在这儿的生活,会像一本故事书吗?
她发现瑞梦从架在屋子另一端的楼梯上爬下来,他原来也是在那里油漆。听到她轻喊一
声:“嗨,”,他这才惊讶地回过头来。一个缓慢但极富魅力的笑容横过他古铜色的俊脸。他
显然很高兴看到她,这也让凯蒂突然间感受到一种荒谬的快乐。
“我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她开玩笑地从身后拿出长满花朵的树枝,而且像一束花一
样把它献给他。
“花?”瑞蒙调侃地说,正经八百地接过树枝。“给我的?”
虽然他的语调轻快,但凯蒂在他表情丰富的眼神中抓住了温暖的火苗。他点头,一个挑
逗性的微笑让她弯起嘴角。“明天会送你糖果”“那后天呢?”
“哦,按传说应该是珠宝吧。应该是一项昂贵而风雅、但是分量并不中的东西——某种
不会太炫耀的东西。以免你对我真正的用意起了戒心。”
他笑着说:“那大后天呢?”
“锁上你的门,保护你的贞节,因为那天要收总账了。”她笑起来。
他宽阔的胸膛赤裸着,像上过油的铜器般闪闪发亮,他的身上有闻起来向肥皂和汗综合
起来的味道,在他搂她如怀时,让凯蒂感到一股奇异的刺激。“因为是你,”他说着,双手慵
懒地抚摸她的背,性感的唇渐渐接近她的。“我会是一个容易征服的人。我的贞节只用鲜花
就可以收买了。”
“无耻的荡妇!”凯蒂有些喘不过气来的调侃。
他的眼睛黝深起来。“吻我,凯蒂。”
雷神父在祭坛上叫了瑞蒙的名字后,叫到凯蒂的名字时,她抬起头来。她知道神父正在
读教会中的婚姻通告。拥挤教堂中的每个人似乎同时转向靠近凯蒂和瑞蒙,碧莉和她丈夫以
及魏家家人所坐的后方的座位。
村人当然都知道瑞蒙是谁,这一点也不令人惊讶,因为他是在这里出生的。但是令人惊
讶的是,他们对他的特别态度。从他陪着她走进教堂的那一刻,他们就一直公开而好奇地看
着他。一些村人向他点头或微笑,但是他们脸上也混杂着不确定,甚至敬畏的表情。
当然,瑞蒙在礼拜仪式开始前的态度,肯定地让那些可能想表示友好的人退避三舍。他
以高傲、冷淡又客气的微笑向教堂那些好奇的人瞥了一眼,然后在凯蒂身旁坐下,便完全不
再理会他们。
凯蒂不安地坐在硬硬的座位上,在听雷神父讲道的同时,她表现出全神贯注的样子,其
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开始猜测,命运是否卯足全力的设计着,不让瑞蒙和她有丝毫单独
相处的机会。在过去的七天里,他们根本不曾,正如瑞蒙所预言的“分享彼此”的机会。
在周五,当凯蒂还在瑞蒙臂弯里,高兴地享受他迷幻药般的感激之吻当作他的“花束”,
一堆乌云卷过天空,遮掩了太阳。起先是小雨丝丝,后来很快变成倾盆大雨。虽然这方面不
尽如意,他们还是和碧莉夫妇玩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周六天气放晴,男人们整天在小屋里工作。虽然已接上水电,天黑后瑞蒙仍让他们在屋
里工作,小屋也不适合做约会地点了。周六晚稍早,碧莉的丈夫艾迪向瑞梦建议,凯蒂可能
会喜欢到附近的磷湖一游。
凯蒂很惊讶在所有人之中竟会是艾迪建议他们出去度个浪漫的假,还提供他的车开到位
于西南岸的风景区。她无法想象艾迪扮演邱比特,尤其是她知道他满心不喜欢她。这个谜团
在瑞蒙向凯蒂建议,而她也欣然同意时揭晓。“那就成了。”
艾迪说。“碧莉和我会很高兴让你们同行。”显然他的用意是想有效避免在艾迪带碧莉那
湖边时,瑞蒙和她有时间在他们的家里单独相处。瑞蒙挺了一脸惊讶,凯蒂可以看出,他对
他的朋友很恼怒。
虽然如此,那夜出乎意料地顺利。在开始的八十公里的平坦道路上,瑞蒙陪着凯蒂坐在
后座,沉默而若有所思。凯蒂知道她是因为艾迪而不快,于是对他展现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瑞蒙很快地也对她笑,忙着回答凯蒂对于沿路风景的种种问题。
磷湖之行对凯蒂而言是一个神奇的经验。同样沉重的乌云,带来雨水并使大部分的游客
远离湖畔,也遮蔽了月亮。在租来的汽艇上,凯蒂和瑞蒙仍坐后座,凯蒂不时地把脸抬近瑞
蒙的脸,迅速交换一个偷来的吻,然后坐下看着船尾余波发出的粼粼绿光。在瑞蒙示意下,
他靠在船边,将手伸进水里。在她抬起手时,一层同样的粼粼绿光也映上他的手臂。甚至从
水中跳中的鱼儿也在它们的身后留下一道光。
至于瑞蒙,他在船上悠闲的靠躺着,象是顺应三名游客的当地人,不过也还颇能自得其
乐。如果他有比看凯蒂快乐更快乐的事,那就是阻挠艾迪想在船尾和他的妻子私下浪漫一下
的愿望。每次艾迪示意瑞蒙和凯蒂改坐前座时,瑞蒙都以一句善意的话拒绝:“我们在后面
这里很舒服。”
在将近深夜时,看来恼怒的人变成艾迪,而瑞蒙则露出满意的笑容。
雷声响起,传遍了阴暗的教堂,接着几道闪电照亮了美丽的彩色玻璃窗户。凯蒂苦笑着,
又是一个因气候而被迫进入室内的一天,也将是另一个瑞蒙和她甚至无法单独谈话的夜晚。
“我们有美好的一天可供购物,”碧莉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端一杯咖啡到凯蒂卧室做
了这项宣布。“太阳出来了。”她高兴地补充说,然后在床上坐下。她啜饮着咖啡,看着正要
付雷神父之约的凯蒂。
“我看来够庄重了吗?你觉得如何?”凯蒂问,拉直有着中国式衣领的白洋装上的金质
腰带。
“你够完美了,”碧莉笑道,“你看来就象平常一样——漂亮!”
凯蒂转动双眼,笑着接受这项赞美,一边准备出门,并且答应与雷神父的会面一结束就
赶快回来。
十五分钟后,凯蒂笑不出来了。她被钉在座位上,在雷神父锐利的审视下开始脸红。
“我问你,”他预示不详地重复,“瑞蒙是否知道你用你的钱、你的信用卡,去付房子家
具的钱?”
“不,”凯蒂焦急的承认,“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等会儿再谈那个,”他以低沉,愤怒的声音说。“首先我想知道的是,你是否知道
瑞蒙是在离开多年后又重回这个村子?知道很久以前他因为更远大的理想而离开?”
“是的——为了一盘已经失败的生意。”
她的承认使得雷神父看来更生气。“那么你知道瑞蒙一无所有地回到这里,是为了东山
再起的吗?”
凯蒂点头,感觉好像斧头即将掉落,虽然她不确定要从哪个方向掉下。
“你知不知道,小姐,一个男人不能衣锦还乡,而是以失败之姿回到他的出生地,需要
多大的力量和勇气?你是否了解,在他必须面对所有当年认为他该成功归来的人,如今却是
落败而回时,对他的自尊影响多大?”
“我不认为瑞蒙觉得落败或羞辱。”凯蒂抗议道。
雷神父一掌拍在书桌上。“不,他本来不觉得羞辱——但是他将会,而这全是因为你!
因为你,全村的每个人都会说,他有钱的美国女朋友付了毛巾的钱,好让他可以擦手!”
“没人知道我付了所有东西的一般价钱!”凯蒂冲口而出,“除了你——没有别人。”她
马上修正以保护碧莉。
“没有别人知道,除了你和我。”他严厉的嘲讽。“当然,还有比莉小姐,还有村里此刻
正在向另一半不知情瞎扯的好事者!我讲的够明白了吗?”
凯蒂悲哀地点点头。
“碧莉显然并未对艾迪说出实情,不然艾迪早就向瑞蒙说了。你以迫使她为了你欺骗自
己的丈夫!”
凯蒂焦虑地看着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柯小姐,是否有极孝极小的可能,瑞蒙不会
反对你所做的事情?”
凯蒂实在很想抓住这个借口,但是她的自尊使她决不屈服。“不,我曾向瑞蒙提过,我
向分担一些费用,而他——他对这个意见不大高兴,”她看到神父的眼睛眯起。“好吧,他很
坚决地反对。”
“那么,”他以令人惧怕的语气说,“瑞蒙告诉你不要这样,但是你还是做了,而且狡猾
地做,是吗?你违背他。”
凯蒂火大起来。“不要对我用‘违背’这个字眼。我不是一只饱受训练的狗。第二,我
‘狡猾地’为了瑞蒙花了一大堆‘我自己的’钱,而我认为那是善意的行为,而非一种罪行。”
“善意!”他生气地叫出来。“那就是瑞蒙对你的意义吗——一项慈善事业,一个同情的
对象?”
“不!当然不是!”凯蒂的双眼因真正的惊吓而睁大。
“如果你付了一切东西一半的钱,那么你就是花了他负担得起的两倍金钱。你竟然骄纵
到必须得到马上就要的东西,一分钟都不能等?”
和他的态度相比,凯蒂觉得西班牙著名的宗教法庭一定就象一阵微风。她无法闪避他的
问题,而且她一定不能告诉他,她这样做是不要让自己觉得有义务嫁给瑞蒙。
“我正在等你的答案。”
“我很想给你一个,”她悲惨地说。“可惜我给不出来,我这样做的理由都不是你所想象
的,这太难解释了。”
“若要了解则甚至会更难。事实上,小姐,我不了解‘你’。碧莉是你的朋友,但是你
毫不犹豫的就拉了朋友参与你背叛的行动。你在艾迪的屋檐下生活,非但不回报他的好客,
还逼迫他太太误导他,却一点也不感到懊悔。你相嫁给瑞蒙,但是你背叛、欺骗、羞辱他,
你怎么可以对你所爱的人做出这种事呢?”
凯蒂的脸开始失去血色,雷神父注意到她惊愕的表情,在沮丧中摇摇头。当他再说话时,
他的声音虽然专注,但是已经礼貌了许多。“小姐,尽管这一切事情都发生了,我仍不相信
你是一个自私自利或没有心肝的人。你之所以如此做,一定有一些好的理由,请你告诉我好
让我了解。”
凯蒂悲哀地沉默着,只能看着他。
“告诉我!”他说,他的脸既生气又疑惑。“告诉我你爱瑞蒙,而且不了解村人会瞎扯。
我会相信的,我甚至会帮你向瑞蒙解释,只要你说出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完成你们结婚的一
切安排事宜。”
凯蒂的胃痛苦地痉挛,但是她苍白的脸十分冷静。“我不欠你任何解释,神父,而且我
也不会和你讨论我对瑞蒙的感情。”
他浓密的白眉蹙成雷霆怒视,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朝凯蒂长而锐利地看着。“你不要谈
论你对瑞蒙的感情,是因为你对他没有感情……是吗?”
“我没有这样说!”凯蒂否认,但是放在腿上的紧握双手透露了她内心的冲击。
“你能说你爱他吗?”
凯蒂感觉自己好像被强烈的情绪四分五裂,让她既无法了解,也无法控制。她想说出他
等着要听的话,向他保证他有得到答案的权利,但是她做不到。她所能做的,只是以冷冷的
沉默看着他。
雷神父的肩膀垂下。当他再度说话,他口气中的可怕绝望,让她觉得泫然预泣。
“我明白了,”他静静地说。“象你这样的感觉,你能成为瑞蒙什么样的妻子呢?”
“一个好妻子!”凯蒂急切的轻喊道。
她的情绪之强烈,似乎令他吓了一跳。他再度注视她,好像真的想了解她。他的眼光移
至她苍白的脸庞,搜索她的蓝眼,在它们愤怒的深奥中寻找某种东西,因而使他的语气迷惑
而温和。“好吧,”他轻轻地说。“我接受这个说法。”
这项惊人的宣布对凯蒂有同样的惊人作用。一种她也无法解释的安心及警戒,突然开始
令她从头至尾地颤抖起来。
“如果你告诉我,你已准备要以瑞蒙之妻的身份履行你的责任,我会相信你。你愿意以
他的需要为优先,去荣耀和尊重他的——”“权威?”凯蒂简洁地接下去。“别忘了‘服从’
他,”她站起来时叛逆地补充一句。“那不正是你想问的吗?”
