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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之歌
凯隆琳·库克 著 李希薇  译
                                第一章
                         
    “你瞧!”格瑞大叫,指向前方。“十几个恶棍在攻击商人和他的随从!”他
在马鞍上转身,向他的人喊道。“我们让这些该死的法国混蛋瞧瞧英格兰人的厉害!”
他话还没有说完即策马往前奔驰,利落地拔出闪亮的剑。“魔鬼”飞奔过山坡,冲
向小山谷,镶嵌着银片的马鞍在耀眼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莫格瑞来也!”格瑞大叫。他放下头盔的护颊,高举锋利的长剑。两个骑士
和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紧跟在他的身后,他们呼叫声回应着他的。格瑞冷静地观
察,发现这群土匪选择了绝佳的地点。当“魔鬼”冲撞一匹马,将马背上的骑士抛
向半空,格瑞发现遭受攻击的男人不是商人。这个男人穿着华丽的酒红色天鹅绒制
服装,骑着一匹红棕色种马。他显然受过骑士的训练,因为他的剑快如闪电地应付
包围他的六个土匪。但是,纵使他英勇过人,仍然寡不敌众。
    格瑞再次大叫:“莫格瑞来也!”半数的强盗急忙逃进森林,而其他的六个继
续猛烈地围攻孤军奋战的男人。
    他打得很好,格瑞心里想着,下一秒钟他冲进混战中,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
一剑划破强盗的喉咙。鲜血喷出,飞溅在格瑞的铠甲上,但是他不理会,骑着“魔
鬼”冲向另一个强盗的马。“魔鬼”以后腿站立,用前腿猛踢马脖子。在这同时,
格瑞的剑划过男人的胸膛,将他击落地面,惊讶地惨叫声从他的喉咙扯开。格瑞靠
近奋战不懈的男人保护他的侧面。当剩下的土匪恐惧得尖叫,负伤逃进森林,格瑞
仰头大笑。
    战斗只持续了五分钟。除了受伤者的呻吟,四周再度平静下来。格瑞冷静地将
沾染鲜血的剑交给随从之一,然后下马,转身向柏盖伊骑士。
    “只有修林受伤,大人,”盖伊说,略微喘息。“而且不严重,那群强盗是胆
小鬼。”
    格瑞点点头,走近衣着华丽的男人。“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不过若不是你及时伸出援手, 我已经完了。谢谢。”他脱掉头盔。
“我叫雷摩斯,来自布列特尼。”他对格瑞微笑,眼睛闪闪发亮。
    格瑞看见他略微灰白的头发和眼角深刻的线条,心里想着他打斗时像个年轻的
小伙子。他看起来仍然英姿焕发,不像上了年纪的战士。他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肩
膀和手臂的肌肉相当结实。“你在喘息,先生,”格瑞说。“来,休息一会儿,告
诉我那群恶棍为什么会攻击你。”
    摩斯点点头,下马,发现自己呼吸急促、心跳剧烈。
    “你受伤了。”
    摩斯愚蠢地看向天鹅绒外套的血渍,轻声诅咒。凯茜得花一番工夫修补外套的
破洞了。“一点小伤,不要紧。”他说。
    “盖伊,”格瑞叫道。“派人去拿水和布来。”
    他对摩斯微笑。“我是莫格瑞,渥佛顿伯爵,英格兰人,刚从圣地回来。我正
要开始相信置身在伊甸园中,”他环视平缓的山坡。“旅程变得乏味无聊。我要谢
谢你给我舒展筋骨的机会。”
    “幸好我及时赶到救了我一命,”摩斯说,心疼地看着格瑞的随从撕毁天鹅绒
外套,清洗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你说你刚从圣地回来?”他问,注视高大的英
格兰战士。格瑞点点头,他用哀伤的声音继续说:“我听说了路易国王的事。可怜
的国王死在那块被上帝遗弃的土地上。贵国英勇的爱德华王子,他活下来了吗?”
    “是的,等你体力恢复再说话吧,先生。”
    摩斯发现自己感激地靠着格瑞宽阔的胸膛。格瑞扶他到一棵橡树下,然后起身
杳看那群歹徒造成的损害。“盖伊,”他叫道,指向一个躺在地上身受重伤痛苦呻
吟的男人。“送这个土匪下地狱。”
    奇怪,格瑞想道,这几辆马车都没有被碰过。他回想刚才的打斗,有六个人攻
击雷摩斯。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抢劫,那么......他摇摇头,继续查看。雷摩斯的
随从三死两伤。他给手下进一步指示之后,走回摩斯身旁。
    摩斯打量这个全身散发着力量的男人。不管他是不是英格兰人,他是个骁勇善
战的家伙。而且,摩斯想道,他年轻而健康,他的胸膛结实坚定得像橡树粗壮的树
干。他是个习惯下令的男人,一个可以信任的男人,他看见格瑞紧蹙的眉头,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先生,因为我的想法和你一样。这个世界有很多土匪强盗,
但是这群攻击我的恶棍不太寻常。亚奎田是个治安良好的地方,那群人为了三车酒
而攻击我,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你有敌人。”格瑞说。
    “看来是的,”摩斯耸耸肩,注视格瑞的眼睛。“谁没有敌人呢?”
    “你的敌人胆小得不敢亲自做这件事。”
    “看来是的。”他深思片刻。“我没有证据,”他终于说。“但是只有一个会
这么处心积虑地要除掉我。”
    战斗的兴奋消退,格瑞感到疲乏,不是因为舞刀弄剑,而是因为几星期来的旅
行劳顿。他揉一揉脖子僵硬的肌肉。
    “我忘了,”摩斯说。“你们的爱德华王子现在是国王了。他很快就会来登基
为王吗?”
    “不,他喜欢旅行。而且没有必要,英格兰目前非常和平,况且他的叔父康瓦
耳公爵,会保护属于他的一切。”
    “可是你,莫格瑞,我在你的声音中听见回家的渴望。”
    “是的。在圣地与异教徒作战是件充满血腥、疾病与挫折的任务。爱德华和回
教徒签订的条约将保障基督教徒一段日子的安全。”
    摩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英格兰战士。“这里离我的家只有三天的路程,格瑞
伯爵,”他说:“你愿意陪我回布列登吗?”
    “这是我的荣幸。”格瑞说。
    “好极了,”摩斯说,他的思绪转向凯茜。他有三天的时间决定这个英格兰人
否配得上他唯一的女儿。“你有家人期盼着你回家吧?”他问。没有看着格瑞的眼
睛。
    “没有,只有我的城堡,渥沸顿城堡恐怕已经倾颓了。一年的时间并不短。”
    “啊,”摩斯说,身体向后靠着树干,闭起眼睛。
    凯茜脱下貂皮风衣,小心地折好,放在马鞍上。这件风衣美得让人舍不得穿,
她微笑地想着,想到父亲送她这件生日礼物时顽皮而神秘的表情。她开玩笑地说这
是适合公主的礼物,而不适合一个住在布列特尼荒野的普通女孩。她的奶妈爱达担
心主人会宠坏她的宝贝,而摩斯只是愉快地笑着。
    凯茜仰起头面对灿烂的太阳。这是一个美丽的日子,柔软蓬松的白云飘浮在湛
蓝的天空,而空气是这么的纯将温暖。她坐在马鞍上略微转身,回头看向布列登堡。
四座高耸入云的圆塔像侍卫般守护着周围的居民,刻划着岁月痕迹的灰色厚实石墙
连接巨大的圆塔,形成宽阔的方形广场。布列登堡不仅是她的家,也是控制墨勒河
的要塞。任何企图从海路进攻的敌人,都得先通过布列登堡这一关。任何人都逃不
过城堡垒的监视,因为它控制着这个地区最高的山丘。凯茜凝望繁荣的墨勒城外的
海洋,回想父亲告诉她的布列登堡奋勇抗敌的故事。再坚固的炮车也伤害不了布列
登堡。每年当收成的农作物安全地贮藏起来,父亲就会提醒他们围城是他们唯一的
忧虑。身为管家的凯茜总会确定仓库里存放了充足的粮食。
    汤恩,她父亲的随从之一,骑马到她的身旁,打断她的深思。“小姐,”他说,
指向东边。“有一群人接近。我们应该回布列登堡。”
    她点点头,催促“蓝铃”加快速度回城堡。父亲会在这个星期之内回来,她微
笑地想着,带着足够他喝十年的酒回来,她取笑父亲,说他喝酒喝出了酒糟鼻。他
信以为真,忧虑地照镜子才知道被愚弄。她愧疚得允许父亲在下棋时痛宰她。
    看守城门的皮耶升起吊闸,凯茜一行人进入城堡。城堡的清洁一直都让凯茜充
满成就感。在她的家里,没有污秽和凌乱,所有住在城堡里的人都丰衣足食。一群
孩子在井边玩耍,凯茜愉快地向他们挥手。他们是她的大家庭里的一部分。她知道
每个孩子的名字。“我们住在养兔场里,”她的父亲会微笑地抱怨。“有时候附近
如果没人我还会紧张呢。”
    “汤恩,”她在下马之后说。“吩咐皮耶把城门关起来。在我们确定访客是谁
之前,不要开城门。”
    “是的,小姐。”汤恩说,无法完全压抑声音中的仰慕,他和凯茜同年,他的
父亲拥有东部相当大片的土地,但是他知道凯茜视他如兄长。今年他将被授予爵位,
这样也好,他想道,转身走向皮耶。他受不了看着她被许配给另外一个男人。
    “该死的混蛋!”皮耶啐道,看着接近布列登堡的十二个骑士。“是那个可怜
的黎杰弗,我认得他的旗帜。他的图纹应该是只鼬鼠,而不是老鹰。我真想叫这个
野人离布列登堡和小姐远一点!”
    “我去问凯茜的意思。”汤恩说。
    可是凯茜已经听见了,而她叫他打开城门。杰弗是她表哥,她的姑妈斐莉的儿
子。这一次,讨厌的姑妈显然没有陪他一起来。感谢上帝,但愿父亲在家!她爬上
城墙,看着杰弗一行人在山丘下停下来。他的衣着十分华丽,一如往常,她想象他





































淡蓝色的眼睛正在评估布列登堡的价值。她咬着下唇,希望自己能够拒绝他进入。
但是,当然,她不能。
    “凯茜,是我,杰弗,”他大声叫道。“我可以进去休息一下吗?”她甚至懒
得回答,杰弗注意到。他恼怒地抿着嘴。骄傲的婊子!等他们结婚,他会教她礼貌。
当他带领随从缓缓地骑向宠伟的城门,他的眼睛钟爱地注视布列登堡。这座城堡很
快就会成为他的。他将成为布列登堡的主人,远离他母亲刻薄严厉的唇舌。
    他挺起肩膀,露出微笑,骑马进入城堡。他已经六个月没有见到凯茜,当他注
意到她的曲线更加有女人味,不由得感到惊喜。他喜欢她长及腰际的栗色卷发。但
是,他不喜欢她眼睛,虽然它们大而明亮,她的眼睛总是盯着他的脸,仿佛能够看
穿他的心思。她懂得太多了,他该死的舅舅太宠她,没有教她守本分。不过这次来
访,看着他未来的家和未来的妻子,杰弗能够愉快地微笑。
    “凯茜,”他说,下马站在她身旁。“你愈来愈美了。”
    “杰弗,”凯茜冷淡地向他的赞美致谢,不理会他亲密的语气。“我的父亲还
没有从亚奎田回来。”
    “啊,吸引我来的不只是你的父亲。”
    “还有什么吸引你,杰弗?”
    他垂下睫毛,隐藏眼里的恼怒。“怡人的天气,还有你,我的表妹。我可以与
你共度一个小时吗?不幸地,我必须在天黑之前回波马诺。”
    凯茜点点头,拎起裙子,带领他爬上螺旋阶梯进入大厅,“我相信你的母亲很
好。”她说。
    杰弗笑起来。“我的母亲一向非常健康,尤其当我在她身边当她的出气筒,她
更是精神奕奕。”
    “唔,”凯茜说。“她对你比对我好多了!她竟然告诉我父亲我太年轻,管理
不了布列登堡!仿佛把我当成在修道院长大的傻瓜!”
    她的声音里真挚的笑意让杰弗放松下来,而她的眼睛闪烁着诱人的光彩。今天
到这里来是明智之举,他想道。当她获悉关于她父亲的消息,他将是她想见到的人。
他会得到她,不管她愿不愿意,不过他希望她接受他。强迫一个淑女就范的想法令
他厌恶。她示意他坐下,他再次愉快地注意到她乳房柔软的曲线。
    “你没有长高。”他说。
    “我恐怕注定只能长这么高了。你要喝点酒吗?杰弗?”
    他点点头,舒适地靠着椅背。这里已经有家的感觉。他坐的不是她父亲的椅子,
不过这张椅子坚固耐久,就像布列登堡。他看着凯茜吩咐女仆去拿酒,她的声音轻
柔悦耳。“凯茜像她的母亲,安妮夫人,”他的母亲偶尔会鄙夷地说。“软弱、顺
从,没有个性。”可是杰弗知道她错了。凯茜性情温顺是因为她是被呵护长大的;
她看起来柔弱是因为她的父亲给予她无尽的关爱,他怀疑从来没有人对她粗声粗气
地说话,当然,除了他母亲之外。但是她有个性,也许以一个女孩来说太有个性了。
他的目光飘向她的腰骨。她是这么的纤细。他怀疑她会难产而死,就象她的母亲。
他的母亲曾经告诉他凯茜的发育很慢,他想起母亲尖刻的批评不禁畏缩。
    凯茜递给他一杯酒、一块乳酷,和刚出炉的面包。“我相信汤恩会供应你的随
从点心。”她在他的对面坐下,率直地看着他。“你到布列登堡来做什么,杰弗?”
    “来看你,表妹。”他说,撕下一块面包。
    “我的父亲不会赞同。”
    “你的父亲错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而他是我的舅舅,我是他的继承人。”
    “不,杰弗,”她平稳地说。“我是他的继承人。”
    杰弗耸耸肩。“这么说吧,你的丈夫将成为他的继承人。”
    她很清楚他的心思,不由得生气。她盯着他的眼睛说:“我的弟弟没有活下来
真令人哀伤,如果他活着,就不会有人把我和布列登堡看成一体。”
    杰弗免强地笑笑。“你低估自己了,表妹。相信我,我很重视你。”
    她想当面嘲笑他睁眼说瞎话,但是他的话令她毛骨悚然。杰弗一向非常圆滑,
但是今天他的意思太明显了。他大她八岁,她清楚地记得他小时又高又瘦,常常欺
负她的弟弟吉安。她知道父亲为吉安溺毙的事怪罪杰弗,因为父亲相信他有责任,
凯茜也相信。有五年的时间摩斯禁止杰弗到布列登堡来,直到他的姐姐严厉残酷地
指责使他宽容。可是杰弗每次到布列登堡来,她的父亲总会咕哝地说些毒蛇猛兽的
话。
    凯茜怀疑杰弗的动机,决定试探他。“是的,”她欣然地说。“我想我总有一
天必须结婚。不过,当然,我的父亲将会为我挑选丈夫。”
    “或者将由布列特尼公爵为你挑选。”
    “那只有在我的父亲去世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我们活在不确定的时代,”杰弗流利地说。“上个星期我的随从之一——一
个年轻力壮的家伙——患热病死了,是的,生命是相当不确定的。”
    “这种哲学令人不安,”凯茜说。“你不相信上帝会保佑好人?”
    “你太天真了,凯茜。上帝和人的事没有关系。我们不要再谈这种严肃的话题。

告诉我,你父亲不在城堡的这段时间你都做些什么消遣。”
    凯茜知道杰弗对她的消遣活动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这是在他离开之前打发
时间的办法。她告诉他关于她的药草园,关于爱达教她的草药知识。杰弗坐在椅子
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凯茜可怜他,停止她的独白。
    “等父亲回来,”她说,垂下眼睛隐藏眼里的笑。“我们一定会开怀畅饮他带
回来的酒。”
    她没有看见杰弗尖锐的表情。“可惜我不在这里,不能与你们同乐。”他说。
    “可不是吗?哦,老天,时光飞逝,这个小时已经过了!我想你必须上路了。”
    她站起来,杰弗没有办法拖延只得也站起来。他低头看她美丽的脸,清楚地记
得两年前他认为她的长相平庸得令人没有胃口。
    “如果你想见我,你会派人到波马诺城堡来吗?”
    凯茜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歪头考虑这种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不过很简单的回
答道:“是的,杰弗。一路顺风。”
    她看着他上马,回应他轻快的挥手,然后走上东塔的顶端,目送他和他的随从
远离。
    她和汤恩一起吃晚餐,责备一个女仆弄坏了裙子,然后上床准备睡觉。躺在床
上,她觉得头部隐隐作痛。
    第二天早晨,凯茜感到异常虚弱,可是她仍然准备骑马,这是她的习惯。头上
的太阳灿烂耀眼,可是她却觉得冷,而且喉咙痒痒的。“你像个傻瓜,凯茜。”她
大声地告诉自己,因为她这辈子生病的日子屈指可数。当汤恩准备扶她坐上马鞍,
她似乎无法抓住“蓝铃”的僵绳。她轻呼一声昏倒,倒进他的怀里。
 
                                第二章
    当其中一辆马车陷入更深的泥沼,摩斯大声地诅咒。阴冷的雨仍然倾盆而下。
他们正绕着洛基山脉走,而大雨将蜿蜒的山路变成沼泽。
    疲乏的格瑞下马,帮忙推马车后轮。他希望自己已经到家了。不过当他用全身
的力气推着车轮,他像个哲学家般想着,不管他是不是和摩斯同行都会被淋湿。泥
坑顽强地吸住车轮,他和其他的人再次使劲往上推。终于脱困的车轮弹了起来,三
桶酒掉在泥地上。格瑞命令随从把酒抬上马车。
    “今天晚上,”摩斯说。“我们将会换上干爽的衣服。我们现在离波马诺城堡
不远,我打算到那里去喝个痛快!你是我的客人!”
    “波马诺城堡在哪里?”格瑞问。
    “休革特附近。希望那里没有被泛滥的湖水淹没。”
    从来没有听说过休革特的格瑞只低沉地哦了一声。过去这三天,他得知许多关
于雷摩斯的事,知道更多他和他的姐姐、外甥之间长久存在的不睦。“她竟敢侮辱
我的凯茜的管家能力,”摩斯这么告诉他。“我的凯茜,她能够管理你的国王的温
莎堡!”
    格瑞讥笑地想着,从摩斯的口中听来,他的宝贝凯茜就像圣人般高洁,他后悔
答应摩斯到布列登堡去,甚至只是住几天。这个凯茜很可能有是个大暴牙,丑得嫁
不出去,所以雷摩斯才会把这个陌生人当作女婿人选。
    可是他喜欢摩斯。他喜欢摩斯的机智风趣,和他说不完的故事。当大雨把全队
的人淋成落汤鸡,他甚至没有丧失他的幽默。格瑞知道,在摩斯技巧地探测下,他
很可能已经告诉摩斯所有他想知道的事。他微笑地起着,摩斯也许想知道他的第一
任妻子的左臀上有一个肿瘤。
    “至于我那个外甥,”摩斯在昨天下午轻蔑地说。“他只是个一文不值的傻瓜。”
    “也许是个危险的傻瓜。”格瑞冷静地说道。
    “哎,有可能,”摩斯同意。“那个混蛋!”他告诉格瑞关于他的好儿子吉安
的事。他一直怀疑是杰弗故意让吉安淹死的。“他想得到布列登堡,而他的母亲鼓
励他。她竟然厚颜无耻地当着我的面说她的儿子是我的继承人!而他只把凯茜当做
天花板上的苍蝇!哎,我知道他们两个心里在想什么:凯茜嫁给那个可怜虫,而我
的姐姐成为布列登堡的女王,支使所有的人!”
    “你的儿子死后,”格瑞问摩斯。“你为什么样不再婚?”
    摩斯眼里的痛苦震撼了格瑞,他不需要任何语言来回答他的问题。
    现在他将和摩斯的姐姐见面,也许会见到她的儿子杰弗。
    波马诺城堡很小,位于一个小湖旁边,没有任何战略价值。湖水相当混浊,不
过还没有泛滥。这里并不富庶,城堡周围的土地看起来十分贫瘠。在城堡内,格瑞
看见衣衫褴褛冷得发抖的农奴。他跟随摩斯爬上阶梯,盖伊跟随他身后。
    “亲爱的弟弟,”一个瘦高的女人说。“真令人惊喜。老天,你全身湿透了。
我希望你不会死于风寒。”她和笑容非常虚伪。
    “斐莉,这位是莫格现伯爵。我们需要洗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衣服。”
    摩斯的姐姐又高又瘦,长得并不难看,虽然她一定超过四十岁了。她的头发藏
在白色的头巾下面。
    “当然,摩斯。”斐莉看向莫格瑞,感觉到血液加速流动。老天,他真是个英

挺的男人!斐莉严厉地命令女仆为她的弟弟准备洗澡水,然后走向格瑞,她的腰肢

优雅在摆动。“你,伯爵大人,”她轻声说。“我亲自为你准备。”
    老天,格瑞想道,这个妇人要诱惑我。他累了,只想好好地休息。他大声地说:
“你太周到了,夫人。”
    他留下盖伊在大厅的火炉前,跟随斐莉夫人上楼。
    “你的儿子不在,夫人?”
    “是的,”斐莉说。“他将为错过他的舅舅感到遗憾。”
    如果亚奎田事件的主谋是杰弗,看起来他母亲并不知道这件事。
    “我相信,”格瑞说。“摩斯也有相同的想法。”
    斐莉忙着点蜡烛,没有注意到他声音里的讽刺。“啊,伯爵大人,这样不太恰
当,因为我是个可怜的寡妇。”她转向怯懦的妇仆,声音变得尖锐。“碧琪,立刻
为伯爵准备洗澡水!现在,大人,让我帮你……去除不舒适的衣物。”
    她灵敏地帮助他脱掉湿答答的外套。然后解开他的铠甲,轻轻地摆放在角落。
接着,她竟然蹲下来解开他的靴子。女人服侍访客洗澡是为大家认可的风俗习惯,
但是她的双手蓄意地触摸他,让他意识到自己好几个星期没有碰过女人。
    当他全身赤裸,他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打量着他和他渐渐膨胀的男性
器官,他不悦地想着,她似乎把他看一匹种马。她为时已晚地递给他一条毛巾包裹
他的腰身。
    “看来你经历过许多战斗,大人。”她说,声音低沉沙哑。她伸手触摸他左侧
的疤痕,长长的疤消失在毛巾下。
    “是的。”格瑞说,只希望提热水的女仆赶快出现。
    斐莉没有离开他的身边。她吸进他身上的男人味,雨水混合汗水的味道,强烈
得令她发晕。
    当三个女仆提着冒蒸气的热水走进房间,她走离他的身边。女仆将热水全进木
盆,她亲自加冷水测试水的温度。她满意地站起来,微笑地向格瑞招手。
    “来吧,大人,洗澡将使你恢复精神。”
    格瑞拉开毛巾,看见自己的性器官不再膨胀,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踏进浴盆。
热水的感觉让他愉悦地吸口气。他把头靠在浴盆边缘,闭起眼睛。
    “我不知道我的弟弟会把英格兰人当做朋友。”斐莉说,她的声音轻柔而靠近。
    “我们在亚奎田相遇后就一起旅行。”格瑞说,希望这个女人不要烦他。
    他感觉到涂了香皂的海绵慢慢地滑过他的肩膀,而强迫自己继续闭着眼睛。
    “原来如此,”斐莉说,用海绵擦洗他宽厚的胸膛。她的手指碰触他的身体仿
佛触电一般。“向前倾,大人,我要洗你的背。”
    格瑞照做。“哎,”他继续。“我将和摩斯到布列登去。他希望我在那里住几
天。”
    他是不是听见她倒抽一口气?他故意说道:“我想看看他的女儿,凯茜,据说
她是个美丽的女孩。”
    在他背上的海绵停了一下。“凯茜,”斐莉说。“是个可爱的孩子,虽然的弟
弟把她宠坏了。等她嫁给杰弗,我恐怕必须教她许多事。至于她的长相——”他能
够感觉到她在耸肩——“她长得像她的母亲,所以可怜的摩斯当然会怀有偏见,只
能说,她长得还过得去。现在,大人,往后倾,我要洗你的头发。”
    格瑞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但是她这么肯定摩斯的女儿会嫁给她的儿子引起
他的好奇。他相信摩斯宁可把女儿送去修道院,也不会把她嫁给杰弗。可是,如果
摩斯死了,凯茜就得任由她的姑妈宰割。
    他把头往后靠,享受她的手指按摩他的头皮。虽然不关他的事,他还是开口说:
“我不知道杰弗是凯茜的对象。”
    “哦,”斐莉说。“摩斯会改变主意的。他对自己的外甥情着莫名其妙的反感,
不过这些都会过去。毕竟,杰弗是他的继承人。”
    她冲洗他的头发,然后叫他站起来。
    “继承人?”格瑞问,注意到海绵正慢慢地滑过他的腹部。“我以为他的女儿
是他的继承人。”
    她的手停下来,他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地滑进他浓密的黑毛里。他的男性器官
膨胀。
    “你真强壮,大人。”斐莉说,令格瑞惊讶地是,她像个年轻女孩般吃吃地笑
起来。
    “空气很冷,夫人,”他说,咬紧牙。“我希望赶快洗完。”
    “当然,大人,”斐莉同意,但是她继续侵犯他的身体,探索他身体的每一寸。
    “你不去看看你的弟弟洗得如何?”格瑞问,声音紧绷。他不是石头做的,但
是和这个女人上床的想法令他倒胃口。
    “我的弟弟,”斐莉冷淡地说。“可能正在享受……兰娜的服务。我去拿我儿
子的睡袍来给你,大人。”
    格瑞接下毛巾擦干自己,很高兴她终于离开,他正打算自行解决避免身体发生
进一步的反应,她却带着酒红色的睡袍回来了。
    “大人,”她说,声音略显愤怒。“我的弟弟要你到那里去。”她用舌头舔嘴
唇,企图诱惑他,可是他的注意力在睡袍上。
    格瑞对她微笑,诱人的微笑使她的膝盖颤抖。“也许,”他轻声说。“如果摩
斯没有和兰娜在一起,我可以享受她的服务。”

