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本山传
作者:李东旭
第一章
三百年前的预言
长白山,在漫长的历史年代中,被历代帝王视为神山,无人敢越雷池一步登攀
此山。直至清代康熙十六年(1677年)为考证清代满人祖籍源流,康熙皇帝派
内务大臣武默纳前往探山。武默纳遂派先锋萨布素率兵甲两百人伐木开道,遇水架
桥,匍匐而行,整整用了四十多天登上长白山天池河口,这是人类有记载以来第一
次登上长白山。武默纳一行完成探测任务后,回到北京奏明康熙皇帝,康熙当即诏
谕:“长白山乃辽东千山和泰山之祖山,高于五岳,每年享受祭祀大礼。”于是,
在吉林北山设坛,每年春秋举行遥祭大礼。在武默纳登上长白山后,山西五台山高
僧、著名游方僧人心澈来到长白山。他站在山下,望山兴叹一番后,信步来到哈达
岭下,忽见由七座山峰围成的山坳正中间,一汪潭水深不见底。潭水呈圆形,深约
十丈有余,潭边有一井,井水水面高出潭水三尺有余。面对此奇景,心澈不由大惊。
他夜观天象,见一青龙自天而降,潜入潭中,喷云吐雾,佛光闪现。心澈预言:这
山里有显贵之像,以后必出达官贵人。于是,心澈和尚把该潭取名为龙潭,并于此
处开山建寺,取名龙潭寺,任第一任主持。这就是辽北有名的七鼎龙潭寺。本书的
主人公赵本山就出生在龙潭寺山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家里。 龙潭寺的边上
有一条河叫寇河,是因清太祖努尔哈赤平定叶赫部落而得名。山北面便是叶赫河,
历史上的叶赫部落就生息繁衍在这崇山峻岭之间。叶赫河静静地流淌着,仿佛在向
人们倾诉着一个氏族的荣辱与兴衰。河湾南面,一座小村依山而立,这就是莲花村。
1958年8月18日午夜,在村东面山坳间的三间土房里,一个小生命呱呱坠地。
这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似乎在为这个家,也为这个村送来光荣与骄傲。可他的出生,
并没有给这个多难的家庭带来丝毫的欢欣和惬意。自他降生那一时刻起,灾难和不
幸便接踵而至,与他的童年、少年和青年相伴而行。
1958年,正值全国上下开展工农业生产大跃进运动。一个全民性的轰轰烈
烈的大生产高潮在全国范围内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赵德仁是莲花村石嘴沟的生产队
长,妻子张淑琴是妇女队长,夫妻俩带着全村社员没日没夜地在地里劳动着。勤劳
朴素的赵德仁、张淑琴夫妇,当干部不但没有任何物质上的特权,更没有享受的份
儿,每一项工作都必须身先士卒。干活时他们干得最好最快,而享受却总在别人后
边。朴实憨厚,一心拼命干活的赵德仁心里明白,妻子这一生孩子不但拖了他的后
腿,连妇女队的工作也撂了台。沉默了好一阵,张淑琴对赵德仁说:“他爹,我知
道你的心思。”赵德仁插上话道:“多一张嘴俺不说,可这队里的生产咋搞呀?生
产这么紧,你这一坐月子,那帮妇女谁领着干活呀?”张淑琴:“那就叫刘美花二
嫂领着干不行吗?”赵德仁:“她动嘴有两下子,干活是硬头货实打实,那磨磨儿
的不瞎扯呢。”张淑琴:“要不叫小辣椒?她敢说敢做,一撂三截。”赵德仁:
“她倒是个材料,可她又矮又小,这么重的活,她能吃得消吗?”张淑琴:“再不
叫咱村王书记先领着干几天吧。”赵德仁:“你拉倒吧。这年代生产大跃进,政治
运动也大跃进,会天天开,你能拴住他?”
第二章
张淑琴:“实在不行,硬实硬实我就出去。”赵德仁:“你不要命了,坐月子
是女人的关口,何况你还有病。”张淑琴:“病啊是富人生的,咱这穷人啊,一干
活病就好了。”赵德仁:“那以后再说吧。”张淑琴:“总得给孩子起个名呀。”
赵德仁站起身,望着窗外莽莽苍苍的大山发怔。他深思了好一阵,转过身对妻子说:
“这孩子生在大山里,又排行第三,为图个好养活,就叫他本山吧。”张淑琴把儿
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她小声地嘀咕着:“叫本山就叫本山,这个名有力量,好养活。”
祸不单行
半山腰上,全村男女老少在改土造田,一部分老年人和未成年人在平整着土地,
年轻力壮的男女社员都被分配从山下往山上挑土。大跃进时期,不光是造田,抗旱
也是要命的活。人们把一担水从河边挑到地里,有时要走十几里路,至少也要走三
五里路,中途不歇一歇。肩膀压肿了,将担子从后背串过来换一换肩,继续往前走,
谁也不喊一个累字,因为那样做是会被人瞧不起的。为了加快修田的进度,山下一
群小伙子正在装筐,一队妇女站在那里等着挑筐。忽然,妇女群里有人尖声喊叫起
来。“还装,压死老娘不偿命呀?”人们随着尖叫声望去,见是村里出了名的刘三
炮媳妇王半仙在闹。给她装筐的大牛赌气地说:“两锹土还嫌多,你挑空筐得了!”
王半仙抢过话茬说:“你这是光棍钻被窝,各顾个儿,俺是女的。”大牛不服气地
说:“女的咋的?男女平等,干活都一样。”这时,外号小诸葛的孟三嫂说:“你
别瞎子看媳妇,好坏一个样,俺比你们一天工分少2分。”这时,几个体弱的妇女
也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说:“对,咱们少挣2分,就得少挑。”就在人们争吵不
休时,小辣椒惊叫一声,把手向路上指去,只见坐月子刚半个月的张淑琴挑着筐向
人群中走来。众人不由得停止了争吵,直愣愣地望着张淑琴。小辣椒抢前一步说:
“大姐,你咋来啦?”张淑琴:“挑土来啦。”年过半百的刘妈说:“你还没满月,
这不行啊!”张淑琴:“没那么娇气,咱老百姓哪有那么多讲究,累是人挨的。”
小辣椒:“话是这么说,那你不要命了?坐了病咋办?”张淑琴:“可不能因为我
耽误生产,影响全村的进度呀!”众人:“这……”张淑琴在众姐妹的目光下,把
筐送到装土人的面前,说了声:“装!”装土人二柱子有些迟疑,张淑琴催促说:
“装,快装呀。”二柱子装了两锹,停住了手。张淑琴见他停下又说:“装,再装!”
二柱子:“婶子,不少了,再说……”张淑琴催促:“再装两锹。”二柱子又一筐
装了一锹。张淑琴急了,命令似地说:“再装,别耽误活计!”二柱子只好又装了
一锹。张淑琴挑起满满的两筐土,大步向山上走去。众妇女互相望了望,谁也不再
说什么,不约而同地挑起土筐向山上走去。过度的虚弱使张淑琴走了几步便大汗淋
漓,但她没有停下,咬紧牙关,坚持着向山上走去。
……入夜,昏黄的油灯下,张淑琴斜倚在炕上咳嗽不止。她那蜡黄而瘦削的脸
上颧骨凸得高高地,豆粒大的汗珠不时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流到眼窝,再流到脸上、
身上。
第三章
赵德仁:“淑琴,我看你明天别去了,不能不要命啊!”张淑琴:“那全乡就
咱这一个队完不成任务,你就等着挨批呀!你的脸还要不要啦?”赵德仁知道,这
样一个刚强的女性,她认准的理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无论村里还是乡里的工作,
她都干在前边。今天,想让她躺在炕上,眼看着生产队的任务落在后边,是万万办
不到的。赵德仁:“那你可得悠着点。你要是出点事,咱家可就……”他说不下去
了。在这场会战中,沉重的体力劳动,艰苦的生活条件,使张淑琴几次咳血。可她
既没有对姐妹们说一句,更没有对赵德仁叫一声苦。这位刚毅的女强人并不清楚,
一种在当时的医疗和经济条件下无法治愈的疾病已对她的生命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晚饭后,张淑琴躺在火炕上,用两只胳膊压住胸部,5岁的小本山在给妈妈捶
着背。剧烈的咳嗽使张淑琴浑身震颤,咳血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起来。小本山:
“妈妈,你疼吗?”张淑琴:“本山懂事,真乖,妈妈不疼。" 张淑琴的气似乎
顺了些,咳嗽也缓了些。这时,农田大会战夜战的钟声又响了起来,张淑琴支撑着
坐了起来,她把本山叫到身边:”本山,黑天自己敢在家不?“本山:”妈妈,你
还要去干活呀?“张淑琴:”明天工程竣工了,后天上级领导要来检查,妈妈是队
长,是带头的,不去能行吗?“”妈妈,你有病呀!“小本山说着哭了起来。张淑
琴:”本山,听话,妈妈是老病了,这些年都挺过来了,不会出事的。“张淑琴安
置好小本山,又一步步艰难地挪出门去。本山望着妈妈在夜幕中趔趄的背影,两行
泪水流淌到腮下。他并不清楚,妈妈这次走出家门便永远地离开了他。
山坡上的妇女还在忙碌着。黑影里扔土的人越来越少了,说话声音也越来越稀
了。张淑琴还在吃力地干着,一阵阵干咳声在晨曦的山谷里传得很远很远。她用手
压住胸部,稍稍平息后,又吃力地干了起来。突然,她全身一颤,大声地咳嗽起来,
紧接着一口接一口地吐起血来。众人惊呼:“血!”张淑琴身体一歪,向一旁倒去。
刘妈急上前扶住,才没有摔倒。张淑琴面色如纸,两眼已不能睁,嘴里仍有血往外
溢。刘妈:“不好,快送医院!” “是!”张三嫂说着便背起张淑琴往医院跑去。
众姐妹一个个换着背张淑琴跑,她们忘记了疲劳,忘记了一夜没有休息。十几个人
硬是背着张淑琴跑了100多里路,把她送进了县城的医院。众姐妹上气不接下气
地把张淑琴送进急诊室。
张淑琴被放在诊床上,一名大夫手拿着听诊器进行诊断。做了详细检查后,大
夫叹了一口气,对众人说:“你们怎么才送来?”刘妈:“我们是从工地来的呀!”
小辣椒:“她是队长,正带领大家大干苦干呢!”大夫连连摇头:“真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就是铁人,也……”众人异口同声地说:“大夫,求求你了,你可一定
要把她救活呀!”大夫摇着头:“晚了,晚了。她患的是肺结核,已经是晚期了。
打一针服点药,能缓解一下,支持一段时间,赶紧回去做准备吧。”
第四章
在通往县城的大道上,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走着。车上的人抽泣着,车上躺着的
张淑琴已睁开眼睛,两滴苦涩的泪水从她干枯的眼角流出,淌到脸上,再流到嘴角、
脖子上。她从众姐妹的眼神中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她眷恋这个世界,眷恋亲人
和孩子,眷恋这些与她朝夕相处、同甘苦共患难的姐妹,但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不
满5岁的小本山。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张淑琴便离开了她牵挂不尽的亲人和孩子。
小本山扑倒在两眼紧闭、脸色苍白的母亲身上,撕心裂肺地哭着:“妈妈!妈妈!”
可母亲再也不能给他温暖和疼爱了。
张淑琴病故后,赵德仁又每天忙于生产,亲友们也早已回到各自的家。刚满5
岁的小本山实在太冷了,他穿着单薄的衣服畏缩在墙角里,浑身瑟缩着。为给弟弟
取暖,哥哥赵长久用大泥盆给小本山架好一盆旺旺的炭火,放在了地上,然后就到
生产队干活去了。小本山蜷缩成一团。母亲病故后,他已经哭哑了嗓子,几天都没
好好休息了。与母亲诀别,对于一个5岁的孩子来说,心灵的创伤是可想而知的。
他不明白,与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为什么要这么早离他而去。他想着想着,两眼打
架,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冰天雪地里,小本山穿得暖暖地站在雪地上。他突然发
现前面的山上有一个人,越看越像妈妈,他惊喜地喊着:“妈妈,妈妈!"向前跑
去。跑呀,跑呀,可怎么也跑不到妈妈身前。他使劲地跑,拼命地向前扑去。这时,
前边一条没冻严的河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左绕右绕,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妈妈
的影子就在前边,他什么也不顾了,猛地纵身一跳,”扑通“一声掉进冰冷的河水
里,小本山一下被冻醒了。他真的太冷了,猛站起身朝火势正旺的炭火盆跑去。脚
没站稳,一个趔趄,他全身扑在了炭火里。火盆被压翻,熊熊的炭火烧着了炕席,
并迅速扑向了门窗和屋顶。小本山在火中拼命挣扎着,哭喊着。他胸部、腹部、臀
部的衣服都已被烧着。同院的五奶奶听到喊声,一面高喊救火,一面冒着浓烟冲进
屋内,抱起在火中翻滚的本山。这时,乡亲们陆续赶到,挑水的、拿扫帚的一齐拥
向赵家救火。窗户的火先被扑灭,炕席、炕沿已被烧没了,仅有的两床破棉被仍在
冒着烟。五奶奶抱出本山,这时,小本山的臀部、腹部已被烧得血肉模糊。
苦涩童年
赵家的屋内,一盏昏黄的豆油灯无力地燃烧着,屋里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赵
德仁的几个孩子一溜儿挤在炕头上,把手和脚伸在被窝里取暖。他们已经几天没有
粮食吃了,仅有的几斤用玉米秆磨成的淀粉面也早已吃光了。赵德仁像以往一样,
坐在地中央的小板凳上,对着火盆使劲地抽着闷烟。呛人的烟雾从他嘴里团团冒出,
笼罩着他那布满皱纹的脸。全队的社员十有八九都断炊了,队里的淀粉面子还不足
200斤,杯水车薪救不了急呀。他思前想后没有一点办法。总不能让社员都干等
着饿死呀!怎么办?他突然想到,有一头牛下山时摔断了一条腿,现在还没死呢。
第五章
可耕牛不让宰杀呀,宰了耕牛要犯错误的,弄不好还要进监狱。可眼下这二百
多口人怎么活呀?为了充饥活命,乡亲们把山里的野菜挖光了,村里和山上能吃的
榆树皮也被扒光了,连河里的青蛙也全给捉没了。眼下还有什么办法呀?村里的孙
大牛全家饿得没办法,吃了癞蛤蟆中毒折腾得死去活来。想到这儿,他下定了决心,
宰两头牛,让乡亲们渡过难关。他豁出去了。他想起山坡上那一座座新垒起的坟包,
暗暗下定了决心:“天塌下来有我赵德仁一人顶着!”想到这里,他拿起杀猪刀,
向生产队的牛棚走去……
早上,生产队队部的大院里,汇集了百余名前来领牛肉的人,人们期待着,小
声议论着。社员甲:“这是赵队长冒着犯错误的危险给咱杀的呀,这可救了咱的命
啦。”社员乙:“我家已断粮七天了,孩子都快饿昏了,整天跟我要吃的。”他边
说着边擦着眼泪。社员丙:“把牛杀了,这明年耕地怎么办呢?”社员甲:“连命
都没了,还管明年?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吧。”这时,割完牛肉弄得浑身血迹的赵
德仁直起身,放下杀猪刀,抓过一把草擦了擦手,对大家说:“乡亲们,牛是我决
定杀的,上边追查,一切责任由我负。各位快把牛肉领回去,给孩子煮了吃吧。按
人头,每人5斤。村里已经饿死好几口了,我们总不能等死吧。”他说完便开始分
牛肉,社员们争先恐后地围上前来。忽然,大道上传来了警笛的声响,只见县工作
队的麻队长带着几个警察走下了吉普车。麻队长来到肉案子前,示意领到牛肉还没
来得及走的社员放下牛肉,一名警察走到人群面前大声说:“各位注意,请麻队长
讲话。”人群里又小声地议论起来。群众甲:“这‘麻运动’又要搞阶级斗争了。”
群众乙:“这是哪个烂舌头的汇报的呀?”群众丙:“这下赵队长可惨了。”麻队
长亮了亮嗓子,大声地讲起话来:“石嘴沟生产队没有经过上级的批准,擅自宰杀
耕牛,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脚,破坏农业生产。往大处说,那就是破坏社会主义
建设!幸亏我们及时发现,制止了这样一起蚕食集体经济的事件。现在我宣布处理
决定:一、队长赵德仁擅自宰杀耕牛,犯破坏农业生产罪,依法逮捕;二、所有牛
肉交回,归县里统一做掩埋处理。最后,请乡亲们再回去坚持几天。”
母亲病故后,父亲又被押进监狱,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赵家竟发生了如此重
大的变故,赵家兄妹四人一下跌进了万丈深谷。当时年仅16岁的本山的大哥赵长
久和弟妹们哭成一团。就在他们走投无路时,同院的五奶走了进来。赵长久停住哭
泣,迎上去:“五奶,我们兄妹今后可怎么活呀?”五奶望了望冷锅冷灶,问:
“是不是还没吃东西?”赵长久:“已经断炊两天啦。”五奶:“长久,我还有点
高粱面子,掺点谷糠熬点粥吧。”不多时,粥煮好了。几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喝起粥
来,不一会儿锅就见了底。这时,本山的姐姐、年仅12岁的小本香说:“哥啊,
别吃没了,给本山留一碗吧。”赵长久:“剩那一碗给本山留着吧。”赵家兄弟几
个,在乡亲们的接济下,艰难地生活着。
第七章
一副不知什么时候摔出裂纹的破墨镜架在赵德明的鼻梁上,礼帽下的头发长长
的,蓬松地散落在肩上,看上去有些蓬头垢面。他和小本山的周围站着众多围观的
人。赵德明全身心投入地拉着《翻身五更》,他的身躯随着音乐的旋律不住地摆动
着。小本山站在二叔的身旁,用清纯稚嫩的童音唱着:“一呀更呀里呀,月牙没出
来呀,啊,父老乡亲啊,你可听明白呀,受苦受了几千年啊,要诉苦啊,在今天啊,
我说那个苦哇,苦哇诉也诉不完啊……”唱完《翻身五更》,赵德明又拉起了《小
拜年》,小本山继续唱道:“正月里呀是新年哪,大年初一头一天哪,家家那团圆
日啊,少的给老的去拜年啊,也不论那男和女呀,哎啦哎咳哟,都把那新衣穿哪…
…”本山清亮稚嫩的童音引来一群群人驻足观看。这童音,这音乐,这发自肺腑的
深情呼唤,深深地打动着每一个围观者的心。有的人听着听着,流下了眼泪。
“这不是莲花村石嘴沟的赵瞎子吗?他是咱这一带有名的民间艺人啊,你随便
哼出个调来,他就能拉出来,他的二胡拉神了。”一个认识赵德明的观众抢着说。
“这孩子是谁家的?唱得多好听啊!”另一个人插嘴说。“咳,别提了,这孩子命
苦哇。不到5岁就没了妈,他爹在这边过不下去了,领着几个大孩子上黑龙江逃荒
去了,把他扔给了瞎二叔。”“真够可怜的。”围观的人深表同情地说。这时,只
见赵德明从石头上站起来,手里仍然提着那把二胡,向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说:
“各位乡邻,兄弟姐妹们,德明拉得不好,可它是乡音;孩子唱得不好,可它是发
自心里的呼唤啊!乡亲们,各位要听什么,德明就拉什么,孩子就唱什么。谁都有
难的时候,乡亲们,可怜可怜俺吧,德明谢谢你们啦。”一老一少,不幸的遭遇,
多难的人生,引来围观者一声声的叹息,乡亲们你给一个玉米饼子,他给二斤高粱
米,他给两块咸菜疙瘩……叔侄二人就这样艰难地生活着。
深山夜雨
炎热的夏日,北方地区正处在农闲时节。午饭后,赵德明对本山说:“本山,
今天晚上二叔领你去开开眼。”本山:“开什么眼,是去看戏?”赵德明:“今天
保安村来了剧团,我领你去看戏,听说是名角儿。”本山:“保安村有多远?”赵
德明:“30多里地,咱们得早点走,爬山最快也得4个小时才能赶到,走晚了就
赶不上头场了。”
为使本山学会民间戏曲,掌握艺术真谛,赵德明在对本山言传身教的同时,更
注意让他采集百家之长,虚心向其他民间艺术团体和民间艺人学习。莲花村地处辽
北偏远山区,当时连电也没通,村里没有广播和收音机。为了使本山学到更多的表
演技巧,深入地了解民族艺术,凡在方圆五六十里的范围内,不管哪个乡镇和村屯,
只要有剧团演出,赵德明都要带上本山去看戏。他的眼睛看不到,便坐在台前认真
地听,熟记每一种戏曲的曲调、唱词和唱腔,把握每一种戏曲的演唱演奏要领。而
本山的任务是看舞台上如何表演,掌握舞台动作。叔侄二人分工明确,回家后,互
补短长。二叔拉琴,本山演唱,直到二叔审核唱腔完全到位为止。
第八章
叔侄二人在山路上急促地行走着。夏日的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凉风飕
飕,天阴得更厉害了。本山有些犹豫了,他对二叔说:“二叔,天阴得这么厉害,
咱们别去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赵德明:“没那么娇气,快走吧,一会儿就到
了。”窄窄的山路边上长满了齐腰深的茅草和刺猛棵子。本山领着赵德明跌跌撞撞
地行走着。攀过两道山梁后,赵德明告诉本山,再翻过前边的两个山头,保安村就
到了。
本山领着赵德明走下山坡,来到了一片洼地面前停住。前边一条小河挡住了去
路。本山:“二叔,前边有一条河。”赵德明:“我知道,这叫小叶赫河,挑水浅
的地方过去。”本山把二叔领到水浅的地方,赵德明挽起裤腿,本山走在前边,把
二叔领过河去。过河后,叔侄二人连滚带爬地又攀上了一座山岭。小本山坐在地上
走不动了:“二叔,太累了,歇一会儿再走吧。”赵德明:“怎么熊了?”本山:
“看一回戏走这么远的路呀!”赵德明用棍子点了点地,选了处没草的地方坐了下
来。赵德明:“学好一样本事那么容易呀?现在我有你领路了,我自己那时就更难
了。”本山:“以前你自己也去看戏?”赵德明:“去,二叔这点东西都是这么学
来的。”赵德明说着指了指胳膊上的一块疤,说:“这是以前看戏时走山路摔的。”
他又指了指膝盖上的一块疤,说:“这也是摔的。苦是人吃的,要学到真本事,不
吃苦行吗?”本山:“二叔,还有多远?”赵德明:“过了对面那个山头就到保安
村了。”小本山:“二叔,咱们走。”本山领着二叔又爬上了一个山头。本山:
“二叔,山下那个村就是保安村吗?”赵德明:“是,那就是保安村。”本山:
“二叔,我看到戏台了。”赵德明:“咱是再歇一会儿,还是一口气赶到?”本山:
“走!”赵德明:“对,好小子,快点走!”天阴得更厉害了,叔侄二人踉踉跄跄
地走进了保安村,随着看戏的人流来到了戏台前。
锣鼓响了,观众的目光注视着戏台,企盼着演员出现。本山站在二叔身旁,跷
着脚向戏台上张望着。赵德明:“本山呀,后面看不着就往前面挤一挤,这么远来
了,可要认真学呀。”本山领着二叔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地走到台前。“天阴得这
么厉害,可别下雨呀。”观众里有人小声说。“这天都阴透了,我看可有点悬。”
“可千万别下雨,都半年没戏看了。”观众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就在本山和
二叔翘首以待的时候,随着几道闪电过后,瓢泼大雨伴着轰轰的雷声从天而降。这
时,台上台下一阵大乱,演员还没有上场,鼓乐队的伴奏师收起乐器跑下台去。人
们四散奔逃,寻找着避雨的地方。小本山拉着二叔钻到戏台底下避雨。雨越下越大,
戏台的木板已不能挡雨,地上雨水横流。小本山和二叔的衣服都已湿透,浑身打着
冷战。雨仍在不停地下着,没有变小的迹象。赵德明:“本山,戏看不成了,这里
举目无亲,咱们往回走吧。”叔侄二人又冒雨摸黑踏上了回家的路。天越来越黑,
乌云似乎已压到山顶。满山的野草被雨水淋过后滑得要命,脚踏上去,稍不小心,
就会摔倒。本山和二叔的鞋早已被雨水湿透,灌了包,一走路,脚在鞋里直打滚。
第九章
再加上雨夜中慌不择路,本山领着二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上走着,一路上他
们不知摔了多少跟头。二叔的头上、腿上和脚上已多处摔破流着血。天黑得伸手不
见五指,他们在雨中气喘吁吁地爬上了陡峭的老蛇山。在翻越老蛇山山顶时,二叔
不慎一脚踩空,滚下深谷。小本山吓得哭了起来,他高喊着:“二叔,二叔!……”
赵德明在急速的滑落过程中,被下边的一棵老树挡住,才幸免于难。叔侄二人回到
家里,已是翌日凌晨。他们双双患了感冒。
为了看戏学戏,小本山领着盲二叔走遍了莲花村周围五六十里内的所有村屯。
辽北的山山岭岭上留下了叔侄二人学戏和流浪卖艺的数不清的足迹,在与盲二叔生
活的几年中,小本山掌握了大量的东北地方戏曲的演唱和表演技巧,掌握了文嗨嗨、
武嗨嗨、红柳子和歌、大、枣、糜、羊、平、垛、慢、生、缸等十几种辅调和抱板、
三节板等唱腔曲调。对一些诸如《包公断后》《雷劈刘一》等高难唱段也能顺口哼
上几句。
天才艺童
赵家小院内,本山正拿着一块布学着“二人转”演员甩手绢。可这块布在他的
手里却怎么也转不起来,他急出了一身汗。五奶在一旁看着本山着急的样子,会心
地笑了。小本山疑惑不解地看着五奶:“五奶,我怎么就转不起来呢?”五奶:
“你那块布能转起来吗?本山,跟五奶来。”本山跟着五奶走进屋里,五奶从柜中
选出一块花布为本山缝制手绢,本山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等着。五奶缝好后交给了本
山。小本山接过手帕乐开了花,在地上尽情地耍了起来。他边舞边唱,引来了不少
围观的妇女和孩子。五奶:“本山,给五奶唱一段啥呀?”本山:“我唱《四郎探
母》。”五奶:“这段你会唱吗?”本山:“我前几天刚学会的。”小本山在院中
毫不怯场地唱了起来,他的表情随着剧情的变化而变化着,唱着唱着入戏了。一出
戏唱完,引来围观男女老幼的一片喝彩声。小本山跟着二叔一个心眼地学着地方戏
曲,他在学会甩手帕的同时,也学会了打手玉子等表演技巧。他又让五奶帮他缝制
了一个手帕,练起了两只手甩手帕。
儿童的心是一潭净水,是一张没有曝光的底片,人世间的每一抹新绿都会在他
的心灵中刻下深深的印记,生活中的每一点火花都会成为照亮他生命之旅的火把。
小本山也是这样,他在二叔的熏陶教育下成长,民族艺术、民间文化赋予他生命以
新的内涵,赋予他人生以永恒的活力。他像一只雏鹰纵情地飞翔于民间艺术的天地
里;他又似茫茫大海中的一条游鱼,纵情遨游在民间文化的无际海洋里。
就在本山沉醉于自娱自乐的演唱时,就在他为自己成为小戏迷中的佼佼者而津
津乐道时,二叔赵德明一手拄着棍子,一手提着一只新书包走进院中。赵德明:
“明天学校开学了,你上学去。”本山:“不,二叔,我不上学,我要学戏。”赵
德明一听急了,对本山大声吼道:“混账,你给我进屋!”小本山跟着二叔走进屋
内,赵德明稳定一下情绪,又对小本山吼道:“给我跪下!”本山眨巴着眼睛望着
二叔,他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误。
第十章
赵德明火了:“跪下!”小本山不知所措地跪到二叔跟前。赵德明:“本山,
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去上学?”本山:“二叔,我要跟你学戏,上学还能学戏吗?”