雷神父也站起来。“假如我是呢?”他以冷静的好奇问。“你会说什么?”
“就象其他有脑、有嘴、有背脊的女人会对这种令人生气羞辱的建议说出的话!
我不会,我保证‘不会’对任何男人臣服。动物和小孩会服从,女人不会!”
“你讲完没有,小姐?”
凯蒂咽了一口口水,坚定的点头。
“那么容许我告诉你,我正要问你,你是否愿意尊重瑞蒙的意愿,而非他的权威。
还有,提供你做参考,我也会要瑞蒙做同样的承诺。”
凯蒂的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将她的极度困窘隐藏起来。“我很抱歉,”她以细
微的声音说。“我想——”“不要抱歉,”雷神父疲倦地叹息。他转身走到可以俯瞰小广场的
窗边。“而你也不需要再回来这里,”他看也不看她地继续说:“我会让瑞蒙知道我的决定。”
“那会是什么?”凯蒂好不容易问出口。
他的下巴在摇头时很坚定。“在我决定以前,我想静静地考虑一下。”
凯蒂用手抚着秀发。“雷神父,你不能阻止我们结婚,如果你不帮我们主持婚礼,别人
会。”
他的背脊挺直,慢慢转身,对她抱以生气与好笑的眼光。“谢谢你提醒我我有的限制,
小姐。如果你没有在离开前找到一些新方法跟我做对,我会很失望。你要我对你产生最恶劣
的想法,不是吗?”
凯蒂在沮丧的愤怒中看他。“你是最自我中心、自以为是的——”她拉长不徐不疾的一
口气,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会在乎你对我的看法。”
雷神父在夸张的鞠躬中弯下头。“再度谢谢你。”
凯蒂抓起一把草,然后生气地把它扔开。她坐在一颗大而平坦的石头上,背部靠着树,
呆呆地俯看着三里外平缓的山丘和峡谷。夕阳西下,发出金红相间的光芒,但是这幅美景并
未抚平她因为早上与雷神父之约而生出来的怒气。即使与碧莉逛街购物六小时也不能。在她
右边百码处,那些在小屋工作的男人正要放下工具,回家吃晚餐,然后再回来完成剩下的工
作。
凯蒂百无聊赖地猜测,瑞蒙整天到哪去了,但是她对自己和那个爱刺探的神父实在很生
气,根本不能再想太多。她想,那个人竟敢诘问她的动机和感情。她对着耸立身前的山头狠
狠地怒视。
“我希望,”一个逗趣、低沉的声音拉长说。“你不是用你现在脸上那种表情在想我。”
凯蒂惊讶地转过头,一头光泽的秀发飞扬披撒在右肩上。瑞蒙正站在距她不到一公尺的
地方,他高大宽阔的身影挡住了金黄色的夕阳。他看来好像刚花了一整天在他那繁忙的办公
室,而且刚脱掉他的外套,白衬衫的衣领敞开,袖子卷到古铜色的手臂上。他浓黑的眉毛轻
扬着询问,他的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凯蒂强颜欢笑地说:“事实上,我——”“正在计划一宗谋杀案?”瑞蒙捉狭地说。
“差不多。”凯蒂喃喃地说。
“我认识那个可能的被害人吗?”
“雷神父。”她站起来时承认道。
高大的瑞蒙低头看她,把双手插进裤袋里。这个举动拉紧他的白衬衫贴到肌肉纠结的胸
膛与宽阔的肩膀,凯蒂感到她的心跳加速,回应着他身上流露出的纯粹有力的男性气息。然
而他接下去的话,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目前的话题。
“我几分钟前在村里见到他,凯蒂。他不想帮我们主持婚礼。”
凯蒂被彻底击倒了。雷神父对她的轻蔑竟然有那么深,她美丽的脸因气愤而潮红。
“他可曾告诉你为什么吗?”
不了瑞蒙却笑了,而且是用那种老是让她屏息疯狂的突然微笑。“雷神父好像认为,你
缺乏他认定的要当我好妻子所应具备的某些特质。”
“例如什么?”凯蒂反抗地要求说。
“温顺,服从和尊重权威。”
凯蒂在反抗和歉疚之间左右为难。“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我是要一个妻子,不是要一只猎犬。”
“然后?”
瑞蒙乌黑的大眼闪着笑意。“雷神父认为我还是娶一只猎犬比较好。”
“哦,那不是很对吗?”凯蒂生气地反驳。“如果你问我,我会说那个好管闲事的老暴
君对你的利益表现了不寻常的关心。”
“事实上,他关心的是‘你的’利益。”瑞蒙苦笑说。“他很担心,在我们闪电结婚后,
我可能会谋杀你。”
凯蒂转身背对他,试图隐藏她的迷惑与伤害。“他的想法对你如此重要吗?”
瑞蒙的手搭在她肩上,温柔有不失为坚定地将她拉回他身边。“你明知道不是这样。但
是任何延误我们婚礼的事,对我却很重要。如果雷神父不肯改变心意,我必须去圣胡安另外
找一位神父。但是可能又要再等教堂的结婚宣告。我要在这个星期日和你结婚,凯蒂,而雷
神父是唯一可以让此事变为可能的人。其他的一切事都准备好了,小屋的工作今晚会完成,
你的父母已经订好周六的机票,而我也在希尔顿为他们订了一间套房。”
凯蒂震颤地明白他温暖的气息挑动她的秀发,知道他坚实、肌肉虬结的身体抵压着她的
背和腿。他继续说:“雷神父刚去维开斯岛,在他周四回来时,我要你去和他谈谈,给他任
何需要的保证。”
在他把她拥入怀中,用炽热的双唇覆在她的樱唇上时,凯蒂的抵抗也为之粉碎。
“你愿意为我做这件事吗?”他停下来后沙哑地低语。
凯蒂看着他坚毅而迷人的嘴唇,在抬起眼睛望着他迫人的乌黑大眼,所有的防卫也跟着
瓦解了。他急切的渴望她,而她也想要他——一样的急切。“愿意。”她呢喃着。
他在饥渴探索的热吻中占有她的唇,他的手臂也益发加紧。她的朱唇微启,热烈地让他
的舌进入时,他发出愉快的呻吟,这声音对凯蒂激发出某种原始的回应,她大胆地以自己的
激情迎接他的,渴望给他同样的欢愉。她挑逗地亲吻他——正如他所做的,他的双手急剧地
滑过她的肩背,身体压住她的。
在她停止亲吻而抬起头时,她失望地喘息着。仍在情欲余波中震荡的凯蒂挣开沉重的眼
帘,在夜幕逐渐低垂之际,他与她相视而望。“我爱你。”
凯蒂张嘴欲言又止,她的胃剧烈的翻搅,然后紧缩成令人痛苦的一个结,她想说“我爱
你”,但是很久前的一个可怕夜晚,她对大卫一再尖叫的那些话,现在卡在她的喉咙中,使
她的声带瘫痪。她发出急切的低吟声,将双臂缠住他的脖子,开始狂热而绝望地吻着他,但
是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却紧张起来抗拒她。
痛苦想一把炽热不齐的刀子将瑞蒙劈开。她不爱他。去她的!她不爱他。
“我——我说不出来,”她心碎地哭泣,把他抱的紧紧的,身体贴近。“我说不出你想听
的话,我就是不能。”
瑞蒙望着她,恨她也恨自己为何爱上她。他举手拉开她缠在颈上的手臂,但是凯蒂疯狂
地摇头,把他抱得更紧。泪珠从她美丽的蓝眼中滚下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闪闪发亮,柔嫩
的双颊也湿了。“你可不能不在爱我——”她苦苦哀求。“只因为我目前还说不出那句话,别
停止你的爱!”
“凯蒂!”他严厉地说。她柔软的樱唇因他语气中的冷峻拒绝而颤抖。他抓住她的肩,
想从她的拥抱中挣脱,而把她牢牢推开。
凯蒂明白。“不要这样。”她呢喃,声音破碎。
瑞蒙的坚持也破碎了。他呻吟一声,将她拉进他激情的拥抱,以令人窒息的吻覆住她的
唇。她在他底下融化,如火的回应点燃了他体内深处的火焰。“凯蒂,”他心痛地低语。她以
前所未有的烈焰热情地吻着他时,他的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凯蒂……凯蒂……凯蒂……。”
她爱他,他知道的!他可以感觉到,她或许说不出来,但她的身体告诉他,她爱他。一
个女人必定已经献出了她的心,才可能象凯蒂这样献出她自己。
他把她放到草地上,而即使他这样时,凯蒂的唇仍贴着他的,双手热烈地爱抚他,将他
熊熊点燃。瑞蒙解开衬衫剥掉它,原让自己烧成灰烬,只要凯蒂与他共赴情火。
他捕捉住她的樱唇,他的舌有力而富节奏的深入,诉说了他想对她做的事。而凯蒂也欢
迎这种占有式的入侵。
他把她拉到他身上时,身体给人的感觉如同火炉。他的目光贪婪地望着她嫩白的高耸玉
峰压住他胸前的黑毛。“我为你饥渴,”他剧烈地喘息。“我如此渴望你,那令我全身发痛。”
他一手环住她的颈项,把她的樱唇压住他的,然后模糊地说:“让我更痛一些,凯蒂。”
她做了。她用她的心与身吻他。瑞蒙把她抓得更紧,想把她的肌肤融入他的,让她把他
逼近欲望的煎熬中,然后拉着凯蒂一起侧身并躺着。
凯蒂的睫毛猛然张开,瑞蒙呼吸急促,脸色因激情而坚硬黝黑。“在这一切结束之前,”
他沙哑地喘息。“我就被你弄疯了。”
凯蒂希望他完成他们才刚开始的事,但是他却躺下去,让她的头枕在他的肩上,让她紧
靠他,然后仰望夜空。凯蒂疑惑地躺在那儿,她不能想象瑞蒙为什么突然停下来,莫非他认
为这是她想要的?但是这决非她想要的!在她全身渴望他的身体时,在她急切地想要给他欢
娱时,他怎么可以这么想?她躺在一边,想采取主动控制情势。“如果我真的让你疯狂,那
是你自己的错。”凯地说,在他回答之前,她开始挑逗地用她的舌在他耳边画着圆圈。
他一只手环过去轻搂她的腰,爱抚着她。她把舌头伸进他耳朵,恣意地探索着。
“凯蒂,不要。”他低哑地警告着,“不然我可要采取行动了。”
凯蒂毫不畏惧地继续挑逗的探险。“你已经行动了。”她对他耳朵吹气。“而且我很喜
欢。”
凯蒂集中全部的勇气,用一只手肘撑起身体,若有所思地看着躺在他黑色胸毛之间的闪
亮银链及纪念章,然后抬起她疑问的大眼睛看他说:“瑞蒙,”指尖滑过银链,并未特别在意
此举对他的挑逗效果。“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必停的?”
瑞蒙捉住她难以捉摸的手,以免它继续做逗人心痒的下滑动作。“我当然想过——”他
自嘲地低语道。“在刚才那十分钟内想过两百次以上。”
“那我们为什么——还是停了下来?”
他别过头去,看着深蓝夜空中明灭的小星星。“因为那些工人吃完晚饭快回来了。”
那当然是事实,但并不完全是他刹车的理由。如果他能绝对地确定凯蒂爱他,他尽可以
带她到别的地方去,那他们现在就有隐私了。如果他能确定她爱他,从来波多黎各之后,他
每天都会和她做爱。如果凯蒂爱他,身体的结合就会加深他们的爱。
但是如果她对他的感觉,只是强烈的欲望,如果那是她愿意嫁给他的唯一的原因,那么
在正式结婚前就满足性欲,会使她不再那么迫切地想要走进结婚礼堂。他不愿意冒这个险。
他痛苦而自责想,尤其九天来他一直故意地挑逗她,不让她满足解脱,费了这么多心思,他
可不想功亏一篑。他故意激起她的性欲,却不满足她的饥渴,如果她想得到满足,她得先嫁
给他。
从他在圣路意搂着她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有极大的化学性吸引力存在。他那时就体会
了这一点,而且一直加以利用。直到现在。他为自己如此折磨并设计她,感到惭愧。凯蒂相
信他,他却利用她自己的性欲作为迫使她嫁给他的武器。但是这项武器是把双刃的利剑,因
为他接着热吻爱抚她,等达到高潮再立刻刹车,在肉体上也饱受折磨。每次他抱着她,知道
她甜美温暖,而且愿意更进一步时,他却临阵退却,就是一种折磨。
瑞蒙自我鄙视地质问,他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然使用这种性勒索的办法。这个问题的答
案和问题一样令人羞辱:他只是一个深深爱上了显然不爱他的女人的男人。
他的心猛烈的排斥那个想法,凯蒂爱他!他可以从她的唇上尝到它。他发誓在他们结婚
前,她会承认它!他会让她告诉他她爱他。
但是她若仍然不说怎么办?