    他知道这么做很残酷,可是他拒绝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等待她爬上床躺在他
身边。
    两朵红焰跳上她的脸颊,她转身走出房间。
    格瑞快步下楼,仍然穿着杰弗的睡袍。他听见摩斯嘲弄的声音:“你没有告诉
我,亲爱的姐姐,我的外甥在哪里。他对自己的家没有兴趣吗?”
    “我不知道杰弗在哪里!”斐莉喝道,看着他用坚固的牙齿撕咬鸡肉。该死,
她羡慕地想着。上个星期她又掉了一颗牙,这一颗非常接近门牙。
    她看见格瑞走近,感到一阵愤怒。她主动向他示好,而他却拒绝她,她不自觉
得摸摸脸颊,感觉到松弛的皮肤,不由得畏恸。她很快就会拿她和凯茜比较。
    摩斯微笑,他的嘴塞满鸡肉,然后示意格瑞加入他。
    “格瑞伯爵有没有告诉你,斐莉,他将在布列登堡住几天?”
    她听到怀着恶意的语气,不过强迫自己微笑,虽然笑容十分僵硬。
    “哎,”她说:“几天前杰弗才到布列登堡去。凯茜似乎非常高兴见到他。”
摩斯大笑,一块面包从他的嘴飞出去。“凯茜,”他说。“是她父亲的女儿。她喜
欢杰弗的程度就像我喜欢他的程度,而那就是零,我亲爱的姐姐!”
    “你,摩斯,只是嫉妒!凯茜是个一文不值的女孩,而杰弗是个战士,而且愈
来愈得到公爵的欢心。”
    “我一点也不惊讶,如果他拥有他的父亲的油嘴滑舌和你的狡猾诡诈,姐姐。”
    格瑞若有所思的嚼着肉,旁观他们两个唇枪舌战。至少,斐莉夫人全忘了他的
存在。他喝口酒,看看四周,寻找叫兰娜的女孩。
    “如果,”他听邮斐莉气愤地说。“我被生为男孩,布列登堡就是我的!而你,
摩斯,你会为了阻止布列登堡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得到布列登堡,而把你平庸的女儿
卖给魔鬼!”
    “你永远不知足,姐姐。是你自己坚持要嫁给黎基尔。你要他的床,现在你应
该安分地睡在那张床上。”
    “盖伊在哪里?”在短暂的静默中,格瑞询问摩斯。
    摩斯心不在焉地说:“兰娜发现你的随从很合她的口味。她很可能正在教他一
件事。”格瑞喝完酒,站起来,把手放在摩斯的肩上。“我们明天还得赶路,我已
经准备上楼休息了。”
    摩斯鄙夷地看斐莉一眼。“如果你不介意,亲爱的姐姐,格瑞伯爵和我将睡在
杰弗的房间。他是个讲究礼貌的英格兰人,不懂得拒绝保护自己。”
    斐莉狠狠地瞪摩斯一眼,然后失望地对格瑞微笑。
    “谢谢你的热忱招待,夫人,”格瑞说。“热水澡消除了我的疲劳,而丰盛的
晚餐满足了我的饥饿。”
    “他不需要任何东西来满足他的饥饿了,姐姐!”
    斐莉低吼一声,可是格瑞听不清楚她吼了些什么,他怀疑他们姐弟已经争吵了
一辈子。杰弗不在波马诺城堡令他略微失望。他想亲自评量这个男人。
    感谢上帝,大雨在夜里停止了,当他们离开波马诺城堡时,阳光正以极快速度
晒干泥泞的道路。
    “离开毒蛇窝真教人松了口气。”摩斯愉快地说。
    格瑞扬起浓浓的黑色眉毛。“你们两个旗鼓相当,摩斯。事实上,我认为你相
当以此为乐。”
    “哎,”摩斯说。“斐莉从未令我感到乏味。我给她两桶酒,酬谢她的热忱也
补偿她……的失望。”
    “她是个非常坚定的女人。”格瑞只这么说。
    至于盖伊,格瑞发现这个年轻的骑士眼皮沉重,但是他忍住揶揄他的冲动。
    他们经过森林,横越山峡河谷。当他们愈来愈接近布列登堡,摩斯就愈来愈兴
奋。“我们就在黑勒河附近,”摩斯说。“你几乎可以闻到海的味道。这里土壤非
常肥沃,我们几乎年年丰收。我们还拥有许多牛羊,每天春天,它们的骚味和叫声
就会充满整个空气。”
    格瑞点点头。“这和康瓦耳非常相似,”他说。“那里的乞丐也很多。赞美上
帝,我们大部分的农作都集中在一个河谷,这样可以防止海风和咸空气的侵害。”
    当他们越过最后一座岩石山丘,天色已昏暗。“看——”摩斯骄傲地指向前方
——“那就是布列登堡。”
    布列登堡不是石头堆积成的建筑,如同渥佛城堡。它的气势无损它的美。格瑞
环顾四周,肯定布列登堡有非常重要的战略价值。
    格瑞转向摩斯,正准备赞美布列登堡时,摩斯大叫,策马疾奔城堡。他的随从,
除了驾驶马车的那几个跟在他身后奔驰,所有的人都挥手大叫。
    格瑞对盖伊说:“当你进入城堡,我要你视察城堡的结构。渥沸顿需要修建,
也许你会学到有用的东西。至于我,我恐怕将喝很多酒,并且对摩斯的宝贝女儿微
笑到嘴酸为止。”
    “兰娜告诉我雷凯茜是个温柔的女孩,而且相当漂亮。”
    格瑞低声诅咒。“我不在乎她是不是像艾琳娜王后那么美,或者丑得像老巫婆。”
    当他骑马从铁闸门下通过进入城堡内,注意到绞盘的装置和城墙的厚度。城堡
内部令他惊讶,一切都井然有序,而且非常清洁。他在视察马厩,听到摩斯高声大
喊:“凯茜!凯茜!”
    不太对劲。城堡里的人安静得诡异,不是盯着摩斯就是掩口低语。他们的表情
就像失去牧羊的羔羊。格瑞下马,把缰绳交给他的随从。
    他看向螺旋阶梯,突然听见痛苦的叫声。“凯茜!”
    格瑞冲上阶梯,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大房间里,他闻到柠檬和迷迭香的气味。
壁炉两旁的墙上挂着精致的毛毡。他看见摩斯迈步向一个老妇人,开始摇晃她的肩
膀。
    “摩斯,”格瑞说,抓住摩斯的双臂。“出了什么事?”
    摩斯了出痛苦的声音,放开老妇人。“凯茜,”他低语。“他们告诉我,她得
了热病,快要死了。”
    他像发了狂的人冲向楼梯,格瑞跟在他身后。
    摩斯打开一个房间的门,这个房间充满令人作呕的甜味,无数的蜡烛在墙壁上
投下光影。有四个女人围绕着一张床。房间里岑寂得令人胆颤心惊。床边摆着两个
火炉,热气令人感到窒息。格瑞走向病床。
    摩斯弯身向床上的人,他的哭泣声很轻,但是哀恸欲绝。
    “我亲爱的孩子,不……不,”他听见摩斯不停地说。“你不可以离开我。不!”
    格瑞走近些,低头看着凯茜。一股怜悯之情在他心中油然而生。她的头发被剪
得很短,而她的脸色有如死灰。他看见摩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干瘦得像爪
子。他能够听见她痛苦的呼吸声。突然,摩斯掀开被盖,格瑞惊恐地盯着在她身上
吸血的水蛭。
    “把它们弄走!”摩斯大叫。他用力将水蛭从他女儿身上扯开,摔向房间的另
外一端。
    老妇人爱达握住他的肩膀,可是他把她的手甩开。“你在杀她,老太婆!老天,
你在杀她!”
    这个女孩可能是十五岁或者一百岁,格瑞想道。他甚至能够看见她眼皮上的血
管。雷凯茜在生病之前是什么模样?可怜的孩子,他想着,怜悯地看着她的脸。他
想做点什么,可是知道自己不能够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他慢慢地转身走向房间,
摩斯的诅咒和哭泣声充塞他的耳朵。
    盖伊正在和一个女仆说话。当他看见格瑞,立刻走向他,低声说:“那个女孩
子快要死了,大人。她在四天前患热病,没有人敢期望她活过今天晚上。”
    格瑞点点头。事实上,他很惊讶她仍然活着。
    “那个女仆认为应该找牧师来。”
    “这件事由摩斯决定。”格瑞刷刷头发,知道摩斯全部的心思都在他的女儿身
上。“去带牧师来。”
    他和盖伊吃了一顿沉静的晚餐,服侍他们用餐的仆人都轻轻地哭泣着。格瑞想
知道摩斯的随从都到哪里去了,但是忍住询问仆人。
    “这是个富庶的城堡,”盖伊说,环视大厅。“我非常为摩斯难过。”
    “哎。”格瑞说,他的目光停留在两张雕刻精美的高背椅上。两张椅子中间有
块象牙棋盘,棋盘上摆着棋子。他试着想像摩斯和凯茜相对而坐,愉快地下棋的景
象。他的腹部紧缩,该死,他想着,他不想为这个女孩的死感伤。他突然觉得自己
侵犯了别人,毕竟,他只是个陌生人。
    他发觉自己被这两张椅子吸引,不自主地坐下来。他发觉自己的眼睛每几分钟
就会看向楼梯。牧师到达,一个秃顶、眼睛泪汪汪的老人。
    时间过得令人痛苦的缓慢。格瑞遣退盖伊,而发觉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接
近午夜时,他看见摩斯像个驼背的老人走下楼。他的脸憔悴异常,而眼睛浮肿。
    “她快要死了。”摩斯的声音平静得诡异。他在格瑞的对面坐下,凝视炉火。
“我发现自己希望你没有救我。也许如果我死了,上帝会让凯茜活下去。”
    格瑞握住摩斯的手。“你不该这么说,摩斯。我们不能够质疑上帝的旨意。”
他的话听起来空洞而令人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能?”摩斯严厉地说。“她是个纯真温柔的好女孩。夺走她的生命
是不对的!老天,你了解吗?我想要你,救我的男人,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战士,娶
她为妻!保护她和布列登堡,给我成群的孙子!诅咒上帝!是魔鬼从我身边夺走她!”
    摩斯把脸埋在手里,轻声哭起来,格瑞无助地看着他。他想像女孩病入膏肓的
模样,感到哀伤梗在他的喉咙。他在圣地看过无法想象的可怕景象,但是令他厌战
的是无尽的荒漠,而不是人们的苦难。他不想被一个女孩的死影响。老天,他甚至
不认识她!
    “摩斯,”他说。“将发生的事你无法改变。布列登堡是你的。如果你希望它
永远是你的,你必须再婚,生养更多孩子,你不应该放弃。”
    摩斯大笑, 痛苦的笑声令格瑞难过。 “我不能,”他终于说,声音非常轻。
“十年前我患过一种疾病。这种病史使我的精子失去生命力。”
    没有办法了。格瑞闭起眼睛,向后靠着椅背,只有摩斯沉重的呼吸声打破大厅
的寂静。他感觉到摩斯的手握住他的手臂,张开眼睛看见摩斯专注地看着他的脸。
    “听我说,伯爵大人,”摩斯说,他的手指握紧格瑞的手臂,“我要报答你的

救命大恩。布列登堡离海岸很近,因此距离你在康瓦耳的土地不远。就算我的凯茜
血液不能流在布列登堡后代子孙的身体中,你的可以。你身上流着贵族的血液,格
瑞伯爵,我将以你为继承人。”
    “这是不要能的,摩斯,”格瑞说。“我是英格兰人,你的君主绝不会把你的
土地交给我。我也不配得到你的土地,摩斯。我救你并不要你报答!你必须接受事
实,也许和你的外甥讲和。没有选择了。”
    摩斯的眼睛发亮。“不,伯爵,听我说。如果你今天晚上和我的凯茜结婚,你
将成为她的丈夫,合法地继承布列登堡。”
    格瑞大吃一惊。“不!老天,摩斯,你疯了!你的女儿快要死了。让她好好地
去吧!”
    “你不会有任何负担。你将来只需要对布列登堡负责。凯茜在死亡之前结婚对
她有什么影响?对你有什么影响?”
    格瑞吁口气,他的身体紧绷。“我不要和这个小女孩结婚!我埋葬过一个妻子,
我不想再娶一个来埋葬!想清楚,摩斯,你只是哀伤过度!”
    摩斯一直注视着格瑞的脸。“听我说,伯爵。如果凯茜就这样死了,我也活不
了多久。杰弗不会等待我年老死去。他会拿取他相信应该属于他的一切。可是如果
你成为凯茜的丈夫——”
    “鳏夫!”
    “——鳏夫,杰弗会发现自己没有能力对抗一个有力的英格兰贵族!我救不了
我的女儿,但是我可以救布列登堡!和她结婚,格瑞,然后你到布列特尼公爵那里
去宣誓你对他的忠贞。我只要求你这么多。你将带着荣耀回英格兰,你的子孙将拥
有肥沃的领土!”
    格瑞站起来,在摩斯面前来回踱步。“你甚至不了解我!”他说,努力思索理
由。“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星期!你怎么能够信任一个可能有是全世界最卑鄙的男人?”
    “我宁可把财产交给一个可能是混蛋的男人。这总比让它掉进一个混蛋的手里
好。你是混蛋吗,伯爵阁下?”
    格瑞咬紧牙。“算了,摩斯。如果你担忧你的外甥,我会在离开布列特尼之前
为你除掉他。这样你放心了吗?”
    “不,”摩斯轻声说。“布列登堡必须有主人,而且他必须是个强壮英勇的战
士。你必须成为布列登堡未来的主人。”
    格瑞惊奇地注视着他。
    “现在,”摩斯继续说。“凯茜时都会断气。如果你不娶她,大人,我将失去
我珍爱的一切。兄弟,我要求得太过分吗?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只求你接受我要
给你的!你不会失去你的荣誉,你不会受到羞辱!”
    让格瑞做下决定的不是雷摩斯激动的言辞,而是他脸上纵横的泪痕。
    “我们办事去吧。”格瑞说。
    格瑞握住凯茜的手,听牧师为他们证婚。他触摸到细致的骨骼,感到一股无法
言喻的痛苦。摩斯的书记已经写好婚姻契约,在萧瑟的沉默中,莫格瑞签下他的名
字和头衔。他沉默地看着摩斯牵引凯茜的手签下她的名字。
    “我的女儿会读书写字,”摩斯说,声音颤抖。“我教她的。”
    完成了。格瑞听见她的胸膛发出轻微的嘎嘎声,知道她即将走到生命终点。他
慢慢地脱下戒指,嵌着玛瑙的金戒,表面上刻着一匹狼,戴在凯茜的中指上。他把
她的手合起来避免戒指滑落,然后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在她的胸口。
    “来,伯爵,”摩斯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格瑞看他的妻子最后一眼,跟随摩斯走出房间。
    “很快就要天亮了,伯爵。你必须立刻启程去圣伯里。布列特尼公爵在他的城
堡里。你只要告诉他,你已经娶雷凯茜为妻,并且呈上结婚契约。”
    “布列特尼公爵认识我。”格瑞说。他记得位高权重的马察力,一个骄傲的男
人。格瑞曾经在一场马上枪术比赛中打败他。他怀疑马察力是否记得。
    摩斯的眼睛发亮,他摩擦双手。“太好了!你必须向他宣誓忠贞。我们将尽可
能地保守秘密,不让外界知道凯茜死亡。”
    “好的,摩斯。我会回来——”
    “不!不需要,伯爵,我会埋葬我的女儿,而你继续你的行程。”他停顿片刻,
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我想独自咀嚼悲伤。我的安全没有问题,因为这件事将传
遍各地。谢谢你,莫格瑞。”
    格瑞看见一滴眼泪落在摩斯的手背上。他也略感悲伤,但是不知道如何安慰摩
斯的丧女之痛。
    “愿上帝保佑你,摩斯,”他说,拥抱这个悲凄的男人。“我将分担你的痛苦,
我的朋友。”
    “谢谢你,”摩斯说,后退,挺起肩膀。“你必须上路了。一路顺风,我的孩
子。”
    格瑞示意随从们停下来,回头凝视沐浴在曙光中的布列登堡。这是一座宏伟的
城堡,未来它将属于他的儿子。
    “盖伊,”他对旁边的年轻骑士说。“你知道发生的事情。我希望你保守秘密,
确定其他的人也保持沉默。”
    “是的,大人,”盖伊说。“我……感到遗憾,大人。”
    “是的,”格瑞说。“我也是。”
    他掉转马头,策马前进。强健的军马向前奔驰,布列登堡很快在尘烟中消失。
 

                                第三章
    布列特尼公爵马察力无精打采地坐着,他的思绪不在争论不休的两个男爵身上,
而在他的妻子艾丽,和她永无休止的要求上。她的珠宝和礼服永远不够!该死的女
人,他生气地想着。她竟敢拒绝他而又严责他和一个自愿的女孩上床。他突然的移
动使两个男爵停止争论,期待地看着他。
    他皱眉,挥挥手。“说下去,”他简单地说,然后看向他的书记。“西蒙,你
在记录问题要点吗?”
    “是的,爵爷。”西蒙说,又低下头去。
    可怜的西蒙,察力想道,他的背都驼了。他叹息,希望自己正在打猎,因为今
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这两个年轻人为了一座城堡吵个不停,他也许该让他们决斗
以解决争论。他发觉西蒙在模仿他的脸色,该死的老家伙,于是把分散的心思拉回
两个年轻人身上。
    察力告诉两个男爵他会考虑他们个别的说辞,然后挥手遣退他们。
    “爵爷,”古罗伯——他最亲密的朋友和侍从——走近他。“有个英格兰人在
这里,宣称认识你。他说有急事要见你。”察力扬眉,看向门口。
    “莫格瑞!老天,是你!”察力大叫,从座位跳起来。“我以为你已经死在圣
地了!”
    格瑞夸张地行礼,迈步向前。察力不但记得他,而且显然很高兴见到他。“回
教徒打不倒英格兰人,爵爷。”他说。
    察力抓住他有肩膀。“你从未学会尊敬长辈,格瑞?”
    “爱德华,”格瑞流利地说,声音带着嘲弄。“从来没有理由抱怨。你怎么知
道我在圣地?”
    察力大笑,拳打他的肩膀。“你的爱德华国王有书记为他写信,伯爵,不像他
其余不识字的追随者。我听说,你是少数从圣地带回财富的人之一。”
    “是的,”格瑞说。“也许有珠宝能够装饰你的妻子美丽的脖子。”
    “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察力说。“来,伯爵,我们私下谈谈,我来
听听你的急事。”
    格瑞跟随察力走出充满喋喋不休的公卿王爵和仕女的大厅,进入一个只摆着两
张椅子和一张桌子的小房间。宫廷生活使察力变得温和,格瑞想道,打量这个法国
人。虽然他只比格瑞年长五岁,放荡的生活在他英俊的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不过
他浓密的褐发未见灰白,而深色的眼睛闪烁着聪明智慧。他看起来够富裕,格瑞想
着,看着他身上华丽的服装。
    格瑞将婚姻契约递给察力。“我和布列登堡的雷凯茜结婚了。我到这里来向你
宣誓忠贞,希望得到你正式的认可。”
    令格瑞惊讶地,察力仰头大笑起来。“那个狡猾的老狐狸。”他说,轻轻地敲
羊皮纸。“啊,我等不及要看可怜的杰弗愤怒的表情!”
    “黎杰弗在这里?”格瑞问,略感期待。
    “坐,格瑞伯爵,让我告诉你这件麻烦的事。”
    察力大声命令仆人送酒来,然后坐回椅子,双手叠放在肚子上。“你的婚事宣
布的时间太巧了,伯爵,”他温和地说。“我的财库正空虚呢?”
    “不幸的,”格瑞平静地说。“我在圣地获得的财富必须用来修建渥沸顿城堡。
我将以保护你的土地回报你承认我的婚事。我愿意付出两个月的时间,听候你的差
遣;当然,还有一颗红宝石给你的妻子。”
    “这倒是个好条件。”察力说,啜口酒。他从眼角看见一个女仆在门口附近徘
徊,一定是他的妻子派来的间谍,他生气地想着。他眯眼看向女仆,而她迅速地消
失。
    “我的妻子,”他咕哝。“喜欢知道一切。我一点也不怀疑她知道我什么时候
想上厕所!”
    格瑞不可置信地扬眉。“你,公爵大人,受制于一个女人?你是说年龄将磨损
我的男性气概?”
    “我保护的是我的男性气概!”他叹口气。“我曾经相信她是世界最纯真美丽
的女人。她的身体仍然深深地吸引我。”
    “你的妻子身体是你的,”格瑞说。“老天,察力,揍她!男人不能允许女人
驾驭他,否则他就不是男人。”
    “啊,”察力说。“这是不知爱情为何物的男人说的话。虽然,”他又说,皱
眉看着酒。“这种感情持续不久。吟游诗人对男人造成一大伤害。他们的诗歌使仕
女们梦想温柔浪漫的爱情;而男人,愚蠢的动物,为了得到他想要的只好投其所好。”
    “在英格兰,男人不是这种傻瓜。”
    “还是这么严酷,”察力说。“这么说吧,格瑞,如果女人必须忍受丈夫调情,
他就必须忍受妻子的追问。”
    “女人没有权力管男人的事,”格瑞说,声音里有明显的不耐烦。“如果我记
得没错,在英格兰时,你被一群只想跟你上床的女人包围。”
    “哎,”察力说,回忆使他的眼神温和。他深深地叹口气。“当男人上了年纪
就必须娶妻生子。”
    “我会处罚任何胆敢违抗我的意思的女人,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妻子。女人应该
温柔顺从,她的责任是取悦她的丈夫,为他生养儿子。”
    “那么你年轻的妻子呢,我的朋友?她能够温柔顺从吗?”
    格瑞沉默了一会儿,脑子浮现凯茜死灰般的脸。“她就是那个样子。”他简短
地说。

    “我几乎同情这个女孩,”察力说,故意叹口气。“英格兰人不懂得温柔体贴。
我希望你在新婚之夜没有太粗暴。”
    “雷摩斯要我代他向你致候。”格瑞突然说。“并且转达他永远的忠贞。”
    “就像他亲爱的外甥,黎杰弗,”察力轻声说。“在你到达之前,格瑞,杰弗
说服我他将娶凯茜为妻。他也誓言忠贞,并且提出其他条件。”
    “那么他说谎,”格瑞平静地说。“我过去他的城堡,波马诺。他的农奴衣衫
褴褛,而他的母亲——”
    “少谈斐莉夫人为妙。”察力打断他的话。
    “我很乐意送黎杰弗下地狱。”
    “我想杰弗也有这种想法——当然,在他见到你之前。他够勇敢,但不是笨。
你所说关于波马诺的事非常奇怪,因为杰弗拥有财富。天晓得,他让我的荷包满满
的。好吧,莫格瑞,既然木已成舟,我就正式认可你的婚事,并且接受你的宣誓。
多生些男孩,格瑞,因为雷家是个高贵的家族,古老而骄傲。”
    格瑞低头行礼,如果察力认为这个动作代表同意,这是他的权利。他在摩斯死
后能够保住布列登堡的唯一办法是杀了杰弗。
    “渥佛顿伯爵,告诉我你是如何获得财富。”
    格瑞回想在圣地的日子。“圣地充满傻瓜,察力,贪婪地傻瓜。他们忽视周围
的死亡和惨况,只在乎填满自己的财库。和平条约——”他讽刺地笑笑——“将保
护那些笨蛋十年。至于我的财富,公爵大人,是在一次掠夺回教徒营地的行动中得
来的。”他注视杯子里的红酒,摇摇头,不想和察力分享那一次冒险行动。
    他突然说:“你呢,你现在有几个儿子?”
    “我只有一个儿子,却有三个女儿。啊,格瑞,我们曾经一起经历的冒险!你
记得在伦敦的那个商人的女儿,有黑头发的那一个?”
    “哎,那个女人差点累死我!”
    “你!哈,和她上床的人是我!”
    “你记错了,公爵大人。”格瑞站起来。夸张地向他行礼。“不过你是我的君
主,我不会和你争辩。”
    “你是只狗,格瑞,”察力说。他皱眉,用狡猾的声音说:“身为新郎,你在
这里停留期间打算保持贞洁吗?”
    格瑞拒绝被诱惑,对察力咧嘴笑笑。“我对梅毒没有兴趣,公爵大人。我的欲
望可以等待。”
    公爵仰头大笑。“啊,格瑞,我等不及要看你在晚餐时如何避开那些女人的挑
逗!我得休息一会儿了。我会吩咐的我的侍从带你去客房。”
    “我必须在明天早上离开,察力,不过我乐意接受你今天晚上的款待。”
    “急着赶回新娘的身边,呃?”
    格瑞只停顿一秒钟。“哎,”他说。“我必须回去。”
    隔天早晨当他们离开圣伯里时,格瑞显得特别沉默。终年不断的海风吹得海岸
一片萧瑟,崎岖的岩石冷漠地矗立,没有花草带给这片严酷的土地一点柔和的气息。
格瑞对周围的景色无动于衷,他的思绪集中在昨天晚上和黎杰弗见面的情况。晚餐
供应的食特多得足够爱德华国王在圣地的军队吃一个星期。布列特尼公爵愉快地向
黎杰弗介绍格瑞,开心地享受杰弗愤怒的样子。
    “你应该欢迎莫格瑞伯爵加入你的家族。”察力愉快地说,发亮的眼睛盯着杰
弗苍白的脸。
    杰弗愤怒得想拔出腰间的匕首。他的手指不自觉得抚摸刀柄。
    “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格瑞说,像盯着敌人般盯着杰弗。黎杰弗大约
比他年轻五岁,又高又瘦,有张讨人喜欢的脸。他的头发是深棕色,不过吸引格瑞
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它们在他的脸上发亮,像两块淡蓝色的冰。回想斐莉夫人的模
样,杰弗应该长得像他的父亲,或者另外一个男人。
    他看着杰弗舔舔下唇。 “我不知道, ”杰弗说,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冰冷。
“我的舅舅认识任何英格兰人。”
    “啊,”格瑞轻松地说,知道布列特尼公爵正愉快地旁观这一幕。“这最近才
认识他。事实上,我是在亚奎田救了他一命。”摩斯的臆测是对的,他想着,注意
到杰弗的眼睛闪烁罪恶感、惊愕和沮丧。
    杰弗知道他必须稳住自己,因为公爵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他注视轻蔑看着
他的英格兰贵族,真想一刀割断这个混蛋的喉咙!
    “他为了报答我,”格瑞平静地说下去。“把女儿凯茜嫁给我。我会......珍
惜我的财产。”
    “凯茜太年轻了,”杰弗说,痛苦和愤怒撕裂着他的声音,“她天真而单纯—
—”
    “啊,”公爵笑着说。“我相信她已经懂事了。格瑞伯爵是一个热情的男人,
我确定他的新娘已经知道这一点。”
    杰弗想象格瑞赤裸的样子,他强壮的身体覆盖凯茜的。“凯茜一直是属于我的。”
他低吼,无法克制愤怒。
    “我建议你忘了凯茜和布列登堡,”格瑞说。“你自己的城堡非常需要你的关

注。当然,我没有见到你的随从,也许他们到别的地方去为你办事了。”

    “你在暗示什么,伯爵大人?”杰弗愤怒地说,手移向匕首。
    他的手臂被紧紧地扣住。“你,年轻人,最好忘掉你的计划和失望,否则我会
扭断你的脖子。如果你再对布列登堡动歪脑筋,你会发现自己死得很难看。”
    杰弗尝到恐惧苦涩的滋味。愤恨在他的身体里沸腾,使他全身颤抖。“你会后
悔,伯爵大人。”他说,挣脱格瑞的手,迈步走出热闹的大厅。
    下起雨来,格瑞拉紧风衣。他诅咒,为了无法将雷凯茜奄奄一息的模样从他的
脑子里抹去。他仍然能够听见她的胸腔发出的嘎嘎声,仍然能够听她沉重费力的呼
吸声。现在,她已经安息,可怜的孩子,不会再受到杰弗的骚扰和威胁。他发现自
己为摩斯担心,考虑要不要回布列登堡。可是,摩斯非常坚持,他希望独自咀嚼悲
伤,格瑞知道自己必须尊重他的意思。他不知道凯茜死亡的事能够隐瞒多久,也许
他很快就得回布列登堡来对抗杰弗的贪婪。
    想到用剑彻底地解决杰弗,格瑞的脸露出冷酷的微笑。
    凯茜深陷在黑暗中。她知道自己的眼睛闭着,但是没有力气张开它们。她听见
一个嘶哑的哭泣声。
    “嘘,宝贝。”她听见轻柔的安抚声——爱达的声音。
    她感到一个木制的东西抵着她的嘴唇。
    “张开嘴,凯茜,是牛肉汤。”她张嘴。美味的汤汁滑下她的喉咙。
    “爸爸。”她低声叫唤。
    “我在这里,亲爱的。再喝一点汤,你就可以继续睡觉。”
    摩斯轻轻地擦试从她的嘴流出来的汤,忧虑地看向爱达。
    “时间,主人,需要时间。这孩子会活下来。她是雷家的孩子。”
    “哎,”摩斯说,他的声音非常疲乏。“雷家孩子。”可是吉安,他的儿子,
也是雷家的孩子,而他死了。他是那么年轻、单纯而无助。
    他靠向椅背,注视着女儿死白的脸。他想到莫格瑞,全身一颤。不,现在不要
想这件事。那个骄傲的战士发现他的妻子活下来的时候,会怎么想或是怎么做?
    “爸爸?”
    “哎,乖孩子。”
    “下雨的声音真好听。”
    摩斯轻轻地吻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又出现光彩了,而她的脸不再灰白凹陷。
    “你看起来很累。”凯茜说。看着她父亲的脸。
    “你只要担心自己,凯茜,不要操心我这个老头儿。老天,孩子,我祈祷得膝
盖僵硬。”他握住她纤细的手,感到无比的的快乐。她的手指,当然,没有戴戒指。
他已经把格瑞的戒指收藏起来。
    “我作一些梦,爸爸,”凯茜说。“我记得你的声音,当然,可是还有另一个
声音。一个我不认得的声音,说得非常轻柔。”
    “你听见的可能是某个女仆。”摩斯说。
    “不,那是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只是梦。”摩斯说。她还太虚弱,不能告诉她事情真相。他无法相信她记得
格瑞。
    “哎,”凯茜说。“只是梦。”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凯茜每天除了和爱达、父亲说说话,进食,就是睡觉。一
个星期之后,她已经有力气举起手来抓发痒的头。她的手指滑到头巾下面,触摸到
钉子一般扎手的短发。
    摩斯走进来,看见泪水滑落她的脸颊。
    他冲到床边,看见躺在一旁的头巾,猜想到她流泪的原因。“咄,凯茜,”他
说。“只是头发罢了。我不相信你这么虚荣。”
    她的眼泪停止再流,她吸吸鼻子。
    “一个月后你就会有柔软卷曲的短发,看起来像个可爱的男孩。”
    她突然微笑。“也许你该邀请杰弗到布列登堡来。如果他看见我这个样子,一
定有兴趣娶我。”
    “你瞧,”摩斯不自在地说。“事情永远有光明的一面。至于杰弗,那个混蛋
不敢到这里来。好了,凯茜,我为你带来亚奎田上的好甜酒。”
    “我已经喝掉一桶酒了,爸爸!如果继续喝下去,我会有酒糟鼻!”
    她啜着酒,享受它的香醇温暖。“爸爸,”她说。“我想洗澡。我不能继续这
样脏兮兮地躺着。我想躺在花园里,感觉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摩斯的脸发亮。“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乖孩子。”他皱皱鼻子。“你想洗
澡是对的。这件事必须先办。”
    这是个美丽的日子。太阳灿烂地照耀,海风温和地吹着,而满山遍野的野花散
发着香甜的气味。
    格瑞在斜坡边缘停下马,凝视拍打着岩石的波浪,感到心满意足。从圣艾尼海
岬,他能够看见向前延伸的海岸三十里长。连接崎岖的海岸峭壁的土地一样苍凉,
强劲的西风吹得树干弯腰驼背。小渔村圣艾格尼拥抱着圣艾格尼海岬,古老的渔村
也是一片荒芜。
    格瑞记得小时候沿着海岬下方的蜿蜒步道探寻海岸线的洞穴,康瓦耳独具一格
荒凉的美总会震撼他的心灵。他坐在马鞍上转身。崎岖的岩石之外,连绵的山坡上
牛羊成群,而山坡之间的小河谷,农夫正在忙着耕种。他的土地、他的家、他的人
民。