赵德明:“不上学能有出息吗?我是一辈子闭眼瞎,你要当一辈子睁眼瞎吗?没文
化不识字能学好戏吗?学戏需要文化,编戏更需要文化,唱戏识谱都需要文化。我
学了半辈子,总共才学会多少玩意儿。人家有文化的能看、会写、会唱,还能编戏。
京剧大师梅兰芳是博士,没文化他哪有那么大的名气,能出国演出吗?演评剧的白
玉霜,演豫剧的常香玉,哪个没文化?没文化能搞创作吗?能上档次吗?你学戏我
不反对,你是那个坯子,可没文化能把戏学通吗?”本山:“二叔,您别生气,我
懂了,我上学。”第二天一早,本山背上二叔买的书包,高高兴兴地走进了学校。
这是1968年的春天,本山成为莲花小学一年级的学生。
莲花小学教室里正在上音乐课,王老师在教新生唱《儿童团之歌》。老师教一
句,学生跟着唱一句。王老师教了两遍后,问:“谁能唱一遍?”小本山站起来说:
“老师,我能。”本山一字不差地唱完了《儿童团之歌》。王老师:“本山学得快,
唱得也比较准确。但有些节拍要注意一些,一拍的不要唱成两拍。”王老师边说,
边用手打着拍子,纠正了本山在节拍上的两点错误。本山在王老师的指导下,又重
唱了一遍。王老师:“本山同学这一遍唱得很好。发音和节拍都很正确,咱们让本
山教唱好不好?”“好,让本山教!”同学们齐答道。本山走到台前,他先向老师
敬了一个礼,然后又转过身向全体同学敬了一个礼,说:“同学们,现在开始学唱,
我唱一句,你们跟着唱一句。”一节课下来,全班同学都学会了《儿童团之歌》。
王老师:“本山同学音乐天赋好,悟性也好,从今天起,他就是咱班的音乐课代表。”
转眼又到元旦,一年一度的莲花小学新春联欢会正在进行。各班在轮番表演节
目。节目大多为独唱、合唱、对口词、快板书、莲花落和表演唱等。主持人宣布:
下面由二年级一班的赵本山等同学表演高玉宝的名篇《半夜鸡叫》。赵本山扮演地
主周扒皮这个角色,只见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屋门,伸长脖子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见
没有动静,便拿起木棍向鸡窝走去。他先用木棍向鸡窝内捅了几下,然后把脖子伸
进窝内,学着公鸡“喔!喔……”地叫了起来。这时,鸡窝内的鸡也叫了起来,全
村的鸡也都跟着叫了起来。周扒皮把头缩了回来,诡诈地向观众做了一个鬼脸,尖
声尖气地说:“穷鬼们,还想睡觉,干活去吧!老子可要回去睡觉了,嘿嘿!嘿嘿
……”小本山扮周扒皮的表演,使老师和同学们乐得喘不过气来,有的同学竟乐得
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肚子疼。表演结束了,二年级一班获得了联欢晚会第
一名。
寇河历险记
昏暗的煤油灯下,小本山伏在饭桌上写着什么。赵德明:“本山,写作业呢?”
本山:“不,我在写《小拜年》的歌词呢。”赵德明:“那明天的作业写了吗?”
第十一章
本山:“明天不上学,老师到乡里开会去了。”赵德明笑了:“这下挺好,要
不我还想到学校给你请个假呢。”本山:“二叔,干什么去?”赵德明:“我不是
和你说过‘二人转’著名演员韩子平吗?”本山:“是呀,说过。你不是说他唱得
有个特殊味吗?”赵德明:“明天韩子平到威远演出,这可是个好机会。”本山:
“那咱就去吧。”赵德明:“从咱这儿到威远可有20多里路,不知抄近道行不行?”
本山:“抄近道怎么走?”赵德明:“过寇河,不知冰冻严没有?”本山:“冻了,
咱南泡子冻得死死的,我们几个同学昨天还在冰上玩过呢。”赵德明:“也该冻严
了,那明天咱就抄近道去看戏。”
第二天吃过晚饭,赵德明和本山准备到威远去看戏。说是晚饭,也就是下午3
点多钟那顿饭,因冬天天短,北方在农闲时节每天就只吃两顿饭。叔侄二人走出家
门,翻过两道山梁,宽阔的寇河便出现在眼前。虽然还没有进入隆冬,寇河两岸却
早已是大雪封山严冬早至了。平平的冰面上,河风不时地扬起烟雪掠过河床,搅起
阵阵雪雾。本山拉着二叔来到河边,对二叔说:“二叔,你等着,我先到冰上去试
试。”本山在冰面上一溜小跑,跑了足有十几米远,没有发现冰裂。他还用脚跺了
跺,便跑了回来。这时,赵德明也站在河边,用马竿敲打着冰面,并用脚试探着能
否过河。本山:“二叔,没事,结实着呢。”于是,本山在前边领路,赵德明握住
马竿走在后面。二人走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便放心大胆地向河心走去。
可刚刚接近河心,却传来了“咔咔”的冰裂声。已到河中央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叔侄二人硬着头皮向对岸疾奔。越往前走,冰被踩裂的响声越大。本山不敢往前走
了。他刚一停脚,冰又响了起来。赵德明:“本山,不能停,快走!”北方大河的
封冻,大多是由河边向河心一点一点地结冻,由于河心风急浪大,往往是结冰最薄
弱的环节。为减小对冰面的压力,赵德明让小本山与他尽量拉开距离。本山握住马
竿的最前端,赵德明握住马竿的最后端,在冰面上一步一步地行进着。刚过河心不
远,本山猛地听到“咔嚓”一声巨响,不待他回头,二叔已踩破冰面掉入河中。小
本山握住马竿拼命往上拉;二叔一手扶着冰面,一手抓住马竿拼命往上爬着。可刚
爬上冰面,冰又陷了下去。本山站在冰面上,继续拼命地往上拉。二叔连着几次爬
上冰面,又都陷了下去。本山吓得哭了起来,赵德明伸开双臂攀住冰面,让自己沉
不下去。他急急地喊了一声:“本山,快去喊人!”本山边喊“救人”边撒腿往岸
边跑去。这时,河对岸来了几位砍柴的人,本山跑到几个人的跟前,上气不接下气
地说:“快救人,我二叔掉到河里啦。”几个砍柴人几步跑到冰上,冰面咔咔地响
着,他们也不敢再向前走了。砍柴人把几根捆柴火的绳子接了起来,把一端捆在木
棒上,抛给了赵德明。赵德明抓住了绳子终于被拉上了冰面。
第十二章
这时,赵德明的头上、身上都结满了冰凌,衣服被冻得邦邦硬,他已被冻昏过
去。本山拼命地喊着:“二叔,二叔……”砍柴人:“别哭了,你叫什么名字?这
是莲花村的民间艺人赵瞎子吧,他是你什么人?”本山:“我叫赵本山,他是我二
叔。”砍柴人:“本山,快前边领路。”小本山前边领路,几个砍柴人轮换着背着
赵德明向村里跑去……
赵德明当天夜里便发起了高烧。五奶煮了面条和鸡蛋,熬了两大碗姜汤送到赵
德明和本山的面前。赵德明盖着被躺在炕上,小本山不住地往炕灶里填柴烧炕。炕
烧热后,本山来到五奶的面前:“五奶,你先看着二叔,我出去一趟。”五奶还没
来得及问,本山已一溜烟地跑没了影。本山来到同伴家,借了一把冰镩子,一个小
渔网,径直向南城子水库走去。他知道,二叔为了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操了多少
心。眼下,家里什么好吃的也没有,他要到南城子水库去捞几条鱼,给二叔补补身
子,让他早日恢复健康。想到这儿,他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便跑到了水库边上。
本山在冰上查看了地形,选好了位置,打起了冰镩子。冰镩子差不多有本山的个子
高,本山拿着冰镩用力地打着冰眼,冰被打透了。他又清掉水面上的浮冰,把小渔
网伸进水中搅着搅着,却一无所获。
这时,他忽然想起鱼在黑天扑着光游的说法。于是,他在河边的山上捡来了一
捆树枝,在冰窟边上点着了火。他边取暖边用小渔网在水中搅动着。这一招可真灵,
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游过来了。本山捞起几条鲤鱼、鲫鱼,收好渔网、冰镩,刚要
往回走,几个水库渔场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些人是发现了火光后,赶到这
里的。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强行没收了本山的渔网、冰镩和捞到的几条鱼,并用污
言秽语恶狠狠地赶走了本山。倔强的本山什么也没有说,坐在水库边上流下了伤心
的泪水。他无精打采地往回走着。
就在本山垂头丧气往回走的时候,突然,黑夜里灯光一闪,一辆摩托车停在了
他的面前。来人问:“你是莲花村的吗?是姓赵吗?”本山答:“是。”来人又问:
“你是不是叫赵本山?刚才和你二叔掉到了冰窟里?”本山:“是,我刚把二叔送
回去。”来人:“你捞鱼是给二叔吃的吧。”本山:“家里没吃的啦,我想捞几条
鱼给二叔补补身子。”来人:“我是水库渔场的,你把这几条鱼拿回去给二叔吃吧。
这是你的冰镩子和渔网,都拿回去吧。”本山还没有说声谢谢,那人已骑着摩托车
走远了。他望着摩托车消失在大山里,心里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春梦难圆
辽北的初春,本山扛着铁锹和一块木板走在山路上,如今,他已是16岁的青
年,明天就要上中学了。他来到母亲张淑琴的墓前,用力挖开尚未化冻的土层,为
母亲立了一块碑,碑上写着:“母亲张淑琴之墓。”紧接着,他又挖起草坯,在母
亲坟上添了厚厚的一层新土,并挖起一块半圆形的大土块压在坟头上。填完坟后,
本山跪在母亲的坟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第十三章
本山回到二叔的家里,二叔已为他买了一个新书包和一些作业本。赵德明:
“本山,明天要上中学了,你已经是大人了,可要好好学呀。”本山:“二叔,您
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学。”这时,五奶拿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她打开布包,拿出
了她给本山亲手做的一双“纳底”鞋。这是五奶按照家乡的规矩给本山精心缝制的。
五奶:“按咱老家的规矩,孩子长大外出,当妈的要给他做一双布底鞋。你妈没得
早,五奶代你妈给你做一双穿吧。明天上学时把它穿上,今后你的路就越走越宽敞
了。”本山接过鞋:“多谢五奶了,我现在也没有什么能孝敬您老人家的,让您操
心了。”
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本山开门一看,生产队长冒雪走了进来。本山:“大
叔,这雨雪天您咋来了?”王队长边答应边走进屋里。他径直来到赵德明跟前,抖
了抖身上淋湿的雨雪,说:“二哥,我是来接你的,决定送你去敬老院。没人照顾
你,这样下去不行啊!”赵德明:“我还能干,别再麻烦各位领导。”王队长:
“我和队长、书记都研究过了,公社民政也同意,过三两天就过去吧。”本山站在
旁边没有说话。王队长回过头,对本山说:“本山呀,你二叔去了敬老院,你就先
住在这里。吃饭去谁家都行,你自己不用做饭,光烧烧炕就行了。”本山:“我放
了假去二叔那里行吗?”王队长:“行,行呀。那帮老头子、老太太点名要你去唱
戏呢,你就在那里过年。”本山:“那过了年呢?”王队长:“这事也得告诉你了。
过了年后,生产队把占你家的三间土房就倒出来了,你可就要单立门户了。”
莲花公社中小学文艺汇演大会正在进行。公社主管教育的领导和各校校长坐在
主席台前担任评委,各校老师和学生都亮出了自己的“绝活”。主持人宣布:“下
面由公社中学的赵本山和张小萍二位同学表演拉场戏《问路》。”台下师生一听,
热烈地鼓起掌来。幕拉开,只见赵本山扮演一个耳聋的老奶奶弯腰驼背、头戴毡帽
走上台来,一位女少先队员迎面走来。老奶奶手遮前额挡着阳光向前张望,看到了
少先队员。“她”紧走两步,打了一个趔趄后咳嗽着问:“咳!咳!小同学,去佟
家堡怎么走哇?”女少先队员:“老奶奶,从这儿往西走。”老太太:“什么?前
边有狗!哎呀,我这一个老太太哪能打得过狗哇?”少先队员:“老奶奶,不是,
我是说从这儿往西去!”老奶奶:“什么,还有20里地?哎呀,这么远可累死我
了。”少先队员:“哎哟,真没办法。老奶奶,从这条道往前看!”老奶奶:“啥?
前边是瓦房店?哟,这扯哪去了,咋走这儿来了呢?”……台下笑声掌声一阵连着
一阵。在学校里,本山很快成了文艺骨干,被吸收进了学校文艺宣传队。
石嘴沟山口,三间孤零零的破土房的房门敞开着。1976年的初春,本山告
别二叔来到这里居住。这时,他孤身一人正在忙着烧火做饭。他向灶里添了最后一
把火,望着热气腾腾的饭锅,用鼻子使劲闻了闻,然后拿过一个咸菜疙瘩,使劲地
咬了一口。本山走出门向外望了望,东方的太阳已升起老高。他急忙掀开锅,用炝
刀炝下一个大饼子,就着咸菜疙瘩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第十四章
吃完后,他又炝下一个大饼子,用毛巾包好放在书包里,又舀起半瓢冷水咕咚
咕咚地喝起来。喝完后,他背起书包走出门,随手捡起一根木棒,把门别上,便大
步流星地向学校方向走去。
老师今天讲的是著名作家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他先让张小萍站起来做
示范朗读。小萍是班里的高材生,父母都是城里有“历史问题”的下放人员,她是
随父母一起从城里迁到农村落户的。到现在,小萍与本山已在同一个班里读了两年
书了。本山没有翻开语文书,他只是静静地在听小萍读课文。《荷塘月色》是本山
最喜欢的课文,文章清幽的意境,高雅的格调,舒畅的文风,令本山陶醉。小萍琅
琅悦耳的声音,抑扬顿挫的音调,句句敲打着本山的心。
莲花中学体音美办公室内,音乐老师郑琦正在同赵本山谈话,内容是关于本山
如何接受正规音乐训练的问题。郑琦:“本山,你的表演和音乐悟性都很好,有一
定的艺术天赋,但是你现在严重缺乏乐理的基础训练。”本山:“什么叫乐理?”
郑琦:“所谓乐理就是音乐的基本理论,它由发音、曲谱、拍节、表演技巧等几个
方面组成。如果不能很好地掌握这些基本理论,你在艺术上就走不远,更不会有什
么造诣。”本山:“郑老师,您能教我识谱吗?”郑老师:“我先给你讲一些乐理
基本知识,先学简谱,然后再学五线谱。”郑老师说着,送给本山一本书,并说:
“这本书在课堂上我要讲,但要真正掌握这门知识,更重要的还是要靠自己多练习,
下苦功练好基本功,把音乐理论结合到你的表演实践中去。只有练好基本功,才能
使你的艺术有一个新的发展,进入一个新的境界。”本山:“郑老师,我懂了。以
后请您对我多指导,我先谢谢您了。”本山说完,向郑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中午放学了,家在乡里住的同学都回到各自的家中吃饭,家住外村的都拿出自
带的盒饭在教室里吃了起来。可本山东家吃一顿,西家吃一顿,居无定所,家里本
来就没什么吃的,他的中午饭就更没有什么可带的了。每当中午放学,同学们吃饭
的时候,正是本山最难熬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偷偷地躲出教室,到一个没有人的
地方闲坐一会,待同学们吃完饭后,他再回到教室饿着肚子上课。几天后,这个秘
密被同桌李兴华发现。经过询问其他同学,李兴华了解了本山的处境。于是,每天
中午放学后,他都把本山叫到自己的跟前,把从家里带的饭分给本山一半吃。两个
正值青春发育期的少年,每天中午半盒饭是填不饱肚子的。
自从李兴华把自己的饭分给本山一半后,他每天放学回到家里都狼吞虎咽地找
东西吃。儿子的这一异常变化使李兴华的母亲周玉梅感到奇怪。吃过晚饭后,她把
李兴华叫到自己的跟前,问道:“兴华,这半个月来你的饭怎么老不够吃了呢?”
在母亲的一再追问下,李兴华只得吐露了实情:“妈,我同桌赵本山中午吃不上饭,
我每天中午把饭分一半给他吃。”
第十五章
周玉梅:“赵本山是哪个村的?”李兴华:“是石嘴沟的,小时候他妈就病故
了,他爸去黑龙江逃荒了。”周玉梅:“是不是石嘴沟那个会唱‘二人转’的赵本
山?七八岁就跟他瞎二叔在一起过的那个?”李兴华:“是,就是他。本山每天饿
着肚子上学,太苦了,咱帮帮他行吗?”周玉梅:“兴华,这孩子苦哇,你就让他
到咱家来住吧,可别把他饿坏了。”周玉梅有6个子女,靠丈夫李宏军一个人在生
产队干活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因子女多,她家的生活本来就很拮据,本山的到来使
全家的生活变得更加窘迫。周玉梅3岁就没了母亲,她和本山小时候有着极为相似
的经历。本山不幸的遭遇坎坷的人生,深深地打动了她这位善良的农村妇女的心。
她拿定主意,要收留可怜的赵本山。当天晚上,李兴华的父母坐在土炕上,他的弟
弟和妹妹也坐在炕边。周玉梅:“孩子他爹,兴华的同学本山没有家,天天上学连
饭都吃不上,让本山到咱家来住吧。”兴华的父亲李宏军只顾低头抽烟没做声,妹
妹李兴梅插嘴说:“咱家8口人,得缺半年粮,赵大哥一来,咱家不更不够吃了吗?”