瑞蒙闭上眼睛,叹出一口长而颤抖的气。那时他会让她离开,他的自信和自尊永远不会
允许他和她一起生活——如此爱她,却知道她并不爱他。他无法忍受这种单恋的羞辱或是痛
苦。
凯蒂贴近他身边,把他从梦想中唤醒。“该走了。”他告诉她,不情愿地坐起来。
“碧莉和艾迪在等我们回去吃晚饭,他们会奇怪我们到哪里去了。”
凯蒂拉好衬衫,用手指输好凌乱的头发,向他露出一个苦笑。“碧莉知道我们在哪里。
艾迪则会自动地认为,我把你拉到某处想引诱你。事情一与我有关,艾迪便充满怀疑。”
瑞蒙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她。“艾迪并不担心你会偷走我的贞节,凯蒂,我老早就失去了
——就我记忆所及,那也是他失去处男身份的同一天。”
凯蒂以一种毫不关心的态度抬起漂亮的下巴,但是她的声音却带有酸意。这让期待凯蒂
有这种反映的瑞蒙感到很高兴。”你那时候几岁?”
“没你的事。”他笑着说。
“再次谢谢你。”两天后,凯蒂高兴地打着电话。她擦掉脸上一块污垢,然后向魏拉斐
夫妇和他们的儿子挥手说再见。他们昨天和今天整天帮她清房子、整理家具和挂上窗帘。她
看着拉斐的老爷车轧轧的开下去,然后转身看累的自己捱进椅子的碧莉。
他们从清晨就开始工作,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你认为瑞蒙会惊讶吗?”凯蒂问,她
的脸带着和碧莉一样的精疲力竭的快乐。
“岂止惊讶?”碧莉棕色的大眼睛闪着愉悦的光芒。“两天前,这里还有工人,到处空
荡荡的,今晚他见到的小屋子,每样家具都摆好了,床也铺好了,餐桌上甚至还有蜡烛和放
刀叉的亚麻垫。瑞蒙将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碧莉预言道。
“但愿你是对的。”凯蒂以一丝骄傲说。“我告诉他,这间房子会很漂亮,可是他不相信
我。”
“漂亮?”碧莉摇头说,她拿起皮包走到门口。“这房子根本是美丽极了,你很有布置
家里的天份,凯蒂。”
凯蒂看着她,想着她们曾经多次一起开车,一家一家寻找东西的疲累时光,从头到尾,
碧立一直都很愉快而支持。“碧莉,”凯蒂轻声说,身体因深深的情谊与感激而激动。“你很
有做朋友的天份。”
一个笑容点亮了碧莉的脸。“这真的有些奇怪,是不是——我们之间居然有手足般的亲
密感,我们彼此认识才只有十一天,但是你几乎像是我的姊妹。”
这两个在工作时共享一瓶酒的女人,相对含蓄地微笑,她们的脸因喝酒和愉快之故而潮
红起来。碧莉随后转身离开。
凯蒂拿起酒杯,喝尽了杯中剩下的酒,然后看看手表,已经五点了。昨晚她要求瑞蒙答
应下班后直接来这里,这表示他会在半个小时内抵达。来到厨房里,她洗好两个杯子,把它
们放在新的白色的塑胶柜台上,等瑞蒙到达时,它们仍可以派上用常她哼着歌打开碗柜,拿
出另一瓶红酒和开瓶器。事实上,她已经喝够了酒。她想,是喝多了一些,感觉相当温暖和
兴奋过渡。但是她高兴的提醒自己,新居落成本来就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事。
她環視明亮而親切的廚房,一切就象她告訴瑞蒙的情形一樣,她驕傲地如此想着。
壁板上贴着明亮的绿白相间壁纸,其中一面墙展示着各种大小形状的柳条篮和草篮,如
国在美国买,价钱要贵上好几倍。所有的碗橱全部被重新剥皮重漆成白色,正好配合墙上的
绿与白。
她离开厨房,从一间房逛到另一间。在卧室,她停下来抚平床上美丽的床单。它的图案
是大方形,每个方形有不同的花样,但是每个方形都组合了金、白、橘三种基色。金色的窗
帘挂在大窗户上,与黑橡木梳妆台、床头板,以及盖住部分光滑橡木地板的金色厚地毯十分
相配。她拉直窗帘的皱褶部分,好让它们在窗户两边优雅地垂下。她觉得这个房间相当完美。
而且很男性化。
凯蒂推开这个突来的杂念,慢慢走到客厅。她花了自己大约三千美金,但是很值得,她
骄傲地想着。拥有圆筒扶手和厚靠背的红褐色沙发,放在两张乳白色的椅子对面。
一条宽阔的雕刻乳白色地毯在沙发和两张椅子间展开。镶贴薄木和黄铜细边的巨大咖啡
桌是她最大的奢侈,但是她一看到它就无法抗拒。或是在两张椅子间搭配的台灯桌,还是用
黄铜打造的古董台灯是她最大的奢侈?凯蒂记不起来,但是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拥有粗织
的乳白色窗帘和长窗户的这间房间,丰富、宜人而又完美。
而且很男性化,一个小声音说。
凯地努力地不去想它,走到浴室洗练梳头。她从镜中看着自己,眼睛因期待而闪闪发亮。
或是因喝太多酒而显得水汪汪呢?凯蒂耸耸肩,环视浴室。她会不会把这里布置得过于前卫
了?这令她焦虑地开始怀疑。因为正间浴室是白色的,她就以白色为基色,用印有报纸图案
的闪亮白色壁纸贴在墙上。她觉得自己是很聪明的,如果瑞蒙厌倦了黑、红色毛巾,他可以
用其他颜色取代,浴室看起来就像新的一间。她在一条红色毛巾上擦干双手,然后小心折好
放到梳妆台上黑色的毛巾上面。其他毛巾现在应该已送到村中的店里,明天她见过雷神父之
后回去拿回来。
她对浴室看了最后一眼,若有所思地斜靠一边。对房子其他部分而言,这里是有些太现
代化,但是它很有生气。
一辆栗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距离通往小屋子的泥巴路的路边。瑞蒙不耐烦的看着这条开满
花朵,行程长长的红树丛的路,真想要让嘉西开车送他到小屋门前。他急于见到凯蒂,而不
想花时间走两公里路上去。可是,如果凯蒂知道有专用司机每天用劳斯莱斯再送他上下班,
她自然会问一些更进一步的问题。那些若不拒绝回答,就是必须说谎的回答。出于必要,他
已经误导她,但是他不会欺骗她。
“明天早上在老地方等我,”他吩咐嘉西,随即打开门步出车子。他知道明天早上七点
半,嘉西会把车子开到路边,在距村子广场半里处的一处转角等待。不用问,也不用解释。
即使瑞蒙不再付嘉西薪水,这个老人仍然坚持要为瑞蒙开车。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你和我。”嘉西再凯蒂来到波多黎各那天在机场告诉瑞蒙。
他以沉郁的黑眼珠和极大的尊严说:“除非车子卖了,否则我会照以前一样为你做事。”
走上小径,瑞蒙思及嘉西,心中混杂着欢喜和抱歉。如果瑞蒙要求他,在瑞蒙进银行抢
劫时,发动车子在外面侯命,他一定会毫不迟疑地照做。他二十年来的忠心服务,最后的酬
劳竟是失业——以及一封推荐信。瑞蒙希望他可以给嘉西更多,他应该得到更多。
在小屋门口,瑞蒙停住脚步,一天的忧虑和问题全部溜走了,忘记了。凯蒂在这里,在
他的家等着他。阳光在窗上流动,凯蒂在客厅弯腰拿东西时,阳光使她沐浴在一个金色的光
圈中,她正在修建陶制花瓶里茂盛的野花枝叶。
一种深深的满足感遍布全身,将那种温暖传至他的血管里。真奇怪,他曾被认为是世界
上“最有钱”的人之一,但是他从未有过这种回家的感觉,从未经验过这种感觉。他曾回家
见情妇和仆人,在大厦、阁楼公寓和海滨别墅,但是他从未发现这种美妙的平静之感在等待
他——因为他从未真正回“家”过。如今,凯蒂在家。
以前人们曾嫉妒他,现在他们可怜他,因为他丧失了财富。多么愚不可及!现在他有凯
蒂,而且凯蒂使他很富有。这位带有红色金发和微笑篮眸的美丽天使,将会怀着他的孩子,
和他共度晨昏。她就是他生命中一向缺乏的一切。她是喜悦。
无声无息地,瑞蒙说:“我爱你,凯蒂。”
她转过身,笑容点亮她的脸。“怎么样?”她看着他。“你觉得如何?”她转身成一圈圈,
双臂伸出,期待地看着他。
瑞蒙知道她已经听到他的话,他的心因为她缺乏反应而下沉,但是他暂且不管。
“我认为你很美。”他以欣赏的眼光,看着那趁出纤腰的亮绿色上衣,以及露出玲珑修
长玉腿的搭配短裤。
凯蒂转动眼珠说:“不是我,而是房子、家具、一切……”这是瑞蒙第一次看到凯蒂以
外的东西,而他所看到的让他呆住了。“你是如何用我给你的钱去买到这许多东西?我的原
意并不要你这么大费周章,我本来要在你准备家具时,再给你更多的钱。”
她的脸垂下。“你不喜欢吗?”
“喜欢?”他笑着,“我连看都还没看,但是怎么——”“别想钱的事了。我刚好是一个
绝佳的便宜货猎人。”凯蒂说,用手拉着瑞蒙的手臂,带他参观每一个房间。
瑞蒙的反映令凯蒂疑惑。他可以判断出他喜欢她买的东西,而且他很高兴。他盛赞一切
而且语带真挚,但有间事很困扰她。
她并未等很久就发现答案。厨房是参观旅程的最后一站,等瑞蒙检视完毕,他走到她放
酒的柜台。凯蒂看着他,佩服他修长能干的手指用开瓶器巧妙地打开酒瓶。
“怎样?”她期待地说。“现在你已经看过整个房子,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它相当吸引人,”他站着,边将酒倒入两个酒杯,拿了以杯给她。“你打算住在
这儿吗?”
这个问题顿时使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然后她说:“当然。”
“要住多久?”他平静地问。
她喝下的酒令她觉得头昏,“为什么问我这些问题?”
“因为这个房子有两间卧室,”他专注地看着她说。“第二间,我相信你知道,是为孩子
留的。但是你费了许多力气,你在那个房间为我设置漂亮的书桌、书架,和一张垫的又软又
厚的椅子,而不是两张。你是想让那间房间让我独享,而不是我们俩人或是我们的孩子共享。
你的公寓充满植物,但是这房子里一盆植物也没有。你的卧室很女性化,但是——”“植物?”
凯蒂对他眨眼,她的情绪由惊吓转为愉快。“我一点都没想到植物!
我会给你植物当结婚礼物!”她突然决定。
“你也会给我孩子吗?”他面无表情地说。
“不行,”凯蒂嘲弄说。“那不能当作结婚礼物,想象看那会有多少流言?”
瑞蒙的目光从她高颧骨的红晕转到他开的酒瓶旁的一个空酒瓶。“你喝了那瓶酒的多
少?”
“一半多一点。”她相当骄傲地宣布。“其余是碧莉喝的。”
瑞蒙真想摇醒她,结果他只走到厨房角落的大窗户边,举起酒杯大口喝酒,然后向外看
风景。“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
凯蒂看到他的肩膀、他的侧影都十分紧张,急着想让气氛轻松。“因为你既高大黝黑又
英俊!”她开着玩笑说。
他对她展现的短暂笑容并不幽默,“你还为了什么要嫁给我?”