    渥沸顿城堡像块巍峨的巨石耸立,捍卫着康瓦耳的北海岸,在暴风雨侵袭的夜
晚,面向海洋的两座高塔将点燃灯火,警告船只远离致命的海水。
    他能够看见石匠正在修建面向海洋的城墙,被海风侵蚀了两百年的石墙。他从
圣地带回来的珠宝足够他修建整座城堡,买牛羊和六匹马。两百年年来,城堡没有
做过什么改变。从前格瑞觉得这些事无所谓,但是一个月前回到渥沸顿,他总觉得
缺少些什么。城堡大厅看起来简陋而空洞。雕工粗糙的桌椅一点也不美观舒适。铺
在地板上的灯心草没有布列登堡铺在板上那些草的香味,而且没有一块消去沉重脚
步声的地毯。甚至在他宽敞的卧房里也没有一点舒适可言。他死亡已久的第一任妻
子,玫芮,似乎不在意,而她的姐姐兰琪也不在意。他只是变得软弱,格瑞咕哝地
自言自语,想拥有在东方习惯了的奢华。
    鲁夫——他信任的侍卫长——在格瑞离开的这一年里,维持了渥佛顿城堡的纪
律。可是仍有一些问题等待他回来解决。朗迪——他的管家——把帐目写得非常清
楚,但是并没有将仆人们管理得更好。回到自己的城堡管理自己的土地的感觉非常
好。生活在渥佛顿的人民是他的责任。这里的一切完全属于他。
    他再次想到柯兰琪。一个月前当他回到康瓦耳,看见一个扭绞双手、泪眼模糊
的女人。他没有认出她,直到她提醒他她是玫芮内父异母的姐姐。说话轻声细语、
内向害羞的兰琪,现在成了寡妇,除了他没有亲戚可以收留她。在他回家前,她已
经在渥佛顿城堡住了三个多月。朗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所以她留下来等格
瑞回来。她并不老,大约二十八岁,但是她的嘴边和眼角有着哀伤的线条。她的两
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由她住在诺曼第的表哥抚养。她在她里不受欢迎,她
哀伤地说,尤其不受里德表哥年轻善妒的妻子欢迎。
    格瑞相信让她住在渥佛顿没有关系。她服侍他,亲自侍候他用餐,为他缝补衣
服,但是,奇怪的是,仆人们似乎都不喜欢她。他猜想不出原因。在他看来,她似
乎够谦逊的了。
    格瑞的思绪转向即将到渥佛顿城堡来的康瓦耳公爵。爱德华国王的叔父对格瑞
来说一直像个父亲,事实上,他比格瑞的亲身父亲还像个父亲。虽然他们之间情谊
深厚,格瑞衷心祈祷公爵此行不是来要求他做什么。在圣地和回教徒打了一年的仗,
他已经受够了,只想好好地休息。
    带着这些思绪,他掉转马头骑回渥佛顿城堡。
    听见马蹄声,柯兰琪拉开她的小房间的窗帘,看着格瑞优雅地骑马进入城堡,
她感到一阵兴奋,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手。他的她的丈夫是那么的相似,却又不同。
她希望劳尔在地狱里腐烂。和劳尔一样,格瑞期望她像任何仆人一样毫无疑问地侍
候他,但是和劳尔不一样的是,他是个英勇的男人,全渥佛顿的年轻女仆都愿意和
他上床。还有,当然,格瑞从来没有打过她,不过,她讽刺地想,她还不是他的妻
子。痛苦的经验告诉她,对男人来说,妻子就像属于他的任何财产。只要她守本分,
能够取悦丈夫,她就会被对待得像他的狼犬或军马那么好。
    兰琪咬着下唇,想知道自己还得扮演害羞内向的寡妇多久。她的第一任丈夫劳
尔,让她痛苦地学会一个妻子不可以伶牙俐齿、不可以骄傲,更不可以顽固。在格
瑞这件事上,她算是相当顽固,不过她想要他,而且决心拥有他。一个寡妇,一个
可怜的亲戚,没有真正的地位,她的孩子没有真正的家或未来,也许,该给格瑞一
点鼓励,甚至溜上他的床,如果她能够找到它有个晚上是空的!
    她将嫁给格瑞,然后把她的孩子带来康瓦耳。她想念他们,尤其是她八岁大的
的儿子,可是她决定到康瓦耳来全是为了他。他将成为格瑞的继承人,因为兰琪不
打算再生育。她仍然清楚地记得生女儿时的痛苦。至少她没有难产而死,像她的妹
妹玫芮一样。兰琪甩掉回忆,转身走离窗边。她要在大厅迎接格瑞,遣退所有的女
仆,亲自为他倒些酒。她在发亮的镜子前打量自己最后一次。我必须取悦他,她想
道,非取悦他不可。
    令她失望的,柏盖伊陪着格瑞。她很小心盖伊,虽然他长得好看又礼貌,因为
她感觉到他猜出她的计划而且反对。不过,她仍然挂着欢迎的笑容,优雅地走向前。
    “日安,爵爷。”她说,害羞地对格瑞微笑。
    格瑞点点头。“我有消息要告诉你,兰琪。康瓦耳公爵将在下个星期来访。我
不知道他会带多少人同行,不过依他的作风,他至少会带半支军队来。”他转向盖
伊继续说:“我们将在他到达之前去打猎。希望我们会满载而归。”
    “我们可以分成几组进行,”盖伊说。“这样子比较有效率。”
    “喝点酒吗?爵爷?”兰琪轻声问。
    格瑞点点头,心里想着别的事。“啊,也为盖伊倒些酒,兰琪。”
    兰琪看见盖伊对她咧嘴而笑。她对他皱眉,不过仍然镇定地走出大厅。
    盖伊等到兰琪走远。“你没有收到来自法国的任何消息?来自雷摩斯?”
    “没有,不过,我会收到什么消息?如果有来自他的消息,一定是通知我杰弗
企图偷布列登堡。我希望姓黎的不要轻举妄动。”

    “我怀疑他会偷袭,”盖伊说。“这比较像他的作风。”他沉默片刻,然后深
深地叹口气。“那个可怜的女孩,”他终于说。“我,当然,没有看过她,不过仆
人们告诉我关于她的事。他们全都相信她是个甜美的孩子,善良而快乐。哎,这么
年轻就去世真可惜。”
    格瑞回想凯茜毫无生气的脸。他才点点头,兰琪随即端着托盘出现。
    “谢谢你,兰琪。”格瑞说,用遣退的语气。兰琪看见盖伊扬眉看她,她愤怒
地瞪他一眼。该死的男人,他看穿了我的心思!
    “当然。爵爷,”她甜美地说。“也许,格瑞,等你和盖伊结束谈话,可以分
几分钟给我?讨论如何招待公爵。”
    格瑞。她从上个星期开始直呼他的名字。而他似乎甚至没有注意到。也许,她
的努力有了进展。
    “也许吧,兰琪,”格瑞说,擦拭嘴唇上麦酒的白色泡沫,“我今天晚上要检
视一匹新的母马。”
    盖伊大笑,目光落在兰琪的脸上。“你是指那可爱的阿拉伯女郎,爵爷,或是
那个迷人的小姑娘妮妮?”
    “你说她叫妮妮,盖伊?”格瑞说,从椅子上站起来。
    “哎。不是处女,不过像蔷薇般迷人,而且相当年轻,爵爷。”盖伊继续说,
知道兰琪在听他们谈话。他并不讨厌兰琪,他想着,跟随格瑞下楼。她是美丽的女
人,但是她在格瑞面前的一言一行全是演戏。盖伊知道她不是个柔顺温和的女人,
因为他曾经遇见一个正在哭泣的女仆,她的脸颊上的瘀伤是兰琪夫人的巴掌留下的。
他告诉格瑞这件事,而他的主人在和兰琪谈过这事,告诉他那个女仆被打一巴掌是
应该的,因为她羞辱他的大姨子。
    非常奇怪,盖伊想着走在格瑞身旁,他的主人在床上享受女人也带给女人愉悦,
可是出了房间他对女人几乎一无所知,对格瑞伯爵来说。女人只是柔软的身体,除
了一个女人——安珊黛,半近两年前格瑞试图偷来为妻的女人。不过,甚至那个美
丽的女人,对他来说也只是一项挑战,像匹待驯的母马。他怀疑格瑞失败之后的愤
怒是源自受伤的骄傲,而不是受伤的感情。不过现在安珊黛已经成为韦珊黛,而格
瑞在圣地时已经和韦氏夫妇讲和,对格瑞来说,她只是回忆的一部分。
    叫做妮妮的女孩看起来不太干净。如果她的头发洗干净,应该会很好看。她的
脸是完美的椭圆形,配上浓密的深褐色长发还算可人。
    “如果她洗个澡,”格瑞对盖伊说。“我不会把踢下床。”
    “我也不会。”盖伊笑着说。
    “她有过多少男人?”
    “不多,大人。她相当早婚,十四岁时就嫁给一个做军械工人的小伙子。他在
两个月前病死了,据我所知,她一直夹紧双腿等待你回来。”
    格瑞对女孩微笑,然后转身走向刚刚修建好的马厩。“现在,盖伊,”他说,
“该去看看四只腿的母马了。”
    他和盖伊一起下棋喝酒,喝得比平时多一些。两个小时这后,他回到卧室发现
妮妮躺在他的床上。
    她的确有一头美丽的头发。她的头发干净而闪亮,他想知道她为他花了多少时
间在浴盆里。他迈步走到床边,微笑地看着她,慢慢地脱光衣服。她张大眼睛注视
他的身体。
    “你好强壮,爵爷。”她惊呼。
    “哎,”格瑞笑着说。“你会知道我有多么强壮。”
    他拉开被盖,打量她丰腴的身体。“哎,”他说,用眼睛抚摸她。“你会知道。”
    他爱抚她、吻她,很高兴她闻起来干净而清新。他发现她和任何妓女一样经验
丰富,这点并不会特别令他不悦。当他的身体爆发之后,他翻身躺在床上。他怀疑
她愉悦的叫声是真的还是假的。
    “爵爷?”
    “哎?”他说,没有转向她。
    “今天晚上我可以留在这里吗?外面很冷,而且暴风雨令我害怕。”
    “嗯,你可以留下来。”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滑过他胸膛上的浓密毛发。“可是,你要有在半夜被叫醒的
心理准备。我的欲望只是暂进得到满足。”
    妮妮吃吃地笑,紧紧地倚偎着他。她相信自己取悦他了。现在,生活会不同了。
想到兰琪夫不悦的表情,她忍不住微笑。她个老巫婆不敢碰她了。
 
                                第四章
    “格瑞,”康瓦隔壁公爵说。“我看见好几个女仆挺着肚子。”
    “你在怀疑那些是我的种?”
    公爵耸耸肩。“是不是你的无所谓。要紧的是你合法的继承人继承你的土地,
而不私生子。”
    “啊,”格瑞歪着嘴笑。“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你到渥佛顿来的原
因。当然,我并不是不欢迎你。”
    公爵沉默片刻。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相对坐在微弱的炉火旁。晚餐时餐桌上
堆积如山的食物已经清理完毕。格瑞雇来的吟诗人早已上床睡觉,其他所有的人也
都睡了。
    “我收到爱德华的信,”公爵说。“他和艾琳娜还在西西里。英格兰的国库支

持他的旅行开销。”
    “我可纳过税了!”

    “当然,孩子。”

    “因为你的力量和荣誉心,公爵大人,所以爱德华不需要赶回英格兰为王位而
战。英格兰目前非常和平。他在圣地尝到失望挫折,如果他选择旅行来振作他疲乏
的精神,就让他去吧。”
    公爵叹息,举起刻划着岁月痕迹的手。“哎,不错。爱德华成长为一个好男人。
人们跟随他,信任他。我曾经担心他软弱而优柔寡断,像他可怜的父亲。”
    格瑞轻声说:“没有人怀疑爱德华国王的能力,公爵大人,他是个英勇的战士。”
    “哎,我知道。”公爵摇摇白色的头。“我老了,格瑞,我已被责任压累了。”
    “你应该早点休息。也许,大人,”格瑞继续,眼睛闪亮,“在你休息之前,
你愿意告诉我你来访的理由。”
    “我为你找到一个妻子。”公爵直截了当地说。
    格瑞并不惊讶。事实上,过去这五年来,康瓦耳公爵已经为他介绍过好几个女
继承人。格瑞歪头看着公爵,什么也没说。
    “她叫梅琼安,里彻斯特伯爵的女儿。她年轻、漂亮、富有,而且最重要的,
看起来很健康。你该结婚了,格瑞,为渥佛顿生育继承人。”
    格瑞保持沉默,凝视火炉中的余烬。
    “你不会仍然对安珊黛念念不忘吧?”
    “不,”格瑞回答。“你忘了,大人,珊黛小姐已经嫁给韦季凡男爵?他驯服
了她,不是我。现在,我们三个已经成为朋友。”
    “我听说了,”公爵说。“格瑞,你否认你需要继承人吗?”
    “不。”格瑞慢慢地说,他的思绪在他的第二任妻子身上。
    “你有喜欢的人选吗?”
    格瑞微笑。“没有,”他耸耸肩。“妻子是风担,公爵大人,令我胆怯的负担。”
    “你快三十岁了,格瑞!你希望像我这么老的时候才看见你的儿子长大成人?”
    布列登堡也需要一个继承人,格瑞突然想到。
    “你开始说服我了,大人,”他说。“以你令人恐惧的逻辑。”
    “不要忘了,”公爵继续说。“你从圣地带回来的财富并不足以供给你舒适的
生活。”他看向毫无装饰的石墙和粗糙的家具。“带来丰富的嫁妆和持家技巧的妻
子将使渥佛顿成为真正的贵族城堡。”
    “可是妻子,”格瑞疲倦地说。“将使一个男人失去自由。”
    “如我所说的,”公爵说。“琼安小姐非常漂亮。也许你会学着关心她。”
    “关心一个女人?”格瑞扬起眉毛。“如果她很能生孩子,这样就够了。里彻
斯伯爵为什么选上我?”
    “你是国王最亲近的朋友之一,”公爵耐心地说。“又是我的家臣,里彻斯特
伯爵不需要寻找条件更好的人。而且有这么一个女婿,他不需要担心任何人窥伺他
的土地。”
    “你见过这位琼安小姐?”
    “哎,大约六个月前见过一次。如我所说的,她很漂亮,而且体型就像她的母
亲。那个女人轻轻松松地生了五个儿子,其中四个活了下来。”
    “她一定要男人把她当作宝贝般呵护。”
    “你真麻烦,格瑞,我给你一个富有的女继承人,而你却抱怨扮演追求者。”
    “如果我处罚她,她的父亲一定会找我算帐。”
    “只要让她不断怀孕生子,她就没有时间违抗你的意思。至于和其他女人上床,
有了妻子之后,小心谨慎一点是比较明智的。”
    格瑞想到妮妮。她现在很可能正安稳地睡在他的床上。“我必须考虑,爵爷。”
格瑞站起来,伸展筋骨。
    康瓦耳公爵也站起来,面对这个年轻人,露出微笑。“快点考虑,伯爵,因为
这位琼安小姐将在下个星期到达来拜访。如果你高兴,她的父亲将来参加婚礼。当
然还有我。”
    “你这个邪恶的老家伙,”格瑞说,声音里透露出生气。“你先跟我讲道理哄
我,然后用你的链子套住我!”
    “好好地享受你床上的女人,格瑞,因为琼安小姐到达之后,你的行为最好节
制一点。”他握住格瑞的肩膀。“不要生我的气,孩子,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老天。”格瑞哀嚎。
    可是公爵只是大笑。“你将是个精力旺盛的丈夫,格瑞。知足常乐。”
    “康瓦耳公爵为我安排了一桩婚事,”格瑞对兰琪说。“琼安小姐和她的随从
将在下星期到达。你能够做些准备吗?”
    兰琪盯着他,无法接受他所说的话。结婚!她想尖叫,想大哭泣,想一刀砍死
格瑞。她垂下头,舔舔突然干透了的嘴唇,听他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像是在讨论
天气般冷淡。
    “如果这个女孩够讨人喜欢,我会娶她为妻。”
    兰琪仿佛抓住一线生机。“你不认识她,格瑞?你从来没有见过她?”
    “是的,我对她一无所知,除了她是个女继承人。”格瑞耸耸肩。“如果她能
够为我生养儿子,我想这样就够了。她的父亲挑选我做他的女婿,因为是我国王和
公爵的朋友。”
    兰琪的思绪飞快运转。她还没有全盘皆输!格瑞不在乎这个琼安小姐,甚至从
来没有见过她。她还有时间。“爵爷,”她终于说,谦逊地低着头,声音十分轻柔。
“琼安小姐是个年轻的女孩,可能不太会管理像渥佛顿这么大的城堡。如果你高兴
的话,这将是我的......荣幸”——她差点被这两个字呛死——“帮助她管理家务。”
    格瑞敷衍地微笑,心不在焉地想着她是个温和善良的女人。“谢谢你,兰琪。”
他怀疑她自己知不知道如何管理一座城堡,因为自从她到这里来,渥佛顿并没有改
变,而他已经给予她权力。也许食物有点改善吧,他想着,不希望自己不公平。
    兰琪回到她的小房间,轻轻地关上门,然后愤恨地捶打墙壁。他怎么可能和别
的女人结婚!当她略微平静下来,她发觉自己表现得太害羞、太谦卑了。她没有给
他足够的鼓励,所以他只把她看成一个附属品,而不是一个令人想要的女人。该死
的男人!她的血统和这个琼安小姐的一样值得尊敬!琼安是女继承人而她不是的事
实并没有在她的脑子里停留太久。格瑞必须认清一件事,她才是唯一适合他的女人。
可是格瑞提到他的妻子必须为他生养儿子,这一点令她犹豫。
    她走到小窗边,拉开木板套窗,看向下方的教练场。她看见格瑞光着上身,正
在和他的手下摔角。她能够看见了背上发亮的汗水和强健的肌肉。啊,是的,她想,
她会好好地教导这个梅琼安!她的手指不自觉得抓紧窗沿,仿佛抓住格瑞。“你该
下地狱,爵爷。”她嘶哑地诅咒他。
    深夜,兰琪独自躺在小床上,考虑着她的儿子。她将写封信给她的表哥,请他
送亚文到渥佛顿来。格瑞见到她的儿子之后,也许会忘了生养的渴望。毕竟,亚文
也算是他的半个外甥。她发觉自己仍然以为他会娶她为妻。我要成为他的妻子,她
轻声发誓,如果他还是要我为他生孩子,我会顺从他的意思。她痛恨生产的痛苦,
也讨厌怀孕的感觉。她忍不住排斥这种陷入困境的无助感。够了,兰琪,她斥责自
己。你还没有赢得这场仗。可是她会赢,她必须赢。她儿子的未来和她自己的未来
全看这一仗。她在比较平静的情绪中入睡。
    隔天早晨,兰琪和仆人们的关系更加恶化,尤其是和傲慢的妮妮。他们原先以
为兰琪为成为渥佛顿未来的女主人,所以勉为其难地服从她。“如果你想要一件新
衣服,夫人,你最好问问伯爵大人,”妮妮轻蔑地说,兰琪气得全身发抖。“他会
买给他年轻的新娘任何东西,至于他不年轻的大姨子......”
    “你这个小贱人!”兰琪说,声音颤抖。她伸手抓妮妮的长辫子,可是妮妮飞
快地跑出去,笑声响亮。
    “我会给你一顿鞭子!”兰琪大叫,很清楚这个威胁是多余的。
    “主人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妮妮站在安全地距离嘲弄她。“他喜欢我柔软而
光滑。他不会让你打我。”
    “贱人!等你肚子大起来就知道,你会知道人主有多在乎你!”
    “他会给我一栋木屋,也许还会给我一个仆人。”妮妮反驳。
    兰琪知道其他的仆人在她的背后窃笑,不过他们至少都服从她的命令,虽然是
蜗牛爬行般缓慢的速度。她咬紧牙等待梅琼安小姐驾临,也等待亚文到达。格瑞似
乎不太愿意让她的儿子到渥佛顿来,不过兰琪悲伤的哭泣终于博得他的同情。
    格瑞帮助石匠们将一块巨石拉上高墙。他后退一步,用手背擦拭前额的汗水。
劳动使他感到愉快,因为身体的疲乏能够让他忘记梅琼安即将来访的可怕事实。他
想起几天前送去给雷摩斯的信,忍不住为发生的事感到哀伤。他没有收到摩斯的任
何讯息,这么看来杰弗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不过,杰弗应该很快就会现凯茜已经
死了。布列登堡并没有那么孤立,而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格瑞伸展筋骨,走向通往狭窄海滩的崎岖小路。海浪拍打岩石,溅起浪花。他
脱掉衣服,走进摇荡的海水。感觉到浪潮强大的拉力,他放松自己随波逐流。海水
很冷,但是他不理会。
    几分钟后,他听见从上面的峭壁传来的叫声,回头看见盖伊在向他挥手。他正
准备回答,却被一个大波浪冲倒。当他奋力离开大海,听见盖伊的大笑声。他走上
狭窄的海滩,像只大狗般甩甩身体。
    “爵爷!在你的新娘看见你之前穿上衣服吧!”
    格瑞轻声诅咒。这个女孩早了两天到达。他不怀疑安宁的日子结束了。他迅速
地穿上衣服,走上小路。
    “爵爷,”盖伊说,咧着嘴笑。“琼安小姐正等待我们侍候呢。”
    格瑞不理会他的嘲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你是指兰琪有没有吞下怨气露出欢迎的微笑?”
    “如果你想娶她,尽管开口!”
    “兰琪想要的不是我的床,爵爷!”盖伊突然挺直身体,眉头微蹙地说。“允
许她的儿子来泥佛顿是个错误。”
    格瑞感到愤怒。“看在上帝的份上,盖伊,够了。兰琪是个漂亮的女人,而且
拥有谦逊的美德。如果我和琼安小姐结婚,将为兰琪寻找合适的丈夫。她的儿子是

她能够生儿育女的证据。”
    这个决定会得到许多仆人喝采。盖伊想着。深陷在失望的情绪中,兰琪对仆人
完失去耐性。他怜悯她,而且......他不屑去检视内心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他耸耸

肩。这件事与他无关。“不,爵爷,不要把你的坏脾气浪费在我的身上。”他停顿
一会儿,又说:“只有一件事情令我困惑。”
    “我得问你是哪件事,否则你又会利用你一无是处的狡猾嘲弄我。”
    盖伊露出开朗的微笑。他们的关系像兄弟,而不像封建领主和家臣。“你显然
不喜欢这桩婚事,那么你为什么要同意?”
    格瑞已经问自己这个问题数百次。“男人必须要有儿子,”他终于说。“现在,
让我和我和儿子们的母亲见面吧。”
    凯茜漫步在苹果园中,仰着脸迎向明亮的太阳。她闻到自己亲手栽种的石南花
和山茶的香味,听到蜜蜂的嗡嗡声。拥抱自己,感觉阳光温暖了她的身体,她享受
着存在的喜悦。
    最喜欢的黄色洋装仍然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身上,可是她并不为此烦恼。她想起
父亲不禁微笑。他总是忧虑地看着她,只鼓励她吃和睡,她瞥见奶妈爱达快步走来,
手里端着一碗一定非常营养却难以下咽的东西。
    “你应该躺下休息,小姐,”爱达劈头就说。“来,把这个喝下去。”
    “又要喝,”凯茜说,不过很尽责地把药汤喝掉。“我得修剪我的无花果树。”
她若有所思地说。把碗还给爱达。
    “无花果树!”
    凯茜歪歪头。“我已经康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达,你很喜欢吃我的无
花果,不是吗?”
    “哎,孩子。现在我的心里想的不是你的无花果。”
    “那么是什么?”她问。
    “你的父亲。刚才又有一个信差到达。”
    “又一个信差?我甚至不知道来过一个!”
    “哎,”爱达说,“他看起来不太快乐。”
    “我去看看他。”
    “可是你应该休息!”
    “爱达,你和父亲都把我当做病人。我已经康复了,如果我继续吃你塞进我嘴
里的所有食物,我很快就会胖得像只鹅。”
    “好吧。”爱达说,跟随凯茜走回城堡。
    摩斯已经遣退信差,独自坐在大厅茫然地盯着前方。他不知道自己扭绞着双手,
直到他的女儿轻轻地握住他的肩膀。
    “父亲,”凯茜轻声说。“什么事使你烦恼?”
    他勉强收起愁容,微笑地拉她坐在他的腿上,她仍然这么轻,轻得像个孩子。
可是她的眼睛却又露出了健康的神采,而她美丽的头发柔软而卷曲。他想到信差送
来的信。时间已经流逝。
    他深深地吸口气,注视她。
    “你觉得如何,亲爱的?”他问,避开主题。
    “很好,父亲。比你好得多。这个信差送来什么消息?爱达说溜嘴,我知道这
已经是第二个。是杰弗吗?”
    凯茜从父亲的眼神看出父亲并不想告诉她,于是急忙说,“不,父亲,我已经
康复了。你必须告诉我。拜托,你不要把我当做需要保护的小孩子。”
    他知道事到如今非说不可了。“你记得你曾经告诉我说你梦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吗?一个你不认识的男人?”
    “哎,我记得。”
    “你不是梦见他,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是个英格兰人,莫格瑞伯爵。他陪伴
我回到布列登堡。事情是这样的,我在亚奎田被一群恶棍攻击,而格瑞伯爵救了我。
他是个值得尊敬的男人,凯茜,一个刚从圣地回来的英勇战士。我告诉他关于混蛋
杰弗的事,事实上,我们在波马诺待了一夜。他见到你的姑妈,礼貌地避开她的床。
我不否认当我们到达布列登堡时,我已经把他当做最佳女婿人选。我告诉他许多关
于你的事。回到城堡,他们告诉我你快要死了。的确,我相信你活不过那天晚上。”
    凯茜困惑的表情使摩斯一时无法继续。他咳嗽,刷刷头发,低声咕哝了句什么。
    “父亲,”凯茜说。“我不了解。这和莫格瑞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的丈夫。”他明白地说。
    凯茜动也不动地注视她的父亲,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我的丈夫?”她茫然
地重复。
    “哎,”他紧紧地拥抱她。“哎,”他再说一次。“让我解释发生的事,亲爱
的。我相信你要死了,而你一死布列登堡就会落在杰弗的手里。我说服格瑞在你死
亡之前和你结婚。这么一来,布列登堡将由他继承,而不是该死的杰弗。他不愿意
接受,凯茜,可是我终于说服他。第二天早上,他带着婚姻契约去见布列特尼公爵。
公爵同意了这桩婚姻,而格瑞依我的意思直接回康瓦耳。我没有写信告诉他你活下
来了。”
    凯茜一脸茫然,结婚!她已经和一个她从来未见过的男人结婚!她听见自己麻
木地说:“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父亲?”
    摩斯不自在地动一动。“我不想影响你的情绪,孩子,你一直那么虚弱。”
    “可是你现在告诉我了。发生了什么事,父亲?”
    “今天到达的信差是格瑞伯爵派来的,他说他的主人将和一个英格兰女继承人
结婚。”
    “我明白了。”凯茜说。惊人的消息令她感到虚弱。她已经嫁给一个英格兰伯
爵。她盯着父亲,试着了解。
    “还有,凯茜。第一个信差是布列特尼公爵派来的。显然杰弗发现你仍然住在
布列登堡,没有和你的丈夫前往英格兰。他试着说服公爵你的婚姻是场骗局,是我
不让他得到你和布列登堡的诡计。公爵要求解释。如果我们的解释不能让他满意,
他威胁要取消这桩婚姻,并把你嫁给杰弗。”
    “这个莫格瑞伯爵有能力保护布列登堡吗?”
    “哎。”摩斯说,谨慎地看着他的女儿。
    凯茜发觉父亲忧虑得脸色苍白,他在担心她的反应。也许如果她是父亲的话也
会做同样的事。她爱她的父亲甚于爱任何人,甚于爱自己。而且她爱布列登堡。她
想到杰弗,狡猾贪婪的杰弗,感到一股厌恶。她非常坚定地说:“我了解,父亲,
我不怪你。不要再烦恼了。”
    她站起来,强迫自己微笑。“我必须准备一下,父亲,我将和这个信差一起回
英格兰,回我的......丈夫身边,他不可以再娶一个妻子。”
    摩斯张大眼睛看着她,想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哭泣。她的母亲总是流泪。
    “我认为,”凯茜继续说。“你应该去拜访布列特尼公爵。你可以告诉他,我
生病了,所以无法陪伴我的丈夫回英格兰。这是实话!还有,父亲,你不要为我担
心。我总是要结婚,如果你相信格瑞伯爵是个好男人,那么我就满意了。我只希望
是法国人,而且住得近一点,我会想念布列登堡。”
    “康瓦耳并不很远,”摩斯无能为力地说。他突然发觉自己并是那么了解格瑞。
他是男人中的男人,勇敢的战士,强壮而骄傲。他会如何对待他相信已经死的妻子?
凯茜是那么的年轻、单纯。他用心地呵护她,只让她见到温和善良。老天,他做了
什么!他突然站起来。“我将陪伴你去康瓦耳,凯茜。”
    “不,父亲。你必须保护布列登堡。你应该去见布列特尼公爵。”
    摩斯继续争论,可是凯茜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她知道自己也没有选择。她感
觉到泪水刺激她的眼睛,坚定地忍住不让它们掉下来。她想象格瑞伯爵应该和她的
父亲差不多,“他老吗?”她问,害怕他的答案。
    “格瑞?不,女儿,他年轻而强壮。”
    “他温和吗,父亲?”
    “我相信是的,凯茜。”
    她微笑,年轻,健壮,温和,一切都会很顺利。
    “格瑞在你们结婚时给你一枚戒指,我为你收藏起来。”
    “我想带着戒指比较好。我现在看起来一定是和结婚那晚不太一样。”
    凯茜离开父亲。快步走回房间,大声叫唤爱达。“我结婚了,”她说着拿出一
件黄色羊毛长衫。“而我甚至不知道!爱达,你有没有见过格瑞伯爵?”
    “哎,孩子。当牧师为你们订婚时,他一直温柔地握着你的手。”
    “他年轻而英俊?”
    “哎,”爱达说。他看起来强壮得吓人,仿佛一根手指就可以压碎她的宝贝孩
子。“哎,”她又说。“他就像你父亲所描述的。”其实摩斯主人过分赞美他的女
婿了,毕竟,主人是个男人,就像那个有力的英格兰贵族。而且他没有别的选择。
“孩子,我去派几个女仆来帮助你。我必须收拾自己的东西。”
    凯茜微笑,拥抱她的老保母。“我们将再次征服英格兰,爱达,就像两百年前
威廉公爵所做的一样!”
 