李兴华:“本山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他和我是好兄弟,他吃不上饭,咱不能看着
不管呀。”弟弟李兴伟接着说:“爹妈怕咱们几个吃不饱,整天省吃俭用的,什么
也舍不得吃,有好的都给咱们留着,自己吃野菜。本山哥来了,那不更惨了,能撑
住了吗?”兴华的父亲李宏军外号叫李老蔫,是个老实巴交、朴实厚道的农民,他
吸完一袋老旱烟后说:“兴华说得对,人在难处时咱得拉一把,活在世上,谁都有
难的时候。让本山过来住吧,我同意你妈的意见。”
第二天,李兴华领着本山回到家,他跟母亲周玉梅说:“这就是我说的赵本山。”
本山深深地给周玉梅鞠了一躬:“大姨,您就是我妈!收下我这个儿子吧。”周玉
梅哭着拉起本山说:“我收下你这个儿子,做你干妈。”从这一天起,赵本山住进
了李兴华家,他在这里又得到了失去多年的母爱和家庭的温暖。本山的不幸经历、
坎坷人生逐渐被班里的同学们知道了。在李兴华的帮助下,本山暂时解决了吃住的
问题。班里的其他同学,有时也给本山带一些好吃的。在这个集体里,本山享受到
了生活的温暖和同学们互相帮助的真挚友情。本山孤身一人,分文皆无,连换洗的
衣服都没有。周玉梅把兴华和他父亲的衣服改了给本山穿。每当到了换季的时候,
周玉梅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提前把本山的衣服准备好。李家的生活条件差,最
让周玉梅犯愁的是过春节了。按辽北的习俗,过年了,都要给孩子们做上一件新衣
服,可李家现在加上本山有7个孩子,周玉梅怎么能做得起呀。最后,周玉梅想出
了主意,那就是,谁上中学了,就给谁做一件新衣服。在家的,就捡哥哥姐姐剩下
的衣服穿。这样,本山过年也穿上了四个兜的人民服。这让他很过意不去,可干妈
周玉梅却说什么也要给他做。善良的周玉梅不让本山受一点委屈,本山在李家一住
就是3年。在这里,本山不但有了一个温暖的家,也学到了周玉梅夫妇善待他人的
美德。
处在少男少女的时代,几乎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心中的那份“秘密”。每个
少男都有着自己心中最漂亮的姑娘,每个少女都有自己深藏于心灵深处的“白马王
子”。张小萍就是最先进入赵本山心中的那位姑娘。张小萍的父母都是建国初期培
养出来的知识分子,受家庭的影响,张小萍既有着知识女性的睿智与豁达,又深蕴
着东方女性的持重与儒雅。她的天生丽质,使她无疑成为同龄女孩子中的佼佼者。
可她同时又是不幸的。由于父母的牵连,给她的少年和青年的学习生活蒙上了一层
厚厚的阴影。在阶级斗争统治一切的年代里,她成了一个被歧视的“四类分子”子
女和“资产阶级小姐”,但豁达的小萍并不看重这些。
第十六章
同学们都深深地喜欢张小萍,同情她,她的优秀学业成绩更让全校所有的同学
对她刮目相看。在省市搞的几次中学生作文大赛中,她都夺得了第一名。小萍在近
三年来与本山的接触中,本山杰出的艺术天赋和文学悟性使她叹服,她也同情本山
坎坷的人生和不幸的遭遇。自打结识了本山后,她的心中时常不由自主地萌发着一
种只有少女才有的冲动。她把这种冲动偷偷地压在心底。她祈祷着、期待着能够有
那么一天,本山靠着他得天独厚的艺术天赋走出困境,走出这世代封闭的大山。
辽北山区的夏日是凉爽多彩的,而暑假里中学生的生活也像这色彩斑斓的夏日
一样,充满浪漫和遐想。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天蓝蓝的,明亮的阳光下,碧绿的山野间,几头老牛在
贪婪地吃着青草,羊群像一片片白云在绿野中飘动。山脚下三间简陋的茅草屋外,
站着一位端庄秀丽、衣着得体的姑娘。她那浓浓的眉毛、美丽的大眼睛是那样的楚
楚动人,一头黑黑的披肩发蓬松地飘散在后腰间,展示着青春少女独有的风韵与靓
丽,她就是张小萍。她手里拿着俄国大作家高尔基的名著《母亲》,来到本山的房
前。房门敞开着,屋内却没有一点动静。张小萍一边用手敲了两下开着的门,一边
问道:“本山在家吗?”本山从屋里迎了出来。“小萍,你怎么来了?”张小萍:
“怎么,你这里我就不能来吗?”赵本山:“哪敢啊!欢迎小萍女士光临寒舍,您
的到来使敝舍蓬荜生辉,本山不胜荣幸之至。”张小萍:“不用耍贫嘴了,能告诉
我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本山打了一个手势:“请,请小萍女士光临指导。”张小
萍走进屋内,发现了饭桌上放着本山吃完饭没有洗的碗和筷子,桌上还放着两本书
和笔等。
张小萍:“怎么?吃完饭碗都不洗呀?”
本山下意识地急忙撤掉了碗筷,用毛巾擦了桌子,又把碗洗好了。
本山桌上放的一本书是苏联作家尼。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著《钢铁是怎样炼成
的》,而另一本则是我国著名地方戏曲专家那炳晨编著的《二人转音乐》。张小萍
翻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书早已被翻得伤痕累累了。
本山洗完碗后走进屋,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张小萍:“你为什么喜欢看这本书?”
本山:“书中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的坎坷经历使我感动,他在双腿瘫痪、双
目失明的情况下都没有倒下,我的这点坎坷和不幸与他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他是
我人生的楷模。”
张小萍:“奥斯特洛夫斯基成功的事实告诉我们,不经历艰苦磨难,没有坚忍
不拔的毅力,是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我想,搞艺术也是这样。本山,你说对吗?”
张小萍这个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的女孩使本山这个地道农民的儿子对她有着发
自内心的敬佩和尊重。他们从学习谈到理想、人生,又谈到了文学艺术,谈了很久
很久。太阳已近正午,小萍起身告辞。本山站在院门前,一直目送着小萍的身影消
失在大山后面。
台柱子
莲花中学教室里,正是课休时间,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议论着,开着玩笑。这时,
音乐老师郑琦走进了教室。
郑老师:“本山,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本山跟着郑老师向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本山站在老师的面前,等着老师讲话。
郑老师:“莲花公社成立剧团,点名调你去。”
第十七章
赵本山:“我中学还没毕业呢!”
郑老师避开了本山的话题,问:“你同意吗?至于学习嘛,你把课本都拿着,
先自学,不会可以随时回学校问。我认为这是发挥你特长的一个好机会,你在艺术
上有天赋,如果不愿意在那儿干,再回来学习,学校欢迎你。”
赵本山:“那我就去试试吧。”
本山和同学们上完了最后一节课,和他们一一握手告别,在同学们的注目下离
开了学校。他深情地望着学校,望着同学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本山明
白,这一走,他从此将告别中学的生活,过早地步入到成年人的行列。他恋恋不舍
地望着这曾给他知识、给他智慧的学校,望着三年来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两行
泪水不觉夺眶而出。他对站在校门口的老师和同学们说了声:“都回去上课吧,我
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回家的路上,本山和小萍肩并肩地走着,好长时间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张小萍
先开了口:“本山,这回你就不能再上学了吧?”
赵本山:“我和别的同学不一样,没有生活出路。我都18岁了,也该自立了,
也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张小萍:“本山,你的文学天赋和艺术天赋都很好,今后要多读一些文史方面
的书籍,多读一些文学名著,这对你的艺术发展是有好处的。”
二人又陷入一片沉默。
张小萍:“本山,我要回去了,还有说的没有?”
本山深情地望着小萍,这位令他深深爱慕的女孩。当他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徘
徊的时候,是她给了自己无私的帮助和精神上的支持……
张小萍:“本山,我问你呢,你怎么不回答。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本山:“小萍,我祝你幸福,祝你事业有成,祝你考上名牌大学……”
张小萍:“行了,行了,谁问你这些了,我问你对我还有什么话要说?”
本山:“小萍,我……”
他欲言又止。
张小萍:“我什么,有什么难说的?”
本山:“小萍,请你原谅我,我和你的差距太远了,太大了,小萍,再见。”
本山说着,转身走了,张小萍在后边喊着追上:“本山,咱们都年轻,今后的
路长着呢,要往前看,我等着你成功的消息。”
一个多么好的姑娘,本山该有多爱她呀!但世俗的偏见,自己出身的卑微,在
本山的心中刻下了深深的、不可抹去的烙印。小萍父母那板着的面孔又出现在了本
山的面前。本山似乎感到自己和小萍不是生活在一个社会阶层里,而是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地位卑微而连累了自己心爱的姑娘。
第十八章
莲花公社剧团的排练室里,团长田子才老师正在教新招来的队员唱“二人转”,
先教唱段,然后再练动作。他一字一句、一招一式地认真教着。对学员的每一句唱
腔,每一个动作,他都进行了认真的指点。田老师教了一阵后,宣布让学员自己练
习,过一会儿一个一个地表演。
田老师走出了排练室,学员们在继续练着唱着。本山练得最认真,他细心地揣
摩着田老师的每一句唱腔,每一个动作要领。队员们跟着本山练了起来。
莲花乡剧团成立后,田子才带领全体演员边排练节目边下乡演出。宣传队活跃
在莲花、威远、西丰及铁岭的几十个乡镇和自然村屯,走遍了辽北的山山水水。在
田子才这位严师的指导下,演员们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在这里,本山接受了正统
的民间艺术训练,为以后的艺术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本山自走进乡剧团的那一天起,就全身心地投入了艺术。他无家可归,剧团就
是他的家。在这里,本山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栖身之所。尽管乡剧团的条件很差,
生活很艰苦,但在这里他总算自立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
机会,刻苦地学习民间艺术。他非常清楚,除了艺术,他这一生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别的任何一条路可走。因此,他在剧团里一个心眼地投入了艺术,如饥似渴地
向田子才老师学习,向年长的民间艺人学习。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以超人的毅力
迅速而准确地掌握了百余种“二人转”和东北民歌的曲调及演唱要领,熟记了百余
部戏剧的台词,这在乡剧团招收的同期学员中是独一无二的。在表演技巧上,赵本
山很快就成了剧团中的佼佼者。在剧团这个大学校里,赵本山不但掌握了东北“二
人转”、民歌等的演唱技巧,还初学了诸如京剧、评剧、黄梅戏、评书、大鼓、莲
花落等多个剧种,博采众家表演之长,不断地丰富自己的艺术内涵,打下了扎实的
表演功底,为自己日后跻身于民族艺术大舞台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乡剧团的办公室里,太阳已升起老高老高,可仍一点动静也没有。演员们都静
静地等在那里,人们似乎觉察到,眼前就要有什么事情发生。赵本山和演员们坐在
屋子里,等待着命运的发落。
不一会儿,田子才和公社书记走了进来。田子才望了望全体演员,心情沉重地
说:“下面请张书记宣布一项决定。”
张书记说:“现在我宣布,为了抓革命,促生产,乡剧团从今天起解散。”
田子才问:“那人员怎么办?”
张书记:“农业生产要紧,至于人员嘛,哪里来的回哪里。”
团员们互相告别走出了大院,田子才喊住了本山:“本山,不要泄气,不要丢
了艺术,要多体验生活,向老艺人学习,向同行多请教,艺术是一定有用的。”
赵本山:“请老师放心,我一定学好艺术。”
剧团解散的消息对于把艺术视为生命的本山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感到一
下跌入了无底的深谷,陷入了绝境。
第十九章
告别了田子才老师,从乡剧团出来后,本山扛着行李卷无精打采地在路上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更不知道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不知什么时候,几声狗叫
惊得他抬起了头,石嘴沟已在他的眼前。他望见了家里那三间茅草房,他往前走了
几步后,又迟疑地停住了脚步,为难地站在道上呆呆地望着。
本山转身又往回走,这三间茅草房已在两年前被从部队转业回家的二哥赵本全
住了。他想到小队部去,和打更的王大伯住在一起。他走了没几步,听到后边有人
喊:“本山,别走!”本山的二哥从屋里走出来喊住了他。
赵本全:“你刚到家咋又要走呢?”
本山:“这房子你结婚住了,家里没地方,我上队部去住吧。”
赵本全拦住了本山:“忙啥的,还没见你嫂子呢。”
赵家并不宽敞的小屋内,二嫂热情地招呼本山坐下,并给本山倒了一碗水。
赵本全:“本山,你怎么不在剧团了?”
本山:“剧团解散了,都回来了。”
赵本全:“本山,今天你就先凑合着住下,明天我收拾外屋给你搭炕。”
本山:“不用了,家里地方小,太挤了,我到队部去住也挺好的。二哥不用为
我操心了,我已经长大了。”
本山在二哥家吃完晚饭后,来到生产小队,和打更的王大伯住在了一块。
乡剧团解散回到家的本山,正赶上农村的秋收季节。深秋的田野里,已成熟的
庄稼一片连着一片,男女社员正在紧张地收割庄稼。本山弯腰割了一阵子,腰酸腿
疼,怎么也拿不住镰刀,他大汗淋漓,被男女社员远远地落在了后边。这时,打头
的杨大柱走了过来,说:“本山,这不是你的行业,你先歇着,我们替你割。”
杨大柱说着挥刀割了起来,男女社员们也都跟着割了起来。不一会儿,本山落
下的几垅谷子便被割完了。第二天,生产队割豆子,本山有了头一天的经验,在开
工前的地头,先发表了一席演说:“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来到荒郊野地,为
了保障各位的安全,我今天担当打狼的重任,这个任务交给我了。”他刚一说完,
便引来了一阵笑声。
本山先天不足,从小又缺乏营养,儿童和少年时期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由
于体力差,他根本无法承受繁重的体力劳动。无论是割庄稼还是铲地,他都跟不上
趟,准在后面打狼。没有办法,他只有使出自己的绝活。当社员春夏铲地的时候,
在地头小憩时,本山便为社员们唱起了《猪八戒拱地》;秋天割庄稼割不动时,他
又唱起了《盼亲人》。他每次演唱,都让男女老少乐得肚子疼。本山无论走到哪里,
都会给哪里带去笑声,使干活的男女社员的疲劳一扫而光。而本山没干完的这点活
则被全体社员三下五除二地一会儿拿下。
转眼到了1979年,改革的春风吹绿了远离都市的偏远山村,辽北大地和全
国一样也沉浸在无比的欢乐之中。在这个春天里,本山这棵民族艺术的新苗,等待
着春风春雨的滋润。
第二十章
1980年,张小萍的父母被摘了帽,落实了政策,回到了辽南的一个城市。
张小萍也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某高校。临行前,张小萍来找本山,可此时的本山仍
像一棵小草一样,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仍没有一处落脚之地。
本山与小萍在大道上慢慢地走着。
小萍:“本山,我马上就要开学了,我们家落实了政策要回城了,我来看看你。”
本山神情沮丧慢吞吞地说:“本来我应该去看你,可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之
间的差距太大了,谢谢你还能想着我。”
小萍:“你能换一个话题吗?比如说,理想呀、前途呀、朋友呀、追求呀、人
生呀什么的。”
本山:“我的处境这样,恐怕一会儿半会儿改变不了,你说的那些距离我太遥
远了,咱俩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你对我来说只能是天上的月亮,只能远远地看,
够不到。”
小萍:“那我这个月亮就等着乡下的牛郎来圆,你又做何感想呢?”
本山:“我不敢想,一个山野村夫没有那么漂亮的梦,但我会永远记住你。”
新婚之喜
一个明媚的早晨,五奶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五奶在屋里坐卧不宁地来回
走着。本山已经20多岁了,可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这已成了她的心病,她要说
服本山,帮助本山尽快成个家。
时近中午,终于盼到了刘妈。刘妈风风火火地走进院来,五奶一把把她拉进屋
里。五奶:“他刘妈,事办得咋样啊?”刘妈:“唉,人倒是同意,就嫌穷啊。人
家说了,哪怕有间房也行啊!”五奶叹了口气说:“是呀,常言说得好,要饭还得
有个搓棍的地方呢,不怨人家呀!”
本山中午收工走进五奶家。这时,五奶的大儿媳、本山的堂婶跟着走了进来。
本山忙起来让座:“大婶您来了。”大婶:“你在这还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
明天相亲去吧。”五奶忙问:“哪疙瘩的呀?”大婶:“前屯老葛家的。”五奶:
“你跟人家说明白了吗?”大婶:“人家不嫌穷。”
本山离开石嘴沟五奶家,大步向前走着,这个事他本不想办,可又受不了众人
的议论,诸如“一个光棍整天在街上溜达,连个家也没有”,“老赵家小三房无一
间,地无一垅,真够寒酸的,他还能娶上媳妇?”来自各方面的世俗偏见和巨大的
舆论压力,使本山窒息、苦闷、彷徨。特别是那些冷眼鄙视的目光更让本山无法忍
受。处在他这种境地,亲戚朋友为他作难,而最难还是他本人。他一直向茶棚村走
去,不多时便来到干妈周玉梅家,周玉梅赶忙迎出门来。
周玉梅:“本山,怎么今天有空了?”
本山:“我今天相亲去了。”
周玉梅:“好呀,我一直惦着这个事呢。20多岁的人了,连个家也没有,真
让人操心啊,这是好事,还不乐?”
本山:“我实在乐不起来。”
周玉梅:“人家没看上你,黄了咋的?”
第二十一章
本山:“黄倒没黄,我是有点……”
周玉梅:“我知道了,替你说了得了,嫌人长得丑是不是?赶不上张小萍是不?”
本山:“那倒不是,人吧也算行,就是说话叫人难受。”
周玉梅:“是哑巴,还是语迟?”
本山:“不是哑巴。”
周玉梅:“能说话就行啊,女人最忌讳嘴大舌长。说半天哪堡子的呀,谁家的
姑娘啊?”
本山:“石龙沟老葛家的姑娘。”
周玉梅一摸脑袋,稍稍想了想说:“知道了,葛老蔫家的二丫头,她爹就不多
言,老实巴交的好人。明天我领你去看看,定下来得了,可别再飞了,让人家一天
说三道四的。”
本山:“妈,这事等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周玉梅:“咋的,还想人家那个什么小萍啊,人家那是城里来的,你连个户口
和工作都没有,人家能同意吗?这个事妈就当家了,今儿个咱就说定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吃过饭,干妈周玉梅和本山步行来到石龙沟,二人走到了葛
家小屋。葛淑珍站起来迎接。本山介绍:“这是我干妈。”然后,他又对干妈周玉
梅说:“这是淑珍。”葛淑珍随口“嗯”了一声。
周玉梅坐在炕沿上,望着站着的姑娘道:“淑珍,你也坐下。”葛淑珍坐在炕
沿一边,周玉梅上下打量着葛淑珍,葛淑珍低着头一声不吭。周玉梅四处望了望,
说:“家里就你自己呀?”葛淑珍又“嗯”了一声。周玉梅:“你爹呢?”葛淑珍:
“去年没了。”周玉梅:“也是个苦孩子呀。”周玉梅接着问:“和本山成亲你同
意吗?”姑娘含羞地点了点头。周玉梅又问:“你不嫌他穷吗?”葛淑珍摇了摇头。
本山和干妈周玉梅站在葛家院中,本山悄声问干妈周玉梅:“你听,半天连1
0个字都没说,这不憋死人吗?这能行吗?”周玉梅:“你就光看这一样啊,一个
女的一天东家长西家短像个家雀子似的好哇?再说了你瞧人家那屋那院收拾得多干
净、多利索呀,人长得板板正正,身体结结实实,干活准是把好手,我看挺好,多
本分啊!咱俩这就去找你五奶,商量商量咋办。”
十月的天气特别的晴朗,正是天高云淡的大好季节,天空中几片白云慢慢地飘
过,清晨的阳光照在大地上,给山里人送来一片好心情。石嘴沟一户贴着大红喜字
和喜联的农家小院里,一派喜庆气氛,院中站满了前来贺喜的男男女女。两辆马车
进了村,车上坐着新娘子葛淑珍和前来送亲的娘家亲属和朋友。车上还装着陪嫁的
行李、锅碗瓢盆一应物品什么的。
几个随行人进村就下了车,跟在车后步行。这边接亲的本山和五奶、干妈、哥
嫂等忙着迎上前去,站在院前的大道上等候。
第二十二章
马头上绑着大红布的送亲马车来到小院的大门前停住,一对童男童女和伴娘把
新娘搀下了车。五奶和干妈迎上去站在新娘的两边搀住新娘,前来帮忙的本山同学
李兴华等忙着帮娘家人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安排着放好。
两个月后,收工的路上,男女社员走在一起,葛淑珍走在女社员群里,赵本山
又说又笑地走在男社员群里。这时,王嫂紧走了几步,奔上前来,喊道:“本山,
本山。”赵本山:“什么大不了的事,大惊小怪的。”王嫂对本山悄声说:“你媳
妇觉得病了。”本山:“这喊啥,大病找大夫,小病一挺就过去了。”妇女群中一
阵哈哈大笑。
本山和葛淑珍回到家里,姐姐赵本香拎着几斤羊肉走了进来。赵本山:“姐,
今天是啥日子,咋送肉来了呢?”赵本香:“你知道你媳妇病了吗?”本山笑了:
“得点小病你就送羊肉,明个我得了大病你还送一只羊啊?”赵本香:“傻弟弟,
你要当爹了!”
一技之长
两年后,石龙沟的两间土房里,赵本山一家人正在吃中午饭,刚满一周岁的小
芳在爸爸妈妈之间蹒跚地走着,赵本山一抬头:“啊,爹来了!”
葛淑珍忙把赵德仁让进屋里:“爹,您上炕坐,啥时候回来的?”
赵德仁:“回来好几天了,你姐夫他们马上就回沈阳了,那三间房我花300
元钱买下了,接你回去住。”
初冬的一天,石嘴沟赵家的三间土房里,一家四口正在吃饭,生产队长推门走
了进来,赵本山连忙起身让座。
队长:“咱公社剧团又恢复了,通知你去报到。”本山高兴地说:“什么时候
报到?”队长:“明天。”
台上锣鼓声又起,田子才拉起了二胡,大幕徐徐拉开。赵本山、朱文萃上场,
二人转《包公断后》开演了。这是莲花剧团为这次全县汇演准备的压轴戏。本山入
戏了,他把包拯痛失亲侄的悲怆,不徇私情、刚正不阿的威严,表演得淋漓尽致。
朱文萃饰演包拯嫂嫂,她把女人爱子心切、以情代法的心情也表达得恰到好处,使
观众为情而泣,为法动容。动情处使人声泪俱下,台下不时送来阵阵掌声。
开原市威远公社文化中心办公室内,关鸿业、王殿良两人对坐。王殿良:“关
主任,文化事业要发展,必须吸收人才。莲花公社剧团是临时组成的团体,咱如果
答应他们那几个主要演员转为长期的,并带户口,他们准能来。”
威远公社党委经过研究,很快批准了公社文化中心的求才报告,莲花公社剧团
的主力田子才、赵本山、朱文萃、唐建军等同时由莲花公社被请到了威远公社剧团,
几位演员的户口都已经落好了,可本山的户口因派出所不了解情况,出了点问题,
被批到了离公社15里地的东纪家村。
公社剧团的演员每年有近一半的时间到各地巡演或下乡演出。威远公社地处辽
北山区,王殿良带领队员们,背着道具,翻山越岭到村屯演出。
第二十三章
队员们翻上一个山头,朱文萃喊了声:“队长呀,太累。”王殿良:“好,那
咱就歇一会儿吧。”队员们席地而坐。赵本山这几天心情不好,他阴沉着脸坐在一
边,一句话也不说。王殿良:“本山呀,是不是有情绪呀?户口还没落吧?”本山:
“落啥,我不想落了。”王殿良:“你不说我也知道,派出所把你安排到纪家村去
了,你嫌远。”本山:“都是一挂车接来的,他们的户口都安排在附近,就把我安
排在15里以外,还得过一条河,这不是拿我熊吗?”王殿良:“这事我说了也不
算,先落下以后再调吧。”本山:“我不干了,回去。”王殿良:“这样吧,在西
丰剧团我有个朋友叫张兴利,演技好,是团里的台柱子,你去他那里咋样?”本山:
“那太好了,管咋的那是县剧团,到城里当一把演员,如果真去了,我咋谢你呀?”