“哦,和现在一般人结婚的理由一样啦,”她开玩笑说。“我们喜欢同类型的电影,我们
——”“别再和我玩游戏了!”他断然地说。“我问你为何想嫁给我?”
惊慌使得凯蒂整个神经系统为之慌乱,她的心开始狂跳。“我——”她欲言而不能。她
知道瑞蒙要她说她爱他,而且他要听她说出最后而且肯定的承诺。而凯蒂两样都不能做。她
不敢不说,但是又不能说任何可以满足他的话,凯蒂只能在安静的悲哀中看着他。
在两人间爆裂的骇人沉默中,她可以感觉到瑞蒙的心已经离她远去,而且在他终于开口
时,他言语种的严厉结论让她极为惊恐。“我们不会再谈它了。”他说。
在浓厚的沉默中,他们走回碧莉的家。凯蒂想用酒后令人安慰的热情伪装自己,但是她
每走一步都觉得更焦虑。瑞蒙并未进门吃晚餐,只是停在前门,很快地吻了一下她的前额,
然后说:“晚安。”
这句话颇有些不详的成分,听起来不像晚安,而像再见。“你——明早去工作前会过来
看我吗?”
他开始边走边看她,他的脸完全让人猜不透。”我明天不去工作。”
“那么我见过雷神父后会看到你吗?我想我明早的头一件事去见他,然后我要上小屋处
理一些需要做的事情。”
“我会找到你的。”他说。
“瑞蒙,”她说,不愿让他以这种心情离开。“我觉得你不大热心,你不喜欢我的布置
吗?”
“我道歉。”他客气地说。“你做的相当好,相当适合我。”
虽然他并未强调“我”这个字,凯蒂注意到他避免使用“我们”这个字眼。她不知道面
对这种疏远客气的态度,她应该对他说什么。她打开门。“那么,晚安了。”
瑞蒙看着她关上门,苦楚和刺痛像胆汁一样从喉头冒上来。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小时,
像著过去的两天。两天来,他一直在等她说她爱他。他曾挑逗他,和她一起欢笑,让她在自
己臂弯里因激情而呻吟。但是甚至在她最火热的时候,她也不曾回应他的“我爱你”。她会
吻她或对他倩笑,像对待一个迷恋的小男孩般安抚他,但是她从未会应他那句话。
当他回到拉斐家暂时的房间时,明月高挂天际。他在床上伸展四肢,眼望天花板。
他诚实地问过她,而她也很诚实。她拒绝说出一种她感觉不到的情感。事情就是这么简
单。
老天!她怎么可以不爱他,而他却是这么爱她。
凯蒂的身影在他面前舞蹈:凯蒂从山上跑向他,长腿优雅地跑着,微风抚弄她发亮的秀
发。凯蒂看着他,她深邃的篮眸有时因笑容而发亮,有时因关切而黝暗,因为他看来很累。
瑞蒙闭上双眼,像延后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但是没有用,决定已经形成了。他将必须
送她回家,他明天会送她回家。不,明天不行,后天。他必须要在远离她一天——还有一夜。
只要一天。再一天去看她在小屋中穿梭,去记忆她在每间房间看起来的样子——以便他在她
离去后记的她。再一夜和她在她亲自为他布置的卧室里,与她共效于飞,将他饥渴的身体与
她合而为一,达到忘我境界。他会以一个男人能给一个女人的各种极度欢愉满足她的感觉。
让她因快乐而呻吟,因狂喜而尖叫,然后一再地将她带入震撼的高潮中。
一天一夜以累计回忆:让他同时感到痛苦和愉快的回忆,但是那部重要,他必须拥有它
们。
然后他会送她回家,她将感到如释重负,他现在知道了。他一向都知道。不管她答应嫁
给他的原因曾是什么,她从未全心同意。如果她是,她就不会将她未来的家装潢成一栋漂亮
的单身汉住处,没有一丝她个人的风格存在。
第二天早上,雷神父的管家领凯蒂进入他的办公室,他以客气的保留态度欢迎她,等她
坐下来后,他也坐在书桌后面。
凯蒂试着看他冷静的表情。“瑞蒙说,你觉得我不够温顺、服从和尊重权威。”
“我的确说过,”他靠向椅背。“你不同意吗?”
凯蒂慢慢摇头微笑。“一点也不。事实上,我认为那是一大恭维。”他的表情并未因而改
变,她迟疑一下,然后继续说:“显然你并不同意,你告诉瑞蒙那是你不想为我们证婚的原
因。”
“你比较喜欢我告诉他主要的原因吗——也就是,他爱的女人并不爱他?”
凯蒂的纤纤十指握进手掌里。“我并没有说——”“柯小姐!”他以低沉冷静的语气打断
她。“我不想浪费时间绕圈子,那对彼此都没有好处。你在寻找方法避免结这次婚姻,而我
正在提供你方法。”
凯蒂很惊讶。“你怎么可以那么说?”
“因为那是事实,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出来了。当我问及你认识瑞蒙有多久,你
告诉我‘只有’两个星期。你故意让我觉得你是那种常去酒吧,以便认识男人的女人,你让
他们公开在停车场跟你亲热。其实你并不是那种人,小姐,而且我们知道。”
他举起一只手止住凯蒂即将爆发的情绪。“现在说那些已经太晚。还有其他原因让我相
信我所做的并没有错:我告诉过你,如果你原因说你爱瑞蒙,我们便可以将结婚的计划决定
下来。如果你真的想嫁给他,不管是不是真的,你都会说你爱他,这样一来,我就会同意主
持婚礼。”
“然而在我告诉你,如果你愿意当瑞蒙的好妻子我就接受你的请求时,你的脸变得和纸
一样白。十秒后你爆跳起来,指控我是想要你保证尊重他的权威并且服从他。”
凯蒂的眼光垂到腿部,她潮湿的手掌搓着膝盖。“我说什么都无法证明你说的不对,不
是吗?”
“你根本不想证明我是错的,小姐。在你心里,你想避免这桩婚姻。”他摘下眼镜,疲
累地搓着鼻梁。“也许你害怕承认,害怕付出你的爱,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确知道这件事—
—在瑞蒙知道你只能给他身体,而不是你的心时,他不会满足。
任何一个有自尊的男人都不会让他自己继续深爱一个不爱他的人。瑞蒙对你的爱会枯萎
死亡,因为他一定会让它发生,他会亲手杀死这份爱。那种情况一旦发生,他一定可以在找
到另一个女人结婚。知道这一切后,我不能也不会用‘神圣婚姻不可分离’的教条把他的一
生绑在你的身上。”
凯蒂的眼睛因拒绝流出的眼泪而灼热,她的喉中卡着一块石头大的东西。他接着说:“如
果你马上回到美国,对你们两人都好。如果你缺乏勇气和风度去做它,那就和他在罪恶中生
活,或是和他举行一般婚礼。我不能阻止你。我已经给你一个解决办法,我希望你也给瑞蒙
一个出路——不要在这间教堂把他绑在你身上。”
凯蒂僵硬地站起来。“这就是你最后的决定?”
雷神父久久才站起身来。“如果你坚持要那么说,是的。那时我最后的决定,我会让你
去告诉瑞蒙。”他的蓝眼几乎是带着同情的。“不要因为你不爱他而感到罪恶,小姐。瑞蒙是
很能吸引女人的男人。许多女人爱过他,将来会有更多人爱上他,而且更想当他的妻子。”
凯蒂的头盎然直立,但是她的眼睛充满泪水。“我不觉的愧疚,我觉得生气!”
她举步走向门边。
雷神父的声音听来出奇地悲哀。“小姐……”凯蒂一直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她哭而感
到满足。“什么事?”
“上帝祝福你。”
泪水梗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回答。她打开门走出去。
凯蒂开车到小屋,眼睛因羞辱和恐惧之泪而模糊。雷神父是对的。她一直在找一个出路
——不,不是出路,而是拖延时间的方法。“去你的,大卫!”她频频低语,她生命中的一团
糟都是他造成的。他虽然死了,阴魂还是不散,一直在骚扰她。因为他,她无法克服这沉重
的痛苦,这可能让她重蹈覆辙的痛苦。
她曾经嫁给一个表里不一的人,虽然她的本能已警告过她。现在她想再嫁,感觉和上次
一样,她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个感觉。
她在童话般的小屋前停车,走进屋里发现瑞蒙不在那里,才安心起来。她不想解释她为
何一脸痛苦。她要怎么说?她怎么可以说,你的一些事情令我害怕,瑞蒙。
凯蒂走进厨房,机械般地把咖啡倒在她买来的新咖啡壶里。泡好之后,她倒一些在马克
杯里,然后端到餐桌上。她双手握着热热的杯子,向外看着分向两边延伸的山丘,让这雄伟
的景致抚平她凌乱的情绪。
她回想她和大卫结婚前她对他的看法。某种直觉,某种本能警告她,康大卫不是他要她
相信的那种人,她应该相信自己的。
现在她想跟瑞蒙结婚而她拥有的每一项本能都在告诉她,他也不是他要她相信的那种
人。
凯蒂用指尖揉着太阳穴。她从未觉得如此害怕而困惑。已经没剩多少时间可以拖延了。
不是忽略本能的恐惧嫁给瑞蒙,就是回美国。
一想到离开他,她的身体就好像病了一样。她深爱他!
她爱他的黑眼和令人晕旋的笑容,他线条分明的脸有令人安心的力量,以及存在他下巴
上的不言而威之感。他魁梧结实,高达六英尺三英寸,对她却是百般温柔。
他的高大时她五英尺六英寸的身高也变得娇小,和他在一起,让她有被呵护之感,而非
受威胁及渺小的感觉。
在本性上,他是有主见、成熟自信的男人,而她却是顽固而独立。她本应对他想限制她
专心当家庭主妇而感到憎恨,但是她并不,成为他的妻子的想法事她充满快乐。
一想到要为他生孩子,她就很兴奋。她很乐意为他扫地煮饭,以换取在夜晚被他强而有
力的臂弯所拥抱。
他要她接受一种相互约束的形式,将她的身体和生命交给他。相对地,他会是她的情人、
赚钱养家的人和他们的孩子的父亲。凯蒂害羞地对自己承认,那也是她所想要的。虽然那也
许不太美国式,而且不算开放,但是看来却很正确,令人很有充实感,至少对她是如此。
凯蒂望着她无力地躺在膝上的手。瑞蒙是她想要的一切,一个聪明、细心、性感、而又
爱她的男人。
只除了他不是真的。
他不是他要她相信的人。她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或是有什么事不对,但是这种
感觉一直不肯消失。
瑞蒙把拉斐的车开到那家杂货店前面,然后下车。艾迪也打开车门。“我和你一起进去,
碧莉叫我买一些牛奶。”
“什么?”瑞蒙心不在焉的问。
“我说——”艾迪烦躁地甩甩头,“算了,我一早上讲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结
婚影响了你的听力,我的朋友。”
“我不结婚了。”瑞蒙冷酷地说,然后推门走进店里,留下艾迪瞠目结舌地呆望他。比
起外面的酷热,这家拥挤的商店十分凉快。瑞蒙不管艾迪茫然的目光,以及用强烈好奇心看
着他的十来个顾客,选了几支雪茄。然后走到柜台前,有两个售货员在为客人服务。
艾迪把一盒牛奶放在瑞蒙的雪茄旁边,低声地说:“你在开玩笑吗?”
瑞蒙看着他。“我不是在说笑。”
一位漂亮的波多黎各小女孩正在为一个想换围裙的胖女人服务。当她看到瑞蒙时,她的
脸为之一亮。在拜托另一个中年男店员帮她处理退款事宜后,她走到瑞蒙和艾迪站着的队伍
边。“葛先生,”她愉快地以西班牙文说。“你还认得我吗?我是玛丽。我小时候绑着马尾,
你经常拉着它,还告诉我说,我长大后会很漂亮。”
“我没说错。”瑞蒙勉强挤出微笑说。
“我现在和胡安订婚了。”她说着,一边笑着伸手到柜台下,拿出一大包用白纸包起来
的东西。“这是柯小姐为你定购的毛巾,你要带走吗?”
“好,”瑞蒙简短地点个头,他伸手向背后的裤袋掏出皮包,一边看着账单。
“你只打上雪茄的价钱,玛丽。毛巾要多少钱?”