                                第五章
    梅琼安优雅地支持着戴头罩的 站在她的手腕上, 从低垂的睫毛下方打量可怜
的兰琪。 悲惨的婊子!她的牝马突然向旁边靠,站在她手腕上的 尖叫,爪子紧紧
扣住皮手套, 琼安很想把手上的 丢进粪堆,但是格瑞伯爵看着她。她露出美丽的
微笑,可是使劲地拉扯牝马的缰绳,弄伤了牝马的嘴。
    格瑞皱眉。虽然这匹马属于琼安,但她这么虐待动物使他生气。他叹息,希望
自己不在渥佛顿。他宁可在酷热的战场上杀敌!这个虚荣的女孩长得并不难看,他
承认,而且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控制她因父亲溺爱而养成的骄纵傲慢。她的头发很
美,这头金发在阳光下明亮得近乎白色。他一向偏爱金发女人,直到现在。她全身
上下最好看的部分现在被头巾包着,使他没有兴趣多看她一眼。他已经打量过她的
体型,很适合生孩子。也许,她在床上会是热情的。
    他听见兰琪轻声询问琼安,而琼安回答的语气仿佛是在施予她恩惠似的,格瑞
早就知道在兰琪离开渥佛顿之前,城堡里不会有安宁的日子。不幸的是,这两个星
期给予他充分的时间比较这两个女孩子,而他的结论是,温和顺从的兰琪会带给他
较少的麻烦。至少兰琪不是个泼妇。他的下鄂紧绷。如果琼安太过分,他会揍她。
他并不在乎她的嫁妆;事实上,他从圣地带回来的珠宝不但修建了城堡、买了牛羊,
还有足够的钱多雇用十二名侍卫。他在意的是大力促成这件婚事的康瓦耳公爵。爱
德华国王不在国内,激怒国王的叔父是不智的行为。

    “爵爷,”他听见琼安做作地说。“我晒得太久了。我的母亲不喜欢我在太阳
底下侍太久。”

    格瑞低声诅咒。掉转马头往回走。该死的康瓦耳公爵!他陪伴琼安的父母和他
们数量可观的随从到渥佛顿来,准备参加婚礼。公爵不是傻瓜。
    琼安注视格瑞的背。他相当粗野,她想着——他不轻易地赞美,和国王宫廷里
的年轻的骑士不同——但是他英俊而强壮,他们结婚之后,她会塑造他成为她喜欢
的男人。至于那个叫兰琪的巫婆,她会尽早将她踢出渥佛顿!她看向他的城堡,不
由得颤抖。那是由石头堆成的怪物!琼安微笑,她将主宰她的丈夫。就像她主宰她
的父亲一样。她不会让自己等在渥佛顿受苦。也许每年在这里住几个月,几个月就
已经太长了!
    她微笑得嘴唇都痛了,但是她不知道格瑞伯爵什么时候会回头向她说些什么。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她和五个兄弟一起成长,很清楚女人能够利用身体发挥
什么力量。她见过格瑞光着上身,他结实的胸膛和手臂骚动她的欲望。她不是处女,
四年前一个跟随她父亲的爵士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怀疑格瑞会察觉出什么不同,
如果他怀疑她疼痛的叫声是假的,她准备的鸡血就可以派上用场。
    兰琪和盖伊骑士并肩骑马。她希望自己能够抓起他的刀。将它射进琼安的背。
而他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该死的男人!她很清楚这两个星期的努力都白费了,
虽然她明显的不同于琼安的温和态度赢得格瑞赞美的表情。最愚蠢的人都看得出来,
格瑞伯爵和他的未婚妻相处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可是这个事实改变不了什么。现
在,她只剩一个办法。她扬起下巴,眼睛闪耀着坚决。
    “容我问你现在正在计划什么?”盖伊骑士说。
    兰琪微笑,扬起美丽的眉抟。“以一个......男孩来说,你对和你无关系的事
表现出过度的兴趣。”
    “而以一个较老的女人来说,”盖伊说。“你对我的主人表现出过度的兴趣。
我告诉你,兰琪,你输了,接受失败。格瑞会为你寻找合适的丈夫。”他发现自己
微微地皱眉,不喜欢那个想法。
    “你是个傻瓜。”兰琪说。笑容没有消失。
    “你才是傻瓜,夫人。”盖伊说,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因为他很清楚她的苦恼。
她为什么不接受事实呢?“格瑞伯爵是个重视名誉的男人。他已经同意这件婚事,
他不会食言。”
    哎,兰琪想着,格瑞的荣誉心正是她唯一能够利用的。
    希望那个愚蠢的老男人令人厌恶的手不要乱动,兰琪生气地想着,从低垂的睫
毛下方看琼安的父亲提兹伯爵一眼。她很想打开他的手,骂他是只老蠢驴,可是她
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看着前的特技表演。当她注视格瑞,感觉喉咙紧缩。至少,
他只和康瓦耳公爵说话喝酒,没有理会他的未婚妻。琼安紧抿着嘴,表现出被忽略
的不悦,这点使兰琪的心情稍微好转。该死的女人!她知道格瑞不想要这个虚荣的
女人。她示意女仆重新斟满格瑞的酒杯。她感觉到提兹伯爵的手再次滑过她的大腿,
只得忍住愤怒向旁边移动远离他。他的妻子,雅琳夫人,似乎对她丈夫的奇特嗜好
毫不知情,除了轻声和盖伊骑士说话,就是用满意的目光打量渥佛顿的大厅。
    终于,兰琪想到,她终于能够告退。她优雅地行礼,离开大厅。她听见盖伊骑
士大笑,立刻扬起下巴。
    她似乎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等了好几个小时。她开始流汗。用毛巾擦拭去汗水之
后,她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她的身体圆润丰腴。她的腹部有淡淡的妊娠纹,不过
在昏暗的烛光中,他不会看见它们。她开始轻轻地哼唱起来,慢慢地套上一件薄如
蝉翼的睡衣。她拍拍柔软的头发,悄悄地走到门边打开门。终于全都安静下来了。
    她拿着蜡烛,用手护着摇摆的微弱火焰,快步走向格瑞的卧房。她轻轻地推开
门,悄悄地溜进去。她停顿一会儿,听见他的鼾声才露出微笑。他喝了很多酒。如
盖伊骑士告诉她的,格瑞是个重视荣誉的男人。如果他碰了没有结婚的淑女,就会
娶她为妻。她以前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她压抑内心的罪恶感和突然而来的焦
虑,扬起下巴。我不是胆小鬼!我会做必须做的事!
    她轻轻地走到他的大床边,藉着烛光打量他。他赤裸地躺在床上。甚至在放轻
松的睡眠状态,他的腹肌看起来仍然那么结实有力。他的大腿止方有一道锯齿状的
疤痕,长长的疤延伸到鼠蹊附近。她把蜡烛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慢慢地脱掉睡衣。
她正要爬上床时,一阵风从小窗口吹进来。烛光熄灭。她轻声诅咒,不过很快地发
现月光就足够了。
    她在他的身边躺下来,慢慢地举起手轻抚他的胸膛。他叹息,但是没有醒来。
她的手向下滑,开始抚弄他。
    “妮妮,”她听见他咕哝,仍然半睡着。“我告诉过你我们不再同床了,你走
吧。”
    他忍不住呻吟,她微笑。他的手臂突然抱住她,拉她躺在他的身上。她的嘴索
求地覆盖住她的,她很快地张开嘴迎接他的舌头。她感觉到他的手抚摸她的臀部。
    快了,她得意地想着,格瑞很快就会占据她的身体。她等不及要看康瓦耳公爵
的表情!
    “老天!”格瑞甩甩头,甩掉脑袋里残留的酒渣。“兰琪!”

    她没有时间说半句话。他伸手捂住她的嘴,推她躺下,一只壮硕的腿扣住她的
腿。她感到一阵恐惧;然后她放松下来对他微笑。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严厉地问。
    兰琪挑逗地磨擦他的身体, 突然改变计划。 “我爱你,爵爷,”她低声说。
“不要娶那个——”
    他震惊地打断她的话。“闭嘴,女人!你没有理智、没有自尊吗?老天,兰琪,
我差点占有你!”
    “你可以占有我,爵爷,如果你将娶我。”她低喃,用乳房磨擦他的手臂。
    格瑞诅咒。“我不能娶你,我不会娶你。老天,女人,在任何人发现之前离开
这里!”他仿佛知道她不会服从,立刻跳下床,拉她离开床铺。他弯身捡起她的睡
衣。“穿上,”他简单扼要地说。“安静地走。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也不会。”
    “你不想要我,爵爷?”兰琪急切地说,挺起乳房。
    格瑞感觉到自己的怒气消退。兰琪是个温顺的女人,他看见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他轻声地说,比较冷静了。“我们是不可能的,兰琪。我很抱歉,可是我已经答应
了这桩婚事。你不能成为我的情妇,你是个淑女,你需要的是个丈夫。”
    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情妇,她想对他大叫,但是她的身份仍然因短暂的快感而
颤抖。她感觉到失望和挫败的泪水滑下她的脸颊。
    格瑞为她套上睡衣,因为他的身体对她的起了反应,他不想差辱自己或是她。
“走吧,”他轻声说。“你必须回到你的房间。我们两个都忘了这件事,兰琪。”
    她想尖叫,引来琼安或是她的母亲,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如果她出声
尖叫,他会掐死她。不公平!现在她该怎么办?她可怜的儿子怎么办?至少该表现
出一点骄傲,她斥责自己。她挺起肩膀。
    格瑞看着她沉默地走出他的房间。他走回床边。将自己抛在床上。老天,女人!
可是那是不公平的。兰琪是那么的温顺害羞,他不可以为这件事过分责备她;她只
是以为她爱他。他必须为她寻找合适的丈夫。而且要快。他记得她的身体贴着他的
感觉,记得她的手指抚弄他的感觉。她的身体圆润而丰满,正是他喜欢的样子。如
果他真的占有她,后果不堪设想!也许事情发生了也好,如果他能够熬过引发的混
乱,那么问题也就解决了。他宁可娶兰琪为妻。格顼翻身俯躺,命令自己睡觉。一
切已成定局,他的命运已经决定了。
    凯茜感到晕眩,但是她强迫自己挺起肩膀坐在马鞍上,注视前方的渥佛顿城堡。
这是一座巨大的堡垒,坚固耐久。他们的船在四天前达到康瓦耳的南岸,呈现在凯
茜眼前的景色与布列特尼是那么的不同。不过,当他们愈接近渥佛顿,凯茜愈有回
家的感觉。要不是累坏了,山坡上成群的牛羊会使她兴高采烈。他们骑马前进,她
听见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渥佛顿城堡,莫格瑞的家,她的丈夫......她的家。一
股强烈的恐惧使她身体摇晃。她置身于陌生的土地,将要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共同生
活;这一切太疯狂了。她的勇气慢慢地离她而去,就像这一个半星期来她的体力渐
渐地消失。现在她只想逃走。
    “小姐!”
    “不,没事,”她勉强地支撑住自己。“我没事,史迪。”她对她父亲最信任
的随从微笑。“我只是累了。这是一趟漫长的旅行。”
    史迪忧虑地看着她。他们即将到达目的地,她会得到什么样的接待?他的下鄂
紧绷。没有人可以冒犯他的小姐!
    他看见她的眼里的犹豫和恐惧。她只是个年轻女孩。摩斯先生怎么可以不倍伴
她前来?当然,史迪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个该死的杰弗!
    “休息一会儿,小姐,”他对凯茜说。“我去看看其他的人。”
    凯茜点点头,看着他骑马走进由二十个男人组成的队伍当中。他们的旅程平安
而顺利。没有土匪敢攻击这么庞大的队伍。可是她好累;她只想放松双手任由自己
跌下马鞍,躺下来睡一觉。可是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让她的父亲和布列登堡的人
丢脸。凯茜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她觉得又脏又累,可是不敢问史迪她看起来如何。
    她耐心地等待史迪回到队伍的前方,继续前进。
    他们经过小渔村,这个渔村和布列特尼的海岸的渔村非常相似,因此村民们的
目光并未使凯茜感到不自在。他们沿着蜿蜒的路径爬上斜坡,近在眼前的城堡厚实
雄伟的外墙令人敬畏。凯茜感到一股骄傲,然后不由得嘲笑自己。这座城堡不是她
的。这一路上一直盘据在她心里的忧虑终于浮出表面。万一莫格瑞伯爵已经结婚了
怎么办?
    史迪举直手臂指挥队伍停下来。凯茜看着他骑向城塔上的侍卫。她没有听见他
们的对话。侍卫消失,史迪骑马回到她身边。
    “那个家伙认为我疯了,”史迪说,咧着嘴笑。“我告诉他,他的主人的新娘
就在下面。”
    凯茜淡淡地微笑。“的确是疯了。”她说。城堡厚重的闸门被放下,跨越过干
涸的壕沟。她催促“蓝铃”前时,可是史迪的手抓住她的缰绳。

    “不,小姐,等一下。”
    他们沉默地看着铁闸门慢慢地升起。
    史迪注视她片刻。“脱掉披风的罩帽,小姐。有女人在,他们不会攻击我们。”
    凯茜服从地脱掉罩帽。
    史迪慢慢地点点头,可是示意她骑在他的后面。他们穿过吊桥,马蹄踏在厚重
的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城堡内并不脏,但是显然没有得到良好的管理。
他们继续前进,穿过一个较窄的拱门。至少有五十个男女老幼沉默地盯着他们。凯
茜发觉他们周围站满了士兵,带着敌意的士兵警戒地注视他们。
    凯茜没有机会检视周围环境,她的目光落在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他站在
台阶上,等待他们走到他的面前。她露出疲乏的微笑。她的父亲告诉她格瑞伯爵是
个英俊的男人。她的确是的,而且看起来温和而善良。
    当他们停下来,他走下台阶。他比她想象的年轻。他直接走向她,伸手扶她下
马。
    他注视她好一会儿,仿佛试着记起她,凯茜想着。
    “凯茜夫人。”他说。口气比较像在询问,而不是陈述。
    “哎,爵爷。”她看见他深蓝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更加放心。
    “你的出现令人惊讶,夫人。我们以为你已经——”
    “死了?不,爵爷,我活下来了。”凯茜看着脚下的石块。“我很高兴你没有
生气,爵爷。可是我不能允许你结婚,因为你的妻子仍然活着。”
    “你弄错了,夫人。”
    凯茜张大眼睛看着他。
    “我不是你的丈夫。我是柏盖伊骑士,格瑞伯爵的随从,为你效劳,夫人。”
    盖伊向纤细的年轻女孩行礼。他没有想到她会误认为他是格瑞伯爵。不过,她
从没有见过他的主人,当然不认得。
    凯茜身体摇晃,盖伊很快地握住她的手臂。“你不需要害怕,夫人,”盖伊温
和地说。“格瑞伯爵在里面,而且还没有结婚。事实上,你到达的时间刚刚好,婚
礼订在明天。”可怜的琼安!可怜的兰琪!他想大笑,可是他看见凯茜眼里的疲乏,
于是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肘拉她向前。他吩咐格瑞的手下安置其他的人。
    “他们会受到照顾,夫人。现在是你和你的丈夫见面的时候了。”
    凯茜感觉到他的手的温暖,但是她仍然觉得全身冰冷。尊严,女孩,她想大叫。
她的脚服从地移动,但是每一步对她而言都是严酷的考验。走进大厅,阴暗的光线
使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她摇摇头,允许盖伊带领她走向大厅尽头。她看见一个男人
坐在高背椅上,他的身旁坐着一个金发女人。至少有五十个男女站在大厅四处,有
些人穿着华丽的衣服。她发觉所有的声音突然停止,他们愈来愈接近这个男人。现
在,她能够清楚地看见他。他看起来非常巨大,而他的脸看起来严厉而可怕。哦,
不,不!她惊慌地想着。不要是这个男人!
    “爵爷,”盖伊大声地说。“容我介绍你的妻子莫凯茜夫人,给你的宾客。”
    坐在格瑞旁边的年轻女人尖叫,跳起来。格瑞伯爵只是注视着她,他的脸没有
透露任何情绪。
    震惊愤怒的声音骤然此起波落地响起。凯茜模糊地察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往她的方向走过来。
    盖伊的话让格瑞愣了一下。他看着从脖子到脚包在风衣里的瘦弱女孩。他不理
会四周惊愕愤怒的声音,不理会琼安的哭叫和雅琳夫人的哀嚎。他慢慢地站起来,
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是这头栗色短卷发让他相信她是雷凯茜,因为他无法将
这个女孩和他在布列登堡看见了形容枯槁的病人连想在一起。
    他突然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笑自己、笑这个女孩引起的骚动,笑他的生命
突然而来的转变。
    凯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笑得全身抖动的巨人。她感觉到周围的人的敌意和怀
疑。
    “我戴着你的戒指,大人。”她用清晰的声音说。
    她取下戒指拿给他看。
    格瑞停止大笑,他看着自己的戒指。他的戒指被缠了一圈马毛,以便能戴在她
纤细的手指上。
    他听见提兹伯爵像个愚蠢的女人般尖叫,要求解释。他听见琼安或者也许是兰
琪,大声羞辱这个女孩。另一个女人,可能是琼安的母亲,则用尖锐的声音哀嚎。
    “格瑞,”康瓦耳公爵说,声音平静得吓人,迈步向前。“也许你会告诉我这
是怎么回事?这个女孩是谁?”
    格瑞没有理会他。他走近凯茜,轻轻地扶起她的下巴。
    凯茜感觉到他的眼睛在搜索她的脸。她无法强迫自己看看着他。他为什么不说
点什么?
    “爵爷,”琼安大叫。“我不允许你把娼妇带到这里来!你竟敢这么做!”
    兰琪大笑,愉快地看着琼安扭曲的脸。“小姐,”她轻声对琼安说。“看来你
的婚礼得取消了。”
    “贱人,”琼安愤怒地说。“她只是个婊子!她很快就会消失,永远消失!我
的父亲不会允许她留在这里!”
    凯茜不是聋子。婊子!她愤怒地看向辱骂她的女人。可是脑子一片空白,不知
道该说什么。她的丈夫仍然一句话也没说。她感觉到自己开始颤抖,她的命运将会
如何?四周似乎变得昏暗。可怕的女人们似乎在她的眼前旋转。
    “我......我很抱歉。”她喘着气说,惊谎地看着她丈夫的脸。她生平第一次
感激吞噬她的黑暗,让她逃脱这场噩梦。凯茜再也支撑不住,在所有的人面前昏倒。
    凯茜感到全身无力,但是吞噬她的黑暗渐渐消退,强迫她清醒。她恐惧地张开
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清楚。她看见一个男人——她的丈夫——站在床边,
他的眼睛没有表情地看着她。她为自己在众人面前昏倒感到丢脸,试着坐起来。
    “不,”格瑞说。“躺着不要动。”
    她服从他的意思。他的声音很温和,不像他的狂笑。
    “我在哪里?”她问,痛恨自己听起来非常微弱的声音。
    “在我的房间,或者应该说,我们的房间。你的病尚未痊愈?”
    他的声音很轻柔,她鼓起勇气注视他的眼睛。她没有办法从他的眼睛看出任何
情绪。
    “我很抱歉,我并不常昏倒,这趟旅行非常漫长。”
    他的手指轻轻地碰触她的手臂,她紧张得全身紧绷。他放开她,微微地皱眉。
“我们有很多事要谈,夫人。你的出现......令人意外。不过,我会先让你好好地
休息以恢复体力。”
    “我很抱歉,”凯茜又说。“没有时间通知你。请不要责怪我的父亲。他只是
为了保护我。”
    “他一定是的,”格瑞冷淡地说。他执起她的手。轻轻地将他的戒指戴回她的
中指。“你的保母,爱达,叫着要见她的孩子。要我带她来见你吗?”
    凯茜感到晕眩,快速地眨眼睛好看清楚他的脸。“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只希望你不会变成寡妇,夫人。”
    他说完转身走出房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凯茜知道爱达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擦试她的额头。“休息,我的孩子。”她听
见爱达轻声说,欣然听从。
    格瑞沉思地离开他的房间。老天,一片混乱!他永远不会忘记他看见凯茜的第
一眼:她抬头挺胸地站在盖伊旁边,眼睛充满恐惧。可是她来了,勇敢地来到这里。
他也永远不会忘记她瘦弱的身体在他怀里的感觉。一个黄毛丫头,现在她是他的责
任。他忍不住大笑。他被摩斯说服,娶了一个小女孩为妻,这下可好了!他想生气、
对她发火,但是当她终于醒来,他看见她眼里深切的不安,竟然不由自主地温柔起
来。他是个傻瓜,现在该怎么办?他丢下所有的人,抱凯茜离开大厅。这会儿他宁
可面对敌军,也不要面对这群人。
 
                                第六章
                                
    房里只有一根蜡烛微弱的火光。凯茜眨眨眼睛注视火光片刻,清楚地想起到达
渥佛顿之后发生的一切。
    “你觉得如何,孩子?”
    凯茜虚弱地微笑。“我还活着,爱达,”她说。“很晚了吗?”
    “将近十点了,你睡了六个小时。我为你准备了食物和酒。”
    凯茜慢慢地坐起来,爱达很快地把枕头立起来让她靠着,“我最想做的是,”
她说,看着自己肮脏的指甲。“洗澡。”
    “你先吃点东西,”爱达坚持地说。“然后我会叫那些懒惰的女仆为你提热水
来。”
    “格瑞伯爵,”凯茜说,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微的紧张。“他在哪里?”
    令她惊讶的,爱达大笑起来。“啊,你的伯爵大人!他可真不愧是个男人!”
    “什么意思?”
    “你一边吃我一边告诉你。我把食物放在小火盆上保温。这座城堡有你这个女
主人将得到很大的改善,孩子。这里的食物几乎难以下咽,而仆人们一个比一个懒
散。”
    “你太严厉了,爱达。”凯茜说,不过盘子里的食物的确是不好吃。
    爱达忧虑地看着她的女主人。凯茜是被呵护长大的,全布列登堡的人都爱她,
所以都服从她。但是渥佛顿完全不同。“告诉我,爱达,”她听见凯茜说。“在我
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爱达坐下来。“在确定你没事之后,孩子,我就溜进楼下大厅。我这辈子从来
没有听过这么多人同时争论!还有格瑞伯爵的未婚妻的尖叫声!”
    凯茜感到一阵愧疚,但是那个女人辱骂过她,她们之间就算扯平了。她喝口温
暖的酒。“我希望她不会太伤心。”
    “哈,那个女人!格瑞伯爵应该亲吻你的脚,因为你救他脱离悲惨的生活。至
于另一个女人,我们等着瞧吧。”
    “另外哪一个?”
    “兰琪夫人,格瑞伯爵的大姨子。”
    凯茜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睡昏了。
    “我从一个仆人口中得知,伯爵很久以前结过婚。他的妻子同父异母的姐姐三、
四个月前到渥佛顿来住。为什么,我不知道。”爱达耸耸肩。“在那片混乱中,她
似乎相当安静。吃马铃薯,小姐。”爱达说。
    马铃薯煮得半生不熟,可是凯茜不愿承认让爱达太得意。

    “我说到哪里?哎,你的丈夫非常有气概。他只大吼一声安静,全部的人都闭
嘴,甚至包括康瓦耳公爵。哎,你很惊讶吧,孩子。国王的亲叔父呢!据我所知,
这桩婚姻就是他安排的。他的脸,我告诉我,红得像太阳!至于提兹伯爵,琼安小
姐的父亲,他看起来就像煮沸的芜菁。可是格瑞伯爵很快地就打败他们。他告诉他
们在布列登堡发生的一切,他甚至拿出婚姻契约,让所有的人信服。琼安小姐不得
不闭嘴了,可是她的母亲继续用可笑的声音哭闹。提兹伯爵最后给了她一巴掌,才
让那个老女人闭嘴,他向康瓦耳公爵宣布,他不愿意在渥佛顿多待一天,然后一手
抓住他的妻子一手抓住他的女儿,迈步走出大厅。我知道格瑞伯爵在微笑,虽然他
试着隐藏笑容。赞美上帝,你不用再见到他们。”
    凯茜没有承认自己的确松了口气。想到自己狼狈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她仍然不
由得颤抖。看来,她的丈夫保护了她!
    “爱达,”凯茜突然说。“格瑞伯爵呢?这不是他的卧房吗?”
    “他在大厅和康瓦耳公爵说话。其他的人都休息了,感谢上帝!”
    凯茜推开餐盘。“我要洗澡,爱达。我不要再像个脏兮兮的小鬼出现在他的面
前。不,不要和我争论!我没有生病!”
    格瑞端着酒杯,面对康瓦耳公爵。大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
    “老天,格瑞,今天可真精彩!”公爵的浓眉紧蹙在一起。
    “哎,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这个女孩,雷凯茜——”
    “莫凯茜夫人。”格瑞说。
    “哎,你真的只见过她一次?”
    格瑞点点头。他感到筋疲力竭,仿佛刚打完一场仗。“她在死亡边缘。要不是
我的戒指和她那头短发,我不会认出她。她生病的时候,头发被理掉了。”
    “她非常年轻,格瑞,”公爵深思地说。“哎,相当年轻。你没有和她圆房。”
    格瑞扬起眉毛。“是的,公爵大人。”
    “那么你仍然有救,”公爵说。“取消婚姻。这桩婚姻有名无实。这个办法简
单而有效,取消婚姻让这个女孩回布列特尼。”
    格瑞深思片刻,然后慢慢地说:“布列登堡相当富裕,公爵大人。雷摩斯去世
之后,这座城堡将由我继承。这个女孩和梅琼安一样是个女继承人。”
    “可是她是法国人!”
    格瑞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公爵。
    “你不打算取消这件婚姻?”
    格瑞摸摸下鄂。“今天晚上我会和凯茜夫人谈谈。明天,公爵大人,我会告诉
你我的决定。”
    可是康瓦耳公爵还没有结束。他的愤怒已经平息,但是他仍然觉得自己像个傻
瓜。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大吼。“关于
这个女孩和你可笑的午夜婚礼。”
    “如我所说,公爵大人,”格瑞耐心地说。“我相信她已经死了。有什么好说
的呢?”
    “我无法相信你宁可选择她,”公爵继续说。“她没有琼安一半漂亮。事实上,
她看起来像个小男孩,一个污秽的小男孩。”
    “她病得很严重,”格瑞温和地说。“食物会使她丰腴起来,洗澡就能解决污
垢的问题。”
    公爵知道自己输了,这令他非常不悦。他突然说:“如果她的病使她不孕怎么
办?啊,看来你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格瑞没有立刻回答。他回想琼安扭曲的脸和恶毒的言词。娶个不孕的妻子比娶
个泼妇好。“是的,”他终于说。“我还没有考虑这一点。”
    “你必须考虑。”公爵站起来。“仔细考虑清楚,格瑞,然后再做决定。你告
诉过我,你结婚的唯一理由是生育儿子。”
    “哎,”格瑞说。“我是这么说的。”
    格瑞送公爵回房,然后在自己的卧房外突然停下脚步。老天,他的妻子在里面。
他的妻子。他轻轻地推开门,踏进房内。凯茜在他的浴盆里。他只能看见她白皙单
薄的肩膀。他慢慢地退出去,关上房门。至少这个女孩看起来没有累病了。
    他在十五分钟后回来。“夫人。”他轻声说。不希望吓到她。
    凯茜吓了一跳,手里的梳子掉落地板。她试着站起来,可是格瑞挥手要她坐下。
他瞥向她的保母,向房门点点头。“我要和你的女主人说话。”他说。
    她看起来像个顽皮的孩子,张着大眼睛相着他,又湿又短的卷发贴在头上像顶
可爱的小帽。
    “你今年几岁?”
    凯茜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倒。“十七岁,爵爷,”她终于说出口。他继续注视她,
凯茜伸手摸摸头发。“是头发的关系。”她扬起下巴。“父亲告诉我不可以虚荣。
我的头发会长长,爵爷。”
    他想大笑她可怜的自我防卫。但是,他只是点点头,走向大床。他看见她警觉
的表情,不予理会,在床上坐下来。“我在大厅看见你的保母。她告诉你发生的事
了吧?”
    “嗯。”她说,点点头。
    格瑞看见她抓紧睡衣领口,她的大眼睛从未离开他的脸。