王殿良:“啥谢不谢的,你以后有翻身那天别忘了老哥就行了。”王殿良把儿子的
书包打开,顺手从算术本上扯了一张纸,写了几句,签了名,递给了赵本山。
第二天,赵本山揣上这个小纸条来到西丰县剧团。他走进办公楼,恰好迎面过
来一个人,他迎上前去。“请问,张兴利师傅在吗?”张兴利:“我就是,快屋里
请。”赵本山跟着张兴利走进他的办公室。张兴利:“您是——”“我是赵本山,
开原莲花公社的。”赵本山边说边递上王殿良写的小纸条。张兴利:“你就是在各
县区汇演中代表开原团演《包公断后》出名的那个赵本山吗?”赵本山:“出名不
敢当,开原的《包公断后》是我演的。”张兴利高兴地说:“认识你太好了,太好
了!”
张兴利让本山先坐着等一等,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和剧团王团长走了进
来。王团长:“本山同志,这样行不行?你在这里先算临时工,以后再设法转正。
另外,这里是县城,你的户口关系暂时进不来。”赵本山:“能让我演戏就行了,
别的以后再说吧。”
从这一天起,赵本山终于走出了莲花公社,走出了这世代封闭的大山,走进了
专业演员的行列,实现了他长期以来做一名专业演员的梦想。本山的艺术来源于人
民,来源于生活。他长期与盲二叔生活在一起,深刻了解盲人的心态和盲人生存的
艰辛,了解他们对光明、对生活的渴望。他从这一点切入,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
演出了自己的艺术特色。
节日的西丰县剧场内座无虚席,剧场两厢路上人也站得满满的,剧场内外张贴
着大字海报:《瞎子观灯》。锣鼓响了,乐声响起,赵本山饰演的瞎子白莲灯和张
兴利饰演的庙二和尚上场了。《瞎子观灯》表现的是东北农村正月十五逛灯会的故
事。瞎子白莲灯本来什么也看不着,却在家里呆不住,要去看灯,而与白莲灯结伴
而行的瘸腿庙二和尚利用瞎子的弱点,处处戏弄他,结果适得其反,反遭瞎子戏耍。
赵本山饰盲人的滑稽动作与表情,瘸腿庙二和尚的幽默表演,使整个剧场笑声一浪
高过一浪,有的观众因笑得上不来气而摔到了地上。西丰县剧场沸腾了。
铁岭市群众艺术馆的吴秀荣老师和文化局的领导看后拍手叫好。
第二十四章
吴秀荣止住了笑声,对坐在身旁的市文化局的刘局长说:“您看这小伙子演得
怎么样?”刘局长说:“是个好苗子。”吴秀荣老师从这一天起,记住了赵本山的
名字。
演出结束了,台下观众纷纷议论着。“演白莲灯的这个演员把瞎子演活了,演
神了,是真瞎还是假瞎?”赵本山在舞台上饰演盲人,台下的观众如果不了解他,
是根本分辨不出他是真盲还是假盲,也不会看出他是在演盲人,装盲人,他真的把
盲人演“绝”了,演“神”了。他的这种表演功夫,离开对盲人心态的深刻理解,
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他不但对盲人的心态和动作表情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理解,而
更重要的是他对盲人有着极为深刻的同情和理解,因此他才演活了盲人,再现了盲
人的生活。本山从小就和盲二叔赵德明四处流浪,卖艺谋生,历经艰辛。二叔的一
举一动,一笑一颦,喜怒哀乐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脑子里,说什么也不肯离去。时至
今日,本山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还都保留着二叔的影子。本山从小就学活了盲
人,他的表演得到了学校和乡亲们的一致称赞。本山当时并不会想到,这一技之长
竟成了他日后出人头地的绝技。
“天下第一瞎”
初秋的辽北,夏日的火热已悄悄地离人而去,秋风送来了阵阵寒凉。铁岭市群
众艺术馆小会议室内,几位导演编剧围在一起,讨论铁岭市民间艺术团副团长崔凯
与铁岭市艺术馆馆长李忠堂合写的剧本《摔三弦》,这个节目将去参加辽宁省农村
曲艺调演。张超:“本子比较成功,名字起得也恰到好处,摔三弦,关键在这一摔
上,看谁能摔出一个大响来。”李忠堂:“对,要想真的叫响,演好是关键,而演
员的人选更是关键。”崔凯:“把王殿良调来,威远文化站是省先进单位,那里的
几个民间演员很叫响,让他把那几个人领来。”
第二天,王殿良带着朱文萃、唐建军来到市群众艺术馆。会议室内,市群众艺
术馆的领导班子和导演及编剧李忠堂、崔凯、张慧中、张超、吴秀荣、乔杰等人正
在审查着王殿良带来的几位演员。李忠堂:“小王,你们上回演《包公断后》的那
个小伙咋没来呢?”王殿良:“他上西丰县剧团了,已经一年多了。”吴秀荣:
“《瞎子观灯》就是他演的,他把盲人演绝了,我看他行,可以让他来试试。”李
忠堂:“他为演好《瞎子观灯》这出戏,特意去吉林拜访了董笑芳。”李忠堂:
“我接他去。” 海滨小城盖州的金秋九月,山野和田园为人们奉献了一个丰
硕的时节。盖州市大礼堂内外,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辽宁省农村曲艺调演在这里
举行。礼堂内荟萃了来自全省各市区的民间戏曲精英,省、市各级主管领导齐聚这
里,参加观摩演出。整个礼堂挤得满满的,过道上和礼堂两侧墙边上都站满了前来
看戏的观众。一阵紧张的锣鼓过后,报幕人员走上场来:“下一个节目是铁岭市民
间艺术团的拉场戏《摔三弦》,由赵本山、陈佩云主演。”
第二十五章
鼓乐齐鸣,大幕徐徐拉开,一个土里土气的老太太愁眉苦脸地坐在门前。这时,
饰演盲人张志的赵本山手拿马竿,一步三点,跌跌撞撞地走上台来。随着剧情的进
展,本山把盲人算命骗钱的空虚心理,痛苦的内心世界,表现得一览无余。他滑稽
的动作,至情至真;绘声绘色的表演使全场的领导和观众笑出了眼泪,有的观众竟
笑得上不来气,捂着肚子直哎哟。整场演出,台下爆发出十几次掌声和欢呼声。有
几个青年不信赵本山是正常人,待演出结束后,特意跑到后台来看赵本山究竟是不
是瞎子。导演没办法,只好把赵本山领出来,让他当着观众的面做了几个瞎子动作,
说了几句台词,这几个人才相信这戏是正常人演的。
拉场戏《摔三弦》在这次全省农村曲艺调演中夺得了头奖,赵本山这个名字也
就从这个时候起被辽宁人民所熟悉。从这一天起,赵本山终于走出了人生低谷,走
出了艺术的低谷,在艺术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感觉”。《摔
三弦》在辽宁、在东北摔出了一个大响,这一声巨响告诉人们,赵本山艺术的春天
来到了!
在铁岭县副县长王文才的安排下,赵本山进了铁岭县剧团,全家都搬到铁岭来。
为了扩大影响,打响品牌,市民间艺术团专门开办了《摔三弦》辅导班,各县区文
化局、站自愿报名,踊跃参加,由李忠堂、赵本山亲自辅导表演技巧。那一段时间
里,《摔三弦》成了东北地区最流行的戏,无论哪个剧团,如果不会演《摔三弦》,
就没有人请他去演戏。
1984年春,一个年轻人来到铁岭市群众艺术馆,敲开了馆长李忠堂办公室
的门。年轻人自我介绍说:“我是辽宁电视台文艺部搞摄像的,叫李龙跃。我看了
赵本山演的《摔三弦》,这个戏深受群众欢迎,我想把它改成电视剧。”李忠堂:
“好哇。”经过近半年的精心准备,电视剧《摔三弦》开机了,拍摄场地在铁岭农
村。电视剧拍完后,《摔三弦》被推向了全国。1985年5月,铁岭市群众艺术
馆办公室内,一个大信封放在了馆长李忠堂的办公桌上,信封上写着:上款:辽宁
省铁岭市群众艺术馆领导收;下款:上海全国电视戏曲片鹰像奖评委会。李忠堂半
信半疑地打开信封,见信上写道:馆长同志:由辽宁电视台制作、你馆演出的《摔
三弦》经评比荣获全国鹰像奖三等奖,特予祝贺并请届时前来领奖。李忠堂十分兴
奋,他使劲地一拍桌子:“伙计们,《摔三弦》获全国奖了!”
1985年5月下旬,赵本山和搭档陈佩云,随着导演李龙跃、张惠中一行赴
上海领奖。上海大戏院里,来自全国的各路精英陆续登台亮相。轮到东北地方戏曲
表演了,赵本山、陈佩云现场表演了《摔三弦》。一个衣着褴褛、弯腰驼背的老太
太坐在台上愁眉苦脸地念叨着什么,这时一个盲人戴着一顶卷檐帽,穿着打着补丁
的旧衣服,背着三弦,手拿马竿,趔趔趄趄地摸上台来。随着包袱的一个个抖开,
台下的观众席沸腾了,笑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第二十六章
观众笑咳嗽的,捂着肚子上不来气的,啥样的都有。演出结束后,文化部的专
家和上海市的领导同志与本山一一握手,祝贺他演出成功。“小伙子,你演得棒极
了,把盲人演活了。”“台上看你是六十多岁,原来还是个青年,你一定有发展前
途。”“中国演盲人还没有比你更像的,我看就称你为‘天下第一瞎’吧。”
《摔三弦》等剧目在上海小试牛刀后,铁岭市民间艺术团和赵本山把目光从农
村转向了城市,把演出的重点由农村转向城市,到大城市去“潇洒走一回”。19
86年,本山从县剧团调入铁岭市民间艺术团。1987年的春风刚刚吹来,从辽
北“较大城市”铁岭来的几十位“土里土气”的演员走进了沈阳辽宁青年剧场,他
们的首场演出将在这里举行。这家剧院坐落在沈阳运河的边上,在沈阳市里并不是
排在前几位的大剧场。他们把第一场选在这里演出是动了一番脑筋的,目的是通过
这个窗口试一试沈城观众的反映,然后再决定是否进军大剧场,来一个打得赢就
“打”,打不赢就“撤”的“游击”战术。
大幕徐徐拉开,台下的观众虽不像盖州汇演时那样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但人却
不少,座无虚席。人们在剧场的海报上得知主演《摔三弦》的赵本山来到了沈城,
都想见赵本山一面,看看他到底演得咋样?潘长江、李静、赵本山等陆续登场,台
下看戏的人一个个乐得东倒西歪,闪腰岔气。看到这种情景,本山和全体演职人员
心里有了底,沈阳的观众也买咱的账。第一场摸底后,剧团来到沈阳大戏院,亮出
了绝活,拉开了赵本山火爆沈城的帷幕。沈阳大戏院的海报刚一贴出,站队购票的
观众便排开了长龙,剧场由一个窗口售票,增加到两个窗口,前三天的票竟被观众
一抢而空,票价由20元一张剧增到50元、60元,但仍远远满足不了广大观众
的强烈要求。票贩子抓住了时机,有的观众竟花120元、150元从票贩子手中
弄到一张票。当时沈阳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和群众的收入都不高,工人正常的月工资
也只有一二百元,甚至更低。在沈阳观众近乎疯狂的购票热中,赵本山和铁岭市民
间艺术团的全体演职人员看到了深藏于民间的乡土艺术的巨大魅力,开始找到了施
展自己才华的天地。大幕拉起,主持人上场宣布了大戏院巡演的第一个节目《十三
香》,赵本山和巩汉林先后走上场来。在这个小品中,赵本山扮演了一个靠卖报糊
口的盲人,巩汉林摆了一个卖十三香的地摊。二人为争地盘唇枪舌剑“打”在了一
块。巩汉林占着地盘不让份,赵本山硬要夺回“失地”,结果一天下来,瞎子一张
报也没卖出去,巩汉林的十三香也没开张。随着剧情的发展,台下观众一个个直乐
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整个剧场笑声连片。观众们还没有从第一个节目的狂笑中
缓过劲来,赵本山再度上场,小品《贾富算命》开始了。赵本山在台上连做了几个
瞎子动作,台下观众立刻又乐得没法自制。可赵本山却不声不响,坐在一个石头台
上,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神秘兮兮地数起钱来,其得意的神态让每一个观众笑破肚
皮。
第二十七章
随着包袱的一个个抖开,台下的观众再也抑制不住了,有的乐得在椅子上直扑
腾,有的乐得在地上打滚,有的乐得顿足捶胸,脸憋得通红,半天喘不上气来。一
位中年观众乐得过分邪乎,大嘴一张,“咔吧”一下,下巴脱了臼,别人在那乐,
他却在那“呀!呀!呀!”叫起来。旁边的人一听动静不对,才发现险情,忙把他
送往医院。本山的表演使观众席上险象环生,他边演边在台上偷眼观看,观众们一
个个笑得按捺不住。他想:“才演了两三天就有掉下巴的,往后还说不定出啥怪事
呢。”果然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在本山饰演《摔葫芦》中的盲人岳洪录,拿着
葫芦装神弄鬼时,台下一个老太太“哈哈,哈哈”两声就仰了脖儿,倒在椅子上没
了动静。亲属们发现,一摸鼻子,气没了;一摸手腕,脉也没了。原来老太太乐得
犯了心脏病,赶紧把老太太送进医院抢救。看到这个场面,本山有些害怕了,在台
上有些不敢过分发挥了,怕真的弄出点事来对观众不好交待。见到如此情景,台下
前排一个小青年不干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喊着:“哎!哎!赵本山愣什么?
快接着演啊!”赵本山看了看小青年和观众,台下观众都在等着他的“绝活”,他
又来了劲,一抽鼻,一翻白眼,又尖声尖气地开了腔:“大惊小怪地喊啥呀?!喊
啥呀?!不要命啦!?演就演呗,能咋的?!”说完台词后,小胳膊一甩,又做起
瞎子的动作来。赵本山这一借题发挥做戏不要紧,小青年乐得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哎呀,我的妈呀!啊!啊!!!”紧接着脸色煞白,用手捂住了肚子,汗珠子顺
着额头滚了下来。一起来的几个伙伴拿开他的手,发现血已从衣服里透了出来。这
个小青年刚做完阑尾手术,刀口还没有长结实,因笑时用力过猛,肚子上的刀口绷
开了,被同事们赶紧送进医院。
赵本山在沈阳大戏院连演了206场,观众场场爆满,观众们乐疯了,乐傻了,
乐呆了。1987年初春的沈阳,笑声统治了一切,占领了一切。铁岭艺术团连续
在中华剧场、沈阳大舞台、大戏院、南湖剧场、青年剧场、铁西工人俱乐部演出,
创下了沈阳票房的最高记录,沈城的人们交口称赞:“赵本山把戏演绝了,演神了。”
姜昆识“马”
1988年夏秋之交,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姜昆率中央说唱团到铁岭演出,场
地定在铁岭市体育馆。国家说唱团到铁岭演出在历史上还是首次,众多的明星大腕
如郭全宝、牛群、冯巩、李文华等在铁岭登台更是前所未有。这一消息在铁岭市内
成了爆炸性新闻,来观看的人群从各县、区涌向市体育馆,以一睹众多明星大腕的
风采。
演出开始了,从北京等各地来的众多明星大腕登台献艺。明星们在台上风采百
倍,可台下观众表情木然,掌声和笑声却远不如在北京、上海等地那么热烈。姜昆、
李文华走上场来,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们表演的段子是名段《着急》。
第二十八章
姜昆、李文华在台上连抖了几个包袱,却听不见观众中有多少笑声。姜昆把段
子演完后,走下台来,观众致以礼节性的掌声。姜昆有点憋不住劲了,毕竟是久经
沙场的大家,他一个人走上台来,对着台下的观众说:“今天到铁岭来,我有一个
重大发现,那就是今天铁岭的观众谁也不会笑。”观众大笑,报以热烈的掌声。姜
昆接着说:“这几年中央广播说唱团走到全国各地都是一片笑声、掌声、欢呼声,
可我们到了铁岭怎么就没有反应呢,我想,这一是水土原因;二是观众笑的神经已
经麻木了。”姜昆的声音刚落下,只见台下一个小伙子站了起来,对台上的姜昆说:
“我们不是不笑,实在是笑不起来,你们还没有咱这疙瘩的赵本山能逗呢。”姜昆
听后就是一愣:“什么?赵本山是谁?”这个小伙子接着说:“赵本山就是我们铁
岭市剧团的。”姜昆:“你是说我们中央广播说唱团不如你们铁岭市剧团?”小伙
子又说:“那不敢说,你们试试看吧。”姜昆:“那我们今天可要开开眼界,见识
见识。”
铁岭市群众艺术馆办公室电话响了起来,工作人员拿起电话。“我是李忠堂,
赵本山先别下乡演出了,叫他们马上到体育馆来,国家说唱团点名要的。”
偌大的体育馆内,只有姜昆、冯巩、李金斗等二十几人坐在台下,抽烟的抽烟,
喝茶的喝茶,还有几个干脆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体育馆内空荡荡的。这是铁岭市
民间艺术团建团以来接待的第一批“特殊观众”,台下只有二十几名观众,这还是
建团以来碰到的第一件稀奇事。这二十几人都是中国说唱界的顶尖人物,或者说是
大师级人物。铁岭市民间艺术团要在这些关公面前耍一把大刀,检验一下自己的本
事,可不是一件简单事。正在说唱团一行人在台下有说有笑议论纷纷时,忽然从黑
糊糊的后门走进几个土里土气的人来,说唱团的人不由得一笑。众人定睛一看,进
来的几个人中,有两个拿二胡的,有一个背着黑不溜秋小鼓的,还有一个拎着破锣
上了场。说唱团的人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这些人。这时,鼓一敲,锣一打,二
胡也响了起来。赵本山戴着褪了色的破卷檐帽,身背三弦,手拿马竿,一步三点地
和一个瘸腿和尚哩溜歪斜地摸上台来。台下观众带有几分轻蔑地看着台上,可是过
了不一会儿,这些特殊观众喝水的不喝了,抽烟的不抽了,闲谈的不谈了。赵本山、
潘长江正在表演《瞎子观灯》。随着情节的展开,台下“观众”坐不住了,一个个
按捺不住,直乐得捂着肚子喘不上气来。有的人竟乐得咳嗽起来,还有人把茶杯碰
到了地上。演完一场后,台下特殊观众们要求再演一个,赵本山又和李静表演了《
1+1=?》。幽默诙谐的表演直把这些特殊观众乐得人仰马翻。演出结束后,姜
昆连说:“我服了,我服了,你们这些玩意儿是打哪捣腾来的,不把你们介绍到中
央电视台,我这个‘姜’字倒过来。”转眼已近仲秋,中央电视台国庆晚会筹备办
公室内,导演袁德旺正在发愁,抓耳挠腮地在办公室内来回走着。
第二十九章
这时,姜昆走了进来:“你这是干什么呢,猴急似的。”袁德旺:“我正为晚
会缺好节目发愁呢。”姜昆:“别愁了,我送给你一个。”袁德旺:“谁呀?”姜
昆:“铁岭的赵本山。”袁德旺:“没听说过这个人。”姜昆:“这个人可绝了。”
袁德旺:“你是怎么知道的?”姜昆:“我们在铁岭演出观众根本不笑,后来知道
是因为有赵本山。赵本山一上台,连我们这些专门逗人笑的也没办法不笑,简直邪
门了。”姜昆把铁岭民间艺术团的电话告诉了袁德旺,袁德旺把电话号码记在工作
日记上后,当即拨通了赵本山的电话。1988年的国庆晚会,第一个节目就是赵
本山和李静合演的小品《1+1=?》。这个节目一播出,立刻就成了最受全国电
视观众欢迎的节目。从这一天起,赵本山开始走进了中央电视台。
赵本山的家乡开原县莲花乡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咱们本山的节目上中央
电视台了。”“我说本山一定有出息,你看咋样?”赵德明坐在电视机旁静静地听
着本山表演,高兴地对围观的人说:“本山没辜负我的培养。”人们簇拥着周玉梅
夸着本山,周玉梅边看边流泪,激动地说:“本山这孩子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大神不灵
1988年深冬,北国大地一片银装素裹。此时,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又进入
紧张的拍摄制作阶段。经铁岭市民间艺术团的推荐和北京朋友的帮助,赵本山、李
静应邀参加央视晚会演出小品《驱邪》。不过他们不是到北京央视大楼的演播室,
而是到央视晚会的分会场哈尔滨电视台录制。从沈阳北行的列车上,赵本山和李静
对桌而坐。李静:“就为这个录制咱可跑了3回了,八成这是最后一回了吧。”赵
本山:“看来上春节联欢晚会真是太难了,但愿咱这‘大神’能显一把灵,让咱俩
也‘神’起来。”李静:“总导演袁德旺都通过了,我看没啥问题。”赵本山:
“那就看你这大神灵不灵了。”1988年国庆晚会后,赵本山和李静表演的《1
+1=?》初露锋芒。1988年的春节央视晚会,他们合作的小品《驱邪》被列
入了节目单,赵本山总算得到一次进央视春节晚会的机会。列车徐徐驶入哈尔滨车
站。二人匆匆下车后,打车来到黑龙江省电视台演播大厅,进行节目的最后制作。
赵本山进央视春节晚会的消息在他的老家铁岭不胫而走,铁岭城乡沸腾了,人们奔
走相告,这成了全市人所共知的大号新闻。甲:“咱这海儿的赵本山上春节晚会了,
真了不起。”乙:“是真的吗?不是说去年送礼都没找着门,茅台酒一天一瓶,都
个人喝了吗?”丙:“听说节目都录完了,那还有错。”甲:“要是本山在春节晚
会上出来,那可盖帽了。”除夕之夜,举国上下沉浸在幸福、温馨、欢乐的气氛之
中,赵本山的家乡三百二十万铁岭人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视机旁,等候着赵本山在荧
屏上奇迹般地出现。赵本山全家5口端坐在电视机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屏幕。
春节联欢晚会在热烈地进行,高潮迭起,节目异彩纷呈。李静全家围坐在电视机旁
有说有笑,期待着《驱邪》的出现。李忠堂、张惠中、张超、乔杰、崔凯几家都在
聚精会神地等着奇迹的出现。节目一个个地亮相,诸多明星大腕陆续登台献艺,一
展风采。赵本山在电视机旁焦急地等待着。小芳:“爸,咋到现在还没有你演的节
目呢?”赵本山:“别忙,压轴戏都在后头呢。”晚会继续进行,不时地爆发出掌
声和欢呼声。这时,时针已指向23时20分。小芳着急了:“爸,节目都快演完
了,你的节目咋还没有影呢?”赵本山:“别着急,爸的节目电视台留着压轴子呢,
等着吧。”赵本山嘴里说没事,别着急,实际上他比谁都着急。眼看着晚会就要结
束了,他真的坐不住了,在地上焦急地火烧火燎地来回走着,焦急地期待着他演的
节目出现。这事全市的老百姓都知道了,若真的出不来,可怎么交待呀?