“柯小姐已经用信用卡付了帐。”她对他说。
瑞蒙试着用他认为还算平稳的语气说:“一定搞错了。”
“搞错?”玛丽回答。“我觉得没有啊!不过我会看看。”她剪断绳索,撕开白纸,一堆
后棉的红、黑毛巾摊在柜台上。瑞蒙觉得他四周的村人悄悄地逼近他,想看清楚包裹里是什
么。“这是赊账单,这些是收据存根。”玛丽从两条毛巾中拉出那两张单子说:“不,一点也
没错。柯小姐在用信用卡付这些毛巾的钱时,也付清了她上星期拿去的东西。看,全都在收
据存根上,在这张总数五百美元的单子上。她付了烤面包机、咖啡壶、碟子、锅盘,各式的
玻璃杯、搅拌器、旋转搅拌器、厨房用具以及这些其它项品。”
站在瑞蒙身边的老人用手指狡猾地戳戳他的肋骨说:“你是个幸运的男人,瑞蒙。
你的未婚妻要你拥有最好的。她不但漂亮,而且慷慨,不是吗?”
“把这些毛巾包起来。”瑞蒙以低沉粗暴地语气对玛丽说。
玛莉看到他的表情,一张脸苍白起来,而且开始笨拙急切地把纸拉拢过来。“这里——
这里是柯小姐的两张账单,一半款项一张。”她结结巴巴地说,在交给他单子时,眼睛不敢
看瑞蒙杀气腾腾的脸而畏缩着。“碧莉夫人,”当她说出艾迪太太的名字时,她不安地看着艾
迪发怒的脸。“她解释说,柯小姐付现金时我不必这样准备账单,但是我——我还是做了。”
她把包裹推向瑞蒙,好像它很烫似的。她的声音变成了惊慌的低语。“那样我就永远不
会忘记了。”
瑞蒙的语调冰冷。“我相信柯小姐会感激你的帮忙,玛丽。”在他以盛怒的步伐大步踱出
店外时,每个人急忙退出一条路。
十一个村人看着瑞蒙甩门而出,然后是艾迪。他们不约而同地互相瞪视,脸上的表情从
惊讶到满意不一而足。只有一个人遗忘了刚刚所发生的事——一个不懂西班牙语的英国人。
他客气地清清喉咙,把他要买的东西抱在手臂上,但是没人注意他。
玛丽头一个开口。她环视每个人,温柔的棕眼在她低语时显得大而惊恐。“我做错了什
么事?”
另一个中年男售货员嘲弄地看着她说:“玛丽,你刚刚给柯小姐帮了一个很大的忙,我
想。”
曾对瑞蒙挪揄他的未婚妻很慷慨的老人,拍起大腿呵呵大笑说:“我早就告诉你们,葛
瑞蒙不知道那女孩在做什么。我早就告诉你们了!”他在看周围的人时,风干的脸皱成一个
得意的笑容。“告诉你们,即使他快饿死,他也不想靠女人过活。”他沾沾自喜地补充说:“他
会找她算账!”
“我会再回来买那件围裙。”胖女人走向门口时说。
“你要去哪里,罗啥?”她的朋友在背后叫她。
“去教堂祷告。”
“为了那个美国女孩?”另外一个女人笑着说。
“不,为了碧莉。”
“有人也会找她算账。”老人宣布。
当凯蒂听到瑞蒙进门的声音,她站着假装在整理餐桌上的刀叉垫子。只因听到他叫她的
声音,她的精神就飞扬起来,真是疯狂。
“这是你定购的其它的毛巾,”他说着将包裹随意的丢到桌上。“店里的那个女孩说,钱
已经付过了。咖啡还热着吗?”他走过去,倒一些倒咖啡杯时问。
凯蒂侧身向他点头微笑,把束起来的餐巾拉出来开始重新折。
“我仍然无法想象,你怎么能用我给你的钱买到这么多东西。”他说。
“我告诉过你,”凯蒂高兴地说。“我是杀价高手。”
“而且你还是个骗子!”
凯蒂猛然回头,一阵恐惧的刺痛,在看他的那一刻升高成为惊恐。相对于他声音的死寂,
他的脸是残暴愤怒的面具。
“你用了自己多少钱?”
凯蒂的嘴开始干起来。“很少。一——一百块。”
他的眼睛象刀片一样划开她。“我问你多少!”他用可怕的语气重复说。
“两——两百块。”
“再骗我一次,”他轻声地警告。“我会让你觉得你的第一任丈夫象个圣人。”
这项恐吓让凯蒂几乎惊骇的想吐。“大概三千美金。”
下一个问题象一根鞭子一样抽打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觉得我有义务嫁给你。”
在他整个身体变得僵硬,想抵抗剧烈的痛苦前,痛苦已经把他的面具撕裂了。
“嘉西会在明天下午两点送你去机场,他会带一张支票,还你所花掉的钱。你不必对碧
莉和艾迪解释,他们都已经知道你要离开。”
凯蒂的呼吸变得急促,象要窒息。“你真的要把我送回去,只因为我为这个家买了一些
东西?”
“因为我告诉过你不要这么做。”他毫不留情地纠正她说。
“只是——只是因为那样?只是因为——我反抗你?”凯蒂感觉好像身体遭受痛打一
样。她心里似乎无法接受这个惊吓。他一定疯了,这个她觉得永远、永远不会做这种事的男
人,不会因这么一件小事而如此的男人。
她开始用麻痹的双脚慢慢走向门边。在她经过瑞蒙时,她看着他,眼睛因痛苦和幻灭而
黯淡。“只因为这样,”她喃喃自语、麻木地摇着头。“不要!”在他的双手把她拉转过身,将
她摔进自己的胸前时,她惊叫出来。
他俯视着她,脸色愤怒而苍白。“你只是一个饥渴的肉体和空虚的心灵。”他狠狠地咬牙
作响。“你以为我这么需要你,而会接受暂时的身体租借契约,并把它成为婚姻吗?”他把
她从身上甩开,好像她是碰不得的毒蛇猛兽,然后大步走到门口,待他回头,他的声音杀气
腾腾。“如果你在十四天内,不把嘉西给你的支票兑现,我会把屋里全部的东西搬到外面放
火烧掉。”
凯蒂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行李箱,啪地一声关上锁,把它提到开着的卧室门口,和其他
五件并排。今晚除了睡觉以外,没别的事可做了。
她在碧莉备用的床上坐下,无精打采地四处看。她曾想要争取多一些的时间——现在她
有了。她有大半的余生等待她去猜测,她这样做是丢开了一个荣耀快乐的机会,还是逃离了
另一个梦魇的婚姻。凯蒂抬头看镜子,镜中回看她的那张神情忧伤的脸,是她内在情感的完
美反射。
碧莉睡觉了,艾迪晚饭后马上出去。凯蒂光是回忆那可怕的一餐就会发抖。爱迪生气的
闷声吃饭,碧莉苍白的象死尸一般,在低低的鼻塞声中不断给凯蒂同情的悲惨微笑。吞不下
喉间食物的凯蒂,小心地避开艾迪雷电般的眼光,而以无助的抱歉看着可怜的比例。在吃完
晚饭后,艾迪推开他的椅子站起来,怒视着凯蒂。
“恭喜你,”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已经成功地摧毁了一个非常伟大的男人,连他父亲企
图这么做都没有成功的,但是你做到了。”然后转身大步走开。
凯蒂听到前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后,不自觉地看了床边的塑胶镜一眼。艾迪沉重的脚步
声走向她的卧室,她急忙地用手指揩揩脸颊,然后抬头看见艾迪在门口出现。当他走到她坐
着的床边时,她无力抵抗地抬起下巴。
他塞给她一本用皮索绑着的相簿,冷冷地说:“这是你把他羞辱到在村人的眼光中变成
乞丐程度的男人。”
凯蒂麻木地接过相簿。
“打开它,”他断然地说。“这是拉斐夫妇的,他们希望你在离开前看看它。”
凯蒂吞下一口口水。“瑞蒙和他们在一起吗?”
“没有。”艾迪简短地说。
在他走后,凯蒂打开相簿。里面没有很多大头照,而是成堆成堆的从杂志报纸上剪下来
的文章。她的眼光集中在第一章,她翻过塑胶套好的一页后,手开始剧烈的颤抖。那是瑞蒙
在瑞士日内瓦举行的世界商业会议中演讲,站在十几只麦克风前被摄下的报纸照片。“哦,
老天,”她低呼,“哦,我的天。”
一大队照片从她手上飞落:上百张不同姿态的瑞蒙照片攻击着她的感觉神经。瑞蒙,他
在阿拉伯石油酋长的会议演说,英俊的脸庞相当严肃;瑞蒙,在与国际商业领袖举行的会议
里,靠坐在他的会议椅上;瑞蒙,手上提着公事包,搭乘一架印有“葛氏国际公司”之名的
喷气客机。
凯蒂试着想读文章,但是她头昏脑胀的只看到一些片断:“葛瑞蒙素以其协商的天才闻
名,举世公认他将葛氏国际公司的地位提高到金融帝国……精通西语、法语、意语、英语及
德语……哈佛大学毕业……企管硕士……全球首要之购并公司……厌恶新闻界干扰其私生
活……”还有一些瑞蒙身穿西装,在蒙迪卡洛赌场赌博的照片,旁边还站了一位艳光照人的
金发美女,深情款款地看他。还有一张瑞蒙靠在其巨大游艇栏杆,头发被微风吹乱的照片。
其它许多照片,都证明了据称他拒绝让媒体闯进其私生活的报道,因为那些照片既不清
楚,而且显然是用一些特别的镜头从远距离拍摄而成的。
全都在那本相簿里面,包括结束的开始。里面有一些在芝加哥和圣路意进行一半工程的
大厦照片,附带一些公司在伊朗蒙受巨额财务损失的报道。
凯蒂合上相簿,用手环抱着它,把它抓着护在她胸口上。她用脸颊贴住相簿侧边,身体
因剧烈的啜泣而颤动。“哦,亲爱的,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她抽抽噎噎地说。
嘉西拿出最后两只皮箱放上劳斯莱斯,凯蒂转身看着站在客厅中的碧莉。“我很遗憾,”
碧莉在她的耳边轻语,并和她拥抱道别。“真的非常遗憾。”
艾迪上前,伸出手。“旅途愉快。”他说这话的态度比以往更冰冷。
嘉西打开车门,凯蒂坐入后座。她看着车内豪华的白色装潢,还有那曾一度令她着迷的
镶金边的各种小机关。这是瑞蒙的车,当然啦,凯蒂悲伤地想。难怪当她被这辆车迷住的时
候他看起来那么地犹豫——他失去了他的车子。他输掉了所有的东西——甚至是她。
发现嘉西还没关上门,她抬头看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的汇票。凯蒂忧伤地呆望
着那张汇票。那是一张面额三千五百美元的支票——比她付出的还有多出五百元,显然瑞蒙
并不相信她的话。
凯蒂觉得难过极了。这一切并不全是她的错啊!如果不是瑞蒙骗她,说他只是一个普通
的农夫,她也不会害怕跟他结婚,她也不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必须付一半的钱,那么这一切都
不会发生了。她羞辱了他,而他现在就要把她送走了。
她想着想着,此时车子已渐渐驶离碧莉家的车道。她是怎么了,居然让瑞蒙就这样把她
送走!这不是她开始表现顺从的时候,这也不是她该害怕和胆怯的时候,可是她却这么做了。
凯蒂恐惧地想起昨天他那气愤的表情,还有他对她说的那些气话。但令她记忆最深刻的却是
他的威胁:“再骗我一次,我会让你觉得你的第一任丈夫想个圣人!”一瞬间,他好像真的气
的足以做出任何事。
凯蒂咬住嘴唇,努力地想鼓足勇气请嘉西带她回去向瑞蒙解释。她“必须”去找他。她
惊惶地告诉自己,瑞蒙决不会象大卫那样对待她。当瑞蒙威胁她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
什么,不论如何,她不会再对他说谎了,因此他没有理由——没有用的,她心里明白。她要
去找他,跟他解释,可是她却不敢单独面对他的怒气。她被粗暴的鞭打给吓怕了。
她需要有人陪她去面对瑞蒙。凯蒂的双手开始因恐惧和决心而微微地轻颤了起来。
这里没有人能帮她,而且一切也都太迟了。瑞蒙恨透了她的所作所为。不,他是“爱”
她的。而且,如果他真爱她,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她的。
他必须听她解释,凯蒂急切地想着,此时劳斯莱斯正开过村子,停在路边等候一群观光
客过街。天啊,一定得有人跟他解释!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雷神父正好传过广场朝教堂走
去,他黑色的长跑被温柔的午后微风吹的一飘一飘地。他朝车子看了看,自车窗看到了她,
然后慢慢地转开脸。雷神父一定不会帮她的……不过,这也难说,或许他会呢?