    “你会冷吗?”
    “不会,爵爷。”可是她仍然紧抓着睡衣领口。
    “我将近二十九岁,凯茜,”格瑞说。“对你来说太老了。”
    “我的父亲四十二岁,”凯茜说。他看见她的脸颊出现酒窝。“爱达才是老人,
伯爵,她快要五十岁了。”
    格瑞沉默片刻。“康瓦耳公爵希望我取消这件婚姻。”
    凯茜歪歪头,满脸困惑。“我不了解,爵爷。我的父亲告诉我,我们的牧师为
我们两个证婚。”
    “哎,可是我们的婚姻有名无实。”
    她仍然张着单纯的大眼睛注视他。
    “这句话的意思是,凯茜,我没有和你同床。”
    他看见她苍白的脸泛起红晕。
    “这表示在我们同床之前,我们不是真正的夫妻。”
    她舔舔下唇,惊慌地盯着他。
    “你是处女吗?”
    “没有男人碰过我,爵爷。”
    她的声音虽然微微地颤抖,仍然带着反抗的骄傲。他从不怀疑她是处女,但是
他却故意这么问让她困窘。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了,”他说。“现在,你告诉我,你的父亲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你活着。”
    “我的父亲爱我,爵爷。他担心这种消息会伤害我,所以在我康复之前不敢告
诉我。我甚至不知道你存在——除了在我的梦里......”
    “什么梦?”
    她的脸发热。“我告诉父亲,我梦见另外一个男人在我的身旁。一个声音轻柔
的陌生男人。”
    格瑞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人用“轻柔”形容关于他的任何事。“继续。”他说。
    “差不多两个星期之前,他告诉我关于你送来的消息。可是问题不只如此,爵
爷。我的表哥。黎杰弗,发现我仍然住在布列登堡,没有伴随我的......丈夫回英
格兰。他说服布列特尼公爵我们的婚姻是个骗局。我的父亲担心公爵会宣布婚姻无
效,把我嫁给杰弗。”
    格瑞听见她的声音里的恐惧和嫌恶。“哎,”他说。“我知道杰弗的为人。”
    凯茜倾身向前,认真地说:“你必须了解,爵爷,我的父亲绝没有伤害你的意
思。他非常欣赏你。当你的信差到达,我们来不及通知你。他想陪我一起来,但是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在我旅行来康瓦耳的同时,我的父亲去见布列特尼公爵。”
    “杰弗是个危险的懦夫。他不会轻易放弃。”
    “我知道,爵爷。可是我的父亲告诉我,你是个英勇的战士,你会保护布列登
堡不受杰弗威胁。”
    “你希望留在渥佛顿做我的妻子?”
    “当然,”她说,年轻的声音强而有力。“如果我的父亲选择你成为我的丈夫,
爵爷,我永远不会违抗他的意思。还有,”她又是说:“杰弗永远不能得到布列登
堡。”
    是的,他想到,这个女孩永远不会违抗她的父亲。她经由摩斯的眼睛来看他的
事实令他不安。“你骑马穿越了我的土地,凯茜。这块土地相当荒凉。”
    “这里令我想起布列特尼,爵爷。”
    格瑞点点头,站起来。“你好好地休息,不要离开这个房间。我的未婚妻的父
亲通知我,他们明天早上就是离开。”他停顿一下,打量她。“你必须多吃一点。
你仍然非常瘦弱,一阵强风就可以把你吹走。”
    她点点头。他转身走出去,她为自己占用他的卧房感到愧疚。这个男人是真实
的,他主宰着她的生活和命运。但是她一点也不恐惧,因为这个男人是她父亲挑选
的。
    格瑞用毯子裹住自己。渥佛顿伯爵睡在地板上!而睡在他床上瘦弱的女孩是他
的妻子!
    格瑞倚背着北塔,目送梅提兹伯爵一行人远去。他发现琼安的离去使他有如释
重负的感觉。
    他快步走回大厅,发觉自己非常饥饿,于是大声吩咐仆人为他送来早餐。
    “上帝保佑你逃过一劫。”盖伊愉快地说,在格瑞对面坐下。
    格瑞吞下面包,喝完杯里的麦酒。“也许吧,”他说,用手背擦擦嘴。“女人
都差不多,”他耸耸肩。“琼安终究会适合我。她的身体足以取悦男人。你要我为
你和康瓦耳公爵谈谈吗,盖伊?也许你会是琼安小姐合适的丈夫。”
    “我会溜之大吉,”盖伊大笑。“你谈起妻子就像谈马一样,大人。女人不是
等着被驯服的动物。”
    “被驾驭,盖伊。”
    盖伊轻声说:“如果这个女人已经温和得像绵绵细雨呢?”
    “我只认识一个温和得像毒蛇的女人!”
    “啊,韦珊黛夫人。”
    “哎,女中豪杰。”
    “你的......妻子。爵爷,”盖伊突然说,他的目光落在格瑞的左肩外,他很
快地站起来。“早安,夫人。”
    格瑞回头看见凯茜站在楼梯底端。说实话,他已经忘了她的存在。她犹豫地看
着他。
    “来,”他叫她。“我们现在就开始养胖你。”
    他不确定他的话是不是令她脸红。看着她走过来,他发现她的举止相当优雅。
她穿着淡蓝色羊毛长衫,纤累的腰上束着腰带。她的栗色短发在早晨的光线中闪亮,
他突然想知道她的头发摸起来有多么柔软。当她走近,他看见她的身体瘦得只剩皮
包骨。
    凯茜看见她的丈夫皱眉,不由得慢下脚步。她瞥见盖伊骑士的嘴角泛起同情的
微笑,勉强地把目光转回她丈夫严厉的脸上。

    “爵爷。”她羞怯地说,向他行礼。
    “你好吗,夫人?”格瑞问,他的目光落在她耳朵上方的头发上。
    “哎,爵爷,我很好。”她向盖伊骑士点点头,然后向坐在另一桌的十二个侍
卫点点头。侍卫们全都好奇地盯着她。她没有看见史迪或任何一个她父亲的随从。
    “史迪呢,大人?”
    “他已经吃过早餐,夫人,”盖伊说。“正在准备回程的补给品。”
    “他......他很快就要离开?”她张大眼睛看着她的丈夫。
    “我会告诉他什么时候离开,”格瑞说。他站起来,凯茜努力地克制自己,不
让自己畏缩。太愚蠢了,她默默地责骂自己,他对她非常仁慈,但他是如此巨大,
如此可怕, 她仍然有股冲动想逃走。 “你留在这里吃早餐,凯茜,”他对她说。
“我必须去看看康瓦耳公爵。他也想在今天离开。盖伊,带男人到教练场去。这些
日子不停地吃喝玩乐,他们变得又胖又懒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丢下她独自面对一群陌生人。盖伊不想离开这个羞怯
的女孩,但是他没有选择。他指挥男人们往教练场去,再次对凯茜微笑之后走出大
厅。
    凯茜坐在她丈夫的座位旁,看看桌上的食物。士硬的面包和未熟的乳酪使她不
由得打颤。
    “东西不合你胃口,夫人?”
    女仆毫不掩饰的傲慢令凯茜全身紧绷,片刻说不出话来。这个女孩和她一样年
轻,但是非常丰满,而且相当漂亮,她的头发长而浓密,凯茜默默地叹息。
    “你叫什么名字?”凯茜问。
    “妮妮,夫人。”
    凯茜想起一个在布列登堡只待了三天的女仆。她羞辱凯茜,以为十二岁的女孩
没有反击的能力。想起这件事,凯茜不禁微笑。“妮妮,”她说。“我要一杯新鲜
的牛奶和三片新鲜的面包。至于这些乳酪,你可以拿去吃,或者拿去喂猪。”
    妮妮盯着这个瘦小的女人。她露出甜美的笑容,但是她的声音带着命令的语气
令妮妮吃惊。
    “有乳牛吧?”
    “嗯,”妮妮说,眯起眼睛。“可是没有面包了。”
    “那么给我牛奶,下午我会亲自去厨房烘烤面包。”凯茜点头遣退女孩,默默
地祈祷妮妮会服从她的命令。女仆狠狠地瞪她一眼之后转身离去,令她松了口气。
凯茜强迫自己吃她丈夫留下的冷面包。她察觉至少有十二个仆人躲在大厅角落,这
些人都想看她一眼吧。她用管家的目光环视大厅,忍不住摇头,为这个家如此乏人
关心吃惊。头顶上的木梁积了数年的煤烟都黑了,使得大厅更加阴暗,而且有一种
湿冷的感觉。她想立刻分配仆人工作清理大厅,但是格瑞的脸阻止她。他是这里的
主人。在他允许她管理他的城堡之前,她最好少管闲事。她闭起眼睛,想知道格瑞
伯爵会不会留下她。他可以取消婚姻,除非他们同床;想到这点,她忍不住颤抖。
她是无知,但是并不愚蠢。她看过动物交配,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从未
见过赤裸的男人,所以不确定男人如何进行性行为。无论如何,为了救布列登堡,
她必须忍受。
    “你的牛奶,夫人。”妮妮说。她的杯子放在凯茜面前,动作一点也不轻,使
得温热的牛奶洒在桌子上。
    凯茜感到一股愤怒,想给这个傲慢的女孩一巴掌。她的丈夫和另外一个男人的
出现解决了凯茜的犹豫,她回头要遣退妮妮,看见这个女孩亲密地看着格瑞伯爵。
啊,这就是这个女孩如此傲慢的原因。她微笑地站起来,向年长的男人行礼。
    格瑞平静地说:“公爵大人,这位是凯茜夫人,我的妻子。”
    康瓦耳公爵感到十分惊讶。这个瘦弱的女孩一点也不像昨天那个脏兮兮的小鬼,
她是个美丽的女孩,全身散发着温柔可人的气息,也散发着不安。
    令他惊讶的是,他的内心竟然产生一股保护她的感情。他是个见多识广的老人,
不应该像个傻瓜,但是他仍然用非常温和的声音说:“格瑞伯爵娶你为妻是他的福
气,夫人。允许我欢迎你到英格兰来。”
    “谢谢你,公爵大人,”凯茜说。“甚至在布列特尼,你的名字也非常受到尊
敬。我的父亲总是说你应该成为英格兰国王,因为你英勇果决,而且对人民非常公
平。”
    公爵大笑。“这些事的决定权在上帝手里,夫人。”但是,格瑞看得出来公爵
非常满意她的赞美。他不确定该为她的奉承恼火或是高兴。
    “我的父亲也说过,我们的国王太忙于服侍上帝。他说上帝应该解放他出来统
治他的人民。”
    “你相信什么呢,夫人?”
    “我,公爵大人?我相信家里就有足够的不幸和不公平让最英明的男人忙于处
理应付。”
    “也许,伯爵大人,”公爵对格瑞说。“你的妻子能够说服受德华回来登基。
我会记往你的话,夫人,等下次写信给我的侄儿时派上用场。”

    凯茜为他和善的话脸红,很快地说:“早餐只有面包、乳酪和新鲜的牛奶。”

    格瑞皱眉。竟然招待国王的叔父这种食物!“妮妮,”他大吼。“为公爵拿食
物来!”

    “新鲜的牛奶,”公爵说。“我好久没有喝过新鲜的牛奶了。夫人。”
    “鲜奶对你的健康很有益处,公爵大人,请坐。”
    格瑞看他的妻子一眼。她正在扮演女主人,他感到莫名其妙的愤怒。也许她在
他面前的犹豫迟疑只是伪装。也许她和琼安一样是个泼妇。
    “我去为你挤鲜奶,爵爷,”他对公爵说。“这杯是给我的妻子的。”他顽固
地想着,她比公爵更需要鲜奶。
    凯茜抬头看她的丈夫。他是和善的,她没有理由怕他。毕竟,严酷的外表和壮
硕的体格是他无法改变的。
    康瓦耳公爵看着格瑞的背影,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坐在格瑞的椅子上。“告诉
我关于布列特尼的事,夫人。”他说,喝口她递给他的鲜奶。
    “布列特尼和康瓦耳很像,爵爷,”她说,坐在长板凳边缘,活像个急于讨人
喜欢的孩子。“不过,康瓦耳似乎比较冷。”她颤抖,目光落在大厅潮湿的石墙上。
    “渥佛顿已经很久没有女主人了,夫人,”公爵亲切地说。“格瑞伯爵是个战
士,因此只注重城堡的防御工事。他在圣地打了一年的仗,渥佛顿在长期乏人管理
的情况下,仆人们恐怕都变得十分懒惰。”
    “我不懂防御工事,爵爷,”凯茜坚定地说。“但是我会尽力改善渥佛顿的情
况,希望你下次来的时候会有全新的感受。”
    公爵稍微动了一下。他以为凯茜是个没有个性的可人儿,现在他的看法改变了,
而不由得为她感到忧虑。格瑞可不是个会受女人指挥的男人。
    公爵的沉默令凯茜害怕得发抖。“我的丈夫接受我了,公爵大人?”她问,手
指不自觉得抓紧衣服。
    公爵皱眉。“那么他向你提过取消婚姻的事。”他说。
    凯茜点点头。“嗯,昨天晚上。”她抬头注视公爵,眼神专注而骄傲。“他必
须接受我,公爵大人。我的父亲选择他成为我的丈夫和布列登堡的保护者。也许他
比较喜欢琼安小姐,便是我将带给他财富和非常有价值的土地。”
    “哎,他告诉过我。”公爵放下杯子,倾身上前。“夫人,”他说。“你的丈
夫是个有权势的男人。他与梅家联姻会增加他的权力和财富。他和我的侄子,英格
兰国王,是非常亲近的朋友,你会带给他土地,不错,但是要保有这块土地,他势
必要战斗,战斗需要战士,夫人。”
    “你是说,公爵大人,我的父亲对格瑞伯爵要求太多了?”
    公爵咯咯地笑起来。“不,亲爱的孩子,格瑞不是个会被牵着鼻子走的男人。
他宁可上战场杀敌,也不要待在城堡里无所事事。但是,我希望他是为英格兰而战,
为国王效命。婚姻是两个家族结盟的形式。你能够带给格瑞伯爵土地财富,但是为
了保有它,他必须时时提防贪婪的人窥伺。”
    “你认为,”凯茜缓缓地说。“我应该允许我的婚姻被取消?”
    “不,孩子。你无法太公平。当你父亲的利益和格瑞伯爵的利益相冲突时,我
猜想你会站在你父亲那一边。毕竟,你并不了解你的丈夫。这件事让格瑞伯爵决定,
不要干涉他。”公爵看着凯茜思考他所说的话。她是个聪慧的女人,他想到,虽然
她只是个女人。
    “我相信,”凯茜终于主。“格瑞伯爵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向你介绍我的时候,
称我为他的妻子。”
    “哎,他已经做了决定,夫人。但是你的问题尚未解决。布列特尼公爵马察力
怀疑这桩婚姻是个骗局,你必须尽快怀孕,夫人,消除察力的疑虑。”
    怀孕!凯茜倒抽口气,双手不知不觉地移向腹部。
    “啊,格瑞,我正在给你的新娘一些老头子的忠告。”
    格瑞把鲜奶放下,扬眉看着公爵,什么也没说。
    “也许你应该在凯茜怀孕之后,带她去拜访布列特尼公爵。我相信这是最有效
的办法,让她的表哥无话可说。”
    格瑞看凯茜一眼。她正在喝牛奶,眼睛向下看。“你说的对,”他平静地说。
“不过我的夫人必须先恢复健康和体力。”
    “我已经恢复健康了,爵爷。”凯茜说,扬起下巴。
    康瓦耳公爵仰头大笑。格瑞看见凯茜脸色苍白。他咧嘴笑,知道她不清楚自己
所说的话有什么涵义。“说话前想清楚,凯茜,”他说。“这样比较好一点。”
    他在揶揄她,格瑞想着,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惊讶。他很少和女人开玩笑。他转
向公爵,扶他站起来。
    “我要走了,格瑞,”公爵说。“我只有一句忠告,伯爵,”他的目光在凯茜
身上停留片刻。“渥佛顿现在有女主人——”
    哎,凯茜想到,可能有好几个女人主呢。
    “——一个美丽的女主人。”公爵停顿,看见格瑞皱眉。不错,他是在多管闲
事。“哎,”他说。“也许我会在伦敦见到你们两个,”他又说。“如果我能够说
服爱德华回来。”
    “爱德华喜欢豪华的场面,”格瑞说。“你在信里多写一些登基典礼的事,也
许可以诱惑他回家。”

    “哎,也许我会这么做。”公爵磨擦双手。“我必须启程了,夫人,我预期这

次来渥佛顿会很无聊,但是你的出现使一切改观。”
 
                                第七章
    凯茜小心地拎起裙子,以免被污泥弄脏。厨房周围这么脏实在是件糟糕的事。
她的丈夫显然对处理食物的地方不感兴趣,不过凯茜决定暂时不说出自己想法。
    “你不会太累吧?”
    “哦,不,爵爷,”凯茜很快地说。“你的城堡非常大,但是我想全部都看。”
    “甚至军械房。”
    他的声音带着趣味,凯茜受到鼓励,顽皮地对他微笑。“嗯,”她说。“甚至
军械房。也许我会给军械工人一些建议。”
    看守军械房,他们绕向养鹰场。凯茜兴奋地看着工人训练猎鹰,看她那么兴奋,
格瑞决定送她一只猎鹰。
    “它是我的?”她问,注视美丽的鸟,目光锐利的猎鹰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哎,它是你的。”
    “哦,谢谢你,爵爷!”凯茜未经思索地抓住他的手臂。
    “你打猎吗?”他微笑地问。
    她快乐地点头,转身向她的猎鹰。“它叫什么名字,爵爷?”
    “它的名字很奇怪,就叫做‘老鹰’。”
    她笑起来,声音像银铃般悦耳。“啊,你应该有个高贵的名字。”她对猎鹰说。
    “等你强壮些,我们可以去打猎,”格瑞说。“‘老鹰’是打猎的高手。”
    凯茜想告诉他,她已经强壮得像头牛,但事实上,她开始觉得累了。漫长的旅
行使她身体虚弱。
    “谢谢你,爵爷,”她说。“你非常仁慈。”
    她的声音充满真挚的感情,格瑞感到一阵不自在。“你的父亲,夫人,”他严
厉的说。“也许过于赞美我了。”
    “我的父亲,”凯茜坚定地说。“从来不会看错人。”
    “那么你认为我仁慈是因为摩斯告诉你我是仁慈的?”
    “哎,还有当然,你确实送我一只猎鹰。”
    “的确,不是吗?”格瑞说。“走吧,凯茜,又要开始下雨了,我不希望你生
病。”
    格瑞迈步往回走,凯茜拎起裙子快步跟在他身后。他听到尖叫声,转身看见她
滑倒。他轻松地抓住她,把她抱起来。
    “我很笨拙。”她说。
    “你轻得像个孩子。”
    凯茜转身向他,他感觉到她柔软的乳房。他的身体立刻发生反应。她是他的妻
子,他可以现在就要她,如果他想要的话。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凯茜不知道他的心思,轻轻地笑着说:“我在养病的时候,我的父亲不停地喂
我喝酒。我担心自己会变成红鼻子的酒鬼呢。我保证我很快就会胖起来,爵爷。”
    他没有回答,凯茜满足地微笑。他仁慈而强壮,而且至少是喜欢她的。他们已
经走进大厅,但是她的丈夫仍然紧抱着她。
    “午安,伯爵大人。”
    格瑞放下她。“兰琪,”他说。“你见过凯茜了吗?”
    “欢迎,”兰琪甜美地说。她注视站在格瑞身旁的女孩。这个瘦弱的女孩看起
来活像个男孩。兰琪微笑。她知道格瑞喜欢丰满的女人,他不可能满意这么一个女
孩。经过漫长的一天一夜,她终于接受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渥佛顿的女主人的事实。
可是她的儿子怎么办?
    “谢谢你。”凯茜平稳地回答。
    “我是格瑞伯爵的大姨子,”兰琪说。“柯兰琪。你要喝杯麦酒吗?爵爷?”
    “兰琪,”格瑞说,他低头看凯茜。“也给凯茜一杯酒。”
    凯茜看着兰琪命令女仆去倒酒。女仆看起来不太高兴,她在离去之前看了凯茜
一眼。
    兰琪优雅地拉出格瑞的椅子。
    “据我所知,”她对凯茜说。“你病得很严重。”
    凯茜点点头,很高兴格瑞示意她坐在他旁边。“哎,”她说。“不过我已康复。”
    “也许尚示完全康复。”格瑞说。
    兰琪接下女仆送来的麦酒,亲自递给格瑞。她点头示意女仆将葡萄酒递给凯茜。
    “你看起来相当苍白,而且……瘦弱,”她说,在格瑞附近坐下。“也许,爵
爷,”她继续轻柔地说:“在她强壮一点之前,你希望我继续负责管理的工作?”
你明知没有希望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自己?
    凯茜全身僵硬。她看向她的丈夫,等待他告诉他的大姨子不必她费心。令她愤
怒地,格瑞对兰琪亲切地微笑。“哎,谢谢你,兰琪。”他喝掉麦酒,用手擦擦嘴,
问道:“盖伊在哪里?”
    “我不知道。”兰琪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一定正在嘲笑她!
    格瑞站起来。“凯茜,”他说。“我必须和管家朗迪谈些事情,你何不休息一
会儿?”
    凯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敢坦白地告诉他她想指挥仆人做事,但是没有他的
允许,她什么也做不成。她知道兰琪盯着她。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看着她的丈
夫走出大厅。
    “我们将在两个小时之后吃晚餐,”兰琪说。“你要我派一名女仆送你回房间
吗?”
    也许她是他的情妇,凯茜想到,所以她握着权力。可是,不可能。格瑞伯爵不

会带他的大姨子上床。她看看四周,发觉至少有一打仆人看着他们。他们期望看到
她和兰琪互相拉扯头发吗?
    “还不要。”凯茜说。
    “你只是女孩,”兰琪继续说。“你和格瑞伯爵的婚事令所有的人大吃一惊。
我会试着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仆人的欺负。”
    凯茜困惑地看着兰琪。“怎么会有人欺负我,兰琪,我不了解你的忧虑。”
    “渥佛顿是座大城堡。我怀疑你有经验指挥那么多仆人,让他们听从你的命令。”
    凯茜笑起来。“我在布列特尼的家——布列登堡——和渥佛顿一样大。我的母
亲去世的早,这几年来,我的父亲的城堡都是由我负责管理。我会读书、写字、记
账。我的丈夫娶的不是一无所有的孤儿,兰琪。”她想问兰琪有什么经验,因为城
堡在她的管理下情况很糟。
    “我很高兴。”兰琪说。她垂下眼睛,隐藏尖锐的失望和沮沮丧。
    “格瑞伯爵,”凯茜在片刻后说。“他很在乎琼安小姐吗?”
    “琼安小姐非常美丽,”兰琪诚实地说。“她的头发及腰间,明亮得像月光。
哎,他对琼安小姐有——很强烈的感情。”
    凯茜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短发。“我知道了。”她说,突然觉得悲哀。
    “琼安小姐……非常热情,”兰琪又说。“这一点,她和格瑞伯爵很配。他是
个需求强烈的男人,这是我从女仆那里听来的——当然,只有漂亮的那几个。他非
常巨大,曾经弄伤她们其中几个。还有,当然,他永远不会疲倦。”
    兰琪看见凯茜茫然的表情。那么,她听说的事情是真的——格瑞还没有和他的
妻子圆房。想到格瑞和凯茜同床,她又说下去:“你非常娇小,”她用同情的声音
说。“我希望你受得了痛苦。”
    “伯爵大人非常仁慈。”凯茜说。
    兰琪听见她的不安和恐惧。该死的格瑞活该有个害怕行房的妻子。“当然,”
她轻声说,站起来。“现在他结婚了,”她又说。“也许其他的女人能够暂时卸下
她们的义务。”她知道自己残酷而卑鄙,但是强烈的失望驱使她报复。她留下惊恐
的凯茜离去。至少,格瑞会后悔当她主动向他投怀送抱时没有要她。也许,他的小
妻子很快主会蔑视他。兰琪抛开罪恶感,因为目前她能得到的只有报复的快感。
    格瑞皱眉看着垂头丧气的凯茜。她把盘子里的食物推来推去,心里不知道在想
什么。
    “你为什么不吃?”他问。“你不舒服吗”
    凯茜看着轻轻地放在她手臂上的大手。他正式地介绍她——莫凯茜夫人——给
所有的侍卫和仆人认识。她是他的妻子,他的财产,他会伤害她。她强迫自己看着
他,他看见她眼里的关注,不由得眨眨眼睛,兰琪一定错了。他很和善,他不会伤
害她。
    “我……我只是有点累,爵爷。”
    “你马上就可以回房休息了。我过一会就来陪你。”
    不!她紧张地舔舔下唇。
    凯茜这个不自觉的性感动作使得格瑞急忙转过头去。他大声叫鲁夫,他的侍卫
长。“你有什么关于费狄恩的消息?他守分吗?”
    “嗯,爵爷,”鲁夫大声回答,声音压过大厅里的嘈杂。“他不是傻瓜,不敢
轻举妄动。”
    “我听说,”盖伊说。“费狄恩在几个月前埋葬了他的妻子。也许他有兴趣请
康瓦耳公爵为他寻找对象。”
    格瑞只是咧嘴笑笑。“我想再雇十二个人手,鲁夫。”
    凯茜听着他们谈话。她希望自己能够要求格瑞拨一些费用改善城堡内部。她发
觉朗迪在对她说话,于是礼貌地转向他。
    兰琪溜出大厅回到房间。费狄恩没有妻子了,她想到,内心燃起希望。格瑞也
不算有妻子。她相信格瑞在凯茜强壮起来之前不会和她圆房。她坐在小床上,回想
凯茜苍白恐惧的脸,泪水滑下她的脸颊。我是个卑鄙的巫婆,她想道,但是我是不
得已的。
    凯茜的恐惧平息下来了。她的丈夫仍在楼下大厅和男人们讨论事情。当她告退
时,他轻轻地拍她的手,但是他看起来心不在焉。他当然不会伤害她。她系紧睡衣
腰带,躺在被窝里。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开启。她坐起来,被拉到下巴。
格瑞走进来,手里拿着蜡烛。她的目光锁住她的。
    “我以为你睡着了。”他说。
    她想问他今晚要睡在哪里,但是她问不出口,只说:“没有。”
    “你想念布列登堡和你的父亲吗?”
    她点点头,祈祷他不会看出她的紧张不安。
    他放下蜡烛,开始脱衣服。当他脱光上衣时听见她紧张的呼吸声,于是转身向
她。
    “你从来没有服侍你父亲或他的客人洗澡?”他轻声问。
    她摇摇头。
    “你从来没有看过赤裸的男人?”
    她再次摇头。
    格瑞沉默片刻。他看得出来她很害怕。一股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他慢慢地走到
床边,在她身旁坐下。他能够感觉到她全身紧绷,虽然她没有躲开他。
    “听我说,凯茜,”他慢慢地说。“你非常年轻单纯。你的丈夫是个陌生人,
而你和一群陌生人生活在一起。你甚至大病初愈。”他停顿。“你非盯着我的胸膛
不可吗?”
    他看向他的脸。“抱歉,爵爷。”她低语。
    他为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感到一股不耐。“你不需要道歉,”他严厉地说。“我
打算睡在我自己的床上,和你一起。我还不会要你,不过你将逐渐习惯我。等你完
全康复强壮起来,你将成为我的妻子。”
    他站起来,脱掉其他的衣物。“看着我,凯茜。”他说。
    凯茜抬起头。他站在床边,丝毫不为自己的赤裸感到困窘不自在。他感觉到她
的目光滑过他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勃起。他很快地滑进被子窝躺在她身旁。
    “你的疤,爵爷。”她犹豫地说。
    “哪一条?”
    “在你的大腿上,一直延伸到你的——”
    “我的鼠蹊?”
    “嗯。这个疤怎么来的?”
    “十年前,在法国的一场剑术比赛。我一不小心让对手有机可乘。”
    “你肩上的疤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那道疤,”他慢慢地说。“是一位女士送给我的礼物。”
    “我不懂。”
    “说来话长。也许将来我会告诉你。睡觉吧,凯茜。明天,如果你觉得有体力,
我们就去骑马。”
    “是的,爵爷。”
    可是她一直等到他熟睡才闭起眼睛。
    凯茜愉悦的笑声吸引格瑞回头。一只海鸥俯冲而下,差点碰到她的肩膀,她再
次将面包丢向空中。海鸥大声地叫,冲向面包衔住它。
    她驱策“蓝铃”往前跑,躲开聚集在她身后的海鸥,在他旁边停下来,眼睛荡
漾着快乐。
    格瑞注视着她,再次想起她今天清晨的模样,她的腿弯曲到胸前,怀里抱着枕
头。他伸手轻轻地触摸熟睡的女孩柔软的鬈发,内心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保护之情。
他迅速地收回手,为自己的软弱生气。当她走到大厅吃早餐时,他的粗鲁使她畏缩
不安。他很快地离开大厅,察觉管家和军械工头沉默的责难。
    多管闲事的混蛋,他想着,不过这会儿他不由自主地对她微笑。
    “哦!你看,爵爷!”
    他顺着凯茜的手指看向正在戏水的海狮。
    “你想休息一会儿吗?”他问。
    她愉快地点头,仍然看着海狮。
    他下马,将“魔鬼”拴在被风吹弯了的杉木旁,然后握住凯茜的腰,抱她下马。
    她快步走到峭壁边缘,仰起头迎向阳光。感觉阳光的温暖。她转身看见格瑞脱
下风衣,将它铺在地上。
    她像个孩子般坐下来,双腿交叉在前身。格瑞也坐下来。
    “今天早上受伤的人,”她说。“他现在没事了吧?”
    “嗯。”格瑞简单地回答,不喜欢被提醒他所犯的愚蠢错误。他离开大厅之后
到教练场去,把手下逼得筋疲力竭,其中一个因为太累而受伤。
    凯茜看向峭壁边缘。“我很抱歉,如果我冒犯了你,爵爷。”
    “你没有冒犯我,”他粗鲁地说。“今天早上我有心事。”格瑞这么对女人说
话已经算是道歉了。片刻之后,他突然问:“你相信杰弗必须为你弟弟的死负责?”
    她闭起眼睛,忍受痛苦地回忆。“如果他有责任,”她慢慢地说。“这表示他
是魔鬼。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形。我的弟弟、杰弗,和我有一艘小船,我们常常
划船到海口去钓鱼。那天,杰弗和吉安先跑过去,我的父亲快到海湾时,听到吉安
尖叫。杰弗站在水边,当他看见我们的时候开始大叫指向海水。我的父亲看着他的
儿子淹死,却无能为力。”
    “我的弟弟被埋葬之后,他命令手下把船拖上岸。船底有个破洞。”
    “这不能证明什么。”格瑞说。
    凯茜哀伤地摇摇头。“可是,我前一天才划过船,船甚至没有漏水。还有,杰
弗显然会游泳,但是他站在岸边看着我的弟弟淹死。他可以救吉安。我的父亲一怒
之下禁止杰弗再到布列登堡。那是八年前的事了。我父亲的姐姐,斐莉,不停地要
求父亲允许她偶尔来到布列登来。过去这三年,她和杰弗只被允许来城堡三次。”
    “你弟弟几岁”
    “他溺死的时候才八岁。我不确定杰弗有没有谋杀我的弟弟;也许他没有在船
底挖洞,也许他唯一的错在于他胆小得不敢救吉安。我不知道。”
    “杰弗的确是个懦夫,”格瑞说。“我很高兴你现在不必受他的威胁了。”
    凯茜转头面对他,眼睛闪闪发光。“你说话的口气好象我的父亲。”
    “我不是你的父亲! ” 格瑞严厉地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体柔软的曲线上。
“告诉我关于你母亲的事。”
    凯茜歪歪头,不了解他不断变化的情绪。“她非常慈爱温柔。不太记得关于她
的事,但是我的父亲时常告诉我她有多好。你的母亲呢?爵爷?”
    “她不像你的母亲那么温柔。我的父亲时常惩罚她。”
    凯茜张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他打她?”
    “只有在她惹火他的时候。”