第三十章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再见”二字,接着出现了雪花点,望眼欲穿的赵本山站起
来沮丧地说:“没戏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拨通了李静家的电话。
“我是李静,本山,咋没咱的节目呢?”赵本山:“我正急着问你呢,咋回事
呀?”李静:“电视台也没给咱信就给‘Pass’了,我也搞不清楚。”赵本山
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又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我是本山。”“我是李忠堂,咋
整的,折腾好几回,咋没咱的节目呢?”赵本山:“我也弄不清咋个事,不明不白
地让人家毙了。”电话几次放下,又响,众多的朋友询问着此事。赵本山把电话抓
起,拨通了中央电视台晚会直播现场,话筒里传来了对方的声音:“是哪位?我是
袁德旺。”赵本山:“袁导,我和李静的节目咋‘流产’了呢?”袁德旺:“不是
你们的节目不好,是录制技术有问题,没办法播放。”本山:“那也得先告诉我们
一声啊,别让我们眼巴巴地空等啊!”袁德旺:“因为剧组太忙了,来不及通知你
们,明年再争取吧。”
2人“转”出国门
铁岭市群众艺术馆内,崔凯在走廊里大声地叫喊着:“同志们,好消息,又有
喜事了!”赵本山、潘长江、李静等同时从办公室跑了出来:“啥喜事呀,乐得这
样?”崔凯高举着邀请书:“咱这二人转要开洋荤了,造到国外去了!”李静:
“那造哪去了?”崔凯:“日本,小日本的干活!”张超:“这到底是咋个事,整
明白点。”崔凯:“第三届国际青年戏剧节在日本富山举办,世界各个国家都派代
表团参加观摩演出,咱铁岭民间艺术团也应邀前往。”李静:“照你这么说咱这回
也是国家队了,咱这二人转也要出国潇洒一把?”潘长江乐得蹦了起来,“我的妈
呀,那不把小日本给‘转悠’迷糊了哇!”赵本山:“‘9。18’日本兵侵占咱
东北,这回,咱也造进他日本去。”李忠堂闻声走了进来,听到大伙的议论后说:
“咱可不能这么比呀,‘9。18’是侵略,这次是友谊演出,可不能带有仇视心
理前往啊。”沈阳桃仙机场停机坪上,一架飞往日本的波音民航客机等待着起飞。
崔凯、张超、赵本山、李静、潘长江、李海、何广顺等组成的以铁岭艺术团为主体
的辽宁代表团,应邀赴日本演出。飞机跨越辽东半岛,跃上万米高空,在无际的太
平洋上空飞行。望着机翼下浩瀚无垠的洋面,本山第一次看到了海的博大。白云,
一朵朵的在机翼下飘过。过了好一会,飞机破开云层,稳稳地降落在富山县机场。
崔凯、赵本山等一行15人随着接待人员住进了一家豪华的星级宾馆。宾馆的设施
是一流的,金碧辉煌、富丽典雅的大厅里,摆放着烤漆的琉璃花盆,里面生长着香
气四溢的各类鲜花。几株高大的芭蕉树和槟榔树蓬蓬勃勃地生长在假山的山石间,
山石的缝隙里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假山下鱼池内的水草中,一条条斑驳陆离的金
鱼在欢快地游动着。抬眼望去,俨然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再现。宾馆的装修是极考
究的,整个宾馆内全是一脚踩上去软绵绵蓬松松的地毯,地毯上印着精美的各式花
纹。长廊里,典雅的猫眼灯散发着温馨和谐的光辉。
第三十一章
置身在这华丽的大厅之中,让人感到似乎进入了梦境般的天堂世界。演员们开
始感到了落后和先进之间的巨大差距。住进这样的房间,代表团员们反倒感觉有些
拘谨不自在。宾馆的服务是上乘周到的。傍晚小憩之后,为给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
接风洗尘,会务人员在宾馆内为演员安排了一次室内游泳活动。赵本山和潘长江住
在一个房间,他们斜靠在床头边聊了起来。潘长江:“我说这宾馆可真阔气,大概
是五星级。”赵本山:“这要是搬到咱那疙瘩去,也得弄个七星级、八星级什么的?”
潘长江:“你可别老帽儿了,宾馆最高的就是五星级,你还整出七八星级来了,让
日本人知道了不找着丢脸呢?”赵本山:“这就像你和穆铁柱比一样,打篮球的和
演小品的标准不一样,让你和郑海霞结婚能找齐吗?”崔凯走了进来,“别扯了,
现在有统一行动。”崔凯:“组委会安排了一次游泳,为大家接风洗尘。”崔凯、
赵本山等一行走进游泳馆内,霎时被馆内的装饰惊呆了。偌大的游泳馆整个是一个
水晶玻璃的世界,天棚是玻璃的,地面是玻璃的,泳池是玻璃的,连通道和隔栏也
是玻璃的。游泳池内的水特别地清,和整个玻璃世界浑然一体,如果不是游泳荡起
几缕波纹,很难分清这泳池内是水还是玻璃。跳入池中,赵本山一下沉了底。他吓
了一跳,心里暗想,是不是清水没有浮力,这和家乡的河水里游起来咋这么不一样
呢?众人在水里都不大适应,过了好一会儿,本山才逐渐适应起来,竟乐而忘归了。
其他人游完了都上了岸,可本山却仍舍不得出来。童话里讲的水晶宫,本山在这里
真的看到了。同伴们喊本山上来,他还有点不愿离开,不情愿地说:“这水晶宫就
凑合着用吧,我这龙王爷还没当够呢。”游完泳后,回到房间休息,见没有外人,
他们又侃起了初到日本的感受。潘长江:“本山哥,你说这日本人可真邪乎,啥玩
意儿咋都比咱那疙瘩的好呢?”赵本山:“可不是咋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以前咱们住着茅草房,自我感觉还挺不错呢。”崔凯接过来说:“人家要是不发达,
这么小一个国家,当年能统治咱东北十四年吗?”赵本山:“可不是咋的,电影上
演的,当年日本兵在南京屠杀中国人三十万,大洋刀一举人头落地,中国人怎么这
么熊蛋包呢?咋不反抗呢?”崔凯:“还是因为愚昧、落后,反动政府搞‘愚民政
策’。咱经济落后,思想愚钝,日本人当时把中国人叫‘马路大’,能不挨打吗?”
赵本山:“这‘马路大’是啥意思?”崔凯:“‘马路大’就是日语树桩、木头的
意思。”潘长江:“据说战后的五十年代,中国和日本经济水平差不多,可后来就
被人家落这么远,这到底怨谁呢?”几位关东汉子越唠越来气,越唠感到越压抑,
一个劲地吸着烟。屋内烟雾笼罩,使人喘不过气来。正在这几个人神侃的当儿,宾
馆的警报器突然响了起来,警笛嗡嗡地响着,震撼着整个宾馆。“不好,报警器!”
崔凯说。赵本山:“出事儿了咋的?”张超:“不能啊?”在几个人正疑惑不解之
时,听见走廊里传来了咔咔咔有节奏的脚步声。赵本山说:“这声音好熟,好像是
在哪里听过。”潘长江:“好像是电影里,日本宪兵队走步的声音。”脚步声越来
越近,在他们的房间前停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门锁被插
上钥匙,紧接着旋转一圈后被打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队员大步跨了进来,冲至赵
本山的面前。“你们的,起火的干活?”保安翻箱倒柜地在室内乱翻起来,当看到
烟缸里装满烟蒂时,进来的保安笑了。几个保安同时立定鞠躬退了出去。潘长江:
“这是演的啥戏呀?”崔凯:“指定是一场误会。”这时,翻译走了进来,说:
“你们烟抽得太多了,空气中烟的浓度超出了规定,电子报警器报警,保安人员根
据显示信号到房间里检查,请你们少吸一些烟,请谅解,谢谢。”
第三十二章
翻译说完,鞠一躬退了出去。潘长江:“这抽烟还捅娄子了,再整这么两回,
可够一台戏了。”赵本山:“这不是演戏吗?这么点事兴师动众,明天上舞台,我
让你们好好折腾折腾。”
富山县民会馆内,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们纷纷登台献艺,精品迭出,好戏连
台。
《马前泼水》开始了,赵本山、李静上场。与外国朋友交流语言不通,重点在
动作和形体上的交流。饰崔氏的李静上场了,她首先巧妙地运用了在国内从不使用
的翻白眼技艺,以夸张的动作、细腻的表情,形象而逼真地把一个嫌贫爱富、刁蛮
专横的女人活生生地展现在舞台上。赵本山出场了,他在戏中扮演崔氏的后夫瞎石
匠。只见他手拄马竿,一步三点地来到台上,当他摸摸撞撞走到台边时,“扑通”
一闪脚,眼看着就要掉到台下。台下前边就坐的观众和评委吓得“嗷”的一声站了
起来接人,都以为这演员是真瞎看不见道。而赵本山却化险为夷,触触登登走回去
了。观众长嘘一口气,这才知道是在做戏,大笑不止。演出结束了。在中国是非正
式成员国的情况下,组委会评委破格授予《马前泼水》表演二等奖,捧回银牌;演
员李静获取个人表演金奖的盛誉。演出取得了好成绩,赵本山独自坐在房间里,细
心地琢磨着演出的效果,认真地推敲着自己的一招一式。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
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他急忙站起身来开门一看,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头发
垂肩的老外站在门前。老外手举酒瓶拍着本山的肩,口里叽里呱啦地说着外语。本
山先是一愣,他既不知道这位外国朋友是哪国人,又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本山虽不
懂外语,但从老外的手势中,明白是在向他表示祝贺。于是,本山把这位外国朋友
让进室内。本山明白来人是要和他喝酒,称赞他演得好,于是打开冰箱,取出酒和
菜,二人便坐在地毯上对着喝了起来。二人只能用眼神、用手势交流,越喝越有兴
致,越喝越近乎,一直喝到深夜。此时,本山和老外都已酩酊大醉,倒在地毯上鼾
声大作。出去逛街的张超、潘长江回到宾馆,潘长江打开房门后,被吓得往后退了
好几步,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见本山和一老外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板上打着呼噜,急
呼:“快来人啊,这咋的啦,出事了!”崔凯、张超忙跑过来,走近仔细一看,才
全明白过来,放了心。
“瞎子”打瓜
日本人的生意做得就是精明,炎热难耐的朋友在樱花树下看到,一辆大卡车徐
徐驶进广场。车刚停下,几个服务人员便上了车,把车上一个个水灵灵的大西瓜卸
下来摆在广场的一边。这时,只见翻译走到各国代表团的面前,用英语说:“这些
西瓜是给代表团的演员们吃的,请演员们享用。”宾馆周到的服务一下吸引了各国
代表团的目光,人们一下围拢过来。翻译接着说:“要吃西瓜有一个条件,那就是
把西瓜放在10米之外,再把取西瓜人的眼睛用毛巾蒙上当瞎子,让他拿一根木棍
自己去打,打中了白吃,如果打不中,只好看着别人吃,望瓜兴叹。”潘长江:
“这回咱算吃定了,这是本山拿手好戏。”赵本山:“先别急,咱先看看热闹再说。”
第三十三章
数百人把目光集中到那摆好的西瓜上。天气炎热,口中燥渴难耐,德国和法国
代表团的演员再也沉不住气,先后上场了。先上场的那个德国队员被蒙上了眼睛,
他拿起木棍大步向前跨去。这个德国朋友吃瓜心切,走了几步之后,照着地下就是
狠狠一棍子,随之这个大汉“嗷”的一声蹦了起来,哎哟哎哟地叫着,这狠狠的一
棍子竟打在地上,木棍被釉面地砖迸起老高,断成两段。法国代表队的队员重蹈覆
辙,拿着棍子在地上乱打一通也没碰到西瓜,嗷嗷叫着回到了团里。紧接着上场的
是韩国的队员,只见这个队员被蒙住眼睛后,认真地辨认了一下方位,慢慢地向前
走去。走了几步,他用棍子划拉了一下,没有碰着瓜;再走几步划拉了两下,又没
碰着瓜。原来他走斜了,离瓜越走越远。全场一片笑声,这人只好摘下毛巾,情愿
认输。赵本山把眼睛一蒙,手拿木棍径直向前走去,观众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只
见赵本山稳稳地走到西瓜跟前,一棍子狠狠地砸下去,一个西瓜开了瓢;再走两步,
又一棍子砸下去,又一个西瓜开了花。赵本山:“快来人搬啊!”潘长江急跑上前
去,抱回了西瓜,分给演员吃了起来。赵本山紧接着又往前走,因为前边还摆着两
个西瓜,他又一棍子下去,一个西瓜被打成两半。这时,一个日本服务人员着急了,
不知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翻译急走到本山面前。“先生,别打了,再打的没了。”
潘长江:“回来吧,够了。”赵本山摘下蒙眼睛的毛巾,抱起刚打的两个西瓜,走
到新加坡代表团跟前说:“吃吧,这是给你们的。”新加坡的演员站起来:“谢谢,
谢谢。”中国队员大口大口地品尝着西瓜,新加坡队员也在高兴地吃着西瓜。这时,
只见本山又蒙上了眼睛,拿起木棍向西瓜走去。“啪、啪”又有两个西瓜被打中,
他拿起西瓜走到韩国队员面前,说:“吃吧,友好邻邦。”韩国队员一边鞠躬道谢,
一边用韩语说着什么。这就是赵本山在日本大闹西瓜餐的故事。
四闯央视晚会
由沈阳开往北京的列车上,赵本山和黄晓娟兴奋地谈论着。这次他们是去中央
电视台参加春节晚会节目审查的。央视春节晚会带给赵本山的,甜酸苦涩什么滋味
都有,他这已经是第三次到中央电视台闯天下了。黄晓娟:“这次咱终于闯进中央
电视台春节晚会了。”赵本山:“先别高兴太早,去年我和李静的节目审查通过后
还不是照样被拿下了。”黄晓娟:“对,这联欢晚会挑剔太多,说道太多,关口也
太多。”赵本山:“这是最高艺术殿堂,不经过几番磨难和挫折是不可能登台的,
咱们也得有过五关斩六将的准备。”黄晓娟:“对,不管它最高也好,挑剔也好,
咱总算拿到进入晚会的门票了,咱可要珍惜这个机会呀!”1989年中央电视台
春节晚会排练大厅内,电视台领导、导演在逐一地审查着节目。舞台上,赵本山、
黄晓娟正在试演《老有少心》。
第三十四章
说是试演,实际这个节目本山早就轻车熟路,他已在东北各地演过上百场,在
关内的一些城市也演过。在座的编导们根据晚会的需要,对本子提出一些必要的修
改意见。编剧张超与赵本山、黄晓娟根据中央电视台编导的意见对本子又进行了认
真的修改。当本山再次接受试演审查后,节目顺利通过,转入了彩排阶段。本山与
黄晓娟全身心地投入表演。这时,央视一位从外地刚刚归来的资深编导走进了排练
现场,看了本山的表演后说:“本山呀,你这个小品总体艺术构思和创意还不错,
但小品中东北方言太多,外地的特别是南方的观众不容易听懂,你要把本子里的方
言土话改一改,把你本人过重的东北方言改一改,你看行不行?”本山一听觉得话
头有些不对,当时傻了眼,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听清,急着问:“怎么改,把东北
方言去掉?”这位编导走近本山补充说:“对,改成普通话,观众容易接受。”本
山:“那也来不及了,再有几天过年了。”这位编导两手一摊,说:“那我就没办
法了。”做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几经努力费尽周折的本山,这次又被排斥在
央视晚会大门之外。数九寒天,冰雪覆盖着北国大地。北行的列车上,赵本山与黄
晓娟默默无言,谁也没说一句话。
赵本山又一次踏上南行的列车。这已是他第三次应邀赴京,四闯央视春节晚会
了。他的心情很复杂,预料不到这次进京结果会怎么样。这次央视晚会只调他本人
进京,连搭档是谁他都弄不清楚。他祈祷着命运之神能向他敞开大门,给他一个崭
露头角的机会。赵本山一脸疑惑地走进晚会剧组,中央电视台影视部主任李培森向
他介绍了编导们对本子的审查修改意见,本子中去掉了原来一些地摊式的方言,并
把《老有少心》改名为《相亲》,并告诉他在搭档确定后立即投入排练。晚会剧组
内,小品组负责人王景愚正在拨打着电话。宋丹丹家电话铃声响起。宋丹丹正怀着
孩子,她吃力地走过来拿起话筒。“是宋丹丹吗?我是电视台晚会剧组王景愚呀。”
宋丹丹:“有什么任务?”“想让你到电视台和赵本山配戏。”宋丹丹:“演啥角
色呀?”王景愚:“演一个老太太。”宋丹丹笑了起来,对王景愚说:“演老太太
不行,只演孕妇。”王景愚:“别开玩笑,没那个角色。”宋丹丹:“我这腆着大
肚子,咋演老太太呀,演孕妇还差不多。”王景愚又把电话打到了女演员岳红家,
可岳红正在生孩子,还没满月呢。王景愚一下没了辙,他对赵本山说:“本山呀,
你去看看赵丽蓉吧。”赵本山急忙驱车来到赵丽蓉家,敲开门说明来意。事有凑巧,
赵丽蓉刚和一个剧组签完合同,无法脱身。赵本山起身告辞,赵丽蓉送到门外对本
山说:“本山啊,回去对导演解释一下,请导演谅解。”剧组又为本山推荐了两个,
但都不合适,编导们正在为本山没有搭档发愁。王景愚:“你看找谁合适?”赵本
山:“原来这戏是我和黄晓娟合演的,还是她合适。”王景愚:“那就由你给她打
电话,让她立即进京。”中央电视台排练大厅,赵本山、黄晓娟在赶排《相亲》。
编导们全神贯注的听着、看着,并小声议论着。
第三十五章
赵本山认真吸取了过去的教训,听取了编导们在表演上的一些有益意见,矫正
了在乡下演出时,那种过分的形体夸张动作。可是,要想一下子适应各种层次的观
众还很难。这对民间艺人出身,没有经过严格专业训练的本山来说,无疑是一个艰
苦的过程。他在舞台上说了几句道白后,重又回到了原来的东北民间化的舞台动作
上去,那浓郁的方言,屈腿、弯腰、弓步,把一个诙谐、风趣、朴实、幽默、健康
的徐老蔫演得走了形,落为街头小戏。虽然演出中几个包袱甩得很好,使人捧腹大
笑,但却无法使导演满意。试演结束后,编导们在轻声议论着,虽然声音很小,但
在本山的耳朵里,声音却像炸雷一样轰轰作响,一字一句都重重地打在他的心上。
“改进不大,仍然没有走出原来的套子。”“形象尺度把握不准,感觉没找到。”
“道白地方味太浓,吐字也不太清。”“这样不行,重排吧。”……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本山,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他迅速调整自己的思维。
在导演的议论中,他明白了自己的问题不是出在表演功夫上,而是出在了对人物把
握不准这一环上。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李培森和王景愚说:“让我再找找
感觉。”这时,总导演黄一鹤走了过来,拿来了《老有少心》最早的录像带,告诉
本山说:“本山,你在原来的带子上找找感觉,细琢磨琢磨就找到失败的原因了。
你今天的表演是失败的,可当初的表演却是成功的,我以为你在表演中丢了最宝贵
的四个字。”赵本山:“哪四个字?”黄一鹤:“质朴、真实。你是被笑声笑假了,
笑得想入非非了,这样就失去了艺术的真实。”休息室里,赵本山对着自己原来的
录像带大惊失色,他低垂着头:“对呀,是笑声把我给笑假了,笑飘了,笑狂了,
笑得忘乎所以了。演戏不能做戏,要入戏,要传神啊,丢了这些,就丢了演员的根
本啊。”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黄晓娟走了进来。本山站起来说:“咱明天说死
也得整过这一关去,再过不了关,咱也得跟项羽一样,无颜回去见江东父老了,也
该自刎乌江了。”黄晓娟:“我正为这事来的。”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的节目,每
年都要进行三次严格的审查把关。凡进入晚会的节目,首先要过晚会的编导关,其
次是文化部和电视台领导把关,中宣部领导最后把关。这三关有一关通不过,就别
想走进直播现场。每个编导,或每个审查节目者的一句话,都决定着节目的取舍存
留。最后一轮审查开始了,真正“较劲”的时候到了。在中宣部、文化部、电视台
领导的层层注视下,本山开始确实有些紧张。在审查开始前,他一个人面对墙壁,
闭着眼睛,让心情尽量地平静下来,他迅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等候着导演
的命令。“小品《相亲》开始。”黄一鹤喊了一句。
赵本山、黄晓娟走上台去。在场的领导和编导们眼睛紧紧盯着台上,本山入戏
了,黄晓娟入戏了。本山至诚至真的诙谐表演,使在座的领导和编导们忘记了自己
的工作,乐得东倒西歪。
第三十六章
整场演出,竟使台下这些审查的领导和编导们爆发出十几次的掌声和笑声。有
的人乐得咳嗽不止。演出结束后,在场的领导握着本山的手连声祝贺。几位领导当
场拍板:节目通过。这种情况在近十年的春节晚会中都很少见。审查结束后,本山
似乎松了一口气。本山说:“总算过关了,可以回去见江东父老了。”除夕之夜,
焰火满天,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直播现场的化妆室和休息室内,演员们正紧张地准
备着。他们马上将走进各族民众翘首以待的最高文化娱乐殿堂。在一片欢呼声中,
赵本山、黄晓娟上场了。二人幽默、诙谐、投入、动情的表演,一下征服了全国亿
万观众,直播现场沸腾了,全国的电视观众沸腾了,掌声、欢呼声不断。赵本山的
家乡铁岭市沸腾了。“本山的小品演得可真棒!”“赵本山可真了不起,他给咱铁
岭人争光了。”“咱辽北的文化底蕴培育了赵本山,他演的都是咱民间的事。”铁
岭市群众艺术馆馆长室内灯火辉煌,人们欢呼着跳跃着,互相祝贺着。赵本山的父
亲赵德仁看完本山演的《相亲》后,热泪盈眶地说:“本山这孩子有出息,给咱赵
家争了光了。”葛淑珍激动得流下了眼泪。本山的一双儿女也都激动得流下了泪水,
小芳蹦着喊着:“爸爸成功了!爸爸成功了!”本山从演出《摔三弦》,到走进央
视国庆晚会的三年,历经七年的艰辛磨砺,终于迈进了中华民族最高的文化娱乐殿
堂——央视春节晚会。在中国电视报开展的“全国观众最喜欢的晚会节目”评选中,
赵本山的观众支持率荣居榜首,他成为中华民族最受欢迎的大腕明星。
1990年春,赵本山从外地巡回演出返回后,急匆匆地走到家属楼前,刚要
上楼。突然有两个人走了过来,“是他,就是他。”赵本山一愣。二人上来拉住赵
本山的手说:“这回可把你抓住了,别跑了。”赵本山更愣了:“你们抓我干啥,
我犯啥法了?”来人笑了:“不是犯法,你让我们好找呀,我们已经在这儿等你三
天了。”赵本山:“你们在这守株待兔,我可是属狗的。”来人:“我们不是待兔
也不是待狗,而是待星。”赵本山:“待星,待什么星啊?”高个子说:“明星,
大明星!”赵本山:“拉倒吧,就凭我这小老样,土里土气的,土八路一个,要说
是大猩猩还差不多,哪敢称明星。”小个子说:“我的妈呀,你一夜间红遍全国,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投票评选,你的节目得票最多,荣获曲艺组三个节目系列之首。
这一等奖得主海外皆知,你不但是明星,还是大腕明星呢。”赵本山:“可别忽悠
了,快说找我干啥吧。”赵本山把二人让进屋里,葛淑珍倒上茶水。大个子掏出文
件说:“我是北影厂的,我姓杨,他姓田,特来请你拍电影的。”赵本山:“二位
导演,我拍电影能行吗,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呀!”田导:“我们厂领导和导
演都研究过了,这个角色非你莫属。”赵本山:“什么片呀?还非我莫属。”杨导:
“片名叫《现世活宝》,喜剧片。第一号主人公叫笨山。”赵本山:“这片是不是
写我呀,看来我真的要成了活宝啦。”
第三十七章
难补裂痕
赵本山从外地演出后风尘仆仆地向家里走去,又是三个多月没有回家了。他急
匆匆地登上楼梯,站在门前按响门铃,等待着开门。大门紧闭,没有丝毫动静,他
接着又按了几下,仍没有一丝动静。自从1988年春节后,本山由于影视片约多,
各种演出接连不断,很少有时间坐下来休息几天,回到家里享一享天伦之乐。人一
出了名,身不由己的事太多。艺术是本山为之奉献一生的追求,但他也想孩子、想
父亲、想念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妻子。本山1988年至1990年这三年中,累计
在家呆了一个多月。他不知家中发生了什么事,忙去问邻居,邻居也搞不清他家人
到哪里去了。本山用拳头使劲地敲了几下门,门“冬冬”作响,但仍不见丝毫动静。
赵本山转身向楼下走去,这时,本山的大舅哥葛武迎面走来。葛武是开原莲花乡莲
花村大队党支部书记,本山一见,忙迎了上去。赵本山:“大哥,你啥时候来的?”