劳斯莱斯又准备上路了。凯蒂找不到那个可以降下玻璃的按钮,于是她用手敲窗,并高
喊:“停车——请停车!”不过,自嘉西由后照镜中传来的眼神来看,他并没有听她的话。瑞
蒙很显然命令嘉西把她送上飞机,而嘉西打算绝对的服从。她想打开车门,可是车门已自动
锁上了。
她急中生智地以手掩嘴地叫道:“停车,我快要吐了。”
这招奏效了!嘉西连忙下车,并扶她出来。
凯蒂挣开他的手。“我现在觉得好多了。”她边说边快速地穿过广场朝教堂跑去,她要去
找那位曾经想帮她向瑞蒙说明一切的人。她朝后看了一眼,发现嘉西还站在车子旁边,显然
以为凯蒂大概临时发了什么宗教狂了。
跑到石阶下方时,凯蒂犹豫了。她的胃紧张地纠在一起。雷神父现在一定非常看不起她,
一定不会帮她的。他曾经明白地叫她回美国去。鼓足勇气,凯蒂打开橡木大门,进入阴凉、
闪动着烛光的阴暗中。
她巡视着圣坛和摆满了以红色罩子罩住的烛火的小凹壁,并没有看到神父。然后,她看
到了他。她并没有如她想象地做着一些神职的事,而是独自坐在教堂前方的第二排座位上。
他的头低垂着,连肩膀也向下垂,凯蒂不知他是否在祷告。
踩着犹豫的脚步,她原来薄弱的勇气此刻也几乎快消失无踪了。他一定不会帮她的,雷
神父比艾迪更有理由讨厌她。转过身,凯蒂开始往回走。
“小姐!”雷神父严厉的声音象条鞭子般地令她僵住了脚步。
慢慢地,凯蒂转过头来面对他。雷神父此时已离开座位,站在走道中间,表情比以前更
加严肃。
她吞下喉中的哽咽,试着将空气吸如紧绷的胸中。“雷神父,”她恳求地唤着他。
“我知道你心中对我又怎样的想法,可是我并不怪你。直到昨晚我才知道为什么由我来
付钱会让瑞蒙蒙羞,特别是在这个村子里。昨天,瑞蒙知道我所做的事,他好生气。我——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生过这么大的气。”她哽咽地继续说。
“他要把我送回去。”
她看着他,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同情或是安慰,可是他只是用锐利的眼神审视着她。
“我——我不要离开,”她哭着说,双手无助地举着,泪水滂沱地滑下脸颊。凯蒂觉得自己
没脸面对神父,她徒劳地想抹去如断了线般坠落的泪珠。“我要留下来跟他在一起。”她用力
地说。
“为什么呢,凯蒂?”神父温柔的说。
她惊讶地抬起头,他从未如此温柔地叫过她。透过泪雾,凯蒂看他向自己走来,他的脸
上慢慢地泛起一抹微笑,照亮了他的整张脸庞。
他停在她的前面,柔声地问她:“告诉我为什么,凯蒂。”
神父温暖的声音慢慢地溶解了她心中的那块寒冰。“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想嫁给瑞蒙——
我不想在逃避婚姻了。”凯蒂如孩子般坦白地说。她以更有力的语气告诉神父:“我向你保证
我一定会让她快乐,我知道我能,而他——他也使我感到很幸福。”
雷神父慈爱地笑着,然后凯蒂高兴地发现神父又重新问她他星期一时曾问过她的问题。
“你会把瑞蒙的需要放在第一位吗?”
“会的。”凯蒂喃喃地回答。
“你会全心投入这桩婚姻,将它视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吗?”
凯蒂顺从地点着头。
“你会以瑞蒙为荣,并尊重他的意愿吗?”
凯蒂急切地点着头说:“我会是你见过最完美的妻子。”
雷神父努努嘴。“你会服从他吗,凯蒂?”
凯蒂看着他。“你以前说你不会要我保证这一点的。”
“如果你现在要求你呢?”
凯蒂将自己平生的信条和未来的幸福在心中暗暗地衡量了一下,她直视着雷神父说:“我
愿意向你保证。”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笑意。“事实上我只是问问你罢了。”
凯蒂松了口气,“好极了,因为我也没办法保证永远守得住这个诺言。”她紧接着问:“现
在你愿意替我们证婚了吗?”
“不。”
他慈祥的声音使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她复述,“为——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告诉我,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的那件事。”
凯蒂感到心口紧缩,霎时面色惨白。她闭上双眼,内心想要趁此刻将这番话再说一遍,
却又不自觉地试图将它自脑海中抹去。“我……”她哑声道。“不行,我做不到,我想说,可
是我……”“凯蒂!”雷神父紧张的唤着她。“来,坐下!”他很快地说。并轻轻地扶她在身旁
的长椅上坐下。他坐在她身边,慈祥的脸庞充满忧虑和关切。“你不必说你爱他,凯蒂,”他
立刻安慰她,“我看得出来,但至少你总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你承认你爱他会令你感到如此
痛苦和难以启齿吧!”
凯蒂苍白的脸上带着无助惊恐的神情转头看着神父,轻声说道:“我一直忘不了上回我
说出这局话的情景。”
“孩子,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不能象这样让它成为你内心的负担,你难道没有和其
他人谈过吗?”
“没有,”凯蒂的声音嘶哑,“谁也没有。不然我爸爸早就去把大卫——我的丈夫杀了。
在我爸妈从欧洲回来以前,那些瘀伤就已经好了。女佣安妮也答应永远不提那晚我回家时的
狼狈模样。”
“你能试着将所发生的事告诉我吗?”他柔声问道。
凯蒂注视着垂放在她腿上无力的双手。如果把事情说出来能把大卫从她脑海甚至生命中
连根拔除,那么她决定一试。起初她是断断续续的诉说,然后恐惧就化为激动、痛苦的字句
如激流般涌出。
当凯蒂说完,她神情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感到惊讶的一切的事、甚至痛苦,都已消失殆
荆听着自己大声诉说大卫的种种,使她了解瑞蒙和大卫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一点也没有。
大卫向来是个自私自利的虐待狂,而瑞蒙则爱她,保护她和供养她。甚至在她激怒和羞辱瑞
蒙时,瑞蒙也从未对她动粗,过去发生的,就让它留在过去。
凯蒂看了雷神父一眼,觉得他似乎已肩负了她全部的负担。她脸上有种惊骇的神情。“我
觉得好多了。”她柔声说,希望能令他高兴。
“瑞蒙知道那晚发生的事吗?”这是她开始诉说事情原委以来神父第一次开口。
“不知道,我说不出口。况且,我一直认为这件事不会困扰我,我已几乎忘了大卫这个
人。”
“其实它正确确实实地困扰着你。”神父驳斥了她的话,“而且你一直想到他,不管你自
己是否知道。要不然你大可面对瑞蒙,看他是否如你所想的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那种人。你没
有面对他,是因为你心里害怕你可能会发现的事。由于你过去的惨痛经验,你便自以为是的
假定瑞蒙的秘密会和你以前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发现的秘密一样可怕。”
他沉思了几分钟,然后又回过神来。“我想在你们结婚之前告诉瑞蒙比较好。由于过去
的回忆,很有可能当你再次经历夫妻间亲密行为时会感到嫌恶。瑞蒙需要有心理准备。”
凯蒂露出微笑并坚定的摇了摇头。“我和瑞蒙在一起时,不会感到厌恶,所以不需要担
心。”
“也许你是对的。”神父突然面露不豫之色,“即使你真对婚姻性生活感到恐惧,我相信
以瑞蒙对女人的经验,他会有办法应付这类的问题。”
“我相信他绝对可以。”凯蒂对神父保证,并对神父生气且责难的表情感到好笑。
老神父精明的目光转移到凯蒂的笑脸上。“也不是很确定啦。”她立刻改口。
他点头应许。“你让他等待是对的。”
凯蒂感到她的脸颊因羞愧而涨红,雷神父也注意到了。他扬起白眉,从金边眼镜顶端盯
着凯蒂。“或是瑞蒙让你等待?”他精明的改口问。
当一些游客走进教堂时,他们两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来吧,我们还是到外头把话
讲完比较好。”他说。他们走下台阶站在教堂外的广场上。“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道。
凯蒂紧咬下唇,抬眼望着对街的商家。“我想,”声音里有着明显的迟疑。“我可以把我
在那儿买的东西都带回来,在当着众人的面说瑞蒙不肯……不准……”她停顿一下,“我留
下那些东西。”
雷神父纵声大笑,对街几个从店里拎着包裹出来的村民转头注视着他俩。“准许和服
从……情况很乐观了。”他笑着对她摇头说:“我不认为瑞蒙会希望你那么做。他不会牺牲你
的尊严来换回她的。你或许可以建议你想那么做,那将让他相信你已经真正后悔了。”
凯蒂带着喜悦的目光看着神父,“你仍然认为我不够温顺,而且不敬重权威吗?”
“我真心希望是这样的,”他面露微笑看着凯蒂闪露喜悦的面容。“因为瑞蒙相当明白地
对我表示过,他并不想娶一个象猎犬般听话的女孩。”
凯蒂脸上的笑容顿失。“他现在也不想娶我吗?”
“你和他谈的时候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凯蒂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本来我来教堂时是想请你那么做的。昨天我被他的愤怒吓
倒了,他威胁要让大卫像个圣人。”
“瑞蒙有没有要伸手打你?”
“没有。”
雷神父的嘴唇抽动了一下,“如果他在昨天那样激怒的情况下都没有打你,我确信他永
远都不会那样做的。”
“我想我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凯蒂承认道。“可能是因为想到大卫的关系,才会让我
在昨天和今天这么怕瑞蒙。”
雷神父把手背在身后对着山峰、晴空、村庄和村民露出赞许的微笑。“凯蒂,只要你愿
意,生命可以是非常美好的。但是你必须和它谈妥交易。你付出就会得到,然后你再付出就
会再获得。当人们只受不施时,生命就不再美好。然后他们就变得头脑简单,更费力地想要
抓住一切,却一次比一次更失望和痛苦。”他朝她笑笑。“既然你不担心瑞蒙会对你动粗,我
想你也就不需要我了。”
“事实上,我还是需要。”凯蒂皱眉看着双臂交握在胸前站在车旁的嘉西,他的眼睛注
视着凯蒂的一举一动。“我想瑞蒙吩咐嘉西要把我从这个岛上送走,就算我误了班机,他也
会把我送上船、箱子或瓶子里,瑞蒙教他做什么他都会做。你想你能说服他送我回碧莉的家
吗?而且告诉他我要给瑞蒙一个惊喜,他就不会说出我没有走的事。”
“我想我办得到,”他轻扶着她的手肘一起朝车子走去,“一个像我这样‘自我中心、自
以为是’的人去唬个司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我为我说过的那些话感到非常抱歉。”凯蒂痛悔地说。
雷神父的蓝眼睛满是笑意的看着她。“即使在服了四十年神职,我还是有可能变成那种
不该变成的人。我承认你对我说了那些话后,我也努力探寻内心,想要知道是否被你说对了。”
“先前我在教堂里打断的就是你的自我探寻吗?”
他的脸色一沉。“不如说是极度悲伤的片刻,凯蒂。我看到你乘瑞蒙的车经过教堂,我
也知道你即将离开。我也曾希望并祈祷在那一刻到来以前,你会明白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是
什么。不管你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我觉得你是爱他的。现在,就让我试试看能不能说服忠
诚的嘉西,违背瑞蒙的命令其实是为了瑞蒙长久的利益。”
当车子驶进碧莉家的院子,凯蒂仍和嘉西在争论,要他送她去小屋。问题就在于瑞蒙可
能好几天都不会回小屋去,而凯蒂也不知道怎么找他。只要不让艾迪发现,碧莉会帮她的忙。
她举起敲门,但门已突然开了。开门的不是碧莉而是艾迪,表情冷峻且毫不妥协。
“你没走?”