    “那么你的父亲惹火她的时候,她有没有打她?”
    “她是个女人,当然没有打他。可是我记得她有一张利嘴。”

    “我的父亲绝对不会伤害一个比他瘦弱的人。男人怎么会伤害一个他爱的女人

呢?”
    “凯茜,你不懂,”格瑞耐心地说。“男人有责任教导他的妻子,而她有义务
服从、服侍她的丈夫,为他生养孩子。”
    “当一个妻子似乎不是件愉快的事,”凯茜说。“我想,”她率直地说下去,
“我宁可当一只狗,至少它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
    “当妻子可以得到当狗得不到的好处。”格瑞说。
    “哦?”凯茜怀疑地问。
    他举起手,轻轻地抚摸她的下鄂。“等你准备好了,我会让你知道当妻子的好
处。”
    她想起兰琪的话,惊愕地张大眼睛,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哦,不!那不
是好处!那比挨打还糟!”
    格瑞放下手盯着她。“凯茜,你为不了解事紧张,也许甚至害怕,是自然的事。
但是做爱不是一种惩罚,我向你保证。”
    “你为什么称那件事为做爱?”她问。“那种行为就像动物,没有爱可言。”
    格瑞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无法相信自己的耐心。“你的父亲告诉你什么?”
    她摇头,拒绝看着他。“他什么也没说。”
    “那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凯茜低下头。“拜托,”她低语。“我……我会尽我的义务。我知道你想要儿
子。”
    “谁告诉你关性的事?”
    “一个……女人,”她的声音紧绷。“她告诉我,男人需求强烈,而且不在乎
女人的痛苦。她告诉我,我必须忍受。”
    格瑞大声地诅咒。“这个女人,”他终于用非常平静的声音说。“不应该对你
说这种事,而且她说谎。”他叹息。“有些男人对于女人的感觉不感兴趣,但是并
非所有的男人都是如此。”
    凯茜看着他的脸。“你和这些男人一样吗,爵爷?”
    “我不会伤害你。”他说。
    她想起他赤裸的身体,想起他今天早上奇怪的粗暴言行。她什么也没说。
    “也许你误解这个女人所说的话,”他说。“女人的第一次的确有些疼痛。不
过,如果男人很温柔,疼痛很快就会被愉悦所取代。”
    她的眼睛清楚地写着怀疑。
    “你没有理由怀疑我,我是你的丈夫。”
    “你……你和我不一样。”她低语。
    “哎,上帝创造了男人和女人。”他快要失去耐性了,但是她害怕行房的事令
他困扰。“凯茜,你看过动物交配。”她继续盯着他,没有说话。“你看过我的身
体。我的男性器官将进入你的身体。你了解吗?”
    “就像种马和牝马那样?”
    他想大笑。“有时候,”他说。“但是通常你会仰躺着,在我的身体下方。”
    “哦。”他的脸颊发红。
    “只有实际去做才能证明我的话。”他说。站起来。
    她抬头注视他。他遮住了太阳,她不由得颤抖。
    “凯茜,”他说。“你不能永远是个孩子。走吧,该回家了。”他伸出手,她
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你的手很冷,”他说着拉她站起来。他拉
她靠向他,他全身僵硬得像块板子。“妻子是丈夫的责任,”他说,轻轻地抚摸她
的背。“我会照顾你。”他感觉到她放松下来,脸颊信任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今
天晚上你将成为我的妻子。不,不要害怕。”他微笑。“你不是告诉过我,你的父
亲相信我会对你很好?”
    他感觉到她的犹豫,然后感觉到她的鼻子上下磨擦。“今天不是你的生理期吧?”
    他听到轻微的惊呼,然后她摇摇头,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
    “看着我,凯茜,”她犹豫,他轻轻地扶起她的下巴。“不要动,放轻松。”
他用指尖触摸她的嘴唇,然后慢慢地低下头。
    当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凯茜吓了一大跳。他的嘴唇温暖坚定。她感觉到他和舌
头滑过她的下唇,她的下腹突然涌现一股暖流,令她惊奇地皱眉。他轻轻地抚摸她
的头发,然后放开她,“不太糟吧?”
    “是的,”她承认,歪头看着他。“我的肚子觉得好温暖,我从没有这种奇怪
的感觉。”
    他咧嘴笑,像个年轻男孩。“走吧。”他说。他抱她上马,然后跨上自己的马
鞍。在回渥佛顿堡途中,他想着自己的言行。他从来没有和女人讨论过这种事。但
是凯茜的纯真无邪令人不由得想保护她。他为自己表现得像个殷勤的傻瓜感到生气。
奇怪,他不要她害怕和他行房。他会激发她的热情。她年轻而柔顺,他相信她会是
个服从温柔的妻子。愉快的未来在等着他呢。
 
                                第八章
    晚餐时,格瑞把全部的心力放在他年轻的妻子身上。他让她喝下两杯甜酒和一
大碗浓汤。他轻柔地触摸她,使她脸颊泛着红晕。
    “你吃得差不多够了。”他说,亲自喂她吃口面包。她微笑,他感到一股不寻
常的暖意。他深深地吸口气,吸进的全是她香甜的气味。她的栗色鬈发在火光中闪
亮。
    “我的头发会长长。”凯茜说,发觉他盯着他。
    他玩弄他的鬈发。“你的头发好柔软,”他说。“柔软得像婴儿的头发。”
    她的脸颊出现酒窝。“可是,爵爷,”她顽皮地说。“你可不要一个婴儿妻子。”
    他咯咯地笑起来。“你是对的,夫人,尤其是今天晚上。”
    她张大眼睛,但是没有退缩。他愉快地转向吟游诗人,对他点点头。皮肤黝黑
的卢易走到格瑞的桌子前,坐在凳子上,他对凯茜微笑,弹奏几首耳熟能详的曲子。
“送给你来自布特尼的美丽新娘,爵爷,”他说,轻轻地弹奏起来。“我将它命为
火之歌。”
    血液中燃烧的火焰引导我来到你身边,
    我的布列特尼女孩。
    你眼中无限的温柔,
    使我梦想在你温柔的怀抱中甜蜜的夜。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春雨,充满安静的大厅。凯茜羞怯地向她的丈夫微笑。
    你纯洁无瑕的美丽吸引我饥渴的双眼,
    我的布列特尼女孩。
    血液中燃烧的火焰,
    使我渴望在甜蜜的夜里紧紧地拥抱你。
    格瑞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燃烧的火焰,夫人?”他轻声逗她。“我们很快就
会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甜美可人的笑容引我来到你身边,
    我的布列特尼女孩。
    我渴望你为我燃烧,
    使我能够融化在你血液中燃烧的火焰。
    歌曲唱罢,吟游诗人向凯茜行礼。众人鼓掌叫好。
    “唱得好,卢易,”格瑞大声说。“我和我美丽的新娘都很满意。”
    “这是我的荣幸,爵爷。”卢易说。他又开始唱起来,这次是吟唱关于伟大的
战士在战场牺牲的故事。
    格瑞轻声对凯茜说:“回我们的房间去,凯茜。我很快就来陪你。”
    凯茜站起来,向安静坐在一旁的兰琪点点头。
    “晚安,夫人。”盖伊微笑地说。他看着她走出大厅,然后看向格瑞。他从来
没有看过他的主人对女人这么温柔。这是好预兆。
    格瑞慢慢地喝口酒,一副沉思的表情。他会让凯茜忘记恐惧,让她感受到愉悦。
他身体里的火焰会温暖她。当卢易唱完,他喝掉杯里的酒站起来。他看见管家猜测
的表情和盖伊开朗的笑容,知道所有的人都不会怀疑他今晚将如何度过。
    “请继续,卢易,”创始对吟游诗人说。“至于你们这群粗野的乡下佬,”他
对手下们大声说。“好好地听一听,学习学习。”他走出大厅,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要去哪里。他快步上楼,打开房门,看见凯茜坐在床上,穿
着蓝色睡衣。
    “到这里来,凯茜。”他说。
    她下床,抓紧睡衣,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他。他伸出双臂,她靠在他身上,环
抱他的腰。他轻轻地抚摸她的肩膀,消除她的紧张。
    “你闻起来好甜。”他说。他用手指刷她的头发,按摩她的头皮。
    凯茜抬起头,凝视他的眼睛,然后,她慢慢地闭起眼睛,把嘴唇贴在他的嘴唇
上。
    格瑞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他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坐在她的身边。然后慢
慢地解开她的腰带。她倒抽一口气,他停下动作。
    “我告诉过你关于我的马,‘魔鬼’?”他问。
    她看着他,紧张地眨眨眼睛。“没有,爵爷。”
    “它是在约克出生的,”格瑞轻声说。“它的爸爸叫做撒旦,它的妈妈叫做巫
婆。”他低下头,轻轻地亲吻她的嘴唇。他用舌头抚摸她的下唇,一边说着关于他
的马的故事。“它在圣地救了我一命。一个回教徒差点杀了我。它用后脚站起来,
用前脚踩扁了那个家伙。”他发现自己说的故事一点诱惑和安抚作用也没有的时候
已经太迟了。他告诉她关于马的事情做什么?他为自己的愚蠢摇头。“我想看你,
凯茜。”他说,找开她的睡衣。
    她慌张地举起手,可是他按住它们。“你有美丽的乳房。”他说。
    “我——我太瘦了,”凯茜说。“可是我很快就会胖起来。”
    “你有完美的线条。”他说。这句话令他自己惊讶,他不喜欢瘦小的女人,但
是凯茜细致的身体却深深地吸引他。
    “你盯着我。”凯茜说。
    “嗯。”想起摩斯从她身上扯开吸血的水蛭,他不禁皱眉。
    “你不满意我吗?爵爷?”
    “我很满意,”他说。“我能够感受到吟咏游诗人的歌词。”他低下头,亲吻
她的脖子。他的嘴唇慢慢地往下滑。她惊呼,他抬头看见她惊愕的表情。他微笑,
低头轻轻地吸吮她。他能够感觉到她的心跳。
    他感觉到她的双手抚摸他的头发。
    “哦!”
    她的脸闪现痛苦。
    “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她说。她的肚子绞痛起来,她忍不住大叫。
    格瑞坐起来,把手放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脸发白。“我不舒服。”她叫道。
    他及时递给她夜壶。她一直吐到肚子里没有任何东西为止。

    “我很抱歉,爵爷。”她低语,呻吟,抱着绞痛的肚子。
    “嘘,”他说,她吃了什么他没有吃的东西?忧虑啃噬他的心。他强迫她吃得

太多了吗?她是因为太恐惧了才肚子痛?他弄湿毛巾,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汗水。
“躺着不要动,我去找你的保母来。”
    他无能为力地看着爱达轻轻触摸凯茜的腹部。
    “她怎么了?”他问。
    爱达摇摇头。“我想,她是吃了坏掉的东西。”她站起来。“我会为她调制药
汤,爵爷。”
    格瑞的肚了突然也绞痛起来。“老天。”他咕哝,快步走出卧房。
    几分钟之后,他的肚子空了。至少,他想道,她不是因为他而呕吐腹痛。他到
大厅查看其他的人。没有人吃坏肚子。他的肚子继续绞痛,爱达递给他一杯药汁。
    “是浓汤,”他说。“只有我和凯茜喝过那些浓汤,而她喝了大部分。”
    她痛苦地呻吟,抱着绞痛的肚子。他的痛苦逐渐减轻,可是他知道她的情况有
多糟。格瑞感到强烈的恐惧。她是那么瘦弱,体力不及他的一半。他坐在她的身边。
拉她躺在他的怀里。
    “她很快就会睡着,爵爷,”爱达说。“她的肚子里已经没有脏东西。”
    凯茜仰起头,含糊地说:“我要把厨师倒吊起来,把他的头泡在浓汤里。”
    格瑞考虑着更严厉的处罚。
    “你明天就没事了,孩子,”爱达说,轻轻地擦试凯茜的额头。
    “我好羞耻。”凯茜低喃,把脸埋在格瑞的臂弯。
    “不要说傻话,”他严厉地说。“你现在可以睡觉了吗,凯茜?”
    “嗯。”她低声回答。
    他把她放在床上,为她盖上毯子。“如果她的情况变坏,我会通知你。”格瑞
对爱达说道。
    这是个漫长的夜晚。凯茜每几个小时就会痛醒。格瑞强迫她喝点东西,但是她
什么也没有办法喝。黎明前,她终于沉睡,格瑞允许自己放松下来。
    隔天近中午时,格瑞走进房间发现凯茜醒着。房里充满恶心的味道。他感到一
阵反胃。
    “她喝了一些肉汤,爵爷。”爱达说,为凯茜的成就骄傲。
    “如果她待在这里,那些肉汤很快就会呕出来,”格瑞说。他走到床边。用毯
子将凯茜裹起来。“我带她出去透透气。把房间清理干净,打开窗户通风。想办法
把臭味消除。”
    格瑞抱着她走出大厅,命令手下给“魔鬼”上马鞍。
    “你打算做什么?”凯茜问,抓住格瑞的袖子。现在腹痛停止了,她只感到羞
愧。他照顾她一整夜。她想把脸埋起来,永远不再面对他。
    “也许我会把你丢下海岸。”格瑞说,紧紧的拥着她靠在他胸前。
    “我不会怪你,”她叹息。“我不是个好妻子。”
    格瑞笑起来。“你根本还不是妻子呢。现在,安静,不要再说话。”
    他驱策“魔鬼”穿越吊桥。“深呼吸,凯茜。”他说。
    他骑到峭壁,下马,把“魔鬼”拴在一棵矮树旁。这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他靠在松对坐在草地上,站凯茜倚在他的怀里。“现在,”他说。“你要想着自己
健康起来。”
    “我好惭愧。”她说。
    “我也闹肚子,我们两个都活下来了。现在,你要你安静地呼吸清净的空气。”
    他感觉到她信任地靠在他的身上。他亲吻她的额头,向后靠着树干,闭起眼睛。
    “爵爷。”
    格瑞张开眼睛,看见盖伊。
    “时候不早了。”盖伊轻声说,因为凯茜沉沉地睡着。
    “我很快就来,盖伊。”
    “她没事了吧?”
    “嗯,感谢上帝。你和厨子谈过了吗?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
    “他叫杜肯。他发誓肉是新鲜的。我不了解。这件事似乎——”他摇摇头。
    “似乎什么?”
    “没什么,爵爷。”
    “如果你有什么话要说,盖伊,就说出来!”
    盖伊搔搔耳朵。“我不喜欢只有你们两个闹肚子。”
    “我也不喜欢,”格瑞轻声说。“唯一的问题是谁干的,盖伊?”
    “嫉妒会使女人做出恶毒的事,爵爷。”
    格瑞低声诅咒。“这个女人是谁,盖伊?”他问。
    “不是兰琪,我确定。”事实上,他已经和她谈过。想在她美丽的眼睛中看出
欺骗的迹象。他不想承认当发现她是无辜的,他的确松了口气。盖伊摇摇头,不知
道哪个女人会下毒。“昨天晚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你要和夫人同床。”格瑞的眼神令
他脸红。
    “不一定是女人,盖伊。”他只这么说。
    凯茜动了一下,抬走头。“爵爷?”她的声音仍然带着睡意。
    她微笑,露出可爱的酒窝。“饥饿。”她说。
    “她极了。我相信你的保母已经煮好肉汤等你。你的肚子不痛了?”
    她看见盖伊,脸红地摇摇头。
    格瑞轻松地抱着她站起来。
    “我去牵马,爵爷。”盖伊说,快步走开。
 
                                第九章
    下午天气变得阴暗,海上吹来冷咧的风。凯茜站着看格瑞光着上身和他的手下
摔跤。男人们围成半圆,大声地吆喝。

    凯茜走近些,看见她的丈夫专注的神情。他突然扑向对手,她惊讶地眨眨眼睛。
他大吼一声将对手摔倒。

    男人们欢呼,格瑞伸手拉对手站起来。他看向凯茜,露出笑容。
    她羞怯地向他招手,大声说:“我们有访客,爵爷。”
    格瑞吩咐手下继续练习, 然后走向凯茜。 他打量她的脸,很满意她的气色。
“谁来了,凯茜?”
    “兰琪的儿子,爵爷。”
    格瑞皱眉,完全忘了这个男孩要来的事。
    “兰琪非常开心。我很高兴她的儿子到这里来。”她的儿子会分散她的心思,
她才不会整天想着你!
    格瑞的手下把他的上衣丢给他。“先帮我冲水,凯茜。”他说,和她一起走到
井边。
    凯茜将水桶盛满水,格瑞弯腰让她用水冲他的上身。他甩甩身体,穿上衣服。
    凯茜一直盯着他的胸膛,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抚摸他的胸膛就心跳加速。
    格瑞发现她突然脸红,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走进大厅。兰琪正在和三个男人说话,三个看起来都风尘仆仆疲累不堪。
一个瘦瘦的男孩,差不多八岁大,抓着一个男人的衣角。
    “爵爷,”兰琪大声说。“我的儿子到了。亚文,这是莫格瑞伯爵,你的姨父。”
    男孩从男人身后探出头来。男人对他微笑,推他向前。“他有点害羞,爵爷。
我是路斯,负责送兰琪夫人的儿子到渥佛顿来。”
    “欢迎,并且谢谢你安全地将男孩送到。”格瑞说,然后蹲下来。男孩遗传了
母亲深色的眼睛和头发,但是方形下颚和宽阔的额头使他像个男孩。“你将成为我
的侍僮,”格瑞说。“如果你有能力,将来可以成为我的随从。你高兴吗,男孩?”
    “嗯,爵爷。”亚文说。,他用聪慧的眼睛打量格瑞伯爵,立刻成为他的奴隶。
    格瑞拍拍男孩的肩膀,然后站起来。“你已经见过我的妻子,凯茜夫人?”他
问。
    亚文点点头,他的眼睛转向凯茜。她露出欢迎的笑容,而他回给她一个尝试性
的微笑。
    “非常欢迎你,亚文。”凯茜说。
    “我几乎和你一样高,夫人。”亚文冒险地说。
    “哎,再过一、两年,我就得抬头看你了。”
    兰琪抓住她儿子的手。“他可以睡在我的房间,格瑞。”
    “不,兰琪。盖伊,来认识我的新侍僮。男孩睡在我的卧房外,和男人们一起
用餐。”
    “我一直和我母亲的表哥住在一起,”亚文对盖伊说,“在诺曼底。”
    “亚文,我有话跟你说!”
    男孩不情愿地看向他的母亲,希望她不要把他当做小孩。
    “不,让他去,兰琪,”格瑞说,令亚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你有的是时间
和他相处。”他转身向路斯。“你们来喝点麦酒,妮妮,拿酒来。”
    “他是个好男孩,”格瑞对兰琪说。“你的表哥将他养育得很好,但是他需要
的是男同伴。”
    兰琪强迫自己微笑。格瑞喜欢她的儿子,正如她所希望的。但是这已经太迟了。
“你太仁慈了,格瑞。”她轻声说。妮妮没有在浓汤里多加点毒草真是太可惜了。
兰琪知道这件事是她做的。兰琪皱眉,垂下眼来。嫉妒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使得她
陷入自责的情绪中,虽然她仍然在想办法伤害凯茜。生活对我不公平,她总是一再
告诉自己。
    凯茜看着格瑞和兰琪谈话,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不像她,兰琪拥有圆润
丰腴的身体和闪亮的头发。
    “你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凯茜转向盖伊。“兰琪非常美丽。”她诚实地说,为自己声音中的嫉妒感到狼
狈。
    “不错,”盖伊诚实地说。“但是你不需要忧虑她,真的。格瑞伯爵若想娶她
早就娶她了。”
    凯茜哀伤地微笑。“看来伯爵大人可以娶任何他想要的女人。他在亚奎田遇见
我的父亲,而我没死却是他的不幸。”
    “格瑞伯爵在圣地亲眼目睹许多悲惨的事,”盖伊深思地说。“永无休止的疾
病、饥荒、屠杀,但是那些事未曾让他皱一下眉头。而当他从你的房间走出来,相
信你就要死亡,他的脸充满伤痛。你触动他的心,从来没有人可以触动他的心。甚
至现在,他温和小心地对待你,说实话,爵爷并不是一个特别温和的男人。当你吃
坏肚子,他烦恼而心痛。他告诉我不应该在你好不容易恢复健康之后,到渥佛顿来
却又病倒。”盖伊停顿,看着凯茜深思他说的话。“格瑞伯爵是个需求很强的男人,”
他继续说。“可是他把你的健康置于他的需求之前。”
    “可是我已经康复了。”凯茜说。然后脸红起来。
    盖伊咧嘴笑,举起酒杯。“你的丈夫走过来了,夫人。”
    凯茜抬头面对她的丈夫。她看起来像个顽皮的孩子,格瑞忍不住大笑。
    “我正在告诉她你的英勇行为,爵爷。”盖伊愉快地说。
    格瑞扬眉。他看向凯茜的餐盘,皱眉。“你吃了什么?”
    凯茜只是摇摇头。“我吃了一大堆东西,爵爷。你现在要吃了吗?”

    他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那个男孩,”他对盖伊说。“我们必须开始训练
他。”
    凯茜看向亚文。男孩昏昏欲睡地靠着垂克的肩膀。
    “男孩似乎很愿意学习,”盖伊说。“虽然他的母亲想把他当成小宠物。”
    格瑞只是咕哝一声,然后他们的谈话转向费狄恩。在凯茜听来,格瑞似乎期待
着和这个男人交锋;事实上,他希望费狄恩会攻击渥佛顿外围的农庄。她看着她的
丈夫,发现他吃得不够多,她知道是食物太难下咽了。她必须赶快负起女主人的责
任,但愿格瑞停止把她当做病患!他仍然仰赖兰琪,凯茜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情况。
今天她注意到仆人听从兰琪的命令,但是非常不情愿。
    她倾身从格瑞面前的盘子拿起一个苹果。她的乳房意外地碰到他的手臂。她感
觉到他全身僵硬。她困窘地垂下头,没有发觉他注视她的目光。
    格瑞为自己燃起的欲望感到惊讶,因为凯茜没有他喜欢的女性曲线。但是,想
到她顺从地躺在他的怀里,信任地看着他,他不由得急切起来。他将在今晚要她。
    “你的手,凯茜。”他说,把自己手放在桌上。
    她尝试性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看着他的手指握住她的。他皱眉,她动也不动
地坐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的身体这么单薄,他深思。他保证过行房不会有痛苦,现在只能希望自己是
对的。他必须慢慢地做。想到她赤裸裸地躺在他的身体下方,他的欲望更为强烈。
他突然放开她的手说。“到我们的房间去,做好准备等我。”
    凯茜知道自己面颊发红。她记得格瑞带给她的奇特快感,而且知道格瑞今晚要
使她成为他的妻子。她走出大厅,猜想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和她的丈夫心里在想什么。
    爱达在她的房间等她。
    “啊,孩子,”爱达说。“你累了。你应该留在床上休息。”
    “不,”凯茜紧张地笑笑。“我不累,可是我想洗澡。”
    爱达吩咐女仆准备热水。她在洗澡中加薰衣草,凯茜最喜欢的香味。
    凯茜脱衣服时,目光不停地飘向房门。她没有慢慢地享受洗澡的舒适,而是很
快地刷洗干净。当她回头向爱达要毛巾,却发现她的丈夫站在门口凝视着她。
    “水还热吗?”格瑞问。
    她点点头,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部。
    “你愿意为我刷背吗?”
    他走出她的视线外,凯茜稍微站起来一点以便看到他。“哎,”她说。“我愿
意。”当他脱上衣时,凯茜急忙离开浴盆抓起毛巾。
    “凯茜,帮我。”
    他的鞋带打结了。她用毛巾裹住自己,蹲下来为他解开鞋带。她能感觉到他身
体的热气;如果她有勇气,她就可以触摸他的身体。他抚摸她的头发,使她突然停
下手的动作。
    “柔软的像婴儿的头发,”他轻声地说。“来。”他拉她站起来。他脱掉鞋子,
赤裸地走向浴盆。当他弯着膝盖坐在浴盆里,凯茜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我让你觉得好笑,女孩?”
    “你好高大,爵爷!”她微笑,开始为他洗背。“我以前时常为我的父亲刮胡
子。”她说。
    “是吗?”他说,盯着她,她只有惊呼的时间。他扯开她身上的毛巾,握住她
的腰,将她抱入浴盆坐在他的怀里。
    凯茜往前倒,她的手臂环抱住他的脖子以稳住自己。“哦。”她说,她的嘴离
他的不到一英寸。
    “嗯。”他轻声说。轻轻地亲吻她。他拉她靠近,直到她的乳房贴住他的胸膛。
    “有个娇小的妻子并不是很糟,”他说,轻咬她的耳垂。“让我吻你,凯茜。”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说,感觉像个大傻瓜。
    “我会教你,”他说。“张开你的嘴。”
    她照做,当他的舌头碰到她的,她吃惊地退缩。“那感觉很……奇怪。”她低
语,抚摸他的头发。
    “好得奇怪或是坏得奇怪?”他逗她。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你可以再做一次吗,爵爷?”
    “好学生。”他低喃。他拥住她,吻她。当他感觉到她的颤抖,他告诉自己要
慢慢来,慢慢来。
    “水冷了。”她说。
    格瑞紧紧地闭着眼睛,努力控制自己。他绝不能在一盆冷水里要他的处女新娘。
他能够从她的声音听见恐惧。他亲吻她的鼻尖,将她抱出浴盆。凯茜抓起毛巾,迅
速地裹住自己,可是当他显裸裸地站在浴盆中,她没有掉开视线。
    “我希望自己看起来和你一样美。”她渴望地说。
    他注视她。从来没有女人说过他是美的。他踏出浴盆,轻声说:“一个满身疤
痕、毛茸茸的战士?”
    “哎,”她说。“充满力量的美。”她递给他一条毛巾。“我的父亲曾经告诉
我,愈英勇的骑士愈懂得温柔。我想他一定是想到你,大人。”
    “你的父亲不了解我,凯茜。”他尖锐地说。被套上有骑士精神的英雄这个标
签令他不自由。“我就是我,不要把我没有的美德加在我的身上。”
    “是的,爵爷。”她柔顺地说,但是他看见她顽皮的笑容。

    他穿上罩袍,走到门口,叫唤仆人将浴盆抬走。
    “到床上去,”他回头吩咐凯茜。“我不要你着凉了。”

    仆人一下子就办完事,房门关上,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我很会下棋。”她脱口而出。
    他只咕哝一声,知道他说什么都不能减轻她的紧张。“你的肚子情况如何?”
他问,脱掉罩袍,坐在床边。
    凯茜舔舔下唇,不知道这是非常挑逗的动作。他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轻轻地
压。“我真的没事了。”她说。
    “你好娇小。”他说。皱眉。
    令凯茜惊讶的,她感到一股热气在她的腹部流窜。“哦!”她惊呼。
    他举起手,而她感到一股失望。他看见她眼里的失望,非常满意。她对男女之
间的事完全无知,但是并不冷感。
    他倾身向她,轻轻地抚摸她的脖子。
    “我应该吹熄蜡烛吗?”
    他摇头,亲吻她脖子上的脉搏。“不,我要看你,夫人。”她紧张地颤抖,他
用轻柔的声音继续说:“我要你看着我打量你,你的身体好柔软。为我开启你的嘴,
凯茜。”
    他吻她,慢慢地增加热情。他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的身体贴着他。
    “放轻松,亲爱的,我不会伤害你。”
    她相信他,于是融化在他的怀里。
    “我……我想感觉你的身体。”她说。
    他凝视她。“你好细致,”他说。“细致得像紫罗兰。”他的手慢慢地滑向她。
他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令他愉快的,他感觉到她的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肌肉,学习
探索他的身体。当她的手指靠近他,他的需求几乎爆发。
    “摸我,凯茜。”他轻轻地呻吟。
    她触摸他。
    “不要怕,甜心,”他低喃,轻咬她的脖子。“让我抚摸你。”
    当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抚弄她,她惊讶地猛吸口气。“你喜欢吗?”他问。
    凯茜无法言语,只能呻吟。
    “我觉得好奇怪。”她喘着气说。当他的手指离开她,她感到失望。
    “现在,我想看你,甜心。张开眼睛看着我,凯茜。夫妻之间用不着害羞。”
    他轻轻地抚摸她。她的细致竟然具有强烈的挑逗力。他慢慢地低头亲吻她。凯
茜差点跳下床,惊讶地叫声从她的喉咙扯开。“哦,不!”她大叫。“爵爷,你不
可以——拜托!”她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嘘,凯茜,不要阻止男人的愉悦。”
    “可是……你不可以!”
    他大笑,他温暖的气息使她焦躁。他继续探索她,学习取悦她的方式,可是她
困窖得无法放松。他叹息,知道自己不应该期盼她像颗成熟的李子掉入他的口中。
他在她身旁躺下来,拉她躺在他的怀里。他开始温柔地吻她,终于感觉到她慢慢地
放松下来。
    “凯茜,看着我。”
    她抓住他放在她腹部的手。她惊呼,试着躲开。
    “不,宝贝。”她害怕得全身僵硬,但是他也无可奈何。
    ……
    凯茜盯着他的脸。她试着不要动,但是剧烈的疼痛使她不由自主地扭动试着逃
开。“凯茜,”他轻声说,温柔地吻她。“不要动。”
    她眨眼睛。“好痛。”她低声说。
    “甜心,我必须再用力一些,为我忍耐,凯茜。”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紧紧地
闭着眼睛,满脸的痛苦。阻止他继续做下去的是她的泪水。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因为他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需求。他离开她的身体,
紧紧的拥抱她。
    她抱住他,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哭泣。他温柔地安抚她,直到她放体松下来。
    “不是很糟,”她低语,看着他的脸。“我很抱歉。我是个胆小鬼。你没有弄
得太痛,真的,爵爷。”
    他想大笑,也想诅咒。不过,他吻她直到她喘息。
    当她靠着他沉沉地睡着,他盯着黑暗咒骂自己。他应该做完。女人的眼泪从来
让他如此心软。他竟然宁可放弃自己的需求,只为了免除她的痛苦。他皱眉。她只
是女人,他的财产,她存在的目的是要取悦他,为他生儿子,为他管理城堡。但是,
他没有办法忘怀他带给她的痛苦。无知的小女人,他想着。她甚至不知道她还是个
处女!
 