葛武:“我来好几天了。”赵本山:“淑珍她们娘几个到哪去了?”葛武避开了本
山的问话,说:“本山,咱俩找个地方谈谈吧。”赵本山和葛武走下楼,来到一家
饭店。本山满腹疑惑,不知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们来到一个雅间坐下,本山让
葛武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酒。他打开酒瓶,先把葛武的酒杯倒满,然后又给自
己倒了一杯。葛武先开了腔:“本山,咱俩先把这杯干了。”二人一饮而尽。本山
又拿起酒瓶各自斟满。葛武:“知道你最近要回来,是淑珍打电话催我来的。”赵
本山:“淑珍和孩子都在哪?她催你来干啥?”葛武:“她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赵本山:“她本人啥话说不了,还麻烦您特意来告诉我?”葛武:“淑珍让我告诉
你她要离婚!”赵本山一愣,接着问:“什么?”“淑珍要提出离婚!”葛武又重
复了一句。赵本山:“这是哪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葛武:“本山,这事能开
玩笑吗?这回你知道她为啥不给你开门了吧。”赵本山:“她为啥呀,过去穷得丁
当响都熬过来了,现在好了,日子好过了,她倒要离婚,真邪了。”葛武:“不邪,
她说的我觉得有道理,我才同意她这么做的。”赵本山:“她咋说的?”葛武:
“过去穷,你穷她也穷,你们是穷对穷。你那时是农民,她配得上你。现在你地位
变了,出了名了,并且出了大名,她和你不般配了。”赵本山一拍桌子,酒杯震得
直摇晃,筷子掉在了地上,洒出来的酒从桌上流到了地上。“这是哪的话呀,有什
么配上配不上的,我过去是农民,现在我还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我爱着农民,想着
农民。我是有了点名气,也没有忘了家乡,忘了农民啊!”葛武:“话是这么说,
但你今天毕竟不是当年的农民了。淑珍和我说了,自从1982年你演《摔三弦》
出名后,在家一年也呆不了几天。她给你算了,1988年至1990年三年时间
你一共才在家呆了30天。这样的婚姻再维持下去还有意义吗?
第三十八章
再说,淑珍没文化,连小学都没念完,你也带不出去。赵本山:“当年,我不
会忘掉当年,淑珍和我共同走过了我人生中最困难最穷的时候;我更忘不了淑珍为
两个鸡蛋和我生气不吃饭,可如今几千个、几万个鸡蛋又算得了什么呢?”本山心
里酸楚:“通过这两个鸡蛋,我真正懂得了淑珍的心啊。”葛武:“本山,你的心
我明白,你觉得对不起淑珍,更怕别人说明星离婚名声不好听,全国观众说三道四,
那些小报记者再造一些道听途说的花边新闻什么的。可话又说回来,这些年我了解
你,也了解淑珍,淑珍在性格上、事业上和你沟通的语言一句也没有,你是给了她
物质上的满足,但她幸福吗?你又幸福吗?”
赵本山:“那终究十多年已经过来了。”葛武:“过是过来了,但你现在的情
况和头十年、头二十年的情况毕竟不同了,淑珍是个地道的农村妇女,你也带不出
去,这样长期下去,既毁了她,也毁了你呀!”……谈话持续了很晚很晚。本山站
起来对葛武说:“让我和淑珍谈谈再说吧。”葛武:“那行,明天你们就谈谈吧。”
本山送走葛武后,自己在饭店开了一个房间住下。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不
能入睡,他一幕幕地回忆起和自己生活了十余年的妻子,回忆起了自己的坎坷人生。
离了婚,如果淑珍心里想不开,一旦出点什么事,自己又怎样向朋友们交待?两个
未成年的孩子是否能承受住这种父母离异的打击?他感到确实对不起妻子和孩子。
如果不离婚,十多年来,在性格上、艺术和事业上,淑珍和他确实没有一句沟通的
语言。而离了婚,家乡的父老又会说什么?全国的电视观众又会说什么?这个事,
谁都可以不想,但已在全国走红的赵本山却不能不想——本山辗转反侧,怎么也睡
不着,他失眠了,一直到天明。第二天,葛武来到宾馆,把赵本山领回家中,葛淑
珍正在屋内打扫房间。葛武:“淑珍,本山回来了,你们谈谈吧。”本山:“淑珍,
我这些年把心都用在了艺术上,没有时间管家里的事,对不起你了。”葛淑珍:
“不用说了,我不拖累你了,我没文化,领不出去,更帮不了你,离了得了,这对
你对我都好。”赵本山:“那孩子咋办?”葛淑珍:“孩子我要。”本山:“孩子
给你给我都行,我负责全部抚养费。”葛武:“本山啊!离婚后不差别的,淑珍没
有工作,没有经济收入,在生活上,你保证她后半生有吃有用有住就行了。”赵本
山:“这个楼和家里现有的25万元作为淑珍后半生的生活费用,现在我只有这么
多积蓄,孩子生活费以后有钱了我再给,上学、成家一切由我办,我拿钱。”与葛
淑珍说完话,本山无精打采地离开了这个家。从葛淑珍坚定的态度,他感到了一个
女人拒绝感情时的那种不可挽回的力量。感情是一个多么捉摸不定又叫人伤透脑筋
的东西,它在接受你的时候是那么火热,那么的不可阻挡;而在拒绝你的时候,它
又是那样的冷酷,那样的不可挽回。他漫无边际又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
今后该走向哪里,未来的道路会怎样?今天,他真的又无家可归了。他坐在山腰的
石头上,望着他每天思念的而又行将离开的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舍不得
两个孩子。苦的时候熬过来了,现在好了,可因为感情上、性格上、事业上的巨大
差距,这个家还要散。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生活规律吧。他自己问着自己,向艺
术馆的大门走去。
香港陈词
1991年3月,五光十色的香港政府剧场富丽堂皇,它敞开怀抱,迎接来自
内地的一支为海内外炎黄子孙所瞩目的艺术劲旅——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艺术
家表演观光团。
装饰豪华的政府剧场外,悬挂着“热烈欢迎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艺术家表演团”
的大幅标语。可容纳四千人的政府剧场座无虚席,人流如潮。
第三十九章
剧场大幕在乐曲声中缓缓拉开。冯巩、牛群率先上场表演小品《拍卖》,二人
风趣诙谐的表演,一上场便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和欢笑。先生女士们首次为大陆的
“土货”所吸引,对大陆艺术团刮目相看了。紧接着小品演员黄宏、宋丹丹背包背
伞走上场来,表演小品《超生游击队》。香港观众们在一阵又一阵开怀大笑中,并
不知道大陆艺术家还会送来什么“国宝”、“山货”,黄宏、宋丹丹亮出了“绝活”,
台下观众的笑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观众们的热烈程度使大陆的艺术家们出乎意
料,原来这香港的观众也喜欢这乡土野味。赵本山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心里想:
这回要看咱老赵的啦。大幕再度拉开,主持人在台上宣布:“下面由赵本山、黄晓
娟表演小品《相亲》。”赵本山、黄晓娟先后走上场来,随着剧情的深入,台下的
观众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笑得胸口发胀,气上不来。小姐太太们也一个个忍俊不
禁,眼泪鼻涕顾不上擦,有的还不时发出了尖叫声。人们竟笑得憨态百出。演出结
束后,观众们的欢呼声经久不息,掌声一阵强似一阵。在观众们的一再要求下,赵
本山第二次返场走上台来,表演了他的拿手好戏《小草》,剧场沸腾了,观众们乐
傻了、乐疯了,有的竟从凳子上滚到了地上。
香港的十几家有影响的大型报刊都在头条以醒目的标题报道了内地艺术家的表
演盛况,有的报刊竟以《赵本山让我们笑发了狂》为标题。演出休息间隙,香港政
界、艺术界的人士前来致贺,新闻记者、摄影记者,采访的、摄像的,忙个不停。
香港几个艺术界的朋友握着赵本山的手说:“本山先生,咱们是同行,你这话剧不
是话剧、舞剧不是舞剧的小品,几句话就逗得人发狂,不得不笑,神了神了!”宾
馆里,赵本山、牛群、冯巩几个人正吃着方便面和咸菜。冯巩:“咱可吃了10多
天这玩意儿了,再过几天回到家媳妇都不认识咱了,问你咋瘦成这样了,还绿了吧
唧的怎么办?”牛群:“我这肥牛也快变成瘦肉型了。”赵本山:“明天不是有个
会吗,造他一炮。”冯巩:“那可得慎重,好像咱争待遇,争吃喝,多没水平。”
牛群:“要说吧真有点憋气,他们每天补助我们100港元,伙食费自理,这在香
港每天只够吃方便面的份儿,你知道香港演一场拿多少吗?”赵本山:“拿多少呀?”
牛群:“一场就几万呀!”赵本山:“明天我非造他不行,咱不能受这个气,这个
事得让观众也明白明白。”冯巩:“我说那你也得搂着点火,可别大开杀戒,有损
国格人格什么的。”赵本山:“讲国格、人格都得说明白,说明白才能有格,咱不
能受人歧视,要是不说,他还以为咱不懂,拿咱当傻柱子呢。”新闻大厅内,记者
招待会开始了,冯巩率先发言:“通过这次演出,我们有幸结识了香港各界朋友,
看到了香港同胞对祖国内地的一片深情,我们要把同胞的这分深情厚谊带回内地,
也愿我们民族的艺术为香港同胞带来永远的幸福与欢乐。”冯巩讲完后,牛群走上
前来,他说:“香港同胞对民族艺术深厚的情感打动了我,我愿做一头老黄牛,吃
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辛勤地耕耘在这片民族的土地上。”会场静了下来,无人
发言。这时,赵本山站了起来,走到麦克风前:“我既谈谈感受,也说几句心里话。”
听到本山说话的语气,记者们不觉一愣,一看“有情况”,瞬间,数十把麦克风和
数十台摄像机对准了赵本山,赵本山停了一下接着说:“这次演出在香港出现了大
陆热,为什么?是民族文化使香港同胞开怀大笑,是血浓于水的乡情亲情使在座的
每一位观众听到了久违的乡音,回归了久违的乡情。是民族文化使我们和香港同胞
找到了共同的根。”赵本山说到这里,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四十章
这时,只听他话题一转:“这次演出使我感触较深的是我国香港演员演一场几
万元,甚至几十万元,而内地的艺术家演出每天却只有100元港币的方便面钱。
当然,我们不是为赚钱而来的,我们是为送艺术而来的,是为弘扬中华文化而来的。
如果我们是为赚钱那可能今天就不来香港了,现在可能在国外。通过十多天的演出,
我看到了香港同胞对民族艺术的渴望,就这一点,我们吃点方便面值了。内地和香
港比是穷了点,可是艺术不穷,艺术是平等的,观众的笑声就是对我们艺术的最好
回报!”本山的话一下击中了要害,台下一双双惊诧的眼睛霎时都转向了他。宋丹
丹向黄宏竖起了大拇指,冯巩和牛群在那里瞪着眼笑。本山在一阵阵掌声中结束了
发言。
走出“围城”
演出归来,回到了铁岭,赵本山大踏步向家中走去。来到门前,他按动门铃,
门铃一声声响着,门紧闭无声。本山再按,仍无回声。本山叹了一口气。这时,一
只手按在本山肩上,又是大舅哥葛武。葛武:“别按了,跟我走吧。”本山无奈,
跟着葛武下了楼。葛武叫了一辆出租车,二人上车向前驶去。车在赵德仁的楼前停
下。本山:“不行,让老爷子知道还不骂死我呀,说不定还兴揍我呢。”葛武:
“本山,你错了,老爷子已经想开了,我到老爷子那去过几次,开始老爷子想不通,
后来醒过神来了,觉得还是离了好。”赵本山:“这不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吗?”葛
武:“我看不见得,就看你怎样处理了。”赵本山:“不管怎样,社会上也非骂我
不仁不义丧良心不可。”葛武:“只要你对得起淑珍,社会上都能理解,那就不怕
别人怎么说了。”晚上,赵德仁和本山坐着陪葛武喝酒,张玉琴在不停地忙着。赵
德仁:“这事已到了这种程度,离就离了吧,小葛是好心,她觉得现在有点拖累你
了,认为你还有大半生,还能干很多事,应当寻个合适的,能幸福一些。”葛武:
“说实在的,淑珍离了不是想再找,用她的话说,她是一百个知足了。她有一个与
她患难与共的出了名的丈夫,有两个可爱的孩子,生活再不愁什么,她今后就守着
两个孩子到老了。”赵德仁:“淑珍说了,她不再拖累你了,两个孩子都归她,你
就干你的事业吧。”赵本山:“这么说我就只好答应了。”葛武:“本山,这样做
两下都好,对淑珍好,对你也好,还是好合好散吧。”赵德仁:“问题是你怎样安
排她们娘几个?”
赵本山自己开车来到艺术团住宅楼下。车至楼前,连连发出喇叭声。楼内走出
葛武与葛淑珍。赵本山从车上下来,葛武开门让妹妹坐在后排,对本山说:“走吧。”
1991年5月7日,铁岭市银洲区工人街道办事处内,赵本山、葛淑珍一先一后
走了进来。办事人员接待了他们。“你们俩是办离婚手续的?”葛淑珍:“是。”
赵本山:“我啥也不要,空手出户。”“还有别的没有?”赵本山:“她的终身生
活费25万我一次付清,孩子生活费、升学、结婚全由我负责。”“葛淑珍,这些
你同意吗?”葛淑珍:“同意。”“赵本山,你还有什么意见和要求?”赵本山:
“我没有了。”“都没意见,那就签字吧。”办事人员说着把离婚书分别交与赵本
山和葛淑珍,赵本山和葛淑珍分别签了字并按了手印。办完手续后,赵本山凄然地
说:“淑珍,今天分手了,咱们去吃一顿饭吧。”葛淑珍:“不用,不用。”葛淑
珍拔腿就走,赵本山上前拦住,“不吃饭也行,我送你回家吧。”赵本山拉开车门,
葛淑珍上了车。车缓缓地在马路上行驶,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本山原属于自己的现在
就要离开的家。葛武走上前来:“本山呀,事已这样了,心情好点吧。”本山猛地
推开车门,抱住葛武哭了起来。葛淑珍也流下了眼泪。葛武:“本山啊,还是往前
看吧,这里以后还是你的家,不是有两个孩子吗?”赵本山:“大哥,一切拜托你
了。”本山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第四十一章
葛武忙喊道:“车!车你开着!”这时,赵本山已走出老远,他回过头来答道:
“车给淑珍了。”葛淑珍:“本山呀,车我不要。”赵本山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走
去。葛淑珍放开喉咙喊:“本山呀,车你开走,我不要!”从不爱说爱笑的葛淑珍
似乎平生第一次喊出这么大的声音。
本山昏昏沉沉地向前走着,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本山示意停下,司机把头探
出窗外,“这不是赵本山吗?”本山:“我是赵本山吗?”司机听后忙下车:“本
山你咋的啦?”司机把赵本山扶上车,问:“本山,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赵
本山:“家没了,家没了……”司机:“什么,家没了?送团里行不?我知道路。”
本山:“行,走吧。”车停在了市群众艺术馆门前,本山推门下了车,左右翻兜没
有钱。司机:“本山,不用摸了,我不收钱。”赵本山:“就凭我赵本山,坐车不
给钱?”可是不管赵本山怎么掏,也没从兜里掏出一分钱来。本山撸下手表,扔在
了车里。司机开门:“本山,我不要。”赵本山踉踉跄跄地走进艺术馆大门。一个
由于历史原因形成的家庭从这一天起解体了。在这个家庭之舟上漂泊了十多年的赵
本山,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早有预感,他知道淑珍对他好,对孩子好,惟独苦
了她自己。可当他每次演出归来,淑珍和他却一句沟通的语言也没有,本山为此感
到憋得慌。性格上、事业上的格格不入使本山感到无奈和失望。本山整天爱说爱笑,
可淑珍一天也没有两句话。这种巨大的反差使本山在家里无法承受,他在这种空间
里苦苦熬了十几年。今天,他走出了这个让他牵挂不尽同时又让他感到窒息的空间,
他感到有一种莫大的解脱。可此时的本山已一无所有,他又像当年赤手空拳走出生
他养他的那个小村一样,孤身一人去闯荡天下。他要重新扬起生活的风帆,驶向他
梦寐以求的彼岸。
棋盘山“约会”
自1988年马丽娟加盟铁岭市民间艺术团后,本山和马丽娟在演出上有了多
次成功的合作,他和马丽娟之间的交流也日益增多起来。无论是排戏还是工作,他
俩都成了知心朋友,逐渐有了共同的语言。在一次闲谈时,赵本山向小马吐露了苦
衷。由于本山的演出活动太多,一天到晚居无定所,有时连朋友送本子、寄稿件都
找不到他,耽误了很多重要的事。那时候不像现在,还没有手机这种现代的通讯工
具,只要他一外出,就很难联系上。本山对小马说:“小马,我现在演出的事太多,
很多朋友到团里来找我都扑了空,有时甚至把大事都整耽误了,以后让他们有事找
你联系行不?”本山说完后,等着小马回答。“完全可以。”小马爽快地答应了。
从这一天起,在赵本山外出演出的时候,马丽娟就负责接待赵本山的朋友来访和处
理信件等很多的事。本山自从有了这样一位红颜知己后,觉得得心应手多了。无论
是单位工作还是日常事务以及朋友来找本山办事,马丽娟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令各
方满意。本山暗暗想,如果我在生活上有这样一个贤内助该多好哇,可想归想,他
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向马丽娟吐露此事。可是,流言飞语却接踵而至,不断的
传到马丽娟的耳朵里,马丽娟发火了: “都是同志,互相帮助做一点事有什么
了不起?”赵本山知道这件事后,很理解马丽娟的难处。他对马丽娟说:“小马,
我看以后就别麻烦你了,免得人家说三道四的。”可马丽娟反倒不信这个邪,她对
本山说:“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同志就是同志,朋友有事就得帮,脚正不怕鞋歪,
怕什么?”马丽娟的一席话使本山心里一热,而马丽娟对本山的一片真诚更使他感
动。本山从心里感谢马丽娟,在他焦头烂额时帮助了他;他更感谢马丽娟的是只有
她真正地理解自己。
第四十二章
1991年5月份,赵本山与葛淑珍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后,曾有几个朋友给赵
本山介绍对象。赵本山因十余年来深受没有共同语言、没有共同志趣爱好的家庭之
苦,都婉言谢绝了。他暗下决心,以后再找对象一定要找一个志同道合的,找不到
这样的,宁可一辈子也不找。最后同事们帮他找到了马丽娟,但本山不急于求成,
二人的情感仍处在继续考验之中。夏日的一天,两辆奔驰轿车从沈阳河畔花园住宅
区大门中驶出,车上坐着赵本山和马丽娟,另一辆车上坐着巩汉林和小张等几个圈
内的朋友。汽车驶出市区,在沈阳北部的崇山峻岭中奔驰,不多时便来到沈阳北部
三十公里处的棋盘山旅游风景区。车驶进山门,停在了棋盘山水库岸边。众人先后
下了车,一行沿小路向山林中走去。巩汉林和小张正往前走着,他突然碰了小张一
下,问:“小张,你说这是什么地方?”小张不假思索地说:“这还用问吗?棋盘
山,神仙下凡玩棋的地方。”巩汉林:“我说你不知道不是,果然你真不明白,这
是个谈情说爱的地方。”另几位朋友:“还是汉林兄明白,不愧为情场大侠。”小
张:“对呀,对呀,一句话唤醒梦中人啊。”赵本山此时,心在马丽娟的身上,二
人彼此心照不宣,自然落在了后面,但他们也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前面的谈话。赵本
山大声对前面说:“你们瞎吵吵啥呀,对不对的。”众人听本山一说,都停住了脚
步。小张冲着本山和马丽娟说:“这里多幽静,正好你们俩谈谈吧。”马丽娟:
“有啥可谈的。”巩汉林:“我就不信你们俩没有要说的话,我看你俩就剩一层窗
纸了,那叫什么了——一捅就破。”小张:“是呀,这机会再抓不住,说不定本山
哥哪天又得飞。”巩汉林:“我们走了,你们俩该咋着就咋着吧。”众人向另一方
向走去。赵本山、马丽娟二人走进林中,在坐椅上坐了下来。巩汉林、小张一行从
另一条路登上山顶。小张用手一指:“你们看!”山下一群小青年把赵本山和小马
团团围住,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握手,一群孩子在让本山签字。马丽娟无奈,急得
在一旁直跺脚,可丝毫无济于事。这是赵本山和马丽娟的第一次郊游,竟使得二人
无法脱身。山顶上的人发现“情况”后,巩汉林和小张飞快地跑下山去,拉起本山
就跑,他把赵本山一直拉到了水库边上。巩汉林急忙脱衣服,小张帮着赵本山把衣
服脱掉,拉着赵本山跳到了水里游了起来。这时,原来的那群人又追了上来。岸上
一大群男女青年等着本山和巩汉林上岸,一见本山和巩汉林游兴正浓,有的人干脆
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拉开了架势,倚在石头上或树上。这时,一位性急的小伙子
竟穿着衣服跳到水中,游到本山的身边,非要和他照个相不可。一次由同事们精心