“没有,我——”凯蒂正要开口恳求,就被艾迪突如其来的拥抱把未说完的话打断了。
“碧莉说我错怪你了。”他粗哑的低语道,他一只手环着凯蒂的肩带她走进客厅。
“碧莉说你很有勇气。”他突然严肃起来。“你需要极大的勇气去面对瑞蒙……两次被蔑
视,他一定会加倍愤怒。”
“你想他今晚会在哪里?”凯蒂勇敢的开口问。
瑞蒙半坐半倚在书桌上,以单腿支撑全身重量。面无表情的听着迈尔和坐在他办公室另
一头豪华沙发座椅上的四个稽核员商讨要提出的破产文件。
瑞蒙的目光转向他高耸的办公厅的窗外,注视着一架飞入午后蓝天的飞机。依时间来看,
这是凯蒂搭的那班飞机。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飞机,直到它变成地平线那端的一个小银点。
“如果你不同意,瑞蒙,”迈尔大声说。“就没有必要宣布破产。你有能力偿清未付的债
款。你借贷的银行会取消岛上房子、飞机、帆船、艺术收藏的赎回权,然后把这些东西卖给
别人,便可以收回他们借你的钱。其他债务就是你在芝加哥和圣路易兴建的两座办公大楼
了。”
迈尔从前面大办公桌上的文件堆中抽出一张纸。“借你钱兴建大楼的银行打算把那两栋
楼卖给别的投资人。当然,那些投资人会在大楼完工后将它们出售再赚一笔。很不幸,他们
也能把你投资在每栋大楼上属于你自己的两千万元扣留下来。”
他歉然的看着瑞蒙。“也许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瑞蒙冷漠地点了点头。身后书桌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接着传出丽丝的声音。
“甘锡德先生又从圣路易打电话来了。他坚持要找你,葛先生。他对我咒骂还大叫。”
“跟他说我请他冷静下来以后再打给我,然后把电话挂断。”瑞蒙直率的回答。
迈尔笑道:“也难怪他会觉得苦恼,他的对手现在正在散播谣言说他的油漆又太多瑕疵,
华尔街日报和美国其他报纸的商业版都登了这条新闻。”
一名稽核员对迈尔报以苦笑。“我猜想他更担心他的股票。两个星期以前甘氏油漆化工
公司一股是二十五元,今天早上已经下跌到十三元了。气氛似乎很紧张。”
迈尔背靠着沙发,交叉双臂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不晓得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但一看到瑞蒙皱紧双眉,他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说的是圣路易的甘锡德吗?”坐在沙发右手边那位戴着眼镜的瘦削稽核员第一次从
账簿中抬起头来。“计划接受你在圣路易办公大楼的集团首脑,就是叫这个名字。瑞蒙,他
们早就向银行提出了一个价码,要买下大楼再完成它。”
“吸血鬼!”迈尔咬牙切齿的说,并开始一连串的咒骂。
瑞蒙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所有他感受到的失去凯蒂的痛楚和愤怒都在他内心如火山般爆
发并指向一个他要还击的目标——甘锡德。“他也是那家银行的董事之一,因此银行拒绝延
长你的建屋贷款。好让大楼不能完工。”他以低沉且具威胁的声音说道。
他身后的对讲机又响了。在稽核园整理文件准备起身离去时,瑞蒙按下对讲机。
“葛先生,”莉丝说,“甘先生打电话来,他说他现在觉得冷静多了。”
“把电话转过来。”瑞蒙温和的说。
甘锡德的声音从对讲机传过来。“混蛋!”他高声叫道。瑞蒙礼貌地点头示意四位稽核员
离开,并迅速投给迈尔一瞥请他留下。“你这个下流的混蛋,你有没有在听啊?”甘锡德大
叫。
瑞蒙的声音听来平静、压抑,而且非常危险。“现在你骂也骂够了,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
“锡德,”瑞蒙柔声说。“你惹火我了,我被惹火的时候会变得很不理性。你欠我一千两
百万。”
“我欠你三百万。”他大叫。
“加上利息现在已经超过一千两百万了。就年来你一直在吃我的利息钱,现在我要把它
要回来。”
“你下地狱去吧!”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已经在地狱了,”瑞蒙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我要拉你来做伴。从今天开始,只要
钱一天没还,你一天就会损失一百万。”
“你不可能这么做,你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你这个鬼孙子!”
“试试看!”瑞蒙狠狠地说,然后切断电话。
迈尔迫不及待趋身向前问道:“你真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瑞蒙?”
“没有。”
“但是如果他真的相信了你的话——”
“如果他相信,他就是傻瓜,他现在不敢冒损失另一个一百万的险,三小时以内他会再
打电话来,这样他才可以在今晚银行关门前把钱汇入我在圣路易的银行。”
三小时又十五分钟以后,迈尔领带松垮,西装敞开,气恼的歪坐在椅子上。瑞蒙从正在
签署的文件堆中抬头看他说道:“我知道你没吃午饭,而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了。打电话到
楼下从餐厅里叫点东西送上来吧。如果我们要工作到很晚,你该吃点东西。”
迈尔一手按在电话上。“你不要点什么吗,瑞蒙?”
这个问题让他想起凯蒂,瑞蒙紧闭双眼抗拒悲痛。“不要。”
迈尔打电话到餐厅要了三明治。他一挂上电话,电话马上又响起。
“莉丝已经下班回家了。”瑞蒙说,并自己接起电话。有片刻的时间他整个人动也不动,
然后他倾身按下通话钮。
甘锡德的声音回荡在高雅的办公室内。“……我需要知道是哪家银行。”
“没有银行,”瑞蒙粗声说。“把钱交给我在圣路易的律师。”他告诉他公司的名称和地
址,然后又说:“吩咐他们在收到支票后打这个电话给我。”
三十分钟后瑞蒙的律师打电话来了。当瑞蒙搁下听筒时,他看到迈尔的眼里写满兴奋。
“你怎能坐在那儿不动,瑞蒙?你刚赚进了一千两百万。”
瑞蒙的笑里充满讽刺。“事实上我刚赚进了四千万。我要用这一千两百万买甘氏油漆化
工公司的股票。两星期内我就能以两千万的价钱把它卖掉。我要用那两千万完成圣路易的大
楼。当我在六个月后卖掉大楼时,我就可以取回我最先投资的两千万再加上赚的这两千万。”
“再加上你在房产上的利润。”
“对。”瑞蒙语调平板的表示同意。
迈尔急忙穿上西装外套。“我们出去庆祝庆祝吧。”他边说边将领带打直。“我们就把告
别单身和事业成功联合起来庆祝吧。”
瑞蒙的目光霎时变得阴沉起来。“没有必要告别单身了。我忘了告诉你,我星期天不结
婚了,凯蒂……改变了心意。”瑞蒙打开右手边的大抽屉,小心的回避老友脸上明显的遗憾
神情。“你去替我们两庆祝我的成功吧,我想看看那栋大楼的档案。”
一会儿之后,瑞蒙看到一个男孩手提两个白纸呆站在他的门前。“有人打电话到楼下定
三明治,先生。”他边说边敬畏的环顾这富丽堂皇的办公厅。
“东西搁那儿就好。”瑞蒙朝房间那头的咖啡桌点了点头,并伸手往西装外套内袋掏钱。
他取出皮夹想找一些一元纸钞给男孩做小费。
他所有的最小面额是一张五元钞票——凯蒂的五元钞票。他从没打算要用它,所以他把
它对折再对折好,以别于其他的钱;这是他从一个有着一对会笑的蓝眼睛和一头金红发的天
使那儿得到,而且收藏的纪念品。
当瑞蒙缓缓将凯蒂那张钞票自皮夹中取出时,他感到自己仿佛也四分五裂了。他紧握钞
票的手指感到痉挛,然后他强迫自己放手。就像他强迫他自己让凯蒂走。
他张开手心,将起绉的钞票给了那个迫不及待的男孩。
男孩离开后,瑞蒙低头俯视皮夹,凯蒂的钱不在了,凯蒂也走了。他再度又成为一位极
为富有的男人,痛苦的愤怒在他体内燃烧,他的手紧握成拳,有一股想捣碎东西的野蛮冲动。
艾迪的手扒过他零乱的黑发,他望着凯蒂那张反映其内心紧张正不断升高的苍白脸庞。
“警卫说他三个小时前离开大楼,也就是九点时。嘉西开着劳斯莱斯接他走的,但是他们两
人却没有回在马雅圭斯的别墅,瑞蒙也不在圣胡安的老家中。”
凯蒂焦虑地咬着嘴唇。“你认为嘉西是否可能告诉瑞蒙我没走,所以瑞蒙拒接电话?”
艾迪的眼光充满责备。“如果瑞蒙知道你还在这里,他一定不会避开你——他会像四十
个恶魔一样从天而降,相信我。”
“艾迪,”碧莉带着不悦的口气说。“你吓坏凯蒂了,她已经够紧张的了。”
艾迪把手插在后面的口袋里,停止踱方步,站着看凯蒂。“凯蒂,我不知道他可能在哪
里。他既不在他的房子,又没去拉斐家,我想不出他可能选择在哪里过夜。”
瑞蒙也许会决定,躺在那个经常和他一起出现在剪报照片的美丽女子的臂弯里过夜。一
想到这个可能性,嫉妒的刺痛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凯蒂试着想甩掉它。
“我很确定他会回小屋,”她说。“你确定他不在那里?”
艾迪强调说:“我告诉你,我去过那里了。当时只有十点半,睡觉又太早,但是里面没
有亮光。”
凯蒂悲惨地弯下头,双手手指在膝上扭着。“如果事情反过来,我一定会回到那里——
那是我觉得最接近他的地方。”
“凯蒂,”碧莉以同情的坚定说:“我知道你现在认为他在哪里,但是你错了。
他今晚不会去找别的女人。”
凯蒂因为心神恍惚,并未看到艾迪对他太太发出的怀疑眼光。“你到小屋时敲了门吗,
艾迪?”
艾迪把头转向她。“我为什么要对一栋空荡荡的黑房子敲门?还有,瑞蒙如果在,他一
定会看见开上车道的车灯,他会出来看是谁来了。”
凯蒂光滑的眉毛皱了起来。“我认为你应该敲门,”她坐不住了,所以站起来,然后说:
“我要去小屋一趟。”
“凯蒂,他不在那里,但是如果你坚持要去,我和你一道去。”
“我不会有事的。”凯蒂保证。
“我不要你单独面对瑞蒙,”艾迪坚持说。“我看到昨天他盛怒的样子,我在场,而且—
—”“我也在场,”凯蒂轻柔地提醒他。“而且我确定我不会有事,他今天不可能比昨天更生
气。”
艾迪伸手进口袋掏出车钥匙拿给她。“如果我有一分钟认为他在那里,我就会和你一起
去,但是他真的不在那里。你一定得等到明天才可能见到他。”
“我的父母明天就来了。”凯蒂绝望地说。她看着墙上的钟预示不详地发了滴答声。“过
了午夜——正确地说,现在是周六早晨,而我要在周日结婚——那是明天。”
想到艾迪曾提到瑞蒙会看到车灯开上车道的事,凯蒂在开到剩一百码时关掉车灯。
如果瑞蒙在那里,要由她控制场面,最好是关掉车灯。由其她可不喜欢在开口碰上在盛
怒的瑞蒙。
前方可见树木摇曳的枝桠透出的微弱光线,凯蒂停车时,心里因狂喜而剧烈跳动。
她走上月光下的红砖路,每走一步,膝盖就抖得更厉害。卧室的灯是亮着的!