                                第十章
    她似乎非常以自己为荣,格瑞想着,感到有趣而困惑,看着她咀嚼温热的面包,
他突然发觉她一定是相信自己已经是个女人,是个妻子而为自己的成就感到满意。
    该死,他沉默地诅咒。他要怎么告诉她实情?他叹息。他不想告诉她,但是也
不打算让这种情况继续。这件事是他的错,当然,全都因为他不想再增加她的痛苦。
他突然对她说:“凯茜,我想骑马。你陪我,一个小时后出发。”
    她羞怯地面对他,但是眼睛散发自以为已经懂事的光彩。他想大笑,又想责骂
她无知得可笑。“这是我的荣幸,爵爷。”她甜美地说,可是他看见她顽皮的酒窝。

    一个小时后,凯茜带着得意的笑容走向马房。兰琪休想吓倒我,她想着,不知
不觉地挺起肩膀。她并不打算对兰琪说什么,但是看到兰琪指挥仆人她就不由得生
气。现在凯茜想着她是渥佛顿的女主人,管理城堡是她的责任。

    她对受到其他仆人尊敬的雅丽说:“我陪爵爷骑马回来之后,要检查织布机。
我想我们全都需要新衣服。”
    “我怀疑,”兰琪尖锐地说,在雅丽能够开口之前。“你的……丈夫会同意。
他不喜欢不必要的开支。”
    “我们只会用到渥佛顿的羊身上的毛,”她说。“我怀疑爵爷会在乎这种小事,
而且我相信他不会为家务事操心。”
    “织布的老妇人几个月前死了,没有人接替她的工作。”
    凯茜惊愕地张大眼睛。“太荒谬了!”
    “这恐怕是真的,夫人。”雅丽说。
    “哎,”兰琪说,露出愉快的笑容。“我当然也向格瑞要过雇用纺织工的钱,
但是他拒绝了。”
    “我想应该是这样,”凯茜说。“我当然会教仆人织布、剪裁和缝制衣服。雅
丽,请你做好准备等我回来。”她知道自己应该闭嘴,但是雅丽走远后,她对兰琪
的憎恶满溢出来。“我怀疑你没有这种技能,兰琪。”
    “我不是仆人。”
    “一个妻子的责任有很多,包括训练仆人。正如同一个妻子可以享受许多利益,
包括她的丈夫给予她的愉悦!”
    兰琪脸色发白。看来格瑞已经和她圆房,而且显然没有伤害她。“也许吧,”
她恶劣地说,她的失望控制了她。“等你的肚子大起来,你就不会那么享受你的丈
夫!当你恶心呕吐,身体变得臃肿,也许他会给你另一个房间,那么他就可以继续
享受其他女人。”
    “你说得好象你知道似的。”凯茜平静地说,但是她的心愤怒地跳动。
    “我?”兰琪干笑两声。“我只不过是一个愚蠢的小女孩。我怀疑格瑞伯爵对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有一个月以上的忠诚。”
    “格瑞,”凯茜沉稳地说。“是个重视荣誉的男人。我当然不能说你同父异母
的妹妹什么,但是我知道他永远不会背叛我。”她开始感到愧疚,因为她没有瞎,
而且她知道兰琪想嫁给格瑞。“兰琪,你不应该骗我关于行房的事。”
    兰琪耸耸肩。“那么你比看起来的样子大。我没有骗你,我只是不想要你像只
待宰的羔羊。”
    “谢谢你的关心,”凯茜冷淡地说。“我得走了。”
    凯茜很满意自己。至于兰琪可怕的指控,她知道那是嫉妒的结果。行房没有凯
茜想得那么糟;她是有点痛,但是她丈夫的抚摸的确带给她愉快的感觉。
    “你看起来有心事。”
    凯茜听见她丈夫的声音。困窘得脸红。“哦!我只有……你……今天天气真好,
不是吗?”
    格瑞扬眉,抻手扶起她的下巴。“如果我威胁揍你,你会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她微笑,在他的手掌上磨擦脸颊。“羊毛,爵爷!我只是想着羊毛的事!”
    他弯身,轻轻地吻她。“我心里想的也非常简单而单纯。”
    她吃吃地笑起来。“我不相信你。”
    “也许我应该揍你,”格瑞若有所思地说。“男人不想要没规矩的妻子。”
    “瞧,一个柔顺的女人。”凯茜说,向他行礼。
    她不再怕我了,他想到。这种情况令他满意。她能够带给他愉快的心情。
    他们骑马离开城堡,沿着海岸前进。这是个暖和的日子,他为此感到放心。他
不由得摇头,因为他从未为了和女人做爱如此大费周章。凯茜似乎完全被风景吸引。
令凯茜惊讶的,格瑞离开大路,慢下速度,消失在峭壁边缘。她毫不犹豫地跟着他,
看见通向峭壁下海滩的小径。
    “路不陡,”格瑞回头说。“不过慢慢走!”
    当他们到达多砾石的海滩,凯茜惊喜地大叫。“哦,好美!”
    海滩为半圆形,受悬于上方的峭壁保护。当格瑞将“魔鬼”和“蓝铃”的缰绳
拴在树干上,凯茜在海滩上漫步。
    “这里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天堂。”格瑞说,走向她。
    凯茜仰起脸迎着阳光, 闭起眼睛。 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和海鸟的叫声。
“好宁静。”她说,转身面对他。
    “我很高兴你喜欢。”
    “我们应该带些酒和面包。”
    “凯茜,”他突然说。“你觉得如何?”
    “爵爷,”她轻声地责备他。“我很健康,不需要再担心!”
    “你会酸痛吗?”
    “酸痛?”她歪歪头。他发现她这个习惯非常迷人。
    “由于昨晚。”他说。
    “哦!”她把手贴在脸颊上,摇摇头。
    “如我所说的,”格瑞冷静地说。“这里非常隐密,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她看起来吓坏了。“你想……现在和我行房?”
    “嗯。”他直率地说。
    “可是现在是大白天!你可以看见……你不可以!”
    “嘘,凯茜,”他说,“到这里来。”
    她没有想到她的丈夫会这么快就想再次要她。她猜想夫妻偶尔会行房,当丈夫

想要的时候,可是……“我觉得好愚蠢。”她说,低头靠在他的胸膛。
    “你为什么这么说?”他说,拥着她,轻吻她柔软的鬈发。

    “你会笑我,我知道,”她咕哝。她抬起头,注视丈夫的眼睛,感到一股奇特
的渴求。“我不相信夫妻会常常行房。也许就做一次,制造孩子。”
    他看起来很吃惊;然后他紧紧地拥住她。“制造孩子,凯茜,通常需要很多努
力。男人很乐意担任这项任务。亲爱的,我会让你也想时常行房。”
    她一脸怀疑,不过没有再多问,尤其当他低头吻她。现在她知道男人的欲望,
从他抵着她腹部的坚硬,她知道他想要她。她想起兰琪嘲讽格瑞和其他女人睡觉的
话。如果男人永远都这么渴求,那么女人只是一种便利品?
    格瑞放开她,她沉默地看着他铺开两条厚毯子。
    他坐下来,拍拍身旁的位置,然后往后靠在手肘上,看着她小心地走近。
    当她坐下来,他没有碰她。她犹豫地说:“你有过很多女人吗?爵爷?”
    “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他说。他侧身面对她,轻轻地拉她躺下来。“今天早
上,你并不怕我,你似乎为成为我的妻子的事相当满意。”
    “嗯,是的,”她承认,他竟然这么轻易就看穿她的心思,“我相信我从未真
的怕你,爵爷。”
    “我只想给你愉悦,怕我是件愚蠢的事。”他一边说一边轻抚她的手。他非常
缓慢地将手滑向她的腹部,开始轻轻地揉她。
    凯茜不自觉得舔舔嘴唇。她听见他猛吸口气,然后感觉到他的嘴唇温柔地探索
她的。他不需要告诉她分开双唇。他没有热情地吻她,只是用舌头轻轻地逗弄她。
    凯茜想要感觉更多。她不经思索地举起手臂拉低他的头。他加深他的吻,她昨
晚曾经感觉到短暂快感流窜过她的身体。
    “哦,”她低喃。他抬起头对她微笑。“请不要停止,爵爷。”
    “你要我做什么,凯茜?”
    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腿间,她不由自主地挺直身体让他的手贴着她。凯茜为
自己的反应脸红。“一切!”她喘息地说。
    格瑞笑起来,拥住她。“你太暖和了。”他说,开始解开她的衣服。他的动作
熟练而迅速,很快地,她的身上只剩单薄的衫衣。
    他注视她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庞下移至她的腹部,他慢慢地卸掉她的衫衣。
格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认为她是美丽的。她的腿又长又直。他轻轻地触摸她白皙
的皮肤。他很少花这么多时间诱惑女人,可是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的愉悦和她息
息相关。他继续缓慢温柔地探索她。她的反应令他露出胜利的微笑。他突然起身脱
掉衣服,在旁边放一罐润滑油,没有让她看见。
    他躺下来,再次抚摸她的腹部,他的身体的热气令她颤抖。
    “凯茜,”他轻声说。“我现在要爱你,你不可以说不,也不可以困窘或羞耻。”
    她看着他,没有听懂他的话,只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失去控制。他一边爱抚她一
边注意她的反应。他用了润滑油,她惊呼,目光飘向他的脸,抓住他的手臂。
    他慢慢地低头用脸爱抚她。她试着躲开,可是他只是扣住她不让她移动。
    她被困窘得情绪淹没,所有的激情消散一空。他不可以这么做!她试着扭开,
但是他坚定地扣住她。
    “放松,凯茜,”他说,温热的气息吹在她敏感的地方。“不要抗拒。”
    格瑞逗弄她,希望她对他产生反应,但是她没有。时间,他想道,她需要时间。
他的唇离开她,强烈的欲望在他的身体里奔窜。润滑油发挥了功效。
    他注视她的脸。“凯茜。”他说。
    凯茜感觉到他在她的身体里。但是没有疼痛。她张开眼睛,对他微笑。
    “亲爱的,我必须稍微……弄痛你。不要动,疼痛很快就会结束。”
    她顺从地抱着他的背,她痛得尖叫。她的身体颤抖,可是他知道不能够再次离
开她。他吻掉她的眼泪,试着控制自己。但是她的身体紧紧地挤压他,使他失去控
制。
    好几分钟之后,格瑞用手肘撑起自己,注视她苍白的脸。“你现在是我的了。”
他说,声音低沉粗嗄。
    “你为什么伤害我?”
    他轻吻她的唇,淡淡地微笑。“在这之前你还是个处女,甜心。”
    她眨眨眼睛。“可是昨晚……你……你”
    他小心地离开她,侧躺在她身边。“昨晚,”他慢慢地说。“我没有完成。我
没有办法,因为你太痛了。这是我今天带你来这里的原因。我要完成这件事。凯茜,
你感到任何愉悦吗?”
    她点点头。
    “下次我们行房,不会再有任何痛苦,只有愉悦,我向我保证。你相信我吗?”
    “怎么会有愉悦?”她勉强地说,目光盯着他的胸膛。“你仍然如此高大。”
    “引起疼痛的是你的处女膜,现在我向你保证它已经不在了。”
    他抚摸她凌乱的头发。她把脸转向他的手,轻轻地摩擦,“我取悦你了吗?我
是那么无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取悦了我。等你忘掉困窘,凯茜,你会对我产生反应。”

    “我不需要技巧吗,爵爷?”
    “哎,”他说。“我会教你。”
    “什么时候?”

    “贪心的女人!”他紧紧地抱住她。“等你不再酸痛的时候,甜心。”

    格瑞带领疲乏的手下进入城堡,当他看见拎起裙子跑下阶梯的凯茜,眼睛流露
出笑意。他很快地下马,把缰绳丢给马夫,将她高高地举起。她的笑声像春雨抚慰
他的心。
    “欢迎归来,爵爷!克兰多城一切都好吗?新的城主是谁?没有发生战斗吧?
你没有受伤吧?”
    他亲吻她,放她下来,发觉城堡里的每双眼睛都在欣赏他们重聚的画面。“这
么多问题,”他轻声揶揄她。“一切都很好,凯茜。”他很快地又说,因为他袖子
上的血渍令她脸色发白。
    “可是你的手臂。”她说,声音颤抖。
    “‘魔鬼’滑了一跤我摔下马背,没什么。我才离开四天,就受到这么热烈的
欢迎。”
    她笑起来,拥抱他。“当我得知你们接近渥佛顿,我就吩咐仆人准备了洗澡水。
或者你想先喝点酒?来,爵爷,我来服侍你。”
    他微笑。“我得先看看‘魔鬼’,它的踝关节恐怕淤血了。”
    “我帮得上忙吗,爵爷?”
    格瑞转向亚文。“啊,男孩,你看起来很结实。哎,跟我来。夫人,我很快就
来。”他压低声音又是说:“我想要的不只是洗澡。”
    她立刻脸红。他咧嘴笑,拍拍她的肩膀,迈步向马房,亚文努力地跟上他的脚
步。
    “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夫人。”盖伊说。
    凯茜的注意力集中在她丈夫离去的背影。“什么!哦,盖伊!”
    他轻声地取笑她。“你不关心我的健康,夫人?”
    “你,先生,”她皱眉责备地说。“只是个没价值的随从!不让伯爵大人受伤
是你的责任。”
    “不错,”盖伊叹息。“格瑞因为心不在焉才会摔下马背。他一看到你,连日
来的疲劳完全消失了,夫人。”
    他的话令她高兴地笑起来。
    “我看见兰琪像个不以为然的修道院院长在附近徘徊。”盖伊说。
    凯茜的笑容稍微消退。
    “她找你麻烦吗,夫人?”
    “没有,只是她……她并不快乐,盖伊。”
    “我猜她试着把你当做不受欢迎的客人,”他说。“格瑞应该尽快为她找个丈
夫。”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并不喜欢这个想法。该死,他想道,生自己和她的气。她
为什么不放弃?可是他知道答案。兰琪是个意志坚强的女人。她看不见自己有其他
的出路。
    “她花很多时间待在教堂,”凯茜说。“我担心她不是在祈祷找到丈夫,而是
在想对付我的办法。不要再说这个了,盖伊!克兰多城发生什么事?”
    “这件事留给你的丈夫告诉你吧。”
    “没有战斗?”
    “没有。”
    “你可能会失望,不过我可是松了口气。你等着吃晚餐吧,这是我这四天中最
大的成就。”
    “把厨子杜肯吊起来煮汤?”
    “不是。我发现他的助手之一非常有才艺。这个可怜的家伙以前总是挨骂挨揍,
现在可轮到他威风了!”
    烤猪肉美味极了。格瑞看见凯茜像个等待父亲赞美的孩子般注意他的反应。他
一边品尝其他的食物,一边和朗迪说话。
    “商人德希将在渥佛顿住几天,爵爷,”朗迪说。“他当然带了十来个人一起
来。”
    “和他们的家人?”
    “哎,爵爷。如你所知,我们不需要更多的工人,我们的小麦产量已起过我们
的需要了。”
    “我很清楚,朗迪。我们需要的是钱和卖掉过剩羊毛的能力。准备一份契约,
等条件谈妥,我将和德希见面。”
    “是的,爵爷。”
    格瑞点点头,转向凯茜。“你买了新酒吗,夫人?今天的酒特别好喝。”
    “商人德希,你知道的,爵爷,”她认真地说。“他想博得你的欢心。这个酒
来自波尔多。”
    “你说起谎来和我一样流利。”格瑞微笑地说。
    “那么等我到你这个年纪会有多么流利,爵爷?”
    朗迪试着隐藏惊愕,很快地说:“不,爵爷,不一样的不是酒。夫人只是开玩
笑。”
    格瑞惊讶地看向他的管家,“是猪肉,爵爷!”朗迪微弱地继续说。
    格瑞略感震惊,朗迪显然以为他会为凯茜的玩笑发火,而急于保护凯茜。可是
格瑞并不生气。事实上,他原本要继续和他的妻子开玩笑,却被朗迪打断。
    “还有面包、蔬菜和肉饼。”凯茜笑着说。不知道管家为什么这么紧张。
    “苹果看起来也红得多,”格瑞冷静地说。“你做了什么,凯茜?”
    “事实上,”凯茜倾身向她的丈夫。“我告别擦亮了你的苹果。”


    格瑞拉起她的手带至他的唇边。“我怀疑,”他轻声说。“这顿美味佳肴——
哎,我注意到了——比得上你诱人的滋味。”
    “哦。”凯茜无力地说。他的舌头轻刷过她的手心。
    “他着魔了。”兰琪咕哝,只让盖伊听见。

    盖伊看着她发红的脸。“你必须停止,兰琪,”他说。老天,但愿他能够供给

她什么!“听我说,”他急切地继续。“凯茜是他的妻子。而且,”他又说,阻止
她开口。“他显然相当喜欢她,我得提醒你几次?”
    “事情会改变,”兰琪说。“他很快就会厌倦她。”
    “这不会有任何差别。”
    “也许他会送她回布列特尼,或者她会离开。”
    “我怀疑,兰琪,就算发生这种事,你也已经不在渥佛顿了。”
    “你也护着她!盖伊骑士,该不会你也被那个瘦小的——”
    “兰琪,”他说,生气起来。“我希望你的内在和外在一样美。停止这种泼妇
行为!”盖伊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主人身上。
    格瑞突然向大家道晚安,站起来,抓住凯茜的手。“终于。”他说,带领她上
楼。
    “你的手臂会痛吗:爵爷?”凯茜问。
    “不,痛的是我身体的其他部分。”
    她关切地看着他。“请告诉我,如果我不能减轻你的痛苦,爱达一定知道方法。”
    “我会告诉你。”他说。
    进入他们的卧房后,他靠在门上注视她。“我很想念你。”他说。
    “我也想念你,爵爷。”她微笑,但是他看见她紧张地扭绞着衣服。
    “才四天,你又开始怕我了?”
    她摇头。“不,我不怕你,爵爷。”
    “我放心了。你知道该如何减轻我的痛苦吧?”
    她张大眼睛看他。“你的手臂!”她脱口而出。“你会弄痛你的伤口。”
    “伤口包扎得很好。我要你帮我脱衣服。”
    她照做。当他赤裸地站在她的面前,欲望明显地挺立,她急忙后退。“下棋!”
她大叫。“我下得很好,爵爷。你想要——”
    他打断她的话,眉头紧蹙。“凯茜,我不要下棋。我要你。”
    她是个傻瓜,她想着,竟然希望他这么快回家。“爵爷,”她尽量冷静地说。
“我不想……我是说,我不能脱掉衣服!”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你不可以还会痛。那是五天前的事了。”
    “不,我不痛。”
    “凯茜,看着我!”
    她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她慢慢地抬起头,困窘得全身颤抖。
    “我说过你不会再有任何疼痛。”他听见自己温和地向她保证。她不想要他的
事实困扰着他。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很愿意,爵爷,但是我不能,拜托,我——”
    他大笑起来,抓她靠在他胸膛上,“你真傻,凯茜。”他说。他捧着她的脸,
低头吻她。“甜心,”他说,微笑地看着她,“你的月经来了,是不是?”
    她点点头,困窘得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问题,来,我帮你脱衣服。”
    她僵硬得像块石头。
    格瑞慢慢地放开她。他猜想她的困窘不可以轻易克服。他感觉到自己的欲望消
退。奇怪,他不想强迫她,不想只是解决自己的需求。“你的腹部不舒服吗?”他
问。
    “不,”她低语,“不是这个问题,爵爷!”
    “我知道。”他叹息。“还要多久,凯茜?”
    “一、两天。”
    “你想什么时候上床就什么时候上床吧。”他说。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强迫自
己背对着她。当她终于悄悄地溜上床,身上穿着睡袍。
    他转身拉她躺在他的怀里。她僵硬得像块板子。他轻轻地吻她的额头。
    “我很抱歉,”她低语。“只是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谈论过这种事,除了爱达。”
    “我是你的丈夫,”他说。“你必须学习和我谈论所有的事。”
    “我的父亲也是这么说。”
    “你的父亲。”格瑞面无表情地说。
    她没有回答,格瑞继续抚摸她的背。“我成为女人的时间并不长,”她终于说,
用手肘撑起自己。“我十五岁那年,有一位伯爵在马察力的宫廷看见我,向我的父
亲提亲。爱达告诉我父亲我需要更多的时间。他为我没有亲自告诉他这件事感到难
过。可是我是那么的羞愧。”她把脸埋在他的脸膛。
    “那位伯爵后来怎么样?”格瑞问。
    “我们回布列登堡之后,我非常努力地工作,让父亲相信布列登堡不能够没有
我。他把伯爵忘了。”
    “你也要证明我不能没有你吗?”
    “当然。”她说。他能够想象她淘气地笑容。“你的酒已经好喝多了,不是吗?”
    格瑞咧嘴笑。“也许我们明晚会下棋。”他说。
 
                               第十一章
    格瑞皱眉走进卧房,因为他忧虑着“魔鬼”受伤的踝关节。还有,妮妮故意在
他身上摩擦,而他的身体竟然立刻产生反应。还有兰琪,靠在他的肩上哭得伤心欲
绝。他叹息,看见凯茜专心地缝衣服。她专注得没有听见他走进来,她认真的神情
令他忍不住微笑。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衣服上,他的笑容消退,然后完全消失。
这块罕见的美丽布料是他从意大利北部带回来的。
    “你在做什么?”
    凯茜吓了一跳,针头刺进大拇指。“哦!”她大叫,迅速地舔掉血滴,以免它
滴在天鹅绒布上。
    “我再说一次,”格瑞说,指着她怀里的衣服。“我在做什么?”
    “我希望你没有这样悄悄地走进来,爵爷!现在我被发现了!”她微笑。他的
表情使她的笑容无法继续。
    “我没有允许你翻我的柜子,随意拿我的东西。”
    她习惯性地歪歪头,但是这一次他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怎么?”他问。
    “我没有想到,爵爷,你会为我拿这块布料……生气。这块布料很美,我想—
—”
    “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他冷冷地说。“如果你想为自己做件新衣,你应该问
我,请求我的允许。”
    “我以为,”她微笑地扬起下巴。“我分享你所拥有的,正如你分享我的。”
    “你的父亲,”格瑞说,声音变得更冷峻。“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你的一切
都是我的,夫人,而我的还是我的。”
    “可是那不公平!”她脱口而出。
    “老天!”格瑞咕哝。“只因为我允许你扮演渥佛顿的女主人——”
    “扮演!”凯茜跳起来,珍贵的布料掉在地上。
    “不要打断我的话,夫人,把布料捡起来,我不要它弄脏。把你缝的拆掉。”
    她盯着他,生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打算怎么用这块布料,爵爷?”她终于开
口,声音颤抖着。
    轮到格瑞盯着他的妻子。他是个傻瓜,竟然那么放纵她。可怜的兰琪,凯茜对
待她真的像她所哭诉的那么坏吗?他咬牙。“把布捡起来,”他重复。“我不要再
听到你任性的言词。”
    爱达像块石头般站在卧房门外,恐惧地听着。她温柔的女主人从未这么生气地
对任何人说话。当凯茜愤怒地大吼:“不!”她急忙跑进卧房。
    “孩子!”爱达大叫,跑向她的女主人。“你快要完成伯爵大人的衣服了吗?
他一定会很高兴。哦,原谅我,爵爷!我不知道……我的眼睛……我没有看见你。”
    格瑞愕然。他眯起眼睛看向老妇人诚实的脸,然后看向他的妻子。他慢慢地弯
身捡起布料,挂在手臂上展开。他看着精巧的手工,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出去。”
他说,没有抬起头。
    爱达抓着念珠逃出卧房,祈祷自己解救了女主人。
    “这件衣服是为我做的。”格瑞说。
    “嗯,你的衣服都破旧了,而且不合身,我要你穿适合你的衣服。”
    他注视她片刻,试着压抑自己的罪恶。“以后你要做什么,必须先问我。”他
说,把布料丢给她。“还有,夫人,当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必须诚实地回答。”
    格瑞说完冷酷的话,旋即转身走出房间,留下咬牙切齿的凯茜。他竟敢如此地
对待她!任性的言词!低头看,她发现自己缝歪了好几针,于是把全部的怒气发泄
在线上,用力地扯断它。
    格瑞站在城墙上,看向东边连绵的翠绿山坡,他试着把心思放在朗迪向他报告
的问题上:两个农夫想要娶同一个女孩;一头猪的所有权之争;一个老头想把女儿
卖给格瑞,但是没有用。
    他转向西边,注视夕阳。微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不耐烦地拨开遮住他的眼睛的
发丝。
    “爵爷。”
    格瑞慢慢地转身向凯茜。她站在远处,低着头。
    “夫人。”他说。
    “厨子做了些点心,你喜欢的杏仁饼。”
    格瑞低声诅咒。“你不能走近些吗?”
    她顺从地往前走,但是步伐非常犹豫。阳光使她的头发闪亮。他感到一股愧疚,
这种感觉令他生气。
    “我不想吃杏仁饼。”他说。
    “我并不是真的为这个原因而来。”凯茜说,抬走头看他。
    她看起来苍白而紧张。该死,他只不过是斥责她拿块布料!“你来做什么?”
他问。
    “告诉你我很抱歉。我不应该没有得到斧允许就拿那块布料。”
    “那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给你惊喜。”她抱着希望注视他,可是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我没有
恶意。”
    他看见她快速地眨眼睛,垂下头凯茜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眼泪。她的
怒气已消失,她原本希望他会对她微笑忘掉这件事,但是他看起来更加冷酷。
    格瑞诅咒,抓住她的手臂。“我没有允许你走。”他严厉地说,她的手臂细得
仿佛他只用点力就可以折断。“你为什么不吃这些杏仁饼?老天,你瘦得挡不住微
风。”
    凯茜不了解他。他听起来非常愤怒,但是他的手指轻轻地按摩他刚刚用力抓的
手臂。
    “真的,爵爷,”她终于说。“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我没有想到——”
    “显然是的,”他打断她的话,痛恨她声音中的恳求。他放开她的手臂。“你
命令仆为粉刷外围房舍。”
    “嗯。”她小声承认,而诅咒自己的胆怯。如果是在布列登堡,她会大叫她不
只会命令仆人粉刷屋子,还会亲自监督,和她的父亲一起,和商人德希签约的事宜。
他会前一分钟给予女主人的权力,下一分钟又收回去吗?
    沉默在他们之间紧绷。“现在我可以走了吗?爵爷?”
    “为什么,夫人?”他问。“你不喜欢我的陪伴?”
    “我必须告诉仆人不要粉刷房舍了。”
    “我要这么做。”
    她看向他的脸,她眼里的愤怒令他微笑。但是他立刻想起另外一件事。“我不
在的时候你对兰琪做了什么?她非常沮丧。”
    她把头歪向一边,满脸困惑。“我……我不明白。”
    “她哭得很伤心。”事实上,她哭湿了他的衣服。“你不可以指挥她,凯茜,
或者让她过得不快乐。她是个柔顺的好女人。应该得到和善的对待。”
    他说的不可能是他的大姨子吧!在能够阻止自己之前,她脱口而出。“你说的
中哪个兰琪,爵爷?”
    “也许,”他冷冷地说。“兰琪可以教你顺从、尊敬你的丈夫。”
    她感到一股强烈的愤怒。担心自己留在这里会说出不可收拾的话,她转身沿着
狭窄的走道尽力往前冲。
    “凯茜,回来!”
    她踩到裙摆,身体摇晃了一下,城堡的石砾地面往上升。
    “该死,愚蠢的女人!”格瑞咆哮,看见她往城墙边缘摇摆,他的胃痉缩。他
前冲,抓住她的手臂,拉她后退。“你疯了吗?”他吼叫,使劲地摇动她。
    她的哭声使他全身冻结。他低着看她苍白的脸,愤怒地诅咒,拉她靠在他的身
上。他拥着她,不自觉得轻轻摇动。她柔顺地靠着他,他能够感觉到她的乳房,一
股强烈的欲望吞噬他。他模糊地意识到这股欲望源自恐惧和愤怒,但是这无所谓。
她是他的妻子,该死,而他已六天没有占有她了。
    他轻而易举地把她扛在肩上,迈步走下城墙。他不理会仆人们惊愕的目光。当
他终于到达他们的卧房,强烈的欲望使他呼吸急促。他用脚踢上门,迈步到床边,
把她放在床上。
    “该死的女人。”他低吼,粗暴地吻她。
    凯茜感觉时间好象停止了,她是另外一个人,目睹这个愤怒的男人强暴一个女
孩。她像个木偶躺着不动,但是一股撕裂的痛苦将她的知觉逼回她和身体。她尖叫,
她的身体抗拒着痛苦。她开始拼命捶打他的肩膀,但是没有用。
    格瑞感觉到自己撕裂了她娇小的身体。她的拳头阻止不了他驯服她。好一会儿,
他完全没有感觉,是她无力的呻吟唤回他的知觉。他低头看她的脸。她紧张地闭着
眼睛,深密的睫毛都湿了。她的下唇流血,是她在痛苦中咬伤的。
    他闭起眼睛,无法面对自己的罪行。
    “凯茜。”他离开她的身体,感觉到她的颤抖,将她拉入怀中。她动也不动地
躺着,完全没有反应。
    “看着我,该死!凯茜,张开眼睛。”他抓住她的下颚摇动她的头,直到她张
开眼睛。
    他所看见的令他心寒。她看着他,但是视而不见。
    “够了!”他大叫,摇晃她的肩膀。她没有反应。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可鄙,
像只野兽。一股恐惧令他颤抖。“凯茜。”他低语,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你伤害我。”
    她受伤害的声音使他抬起头。视而不见的眼神消失了,她像个不了解自己为什
么受处罚的孩子般看着他。
    “你承诺过永远不会再伤害我,你骗我。”
    他想求她原谅,但是话梗在他的喉咙。他想起他的父亲告诉他,妻子是丈夫的
财产,他可以任意处置。女人没有意志,她只有透过她的丈夫和孩子才存在。他正
在挣扎的时候,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没有愤怒和谴责。
    “你说过做个妻子比做只狗好。”
    “嗯,”他无力地说。“我说过。”
    “我想,”她说的非常清楚。“我宁可做只狗。”
    “你没有选择!”他犀利地说。“上帝创造你为女人。”
    “我应该怪上帝?”她移动离开他,他让她走。她拉她衣服,站在床边片刻。
她看起来遥不可及,但是非常平静。“我可以走了吗?爵爷?我必须到厨房去。”
    他注视她,陷入罪恶感中。“去吧。”他严厉地说。她转身往外走,没有再说
一个字。他看见她摇摆了一下,然后挺直身体慢慢走出去。
    格瑞闭起眼睛,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如此可鄙,像个疯狂的野兽?凯茜是他的财
产。就算他打死她,也不会有人质疑。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摧毁了某种珍贵的东西,仿佛蹂躏了含苞待放的稀世花朵。
    他慢慢地站起来,像个老人,穿着衣服。他停顿,看见生殖器官上有血。他在
岑寂的卧房中轻声诅咒。
    兰琪愉快地对面无表情的盖伊骑士说:“真是太不像话了,是不是,盖伊骑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冷冷地说,没有看她一眼。
    她笑起来。“啊,太可惜了。你没有听见她尖叫?看看她。不再是那个骄傲的
小笨蛋了!”
    盖伊一直看着凯茜。她看起来秀茫然,脸苍白得像是涂了一层蜡。他看见格瑞
倾身向她,而她向旁边躲开。全城堡里的人都知道格瑞凌虐了他的妻子。令盖伊惊
讶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表现出无动于衷的样子。绝大部分的人都绷着脸不说话,甚
至管家朗迪也愤怒地抿着嘴。兰琪当然愉快。他转向她,她得意的笑容使他的愤怒
几乎到达沸点。他想摇晃她,直到她牙齿动摇;他想吻她,直到她喘息。