设计好的鹊桥相会,就这样宣告结束。马丽娟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她却没有任何
办法,从这以后的几次约会,似乎都碰到了类似的情况。1992年春节晚会,赵
本山与黄晓娟合作表演了小品《电视征婚》。演出结束后,赵本山从北京乘出租车
连夜往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女朋友马丽娟家飞奔,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行驶,车在赤
峰市红山区的一栋楼前停下。马丽娟正忙着做饭,迎接从北京赶来过年的赵本山。
第四十三章
马丽娟:“妈,你别忙了,本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赶回来。”马母:“赶回来
赶不回来我也做,到时候现忙能来得及吗?”马丽娟:“那你同意了,你还没见着
人呢。”马母:“我在电视里看着了,比在跟前看着还放心,我姑娘的眼光不会错。”
马丽娟:“妈,你先歇着,我帮你忙活忙活吧。”马母:“不用你,快和你爸看录
像去吧。”屋内,马丽娟的父亲正在听着《笑星快乐》录音带,收音机里播放出马
丽娟和赵本山合作的《老已串门》。马母在厨房忙完后,也走进来坐在床边上听着。
马丽娟不时地望着窗外的路上,焦急地等待着本山的到来,这是本山第一次到她家,
她希望本山能通过这次造访,尽快与她建立婚姻关系。这时,一阵门铃声响过,马
丽娟出去开门,赵本山走进了马家。马丽娟:“本山,车走了多长时间?”赵本山:
“十二个小时,路不熟。”马母也随着来到门前,她用眼睛上下仔细地打量着本山。
本山上前深深鞠了一躬:“伯母,您好!”马母:“快进屋吧,够累的吧?”赵本
山进屋后,向马丽娟的父亲问了好。马父关了收音机,说:“本山,你坐吧。”…
…
渔城“遭劫”
1992年5月,地处山东威海市东南部、富有“海上渔乡”之誉的山东荣成
举办首届渔民节。聘请赵本山等明星大腕加盟艺术节,以扩大渔乡在海内外的影响。
荣成是一个县级市,经济条件虽好,但却没有一个够规模的演出场所。演出在荣成
市影剧院内拉开帷幕。
在这次演出中,著名主持人倪萍、著名歌唱家彭丽媛也应邀返回家乡参加演出。
轮到赵本山上场了,赵本山先和著名演员李静表演了《1+1=?》,他把一个因
乡长抓鸡不给钱、自己又不敢张口去要的纯朴老实的农民的心理活动表现得淋漓尽
致。随着剧情的展开,台下的观众乐得发了疯,观众的叫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没办法,赵本山演完后复又走上台来,表演了《瞎子观灯》的片断。这时,台下的
观众由鼓掌变成了欢呼,由欢呼变成了蹦跳和喊叫。由于剧场里人挤得太多,整个
过道和坐席的两边都挤满了观众,人们一阵阵狂欢、蹦跳和呼喊,使二楼的地板
“咔咔”作响,出现了剧烈的震颤。剧场领导吓得赶紧跑到后台,叫赵本山少演两
个小品,少甩一些“包袱”,免得把二楼蹦塌了。
后台休息室里,赵本山、李静等演员正坐着休息。听了剧场领导的要求,本山
为难地说:“这怎么办?盛情难却呀!”李静:“咱都演八场了,总不能没个头哇。”
这时,只见一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喘着粗气说:“不好了,二
楼楼板出现裂缝咔巴咔巴直响,本山你少逗点,少整点笑话吧,否则这楼就给糟蹋
了。”为平息一下观众的热烈情绪,主持人倪萍出现在台上:“请大家静一静,别
跳了,赵本山马上还要到外地演出,大家请谅解吧。二楼的地板已出现裂缝,再演
就要出危险了。”台下仍然喊声不止。应观众的要求,赵本山在荣成进行了累计十
场的演出,他给广大渔民带来了欢乐,同时给荣成首届渔民节带来火爆与热烈。赵
本山、罗晶与金景辉一行人在荣成演出结束后,准备从烟台乘船回东北。他们刚跨
入烟台港的大门,忽见一辆豪华轿车飞速驶来,在他们几人面前停下。这时,从车
上走下几个人,直向赵本山走来。
赵本山一惊:“这伙人八成是冲我来的。”几个人走近赵本山后,为首的一位
一把拉住赵本山,说:“你让我找得好苦哇!这下可把你给找着了。”赵本山:
“找我有事吗?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中央电视台的呀。我成了通缉犯了,你们四
处追捕我。”王导:“可别逗了,我是影视编导王仲。”赵本山:“有什么指示,
请说。”王仲:“中央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正筹拍一部八集电视连续剧《一村之
长》,让你出山担任村长,你就要当官了,快请客吧。”赵本山:“这么大的官我
可没当过,一旦把村里的工作搞砸了,我可担不起。”
第四十四章
乡情难忘
“本山回来了!”村前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一声并不大,更没有什么特殊之
处,但对于开原市莲花乡莲花村的父老乡亲来说,却无异于在报送着一个特大喜讯,
又好像是一声初春的惊雷,整个村庄霎时沸腾了。人们纷纷跑出家门,奔走相告。
许多人汇集在村前的大路上,迎接这位土生土长在这里,而今天已成为全国闻名的
大明星赵本山。莲花村前聚集着上千人的欢迎队伍。他们中有七八十岁的老人也有
少年儿童。莲花中、小学的鼓乐队队员穿着整齐的服装,列队在迎接着归来的校友。
欢快的鼓乐声在寂静的山乡里飘荡,显得特别的清脆悦耳,传得很远很远。中小学
生们手拿着从山上采来的鲜花,分列在道路两边,乡村两级干部和学校的老师也赶
来迎接。三辆轿车缓缓驶进莲花村,车刚停稳,为首的一辆车门打开,赵本山第一
个走下车来,和前来迎接的乡亲们一一握手,并向几位岁数大的老人问了好。他又
从尾随在后边的少先队员手中接过一束鲜花,投向路边的人群,并向站在远处的人
挥手致意。赵本山此行是为筹建莲花村“本山希望小学”而来的。莲花乡由于地处
贫困山区,多年来莲花小学的校舍都没有得到很好的修缮,本山来这里是为调研创
建希望小学建设方案的。方案确定后,本山准备投资重建学校,改善一下家乡教育
的落后面貌。
活动结束后,本山久久地跪在母亲的坟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他的眼
中流出,流到脸上、身上和母亲的坟上。李兴华:“本山,咱干啥来了,快给大娘
添几锹土吧。”本山给母亲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用力地挖起长
满蒿草的泥土,盖在母亲的坟头上。不一会,本山和兴华二人给张淑琴的坟上添了
厚厚的一层土。为母亲添完坟后,本山和李兴华又向五奶的坟头走去,本山又给五
奶的坟磕了头,添了土,然后凄然地站在坟前一动不动……李兴华:“本山,回去
吧,对死去的,我们也只能做到这样了。”赵本山:“我想给他们立个碑,别太高,
不过分吧?”李兴华:“也行。”他接着说:“本山,咱们回去吧。”赵本山:
“不,兴华,咱俩再到郭大爷的坟上看看。”李兴华:“哪个郭大爷?”赵本山:
“就是送给我二胡的那个郭大爷,我至今还记得他送我二胡时说的话。”李兴华:
“他说的什么话?”赵本山:“郭大爷送给我二胡时说,本山,你以后有出息了,
我要是活着,你来看看我;我要是死了,你到我的坟上烧张纸,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本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说:“这是一个老艺人的心愿啊!”李兴华:“你是说
后山那个郭老转吧。”赵本山:“对,就是他。”李兴华:“他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就埋在那边不远。”本山随着李兴华绕过山梁,来到了郭大爷的坟前,他跪在坟前,
燃着纸,一边用木棍拨动着,一边说:“郭大爷,本山回来看您了,您的心愿实现
了。”本山又给郭大爷的坟磕了头。两天后,本山带着对家乡的眷恋和思念离开了
这里。
在本山的资助下,莲花乡政府开始着手筹建莲花乡“本山希望小学”。本山还
准备投资改善家乡的道路状况,并积极筹措资金,支援家乡的经济建设。
喜结良缘
在1992年初,本山遭遇车祸住院期间,马丽娟一直形影不离地护理在本山
的身边,使两人间的相互了解不断加深,情感不断升温,由相恋到结婚的条件已经
成熟。马丽娟对本山痴情一片,终使本山情感的坚冰融化,美好的时光终于到来了。
第四十五章
1992年8月8日,省城沈阳宾馆大厅里,张灯结彩,金碧辉煌,一派喜气
洋洋的景象。大厅内聚集了来自北京、广州等地的各方宾客和演艺圈的朋友。赵本
山的父亲赵德仁,继母张玉琴正襟坐在大堂偏左的位置上,马丽娟的父母坐在大堂
偏右的位置上。鼓乐过后,主持人、剧作家张超宣布:“著名喜剧表演艺术家、小
品大师赵本山先生与著名演员、辽宁省戏剧学校教师、才女马丽娟女士结婚典礼现
在开始!”
在一曲优美的东北地方民歌《月牙五更》的动人旋律中,新娘马丽娟身着华丽
的婚纱,在本山的挽携下缓缓步入婚礼大厅,两个倒红毡的人一前一后紧张地忙碌
着,走在新郎新娘前边的人迅速地把成卷的红毡铺开,让新郎新娘走在上面,待新
郎新娘走过后,后边的人再把红毡迅速地卷起,拿到前边。这时,只见两个身着节
日盛装的小姑娘,各手捧一束雍容华贵的艳丽牡丹献给了新郎和新娘,以象征他们
婚后的生活像这牡丹一样步步走向富贵。这时,只见一中年妇女领着一对小女孩向
赵本山和马丽娟走来,小女孩各捧着一束鲜艳的兰花献给了本山和丽娟。两位小姑
娘献花后说:“祝赵叔叔、马姨好合百年。”在辽北的婚俗里,这叫好事成双对。
本山、丽娟一眼认出了她们,原来这三人正是她们救治的那个因患白内障没钱治病
的小姑娘和她的姐姐与母亲。
结婚仪式结束后,来自北京等各地的艺术界明星们表演了精彩的文艺节目,把
婚礼庆典推向高潮。……在送走最后一拨宾客后,已近深夜,赵本山、马丽娟二人
挽着手回到了家。这里是他们新婚的洞房,洞房在温馨的夜灯下充满着浪漫和温雅。
本山脱掉婚礼服,又帮马丽娟脱掉用纯棉毛缝制的旗袍后,他一个鲤鱼翻身仰到了
床上,高兴得像个孩子似地喊着:“我有家了,我有家了!”本山高兴地跳了起来,
抱起马丽娟疯狂地亲吻起来。丽娟躺在本山的怀中,微笑着甜甜地睡去,她笑得从
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甜。
范伟出山
1993年初,铁岭市民间艺术团赶拍小品《走毛道》。这是一个反映农村为
走近道在庄稼地里穿行践踏庄稼的幽默故事。剧中的一对老年夫妇中的老汉由赵本
山扮演,女主角由李静扮演,而要走近道的年轻人却选了几个演员都不合适,谁也
没做出戏来,导演当时犯了愁。眼看着省里汇演时间步步逼近,却找不到合适的茬
儿。最后,还是本山慧眼识珠,想到了原来在团里工作过现在已调走的范伟。
赵本山一个电话打到了沈阳。范伟这天正在家里闲坐,听到电话铃声,他边看
书边拿起了话筒。“范伟在家吗?我是赵本山。”范伟:“本山老师有什么指教,
请讲。”赵本山:“什么指教,怎么学得这么客套起来了?我正在赶拍一个农村题
材的小品,缺一个角色,你同意不?”范伟:“能和您合作我非常高兴,但不敢说
同意,不知是否胜任。”赵本山:“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
不同意。”范伟:“那我就试试吧。”
接受了这个角色,范伟的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他心里暗想,能和本山这样有
特色的演员合作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何况还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的。他非常珍惜这
来之不易的机会,立刻向团领导请了假,赶到了铁岭,接受了角色。赵本山把本子
交给了范伟,并向范伟简单地作了一下剧情介绍,叮嘱他尽快熟悉本子进入角色,
两天后进行排练。范伟接受任务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子里。为尽快很好地把握
剧情,抓住抓准角色的特点,他愣是两天没有出屋。他吃饭想,睡觉还想,认真地
揣摩角色的心态特征和每一个动作分寸,揣摩编导的意图,终于悟出了“戏”,使
自己走进了本子,熟记了台词,准确把握住了角色在剧中的作用。
第四十六章
排练开始了,范伟地道出色的表演使在座的所有编导和演员叹服,范伟竟一次
排练成功。稍有不到位之处,经本山一指点,范伟立刻心领神会。范伟超常的悟性
很快得到了本山的赏识,走进了以本山为首的“赵家帮”演艺圈内。
范伟何许人也?他1964年生于沈阳,1978年14岁即步入演艺圈,走
进了沈阳曲艺团,拜著名相声演员金炳昶为师,学习相声表演。1979年他到位
于锦西的葫芦岛文联工作,并于1980年调入铁岭市民间艺术团,在这里他与本
山相识,用他本人的话说,这叫“缘分啊”!1983年因工作需要他又调回沈阳
市,在曲艺团做相声演员兼节目主持人。因在辽宁省电视台主持了几次大赛,且其
相声表演艺术也崭露头角,他在当时的辽宁省内已小有名气。范伟工作认真,但他
却是一个慢性子的人。这里所说的慢性子,并不是慢慢腾腾,拖拖拉拉,而是说范
伟无论饰演什么角色,做一件什么事,他不彻底悟透这个角色、恰当地把握好这个
角色,就绝不贸然行事。范伟的这个慢是外表慢,心里急。角色要演到位,心必须
首先到位。对每一件事、每一个角色,都稳扎稳打去做,干就干得最好,干不好压
根儿就不干,这种稳中求进的性格使范伟塑造了一个又一个成功的舞台形象。说到
他的慢性子,范伟还真不喜欢快节奏、快节拍的生活。他的准则是:宁可一天办好
一件事,也别办砸三件事。在同事们的心里,范伟表面上平平静静,甚至不声不响
慢慢悠悠。可了解范伟的人却都清楚,范伟的心理素质是非常优秀的。他是一个高
效率、高产出、高质量、高悟性的“四高”演员。小品《走毛道》一场仅二十多分
钟的戏,便奠定了他与本山进行牢固合作的基础。继《走毛道》的成功合作之后,
他便开始了与本山长期的合作,并逐步成为本山最得力的“铁搭档”。范伟的另一
个癖好是看书。在休闲的时候,他喜欢看一些故事类和文学类的书刊,更喜欢读一
些经典长篇小说,去细细地品味书中的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故事,去理解书中每一
位人物的性格特点和心理活动,以及作者的表达手法和语言艺术。范伟还经常看一
些纪实性的书籍,以使自己和时代接轨,贴近现实生活,寻找生活的亮点。他还注
意观察现实生活中的人和事,在实践中发现生活,挖掘生活,找到表演的支点。范
伟读书的另一个显著特点是随时把书中的精彩部分摘记下来,把自己的读书体会写
下来,分门别类地收在不同的本子里,用时可信手拈来。正是这种广收博蓄和日积
月累,使范伟拥有了丰厚的艺术积淀,为塑造不同的角色打下了扎实的功底。
在1993年《走毛道》之后,1994年春节晚会上,范伟与赵本山再度合
作表演了小品《儿子大了》。在这个小品里,范伟成功地塑造了农民儿子刘百万的
形象。1995年他们再度合作,在春节晚会上表演了小品《牛大叔提干》。此后,
在1996年春节晚会上合作表演了小品《三鞭子》,1997年表演了《红高粱
模特队》,以后又表演了多部小品和影视剧,一跃成为全国观众喜爱的一颗耀眼新
星。
第四十七章
丧子之痛
又一个春节临近了。本山因在外边演出忙,不能回到父亲身边过春节,赵德仁
考虑再三,为让葛淑珍与两个孩子能过上一个快乐的春节,决定把他们娘仨儿接到
家里过节,这样和本山也碰不上,不至于闹出不愉快的事来。有了想法后,老爷子
便和老伴张玉琴商议。“玉琴,咱把小葛他们娘仨儿接过来过年,你看行不?”张
玉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听老爷子一说,当即表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不说
俺也正要和你商量呢,这娘仨儿过年够孤单的,就让他们一起来过年吧,咱俩去接。”
赵德仁:“好,那咱们现在就去。”赵德仁和张玉琴夫妇出了门,向葛淑珍家的方
向走去。二人边走边谈,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葛淑珍家。
赵德仁按响门铃,小芳迎了出来,口中喊着:“妈,爷爷奶奶都来了。”这时,
葛淑珍哭着迎了出来。“爹,妈,屋里坐。”赵德仁和张玉琴一看,不知出了什么
事,二人几乎同时问道:“淑珍,家里有什么事吗?”小芳抢着说:“爷、奶,我
小弟病了,发高烧都好几天了。”张玉琴:“那怎么没上医院?”葛淑珍:“头两
天去了一趟,大夫说感冒了,打了退烧针、开点药就回来了,可一连几天还不好。”
赵德仁和张玉琴来到孩子铁蛋的面前,摸了摸铁蛋的头,滚烫滚烫的,说:“这孩
子烧得这么厉害,得马上送医院。”小铁蛋紧闭着眼睛,脸上、脖子上、手上等外
露的部位都热得烫人。
葛淑珍不断地用湿毛巾敷在他头上给降着温。铁蛋是一个先天性聋哑男孩。葛
淑珍在怀着铁蛋时患了急性黄疸性肝炎,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黄疸才慢慢地退下
去。葛淑珍的黄疸性肝炎虽然治好了,却给腹中的婴儿留下了隐患。葛淑珍患病期
间大量的用药使铁蛋出生后患上了多种先天性疾病,先天性聋哑不算,还患有先天
性类风湿心脏病和软骨病,铁蛋只能每天躺在炕上。在葛淑珍患病住院期间,大夫
曾提醒赵本山和葛淑珍说:“怀孕期间大量用药影响胎儿的正常发育,弄不好会造
成发育畸形、痴呆等症状,造成终生残疾。”“淑珍,那就别要了,把孩子做掉吧。”
赵本山跟淑珍商量说。葛淑珍:“孩子都六个多月了,你舍得吗?”小葛的倔劲儿
又上来了。赵本山:“那如果真像大夫说的那样可咋办?咱不后悔一辈子呀?孩子
不也痛苦一辈子吗?”葛淑珍:“一句吉利话也不说,你不能说孩子一切都正常,
一切都好吗?我不相信。”本山毫无办法,他没有办法再劝下去。由于当时缺乏医
药知识,许多人还不相信药物会导致胎儿畸形造成残疾,对大夫的这种说法还持有
怀疑和观望的态度。继奶张玉琴是个细心而有经验的人,发现铁蛋的病情后,说:
“淑珍,准备准备,马上送医院。”张玉琴帮葛淑珍把铁蛋用被子包好,一行人抱
起铁蛋向医院走去。急诊室医生给铁蛋做了精心细致的检查后,说:“这孩子患有
严重的类风湿性心脏病,现在高烧长时间不退,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赵德仁:
“大夫,想办法救救孩子吧!”大夫:“先消炎退烧缓解一下病情,退烧后再做处
理。”
第四十八章
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通过铁蛋的静脉输入体内,一家老少四口人守在铁蛋
的身旁。可两天过去了,铁蛋的病情仍没有任何好转。看到孙子病成这样,赵德仁
可着了急,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本山又不在身边,这几个人中,只有赵德仁是主心
骨了。
看铁蛋病重,葛淑珍慌了神,小芳在旁边也哭了起来。葛淑珍:“爹,怎么办
呀?”赵德仁:“马上让本山回来,再想别的办法。”此时,赵本山正在中央电视
台春节晚会的录制现场,赶拍他与范伟合作的小品《牛大叔提干》,此时离春节晚
会播出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本山接到电话后,马上跟导演请了假,火速地乘上了
由北京发往沈阳的班机。本山在沈阳下飞机后,打的来到铁岭市医院,气喘吁吁地
闯进重症观察室。这时,小铁蛋急促地呼吸着。他微微地睁开眼睛,望着赵本山、
葛淑珍等周围的人。
急救室里,铁蛋的心电图显示的曲线波谷与波峰逐渐趋于平缓。大夫望着那一
束已近乎直线的曲线,叹了口气,慢慢地摇了摇头说:“这孩子不行了,做准备吧!”
本山一个箭步走到大夫跟前,双手紧紧抓住大夫的胳膊:“大夫,请你救救他吧,
他是一个聋哑孩子呀,花多少钱都行!”大夫:“本山,我理解你的心情,孩子高
烧几天没退下去,心脏炎症下不去,已经无力回天了。”这时,铁蛋的呼吸已由急
促转为微弱。本山走上前,一下抱起铁蛋,他声泪俱下地喊着:“铁蛋,铁蛋,爸
爸来看你了,爸爸来看你了!……”葛淑珍走上前喊着:“铁蛋!铁蛋!……”赵
德仁走上前去喊着:“铁蛋,铁蛋,爷爷在这儿呢!”小铁蛋又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望了望本山,望了望泪流满面的葛淑珍,又望了望站在旁边的人,慢慢地闭上了眼
睛。
本山撕心裂肺地哭着,他把铁蛋紧紧抱在怀里,一声声地呼唤着:“铁蛋,爸
爸对不起你呀!你想爸爸吗?爸爸一年也没有陪你几天哪,爸爸对不起你,你恨爸
爸吗?”本山悲恸欲绝,他抱着铁蛋久久不肯松开;他内疚、自责,他后悔自己给
孩子的关爱太少太少,自己陪孩子的时间太少太少,欠孩子的感情债太多太多……
他清楚,这一切已经再也无法弥补,再也无法挽回了……赵德仁从本山怀中接过孩
子,放在病床上说:“本山,全家都为铁蛋尽力了,你难过,我也难过呀!孩子有
病也不是一年半年了,已经快十年了,今天,这也是意料中的事,你还有演出呢!