她摸索着门把,喃喃祷告前门千万不要锁上,因为她没有钥匙。在轻易打开后,她松了
一口气。她小心把门带上,然后转身。客厅在黑暗中,但是从卧室开着的门口,柔和的光线
流泄到客厅来。
对了,她把毛衣拉过肩膀脱掉,留在地板上,用颤抖的手拉好紧身的肉桂色洋装。
这是她几小时前特地换上的,目的除了想吸引瑞蒙的注意力之外,也希望能削弱他的抗
拒。这件洋装前面开得很低,微微露出深深的乳沟,肩带很细,无袖露肩。
她用手梳过长发,开始静悄悄地走了进去。
在卧室门口,凯蒂停下来平息她凌乱的神经——瑞蒙躺在床上,他的手枕在脑后,眼睛
望着天花板。他的白衬衫敞到腰际,而且也懒的脱下鞋子。他的侧影是如此痛苦与寂寞,让
凯蒂的胸中充满懊悔。她望着他严肃黝黑的俊脸,他充满力量与男子气概的修长身体,她就
因兴奋与畏惧交杂而心跳加速。即使是躺着,瑞蒙仍让人觉得像是一个十分难缠的敌手。
她走进房门一步,在他仰望天花板的视线中留下一道阴影。
瑞蒙的头转向她,凯蒂像要凝固一样。
他看着她,锐利的黑眼穿透她,就好像他一点也没看到她似的。
“我没走。”凯蒂空洞地说。
一听到她的声音,瑞蒙以一种流畅但令人惊骇的速度方式猛然坐起来。
他石墨般的五官像一张无法透视的面具,凯蒂紧张的无法注意他的情绪状况,只看到他
全身绷紧,准备向她扑来。“我——我不想走,”她结结巴巴地说。他走上前来,凯蒂向后退。
“雷神父说他会为我们证婚。”她很快地告诉他。
“哦,是吗?”瑞蒙以低沉的语气说。
他开始走进她,凯蒂又向后退。“我——我会把付过钱的东西送回去还给人家。”
他穿过卧室门口进到客厅,向她节节进逼,她又自动地说。
“你现在会这样做了?”瑞蒙轻轻地说着。
凯蒂用力点头,退到沙发,然后绕过它。“我——我看到拉斐的剪贴簿,”她喘着解释,
“如果你告诉我,你不想要我付任何东西的钱,我会听的——”她困难地说出这个字。“我
会听你的话。”
“我看到你学会一个新字了。”瑞蒙嘲笑说。
凯蒂撞到台灯桌,然后快步绕道旁边。“我会将这间房子布满植物、荷叶边和孩子。”她
急切地保证。她的腿背碰到椅子,阻断了后路,一阵无法控制的惊慌自凯蒂喉头冒出。“你
必须听我说!我害怕嫁给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对我隐瞒着一些事情,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而且大卫曾——”瑞蒙已站在凯蒂面前,凯蒂用手抵着想挡开他。“请听我说,”她叫喊。“我
爱你!”
他的手抓住凯蒂的肩头向他身上拉去,其力量之强,使得凯蒂的头猛然后仰。这是她第
一次与他这么靠近,近到可以看到那对压抑着无数情绪的眼睛。那是爱——一种强烈的爱,
强到令她感到卑微。
“你爱我,”他以异常粗哑的语气说。“而我想你认为,如果你告诉我你爱我,我会忘记
所有的一切,原谅你?”
“是的,”凯蒂昵喃道。“我想你会,只——只有这一次。”
“只有这一次,”他好像觉得此事颇为可笑,喃喃的低语。当他把手放在她的面颊上,
他的手颤抖着,缓缓滑到后面轻抚她的头发。在将手指插入她如云如丝的长发里时,他发出
半带呻吟的笑声。“只有这一次?”他又说了一次,好像那是天下最被低估的事情。他另一
只手将她压入怀中,他的唇在吞噬般的深吻中捕捉住她的。
喜悦与宽慰之感在凯蒂心中交集,如同爆竹一般炸开。她把一双手滑上他坚实的胸膛,
再环抱他的颈项,热烈的欢迎他的舍进入她的红唇。她把自己紧贴在他坚硬的腿上,瑞蒙欢
娱地颤动,双手急急抚过她的肩和背,然后向下而去,让她紧贴着自己。
他移开紧贴住她的嘴,在她的鬓边、额前、眼睛和脸颊上印下无数炽热的吻。
“再说一次。”他粗鲁地命令说。
“我爱你,”凯蒂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痛楚语气说。“而且我需要你……而且我要你……
而且我……”瑞蒙的唇狂野地压住她的,让她的话语无疾而终,让她旋转到另一个世界里,
在那里,只有他的手、唇和身体的如火般热烈要求。他不断地吻她,直到凯蒂呻吟着紧紧压
住他,她的身体因猛烈狂野的情欲而受折磨。
他离开她的唇,俯视她激起情欲的蓝眸。“到床上来,吾爱。”他炽热地昵喃。
凯蒂把她光滑的手摊在他敞开的衬衫里,手指滑到他毛茸茸的胸膛上。但是令瑞蒙沮丧
又失望的是,这个在他臂弯里的美女轻声对他说:“不要。”
“要。”他低语,并已经低头,企图用热吻吻去她的抗拒,但是这次她摇摇头。
“不要。”她昵喃着,以渴望的遗憾微笑着解释说:“艾迪一直不让我单独面对你。他让
我上来的唯一理由是他十分确定你并不在这里。如果我没有马上回去,他一定会开始走到这
里来——保护我免受你愤怒之殃。”瑞蒙在烦恼中皱起眉头,凯蒂抚着他的胸膛,笑容渐深。
“而且另外还有两个原因让我想要把这件事先等一等。一个是我们需要把话讲清楚,你曾经
一再的要求我对你诚实,而且十分坚持,然后你却故意误导我。我想了解你的动机。”
瑞蒙的手臂不情愿的稍微放松。“另一个原因是什么?”他问。
凯蒂悔恨地转过头去,“明天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们已经等这么久,而且,雷神父
——”瑞蒙猛然笑出来,把她抓进他怀里。“我们小时候,艾迪、迈尔和我相信,如果我们
做了错事,雷神父会检查我们的眼睛,然后就知道真相。”他抱着她走到沙发,将她放在膝
上,手臂搂着她的腰。
“那有没有让你少做一些坏事?”凯蒂挪揄说。
“没有,”瑞蒙露齿而笑地承认。“但是那让我无法享受做坏事的痛快感觉。”
在这间凯蒂为他精心布置的幽静客厅里,瑞蒙向她解释他为何要误导她,而且尽可能简
单地,他解释了这一天发生的事如何戏剧性的扭转了他们未来的前景。她聆听甘锡德的事,
她的脸因笑声而焕发,她敏捷的心思很轻易就了解了瑞蒙带给甘锡德的压力,和他为甘氏油
漆化工公司所制造的混乱。但是当他说完,凯蒂兴奋的得意之情却略微消失。
“凯蒂,你怎么了?”他轻轻地问。
凯蒂环视他们坐着的这间温暖小屋。“真的没什么,只是我会怀念这间房子,我在这里
会更快乐。”
瑞蒙触摸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他。“你会更喜欢其它的房子。”
凯蒂疑惑地皱眉。“我以为你才说这些房子都即将被银行接收。”
“现在还是有可能,”瑞蒙说。“但是可能性不大。银行就像清道夫一样,他们一嗅到失
败,就会很快地靠拢过来,像要确定他们可以得到剩下的一份。但是如果‘失败’突然显示
有复活的迹象,他们就会很快的退开。他们会等着看,他们会考虑,如果我起来了,他们会
多得到多少,像我以前也是那样的。我在圣路易的律师告诉我,甘锡德一直向圣路易到纽约
的每个人叫喊,我在操纵他的股票,想把他搞垮。银行会听到这番话,然后猜测他们也许低
估了我的影响力。他们会继续盘查,继续监视,但是他们将更进一步的退开。等我重新开始
整建圣路易的商业大楼,芝加哥银行回嗅出利润,而后决定重新考虑让我贷款该好那栋大
楼。”
“所以你看,”他做结论说。“你会拥有你的房子和仆人、还有——”“还有无所事事,”
凯蒂以微弱的笑容结束那句话,“因为你觉得,一个女人的位子是在家里。”
瑞蒙眯起眼睛,“没多久前,你说你在这里会很快乐,为什么在更舒适豪华的房子里,
你就不会快乐?”
准备辩论的凯蒂离开他的腿上,走到窗边。她打开窗帘,望着户外一片黑暗时,她可以
感觉到瑞蒙正盯着她的背。她试着想出一个能让他明白的方法。“我说我在这里生活会更快
乐,”她轻声说。“而我‘很可能’真的会很快乐——因为那将是我们共同努力所创造出来的
生活,我会觉得自己有用和被人所需要。我仍然可以觉得有用和被需要,但是你不会让我有
那些感觉。”她说。
她听到在身后的瑞蒙站起来开始走向她,她的语气更透露其决心。“你将要开始重建葛
氏国际公司,而我的背景是在人事上。我熟悉任何事宜,核薪标准,政府规定和偿薪程序—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不会让我帮。”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但是凯蒂不愿回头,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对职业妇女的看法—
—你在我们野餐那天就说得很清楚。你说,一个女人若去工作,就表示她的丈夫所提供她的
并不能满足她。你说那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和——”瑞蒙的手把她的肩握得更紧。“回头看着
我。”他轻轻打断她的话说。
凯蒂转身,有点期待她会用一个吻安抚她。但是她却以无比严肃的态度俯视她。
“凯蒂,一个男人若明知他没什么东西值得骄傲的时候,他便会对自己的自尊特别敏
感。”他托起她的下巴,认真而明晰地直视她的眼睛。“告诉一个女人她的‘位子’在哪里,
是一个男人希望她能不要太苛求,因为她有权力要求,可是他却没有能力满足她,这是一种
色厉内荏的表现。那时我对自己所能提供给你的竟然那么少,感到十分惭愧。但是我相信我
可以让你在这里感到快乐满足,过简单的生活,当我的妻子。我一直想说服你这样是最正确
的,因为那是唯一的争论点,而且是我所能提供的唯一的未来。我现在会很骄傲,而且很高
兴,你能与我一起工作。”
他突然回头,凯蒂跟着他的目光看去。一道微小的光线慢慢移上长长的山丘,射到小屋
来,显然是拿着手电的艾迪“正要前来营救她”。
她看着瑞蒙,他不但不为艾迪的即将到来感到恼怒,反而若有所思地对她露齿而笑。
“你在想什么?”她温柔的问他。
瑞蒙俯视她,眼中尽是深情。“我在想要给你什么结婚礼物。”
凯蒂用手臂把他的颈子缠的紧紧的,心里只想说:你就是我的结婚礼物,她以刺痛的温
柔想着。“我有哪一些选择?”
“一个婴儿或是一辆法拉利。”他笑着回答,用手臂搂着她的腰。“你曾说,一辆法拉利
可以让你的生命充满真正的狂喜。”
“我宁愿要一个婴儿而不要法拉利。”凯蒂笑道。瑞蒙也笑了,但是他会把这两样都给
她。
书路--温柔的胜利
在六月一个温和的周日,柯凯蒂缓缓走进一座庄严而古老的西班牙教堂的走廊,经过一
排排含蓄微笑着的村人,期待且骄傲地面对她的命运。
穿过彩绘玻璃照进教堂的阳光幻化成无数的虹彩。那个高大黝黑的英俊男子站在祭坛前
等她,在他前面是蓝眼含笑的严肃神父。她将一只手放在那个英俊男子的手中,成为葛凯蒂。
瑞蒙俯视他身边这位美女,她闪亮的秀发缀满了花朵。他听到她说着结婚誓言,她的其
它影像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三个星期前他们认识时,凯蒂在单身酒吧中显出的忧郁之美和高
不可攀……凯蒂,给他一张五元纸币说:“请你收下,瑞蒙,我相信你用得着。”
凯蒂,在他们外出野餐时,指称他有大男人主义,但是她的眼波因快乐而流转。
“我说的话也许会令你意外,但并非所有的女人都生来就很想下厨的。”
凯蒂,在游泳池畔的舞会中与他相拥而舞,在他们的激情之吻后,她的香唇依然温暖,
她的眼睛深邃而焦虑……“我想我已经很害怕了。”
而现在,凯蒂,在教堂中站在他的身边。凯蒂,仰着头看他:“我,凯蒂,愿意视你为
我合法婚姻的丈夫……”瑞蒙低头看她,欢娱充满他的胸膛,流进他的血管,直到他几乎无
法承受。
数个小时后,这个记忆仍鲜活地存在他脑海,在他的妻子终于走向他时,小屋卧室窗户
流进的月光使她柔软的身体沐浴在一片光辉中。他看着她,痛楚地想给她世界的一切,因为
她已经给他太多了。
当他的手臂把她拉进,他的喉际因爱意而发紧。他以自己的身体压住她的,当她急切的
迎接他时,温柔充满他的全身。
他们交缠在一起,狂野又美丽的爱着对方,直到凯蒂最后在颤抖的高潮中娇喊出来。然
后他把她拥入怀中,低呼着她的名字。瑞蒙给了只有他才可以给的唯一礼物:他把自己献给
了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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