    “这么快就惹火格瑞。”她说,故作哀伤的摇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盖
伊面前表现出如此恶毒的模样。因为他拥护凯茜;这个事实令她愤怒,但是她拒绝
检视为何如此。毕竟,他只是个没有土地的骑士。她看见他凝视着凯茜,恶毒的言
词从她的嘴流出。“我听说她从他的衣柜偷了一块珍贵的布料,也许他会送她回布
列特尼。你不为她辩护吗,盖伊?”
    盖伊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你知道吗,兰琪,我想娶你,如果你是我的妻子,
我会好好地打你一顿。”
    “如果那个女孩不那么蠢,”兰琪终于说,希望他的话没有刺得那么深,痛恨
自己内心反应。“格瑞就不会揍她。她以为自己在我们所有的人之上。伯爵大人不
容许这种姿态。”
    盖伊忍住发火的冲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向格瑞。他无法了解渥佛顿伯爵。
在今天之前,格瑞对他的妻子是那么温和。盖伊知道他们离开渥佛顿这几天,格瑞
非常相信凯茜。他的主人至底是怎么回事?
    格瑞吃一口鱼肉。他能够感觉到凯茜的紧张。这口鱼肉尝起来充满恐惧,她的
恐惧。
    该死!他不要她怕他。他想听到她笑,看她可爱的酒窝。
    我没有选择,凯茜心里想着。我不了解他,但是我必须忍受他施加在我身上的
一切。今天发生的事扼杀了所有正在她心中滋长的幸福快乐的感觉。如果他打算变
成一只野兽,刚开始为什么对她那么温柔?她闭起眼睛,知道自己很快就得和他同
床。他会再次强暴她吗?她拿起酒杯,但是很快地又把它放下,因为她的手发抖得
太厉害了。你的骄傲到哪里去了,胆小鬼?你要一辈子生活在恐惧中,担心他什么
时候又会为哪件事不高兴而施暴于你吗?
    她扬起下巴,挺起肩膀,慢慢地转过脸去面对她的丈夫。
    “爵爷。”她轻声说,叫唤他的注意力。
    他专注地看着她,她努力地抓住最后一丝勇气。“嗯?”他问,面无表情。
    “我想……知道我在渥佛顿的角色。”
    他看见她眼里的坚定,为她的反抗感到片刻的愉悦。但是她只是个女人,他的
脑子告诉他,妻子永远不能指挥她的丈夫。“你的角色,”他冷静地说。“是负责
取悦我。”
    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他的脸上。“你说过你允许我扮演渥佛顿的女主人。我知
道我很年轻,爵爷,但是我的母亲去世之后,布列登堡一直是由我管理。我担任渥
佛顿的女主人是取悦你的方式之一吗?”
    她看见他的目光飘向兰琪,一股无法克制的愤怒冲刷过她。她未经思考地说:
“你为什么没有娶她,爵爷?你为什么不取消我们的婚姻?”
    奇怪,格瑞想着,他没有答案。问题是,她竟敢质问他。
    “你是渥佛顿的女主人,”他冷冷地说。“但是你不可以伤害那些没有你幸运
的人。你懂吗?”
    她再次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讽刺。“我幸运吗,爵爷?”
    “够了,凯茜!”他低声嘶吼,抓住她的手臂,她的勇气消散。她知道自己不
能在五十个人面前反抗他。不能在兰琪或妮妮面前!
    “是的,爵爷,”她说,低下头。“身为城堡的女主人,我需要资金来改善城
堡的情况。”
    “没有。”他简单地回答。
    “你很快就会和商人签约。依据我的经验,这份契约会立刻为你带来现金。”
    他注视她片刻。“你的经验?女人不应该懂这些事。”他缓缓地说。他看见她
眼里的沮丧,耸耸肩。“好吧,我允许你和管家谈谈。不过,夫人,你不可以指挥
他。”
    “嗯,我了解,”她说,仍然低着头。“他是男人,因此地位比我高得多,我
不会惹他不高兴。”
    “你知道就好。”他锐利地说。“收起你的伶牙俐齿。”
    她的手紧握成拳头。
    “哎,”他又说。“多看看兰琪。我发现她的……态度很讨人喜欢。”
    “是的,爵爷。一切都听你的,爵爷。现在我可以告退了吗,爵爷,我想休息。”
    虽然她的话十分柔顺,格瑞知道她是在嘲讽他。她的驯服态度是伪装的,他感
到愉快而愤怒。她不像任何女人,她是被呵护长大的,而他却对她如此残酷。他叹
息。“你可以走了。”
    凯茜一边洗澡一边忍受达的劝告。
    “拜托,不要再说了,爱达。”她终于说,穿上罩袍系紧腰带。
    “可是,孩子,你不可以继续向你的丈夫挑战。”
    “我没有说我这么做。”凯茜锐利地说。
    爱达哀伤地摇头。“你不需要说,我了解你。”
    “你喜欢让我躺在地上让他践踏?”
    “他不是你的父亲,孩子。他是个习惯指挥——”
    “奇怪,”凯茜低声说,打断爱达的话。“在今天之前,我竟然开始相信他和
我的父亲一样温和仁慈。我是个傻瓜。”
    “他拥有你!”
    “哎,被一个讨厌我的男人拥有是件多么愉快的事!”
    格瑞停顿片刻,她和话刺穿他的耳朵,他推开卧房的门,“走。”他对爱达说,
目光盯着凯茜。
    爱达哀求地看她的女主人一眼,转身离去。
    凯茜无法看着他。她觉得自己脆弱得无反抗的能力。他向她走近一步,她急忙
后退。
    “上床去,”他说,动也不动地站在面前。“脱掉罩袍。你不可以穿着衣服睡
觉,除非是你的月经来了。”
    她没有移动。她看见自己无助地躺在他的身体下的模样。痛苦的回忆使她畏缩。
    “这个命令那么难懂吗?”
    她知道自己和他讨价还价是没有用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口。“如果你发誓
永不会再强暴我。”
    “该死!”他诅咒。“我高兴什么时候要你就什么时候要你!”
    “不!”
    她的反抗使他僵硬了一下。他再向她走近一步,而她眼眶里的泪水阻止他再靠
近。
    “上床去,凯茜。”他说,转身背对她。
    他没有听见任何移动的声音。“照我的话做。”他回头说。
    “我……我怕你。”
    她恐惧的话使他痛苦地闭起眼睛。这种痛苦是他无法了解的。
    “我发誓我不会强暴你。”他终于说。这句话一出口,他觉得自己向她屈服了,
觉得自己是那些令他不屑的软弱的男人之一。 他又说, 很清楚这些话有多残酷。
“你是个孩子,而且反应迟钝的得像个修女。要你一点乐趣也没有;你没有女人的
优美,女人的柔顺,或是女人的柔软。”
    她想对他尖叫:像你的荡妇妮妮?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她慢慢地走到床边,躺
下来,被子拉到下巴。
    她听着他洗澡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触摸自己的身体。我的身体还像个孩子,她
想道。如果她像兰琪那么丰腴,他会比较满意吗?她的手停留在腹部上。她躺着的
时候腹部仍然凹陷,当她的手指触摸到体毛,她全身紧绷,迅速地移开手。她不要
碰他碰过的地方。看见他踏出浴盆,她紧紧地闭起眼睛。
    她听见他走向床。她僵硬地躺着,害怕他不守承诺。可是他什么也没做。他躺
在被盖上,好几分钟没有移动。突然,他转躺向她。她惊愕地低声哀嚎,滚到床的
边缘。
    他轻声诅咒,但是没有碰她。凯茜一直等到他睡着了才安心。
 
                               第十二章
    “多么精巧的手工,”兰琪说。“几乎看不见缝线呢。你做的比我好多了。”
    凯茜的手指冻结。她抬起头,留心地看着兰琪。“谢谢你。”她终于说。她已
经受够了这个女人的侮辱!可是兰琪冲着她微笑。
    “你介意我陪你坐一会儿吗?我有件衣服要补一补。也许看你缝衣服可以改进
我的技巧。”
    “你想做什么,兰琪?”凯茜直截了当地问。
    兰琪低下头,轻声说:“我想和你做朋友,凯茜。我知道自己一直不太友善。”
    友善!你把我当做敌人!
    “我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兰琪羞愧地说。“我想要格瑞,可是他先是选择琼
安,然后又选择你。我的行为太差劲了。我希望我们能够和平共处。”
    凯茜不认为自己是个容易受骗的傻瓜,但是她非常寂寞,而且非常不快乐。这
一个半星期相当难熬,虽然朗迪热切地同意她想做的一切,而且工作已经开始。想
起格瑞看着仆人们将大厅洗刷的涣然一新的神情,她就全身紧绷。她等待他说点什
么,但是他只是咕哝一声,不理会她。
    兰琪看见凯茜的神情,猜想她的心思。“你制造了奇迹。”她轻声赞美。“我
不知道渥佛顿可以变得这么美。”她强迫自己叹息。“仆人们尊敬你、服从你。我
是想做些改变的,可是他们不愿听我的命令。还有你正在缝制的椅垫!我常常希望
能坐得舒服一点呢!”
    凯茜勉强地微笑。“哎,我也有这种感觉。”
    “你愿意让我帮你吗?”兰琪谦卑地问。
    “哎,”凯茜缓缓地说,仍然留心兰琪不可思议的改变,“如果你愿意帮忙,
我们很快就能够坐得舒服些。”
    两个女人一起工作到天色昏暗。“只要再几分钟,”凯茜说。“我就可以完成
这个垫子。”
    “那是为伯爵大人做的吗?”兰琪用同情的声音问。
    “是的。”凯茜简短的说,想知道格瑞会说什么,怀疑他甚至不会注意到。
    当兰琪拍拍她的手,凯茜吓了一跳。“你们之间一切都会顺利的,凯茜。格瑞
不习惯被呵护的淑女,但是你的关心很快就会改变他的想法。”
    泪水模糊了凯茜的视线。“也许你是对的,兰琪。”
    “我当然是对的,”兰琪肯定地说。“你想要我做什么事吗?”
    凯茜吸吸鼻子。“没有,”她说,微弱地微笑。“仆人们做得很好,谢谢你,
兰琪。真的谢谢你。”
    格瑞立刻注意到大红色的椅垫。塞满鹅毛的椅垫非常柔软,而且手工非常精巧。
他摸摸它平滑的表面。
    “我已经开始制作的背垫。”凯茜说。
    他听见她声音中的小心翼翼。“你将制作更多的垫子吗?也为你自己做?”

    “嗯,可是要几个星期才能完成。”
    “这布料看起来非常昂贵。朗迪赞成购买它吗?”
    凯茜想把垫子丢在他的脸上。朗迪亲自回答这个问题,为凯茜解围。

    “嗯,爵爷。”他骄傲地说。“我赞成夫人改善渥佛顿的情况。她的成绩有目
共睹。”
    格瑞咕哝一声,坐下来。朗迪不可置信地看他的主人一眼。他瞥见凯茜夫人的
眼睛,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话。他不了解格瑞伯爵,这阵子他暴躁得令所有的人不
敢接近他。最糟的是,他竟然像对待仆人一样对待他温柔的夫人!朗迪摇摇头,慢
慢地走向餐桌的另外一端,在盖伊骑士的旁边坐下来。
    凯茜等到格瑞喝下两杯酒才开口。“爵爷。”她小心翼翼地说。
    “嗯?”
    他甚至不想看我一眼!她咬紧牙,继续说:“商人德希向我保证我们可以用羊
毛换地毯。我想挑红色,配合椅垫。”
    “地毯?”格瑞问,稍微转身面对她。“你想把城堡变成王宫吗?渥佛顿这么
不合你的口味?”
    你去死!她生气地起着。她很清楚格瑞去过圣地,非常喜欢那里舒适奢华的家
具装饰。她的父亲告诉过她。
    “嗯,”她毫不掩饰地说。“如果你不想用羊毛交易,我会送信给我的父亲。
他一定会非常愿意送地毯给渥佛顿。”
    “你不可以送信给你的父亲!”他的拳头重重地落在桌子上。
    “好吧,”凯茜平静地说,强迫自己面对他。“那么你想怎么做,爵爷?”
    老天,他想驯服她!她竟敢挑剔他的家?笨蛋,竟然发誓永远不会再强迫她。
他的承诺无形中给了她力量。
    盖伊的笑声免除了他的回答。“爵爷,你看起来有个非常满足的屁股呢!你愿
意赐予我们这种舒适吗?”
    “盖伊骑士,”格瑞大声说。“你的屁股只配得到一顿鞭子!”
    男人们笑起来。格瑞看向他的妻子。她也在笑,她的眼睛泛着笑意。他顺着她
的目光看去,倏地全身僵硬。盖伊!她公开地对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微笑。他发火。
    “凯茜!”
    她畏缩,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她强迫自己看着他,等待他说下去。
    “去拿风衣。我有话跟你说。”
    她犹豫,诅咒自己的怯懦,但是仍然害怕他的意图。
    他压低声音又说:“你宁可到我们的房间去吗?”
    她跳起来。妮妮离她最近,她大声命令这个女仆,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我
的风衣,妮妮。在我的房间。”
    妮妮狠狠地瞪她一眼才离开大厅。
    凯茜喝掉杯里的酒,命令自己保持冷静。
    “你对仆人一向如此严厉吗,夫人?”
    她困惑地看着他。
    “我的仆人?”他强调地说。
    “你是说你的荡妇。”她喃喃地说,不过她摇摇头,低垂着眼睛。
    凯茜感觉到盖伊同情的眼光。格瑞抓住她的手肘,带她走出大厅。
    她快步走在他身旁。“你想去哪里,爵爷?”
    “城墙。”
    他会把她丢下去吗?她想象自己从高空坠落的样子,不禁颤抖。
    当他们到达东城塔,格瑞停下脚步,抓住她的手臂,强迫她面对他。
    他慢慢地放开她的手臂,轻轻地掐住她的脖子。
    “你不可以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他轻声说。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爵爷。”她低语。
    “是吗,夫人?”他盯着她苍白的脸。“女人是天生的说谎家,大部分的女人
在丈夫面前会隐藏她们对别的男人的好感。可是你,凯茜,你有一个溺爱的父亲。
听好,夫人,我不容许我的妻子对不我忠。”
    凯茜只能看着他。他以为她有情夫?有机会和她相处的男人只有管家而已。这
件事荒唐可笑。她忘了恐惧,犀利地说:“我再也不准微笑吗?我再也不准和朗迪
说话?老天,他老得足以做我的父亲!”
    “赢得你美丽笑容的男人不是朗迪,夫人。如果你想要男人,我会满足你。”
    “不!”她惊呼。“你承诺过!”
    “你以为我会允许盖伊享受你的身体?”
    “盖伊。”她茫然地重复。
    “嗯,你说起他的名字可真温柔。”
    “你太荒谬了。”她生气地说。
    格瑞愤怒地低吼一声,拉她靠在他身上。她捶打他的胸膛,但是他只是更用力
扣住她。她无可奈何地垂下双臂。他低头要吻她,她仰起头躲开他的唇,但是他扣
住她的头。当他的嘴侵略她的,她轻声哭起来。让他打我好了,她想着。她稍微张
开双唇,当他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她用力咬下去。
    他愤怒地后退。“你这个小贱人。”他喘息,摸摸自己的嘴,他抓住她的肩膀,
用力的摇晃她直到她的头往后垂,他突然放开她,后退一步。
    “你又要强暴我吗?我不要任何男人碰我,你听见了吗?你们全是自私的野兽!
你曾经说过什么愉悦的话,哈!女人有什么愉悦可言?她必须忍受你残酷的蹂躏!

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格瑞!我恨你!”
    他举起手,想要捂住她的嘴。
    她躲开,对他尖叫。“你杀了我,我不在乎!”
    他眯起眼睛,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当她的哭声传进他的耳朵,他只停顿了一
下,低声诅咒。
    她只是个女人,我的财产,该死!
    凯茜冷得全身发抖。她拉紧风衣,走下城墙。格瑞的侍卫们在庭院里,她强迫
自己抬头挺胸地走进大厅,不理会他们的目光,仆人们正在收拾餐桌。她走到卧房
前,手冻结在门把上。不,她狂乱地想着。他在里面,我现在无法面对他。她转身
慢慢地走向纺织室。月光从窗口流泻进来,她悄悄地走进黑沉沉地房间,她听见角
落堆放毛料的地方传来奇怪的声音。
    她看得非常清楚:格瑞强壮的身体正在妮妮白皙的身体上。妮妮在呻吟,双手
疯狂地抚摸他的背。
    凯茜感到一股愤怒在她的体内燃烧,她不知道自己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她霍然
转身冲出去。
    格瑞完全被欲望控制,他只想把凯茜苍白痛苦的脸从他的脑子里抹去。他听见
奇怪的哀嚎声,转头看见凯茜冲出房间。他的欲望立刻消失无踪,他离开妮妮的身
体,盯着门外。
    “爵爷,”妮妮急切地低吟。“求求你……”
    他想吐、想诅咒、想痛骂自己。他什么也没有,只是起身开始穿衣服。他听见
妮妮叫他,但是他不予理会。他走向他们的卧房,打开房门。凯茜不在。他叫她的
名字,痛恨自己声音中的恐惧。她不在屋子里。他跑向马厩,知道她不可能骑马离
开渥佛顿,因为门房不会为她开城门。东城墙的暗道!他的血液凝固,凯茜知道那
条暗道。她的“蓝铃”不见了。他深呼吸平稳自己的情绪,知道她只比他快了几分
钟。他迅速地为“魔鬼”上了马鞍,跨上马背。
    他很快就看见她。“蓝铃”疯狂地沿着绝壁奔驰。他大声大叫她,可是她没有
慢下速度。
    他加速追赶。“蓝铃”不是军马“魔鬼”的对手。
    凯茜听见马蹄声。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那是格瑞。她催促“蓝铃”加速,
在寂静的夜里,她的哭声回应着牝马沉重的呼吸声。
    格瑞试着抓牝马的缰绳,可是凯茜迅速地往墙壁边缘闪躲。看见她如此接近死
亡边缘,他的血液变得冰冷。他不敢再逼近她,一直到平坦的地面,他才将“魔鬼”
转向牝马,抓住凯茜的腰,将她抓下“蓝铃”的背。她疯狂地挣扎,捶打他的胸膛。
他收紧缰绳停下马,抱着她跳下地面。
    “这个笨蛋,”他咕哝。“老天,你可能会杀了自己!”
    “我不在乎。”
    他盯着她,期待看到眼泪,等待她求他。令他惊讶的,她提起脚踢他的胫骨。
他痛得诅咒。
    “你在拿你的生命开玩笑。”他说,声音低沉平静。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他。
    “你真的想逃开我?一个人?你疯了吗?”
    “我会发生什么事呢,爵爷?”她挺起肩膀。“也许我会被土匪抓到。他们会
对我做什么?打我?强暴我?杀我?”她耸耸肩,看向大海。
    “你在纺织室看见我。”
    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哎,我看见你。”她继续用平静的声音说。“原谅我打
断你的……乐趣。”她再次耸耸肩。“至少这样你就会远离我。”
    “你……惹火我。”他说。
    她看着他。“你会送我回家吗?爵爷?回布列登堡?它还是你的。我的父亲不
会违背诺言。”
    “不!”
    “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你是我的,”他轻声说。“永远不要再尝试逃开我,凯茜,否则我会把你锁
起来。”
    她愤怒地打他一巴掌。
    “现在你会杀我或者让我走了吧。”她嘶吼。
    没有女人打过他。很久以前曾经有个男人打过他,而他很快就死了。她是那么
瘦弱, 他只要一拳就能够宰了她。 他没有移动。“你会向我屈服,”他终于说。
“啊,你会向我屈服,因为我是你的主人,你的丈夫。”
    她僵硬地站在他面前,沉默的反抗他。
    “走吧,凯茜,”他说,握住她的手臂。“我们再不回去,我的手下就要出来
找我们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抵抗不了他。
    在回渥佛顿的途中,愤怒和震惊渐渐消退,凯茜不由得担心他会怎么处置她。
    “你会怎么做?”
    他听见她声音中的恐惧。她会向我屈服,他想着。但是他痛恨她的恐惧。
    他没有开口。当他们进入城堡,盖伊跑向他们,满脸的忧虑。格瑞看见他看着
凯茜的目光,不由得愤怒。他把缰绳交给马僮,带领凯茜进入屋子。
    躲在大厅的兰琪忍不住微笑。快了,她想道。格瑞靠着房门,双臂交叠在胸前,
看着凯茜缓缓地走向他的椅子坐下来。
    “你为什么要跑?”他突然问。
    她没有抬头看他。他看见她扭绞双手。
    “为什么?”他重复。
    “我……我不知道。”她终于说。
    他的眼睛发亮。“你吃醋了吗,夫人?”他轻声说。“妮妮是个漂亮的女人,
而且很会取悦男人。”
    她抬起头,脸上怀疑的神情令他生气。她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为我的丈夫对另外一个女人吃醋?”她来不及阻止自己,“不,爵爷。如果
你不尊重我们的婚姻,我凭什么吃醋?”
    “那你为什么要跑?”
    “我……我不想留下来。”她说,知道他能够听出这是谎言。她没有办法回答
这个问题,当时她愤怒得无法思考,只想逃。
    “啊,凯茜,”他说,走向她。“你在试的我耐性。”他看见她的身体紧绷起
来,于是停下脚步。“你打我、辱骂我,然后在我的面前恐惧和颤抖。你说谎骗我。
到这里来,凯苦。”
    她慢慢地站起来走向他。当他握住她的手臂,她恐惧得全身僵硬。
    “看着我。”他说。
    她服从他。
    “听好,夫人,因为我不会再重复。你必须远离盖伊骑士和其他任何男人。还
有,凯茜,如果我愚蠢地企图逃走,我会把你当成难驯的牝马。你你明白吗,夫人?”
    “我明白。”她低语。
    “是吗?真的?我怀疑。你的父亲太爱你了,所以任由你支配他,是不是?我
不是你的父亲。为了帮助你了解,我会说清楚一点,夫人。如果你再企图逃走,我
会把你绑在床上,直到我厌烦你瘦小的身体。你懂了吗?”
    “是的。”她低语。
    “很好。”他放开她,开始脱衣服。他停顿一会儿,然后赤裸地走到门前打开
门。
    “亚文!”他大叫。
    男孩从睡垫跳起来。
    “是,爵爷?”
    “去拿酒来,男孩。”
    格瑞转身看向她。“你不想看你的丈夫?”
    凯茜警觉起来。她湿润嘴唇,强迫自己看他。
    “你的身体没有反应吗,夫人?你不想和你的丈夫上床?”
    他嘲讽的声音使她忘了恐惧,正如他所预期的。“要我去叫妮妮来吗,爵爷?”
她冷冷地说。“也许,”她继续道。“酒会帮助你,因为我相信你的身体尚未准备
好。”
    他的眼睛闪着趣味。“酒没有那种效果,夫人。酒醉的丈夫是无能的。不过那
正是你希望的,不是吗?”
    “允许我,爵爷,请布列登堡送一大桶酒来。”
    他仰头大笑。“你不屈服,是不是?尤其当你离我十尺以上。距离给你勇气。
啊,酒来了。谢谢你,男孩,回你的床去吧。”他用脚跟踢上门喝掉酒,走向床,
知道她的目光跟着他。他躺下来,眼睛盯着她。“我们来试试酒的威力,脱掉你的
衣服。”
    她摇摇头。
    “你又怕我了?”
    她点点头,恨自己,恨他。
    “好吧,我允许你吹熄蜡烛,凯茜。”
    她快步走过去吹熄蜡烛。月光从窗口流进来。她拿起睡袍逃到房间角落。她笨
拙地脱掉衣服,颤颤地吸口气,紧紧系上睡袍腰带。
    “凯茜,我在等你。”
    她全身颤抖。他知道她怕他,知道她没有能力反抗他。她小心地上床,然后动
也不动地躺着。
    “来。”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安慰;她刚到渥佛顿的时候他就是这种声音。那似乎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求求你。”她低语,强迫自己转身向他。
    他拉她靠在他的怀里。他感觉到她的紧张和恐惧。
    当他不由自主地按摩她的颈背,格瑞为自己的举动皱眉,如果他想要她,只要
撕开她的衣服占有她就行了。对女人的承诺一点意义也没有。承诺只会给女人力量。
他的手继续轻轻地按摩她的肩膀,几分钟后,他感觉到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他的承
诺。他在黑暗中微笑。不,他不会再强迫她。他要让她求他。
    他继续安抚她,直到她入睡。
    他看着她,感觉到自己变得坚硬。他微笑,命令自己睡觉。
    隔天清晨他醒来的时候,凯茜安稳地睡在他的怀里。他慢慢地把手伸进她的睡
袍,开始抚摸她。她摸起来像柔软的丝缎,他想着,他的身体立刻产生反就。她的
腿微微地分开,他慢慢地把手滑向她柔软细致的部位。
    当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抚弄她,她在睡眠中轻声叹息。
    凯茜呻吟,发自她喉咙深处的声音唤醒她自己。她张开眼睛,先是感觉到一股
暖意,然后感觉到奇怪的快感。她静静地躺着,尚未清醒的脑子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她听到呼吸声。格瑞。她全身僵硬,察觉他的手指正在折磨她。
    “嘘。”她听见他轻声说,他的嘴唇轻刷过她的耳朵。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移动起来。
    “你喜欢吧,凯茜?”
    她呻吟,抓住他。
    他的手指突然离开她的身体。她愚蠢地看着他下床,站在床边低头看她。她的
身体因需求而颤抖,她突然明白他对她做了什么。
    “你要求我要你吗,夫人?”他的眼睛了亮。“你必须求我。”
    她愤怒得颤抖。“我恨你。”她嘶声说。
    她无法忍受这种羞辱。她跳下床,扑向他,用力捶打他的胸膛,愤怒地大叫。
    他轻松地抓住她的手。“提醒我,凯茜,”他嘲弄地说。“教你如何伤害男人。”
他把她抱起来丢在床上。
    “我恨你!”她尖叫。“你是残酷的野兽!我会伤害你的!”
    “哦,不,夫人,”他说。“你不能伤害你的主人。”
    她绝望地闭起眼睛。
    “我要吃早餐,”他冷淡地说。“穿好衣服到厨房去。”

    凯茜愉快地和骑在她旁边的兰琪说话。兰琪同情的表情使她沉默下来。兰琪的
转变是个福音,凯茜想道。这几天,她是那么和善体贴。今天早上当她提议骑马出
游,凯茜是那么的感激。她想逃离渥佛顿,甚至只是一小段时间都好。
    “亚文是个好孩子。”她说,打破沉默。
    “他崇拜格瑞。”兰琪说。她看见凯茜眼里的痛苦,很快地又说:“原谅我,
今天天气真好,是不是?大海平静得像镜子。”
    “嗯,”凯茜说。“我们骑到东边去,兰琪。”
    “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兰琪犹豫地说,皱眉。
    “是你不屑让侍卫同行的,兰琪。我们在渥佛顿的土地上,没有人伤害我们。”
    “我想你是对的,”兰琪说。“我担心,是因为你的丈夫没有允许我们骑马出
来,我不想惹他生气。”
    我做什么都会惹他生气,凯茜悲哀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