别耽误了,剩下的事我处理,你快回去吧。”本山打开白色床单,铁蛋的头又露了
出来。他最后看了铁蛋一眼,把床单盖好,一脚跨出了病房的门槛。他又回过头来
看了看,对赵德仁说:“爸,你处理吧,我走了。”本山又乘上车,回到了北京,
回到中央电视台演播室,开始了紧张的录制。
有谁知道我们明星的甜酸苦涩,有谁知道这笑声背后催人泪下的故事?笑星们
给观众们带来的是欢乐、是笑声、是愉悦,是除夕之夜万家团圆的欢声笑语,而又
有谁知道这深藏于笑星心灵深处的苦痛,有谁知道这笑的背后有多少悲欢离合的泪
水呢?
第四十九章
“李鬼”的失意为推出喜剧精品,打造民间艺术的品牌,本山对剧本的创作是
极为关注和挑剔的,他时常为找不到好的本子而发愁。自本山成名后,给他送来的
剧本是比较多的,可真正适合他的表演风格的却很少,有的本子甚至与他的表演风
格格格不入。
演出归来,本山坐在办公桌前,正认真阅读着作者送来的本子,寻找着本子中
每一处艺术的火花,并加注着修改意见。这时,传来了“冬冬”的敲门声。他抬起
头,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著名演员高秀敏手拿一张报纸走了进来。她把报
纸交给本山后说:“这是点评你艺术的文章,请看看吧。”本山接过报纸,问高秀
敏:“怎么点评的?有什么好的意见和批评?说说吧。”高秀敏:“这哪里是什么
点评文章,已远远超出了艺术和学术的范畴,简直是人身攻击,你一看就明白了。”
赵本山:“在艺术见解上,我喜欢多听一些各方面的意见,包括反面的意见。咱们
的表演存在问题,有缺欠,人家批评有什么不对?可如果真像你所说的,发展为人
身攻击或恶意中伤,那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高秀敏:“你快看吧,看完
就清楚了。”本山低下头,认真地读了起来。这篇文章洋洋四千多字,文中没有一
分为二的辩证观点,是以通盘否定本山艺术为基调写的。文内诸如“文化垃圾”、
“低俗的笑料”、“地摊上的艺术”,还有什么“伪农民”等议论比比皆是。大约
20分钟后,本山读完了全文,抬起头来,对高秀敏说:“秀敏,你对这篇文章有
什么看法?”高秀敏愤愤地说:“这篇文章的作者我从朋友那儿了解一些,这个人
在专业上是一个白丁,平平庸庸;在创作上什么成就也没有,是个混子,水平低得
可怜。但在吹牛皮上却够上大师级的水平了,算得上吹牛专业户了。”赵本山:
“空话、假话、大话说得太多了,拉大旗,作虎皮,暂时可能会蒙骗一些人,一旦
群众认清真相,那就一文不值了,反砸了自己的脚。”高秀敏:“我看应该早一点
组织力量揭一揭这个人的老底,尽快让群众明白事实真相。”赵本山:“我没有时
间理他们,也没有精力去理他们,有时间和精力我还要干点正事呢。我的艺术不是
他们这几个人捧起来的,广大观众的呼声和要求也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左右和改变的。
我不会因为少数几个人说了什么,就改变我的艺术个性,就改变我为观众服务的宗
旨。一个艺术家如果失去了属于自己的艺术个性,就不会有艺术上的成功。我从不
怕谁说我什么坏话,我最怕的是广大观众不喜欢我的艺术,这是我的从艺之本,也
是艺术赖以存在和发展的主流和必然趋势。如果广大观众不喜欢你的艺术,你说得
天花乱坠也是无济于事的。这个主流和趋势不是谁能改变的,现在改变不了,以后
也改变不了。几个专业平平的人想通过诋毁别人抬高自己,阻挡这个潮流,那只能
是螳臂当车,可笑而不自量,这一点历史会做出公正的回答。”“按你所说,你对
这些言论是听之任之不予理睬了?”“一个成功的艺术家只有让艺术说话,让作品
说话,才是对社会、对观众最好的回答,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第五十章
龙凤呈祥
1997年央视春节晚会彩排现场内,导演、摄像师们正在紧张地录制着晚会
节目,节目进入了最后录制阶段。中宣部、文化部、中央电视台的领导都来到了彩
排现场,同晚会总导演袁德旺一起认真地审查着每一个节目,对节目做最后的严格
把关。
袁德旺:“小品《红高粱模特队》准备上场。”这时,只见赵本山的搭档范伟
走到袁德旺的身旁,耳语了几句,袁德旺点头示意摄像师稍等一等。大约三四分钟
后,赵本山急匆匆地跑进彩排现场,袁德旺喊了一声“开始”,赵本山走上场“紧
急集合”。众:“队长好!”……
彩排顺利结束,演员们刚一走下台,赵本山又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赵本山:
“喂,我是本山,丽娟现在怎么样?不行马上送医院。” “本山,你放心,现在
已去了医院,大夫检查,没发现什么问题。”岳父在电话中回答说。 赵本山:
“有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赵本山收起了手机,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但焦急担
心的神情仍无法掩饰。他的爱人马丽娟马上就要生产了,经医生检查是对双胞胎,
和正常的分娩妇女比带有很大的危险性。他担心着丽娟母子的安全,担心着孩子能
否正常出生。如果一旦出现异常情况,就要实行剖腹产手术。可在这个时候,自己
却不能守护在妻子的身边。本山清楚,现在是丽娟最需要他的时候,只有他在她的
跟前,丽娟才真正有了主心骨和壮胆的。本山忐忑不安地在后台踱着步,焦急地等
着来自医院的消息。他尽量稳定住自己不安的心情,做好演出前的心理准备,等待
着开演的指令。春节晚会的直播现场内,晚会的节目在紧张而欢快的气氛中进行着。
台下不时地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这时,小品《红高粱模特队》上场
了。这个小品反映了改革开放后的农村,一支由农村生产致富的劳模组成的模特队
的训练情况,反映了新时期农民崭新的精神风貌和思想观念。演出达到了预期的效
果,受到了场内外观众的一致好评。演出结束,赵本山心急火燎地快步走出直播室。
他和范伟等几人叫过一辆出租车,飞也似地向车站奔去。路灯一个个地向车后疾速
闪去,赵本山焦急地望着车外,催促司机说:“快,再开快一点,离上车只有几十
分钟了。” 司机:“先生,请不要急,市里限速,我不会耽误你赶车的。” 汽
车开进北京站,乘客已经开始检票,赵本山等一行四人急匆匆地上了车。本山的手
机又响了起来,电话是从医院打来的:“喂,本山吗?演出结束没有?” 赵本山:
“我是本山,我正在坐车往回赶,现在情况怎么样?”“现在马上临盆,需要立刻
进行剖腹产手术,可没人签字,大夫不敢做。”本山的岳母在电话里说。赵本山:
“主任室的电话号多少?我马上给主任打电话。”“手术室的电话号我不知道,得
现找人问。”本山额头上一滴一滴地渗出了汗珠,他又焦躁不安地拿起手机,拨通
了沈阳114查号台电话。
第五十一章
赵本山:“喂,我要市妇婴医院值班室电话!”电话机里传来了报话声。本山
紧接着拨通了妇婴医院的电话。“喂,我是赵本山,我找主治大夫。”“本山吗,
您的夫人是双胞胎,难产,需要马上做剖腹产手术,你们家里没人敢签字,你看咋
办?”赵本山:“现在马上实施手术,不要再等了,签字以我的电话为准,一切后
果由我负责。”列车在夜幕下疾行,可本山却感觉这火车太慢太慢,他一会儿也坐
不住,在软卧车厢外焦急地来回走着。范伟:“本山大哥,进来坐一会吧,现代的
医疗手段,剖腹产不会有什么问题。”崔凯:“本山请放心,省妇婴医院在东北是
最权威的,不会有什么事的。”本山走进软卧室,坐在了自己的铺位上,为不影响
同行人的休息,他往床上一躺,说:“各位都休息吧,忙了两三天啦,都够累了。”
赵本山躺在卧铺上,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他已经非常疲惫,但却怎么也无法入
睡。他担心着马丽娟,担心着新出生孩子的安全。他两眼直直地望着天棚,恨不得
一下飞到妇婴医院。他感到愧疚,感到不安,在妻子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能陪
伴在她的身边照顾他们。别人的父母、老婆孩子都能尽享天伦之乐,而自己却不能。
在胡思乱想中,列车不知不觉地开进了沈阳站。
下车后,本山急匆匆地走出站外,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这时,范伟等也跟了上
来,他们乘上出租车,向妇婴医院奔去。车到达妇婴医院后,本山把一张100元
票子扔给司机,飞也似地朝楼上跑去。司机:“本山,我不要钱,请你快把钱拿回
去。”本山什么也没听到,他三步两步地跑到医护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夫,
我是赵本山,怎么样?”医生:“你是本山,看把你急成这样,恭喜你啦,手术一
切顺利,双胞胎,一男一女,龙凤呈祥。”本山握住医生的手,说:“谢谢你!”
他又飞快地向病房跑去……本山精心地守护在马丽娟和一对儿女的身边,他要用自
己的爱心去减轻马丽娟伤口的剧痛,弥补自己欠他们太多的关爱。他用毛巾擦去马
丽娟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精心调理好马丽娟的饮食,以尽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马
丽娟:“算你是模范丈夫,快,给两个孩子起个名吧。”赵本山亲昵地在两个孩子
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说:“我看这儿子叫牛牛,女儿叫妞妞怎么样?”马丽娟听了
本山给儿女起的名字,露出了笑容。她深知,这一对名字里渗透着本山对儿女深深
的爱,她强忍着疼痛说:“亏你想得出来。”正当本山沉浸在“龙凤呈祥”的喜悦
之时,电话铃突然响起。
第五十二章
本山忙放下手中的汤匙,接过电话。“哎,本山吗,我是北京刘晓哇。”赵本
山:“您好,刘导有什么吩咐,请指示。”刘导:“本山啊,你升官了,从村长破
格提拔为乡长,你得马上准备一下过来上任了。”赵本山:“什么,当乡长上任了,
这是怎么回事?别绕圈子,快说明白。”刘导:“中央电视台正在筹拍《一乡之长
》,这个乡长就是你。”赵本山:“能不能再往后推一段时间,我爱人刚坐月子,
离不开呀!”
刘导:“本山啊,这可不能拖,就等着你开机呢!这《一乡之长》,‘乡长’
不上任,乡里的工作可怎么干呀?”本山无奈,他又匆匆地告别了妻子和孩子,登
上了去北京的班机。
时间飞快,转眼又到了1998年底,一年一度的央视春节晚会又进入了紧张
的筹备阶段。赵本山急得团团转,他正在为没有好本子而发愁。他已给几位剧作者
打过电话,可是他们都说没有满意的本子。好本子如再找不到,今年的春节晚会就
要泡汤……晚会在一天天逼近,本子仍没有一点消息。本山又抓起了电话,这时传
来“冬冬”地敲门声。“请进。”何庆魁面容憔悴地走了进来。赵本山“霍”地一
下站起来,迎上前去。“何大哥,你好!你怎么来了?”何庆魁:“怎么,不欢迎
是不?我来给你送‘宝’来了,得怎么感谢我呀?”赵本山:“什么宝?快说,是
不是有了新本子?”何庆魁:“我就是为这事专程来的,这个本子是我量体裁衣专
门给你制作的。”赵本山急不可耐地说:“别 哩 嗦的,快拿出来,我看看,我
还不一定看中呢。”何庆魁不慌不忙地从文件夹中掏出了自己经过半年多冥思苦想
写出来的本子,交给了赵本山。赵本山一把接了过来,认真地看起来。大约半个多
小时后,本山看完了本子,站起来一拍大腿:“太好了,就用这个!”这时,导演
张惠中也走了进来,本山又把本子递给了张惠中,张惠中坐在沙发上,一口气读了
两三遍。赵本山急了:“惠中,还有完没有?快发表发表意见,这个本子怎么样?”
张惠中:“好!这个本子在总体构思和创意上都比较好,反映了社会转型期农民的
矛盾心态,有生活,有创意,是一个比较成功的作品,但在某些具体的环节上,还
需要演员与编剧进行必要的二度创作。另外,在角色的人选上,也要恰当地把握。”
赵本山:“这另一个男角和女主角谁更合适一些呢?”张惠中:“我看还是把本子
的名字先定一下,然后再考虑演员的事。”何庆魁:“这个本子我选了个题目,没
最后定,一个是《送礼》,一个是《拜年》,另一个是《养龟大王》,看看二位啥
意见。”赵本山:“春节马上就到,我看《拜年》这个名既占天时,又占地利、人
和。”张惠中:“还是《拜年》比较合适,我看就用《拜年》这个名吧。”何庆魁:
“我也是这个意思,同意二位的意见。”张惠中:“那演员谁合适?请二位提提意
见。”赵本山:“这男角乡长选一个既年轻又成熟一点的男性比较合适,根据舞台
风格,我看就用范伟好了,他长得挺富态,像个乡长样,演得也不错。”
第五十三章
这时,何庆魁指了指门外,说:“合适的人在门外呢!”何庆魁拉开门,高秀
敏走了进来。赵本山急忙迎上去,问:“你这是啥时候到的?快请坐。”高秀敏:
“和老何一起到的,只不过是半路有点事,到朋友家去一会儿,所以才到。”何庆
魁对张惠中和赵本山说:“这个戏我是根据小高的表演风格量体裁衣给你们写的,
女角就用秀敏吧。”赵本山与张惠中点头示意:“行,那就先这么定了。”小品《
拜年》剧组立刻召来了范伟,开始了紧张的排练,本子和录像带很快被送到中央电
视台春节晚会组委会。当年的央视春节晚会总导演孟欣看了《拜年》剧组的表演后,
立刻跟组委会的领导作了汇报,决定作为重点节目在晚会上推出。赵本山和《拜年
》剧组的全体人员即刻进京投入拍摄。中央电视台排练大厅内,晚会组委会的领导
和总导演孟欣等正在细心地观看着《拜年》剧组的现场表演,并认真地记录着,研
究着每一个情节和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导演感到范伟在戏里虽然是个配角,
但“乡长”角色尺度把握不好,就会影响演出效果,甚至使该剧的演出“砸”锅。
孟欣:“本山同志,《拜年》这个剧男主角适合你,写得有的放矢,特点明显,可
乡长这个角色很难把握,在有些情节上、技巧上还需要推敲一下。”张惠中:“是
存在这个问题,乡长既要演出与平民的区别来,又要把‘养龟大王’夫妇留下吃饭,
这就有一个很强的技巧问题。”范伟:“二位导演是说,乡长这个角色既要把握住
领导的身份和动作语言尺度,又要表现出与群众融洽的干群关系,对吗?”赵本山:
“对,悟出这一点,你才能演好这个角色。”剧组在统一了意见后,对原剧的部分
情节又进行了再创作,同时又进行了严格的情节编排把关。该剧的试演获得了巨大
的成功,得到了晚会组委会和总导演孟欣的肯定,顺利通过了最后一关的审查。吉
林省扶余县剧团演员高秀敏从这一天起,进入了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成了赵本山
在央视演出中继李静、黄晓娟、杨蕾后的第四位女搭档。剧作怪杰 要知道高秀
敏是如何走进“赵家圈”的,这还得从她的丈夫何庆魁说起。何庆魁,1947年
出生于吉林省松花江边上的扶余县四马架乡孤家子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他初中毕业后,19岁参军到部队,在黑龙江某边防部队服役三年后,又转业回到
了家乡,在生产队里当了一名普通社员。因家地处松花江边,他又年轻,被分到了
捕捞队当上了渔民。一条船在松花江上,他风里来雨里去一干就是近20年。
1978年后,老何自己承包了一条船,当上了捕捞专业户,成了远近闻名的
渔把头。松花江奔流不息的江水,大自然绮丽秀美的风光,陶冶了老何的情操。他
每天在撒网之余,时常即兴写一些短小的诗歌和文章,并随时把流传于民间的笑话
或戏曲段子整理记录下来,竟忙里偷闲异想天开地写起剧本来。
第五十四章
于是,地方戏曲创作成了老何锲而不舍的业余爱好,且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一
次,乡剧团演出,请老何给写段子,老何从此开始了给剧团写本子的生涯。他把创
作的本子送到乡里,乡剧团用他编的本子参加县里的汇演竟得了大奖。从此,他便
一发而不可收地写了起来。
可就在老何每天打鱼写作之际,松花江由于长期无节制捕捞和水质污染等问题,
造成了渔业资源的严重匮乏,市、县水产部门开始限捕。由于渔业产量日益减少,
捕鱼已不能维持一家几口人的生存。无奈之下,老何弃渔从商,蹲起了菜市场,成
了卖菜的小商小贩。他每日穿梭于如潮的人流之中,叫卖在嘈杂纷乱的市场里,一
天下来也挣不了几个钱,难以维持一家人的正常开销。老何左思右想,这样下去也
不是个办法,琢磨来琢磨去,竟干起了“大买卖”,想品尝品尝蔬菜批发的滋味。
北国的初春寒风料峭,松花江边更是刺骨的冷。鸡刚叫过头遍,星星还满天眨
着眼,何庆魁便疲惫地从床上爬起,迈开大步来到哈大102线公路旁边,站在那
里向南望着,他已经是一连几天来这里了。春天因天气寒冷,是北方蔬菜的短缺季
节。北方市场上销售的蔬菜,大部分都是从河南、山东甚至长江以南用汽车长途贩
运过来的。老何要拦下一车南方运来的蔬菜,然后到市场去批发,赚点“大钱”,
以缓解一下紧张的家庭经济状况。老何七拼八凑地从亲属家借了几千元钱,等在路
边拦南方来的菜车。他等着等着,天将微明的时候,终于拦住了一车从河南运来的
菠菜,几番讨价还价后,老何花6000元包下了这一车菜。车随着老何开进了市
场的一角,卖菜人帮助老何把菠菜从车上卸到地上,并帮他堆好。老何坐在菜堆前,
像取得了巨大胜利一样,高兴地等候着小商小贩前来批发他的菠菜。
一天过去了,来老何这里批菠菜的却寥寥无几;两天过去了,这偌大的一堆菠
菜也没卖出去几把;等到第三天,还没有几个人来“批发”。这下老何可着了急,
一问别人才知道上了当。原来前两天,这个县城已经卸下了几车菠菜,菠菜需求量
已经饱和。老何的菠菜是卖不出去了。而这河南来的菠菜,大部分都是浇足水的大
棚菜,又经过几天的长途贩运,已经发了霉。老何坐在那里,眼看着菠菜堆一天一
天地由绿变黄,又由黄变黑,成了烂泥。他的嘴上起了大泡,嗓子也发了炎。这
“大买卖”没做成,反赔了老本……
不得已,老何又当起了小商小贩,做些小本生意以维持一家人的生存。
在菜市场里,老何目睹了人世百态,接触了各个层面的人,了解、饱尝了人世
的艰辛与磨难。老何了解最基层人民的生活,他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没有丢
掉自己的爱好和追求,没有丢下手中的笔。困难没有让老何退缩,反而磨炼了他的
意志,使他的创作欲望更加强烈。在菜市场摆摊的几年中,老何创作的几个短剧陆
续被扶余县剧团采用,有的还在省里获了奖。
第五十五章
老何卓越的创作才干被扶余县剧团看好,1990年他被破例调入吉林省扶余
县剧团从事专业戏剧创作。高秀敏对老何的创作才华赏识备至,在工作上支持老何,
对老何呵护有加。当时,老何在戏剧界还是一个新兵,但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吃苦耐劳,勤奋笔耕,创作出了很多好的地方戏曲的本子。何庆魁不愧是个剧作怪
才,他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便在我国戏剧界初露头角,成为国内喜剧创作界的
一颗耀眼的明星。1991年,他与时任扶余县剧团副团长的高秀敏结为夫妻。高
秀敏,1959年出生,1981年步入演艺圈,是扶余县一带有名气的地方戏曲
演员。1992年,“全国电视笑星大赛”在深圳举行,何庆魁创作的小品《包袱
》第一次走上全国的舞台。该小品由演东北二人转为特长的高秀敏和武福兴二人为
主演。经过三天的激烈角逐,小品《包袱》夺得了该次大赛惟一的金奖,使戏剧界
对何庆魁这个名字刮目相看。
大赛结束后,直至1996年,何庆魁又与张超合作创作了电视剧《夜深人不
静》,便开始了与赵本山的首次合作,进入了以赵本山为代表的“赵家帮”剧组,
他与高秀敏同时成了赵本山演艺圈中的重要成员。
本山希望小学
自上次返乡后,家乡落后的面貌,村民们窘迫的生活和居住条件,特别是学校
破旧的校舍、落后的教学设施和那一张张因家庭贫困或父母没有文化而成为新文盲
的儿童的脸,不时地在本山的脑海里出现。离开家乡已经多年了,可地处偏远山区
的家乡仍是二十年前的老模样,没有什么大的改观,兄弟姐妹和父老乡亲仍然还生
活在贫困线的边缘。本山决定首先从改变教育落后状态做起,分期分批地投入家乡
的经济建设。初春,他来到了莲花乡政府所在地莲花村。乡长、村长和父老乡亲们
早已站在路旁,等候着来自省城的贵客——赵本山。今天,本山是返乡参加“赵本
山希望小学”奠基开工典礼仪式的,经本山资助的莲花乡中心小学今天开始动工兴
建。乡长:“下面请‘本山希望小学’的赞助人、校友赵本山同志讲话。”本山快
步走到乡亲们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望着面前一张张渴望的面孔和一双双饱含
期待的眼睛,他不知说什么好,只说了两句话:“家乡的土地和父老乡亲养育了我,
无论我走到哪里,莲花村永远是我的家。为家乡做一点事是应该的,我只希望我们
的孩子今后不再失学,不再没书读,这就足够了。”
范伟“剃度”
自1992年范伟与赵本山首次合作后,二人便成了“铁搭档”。人们不难从
屏幕上发现,无论本山拍什么戏,在他的身边都有范伟的影子。在长期的合作中,
两人从一般的搭档关系,逐步发展为无话不说的知心朋友和兄弟。而范伟既把本山
看做是自己的兄长,又把他视为自己的老师和朋友。时至今日,他们已进行了近十
年的合作。2000年底,在范伟与本山合作完成了《男妇女主任》这部片子后,
2001年的春节晚会已进入紧张的筹备阶段,著名编剧何庆魁又完成了小品《卖
拐》的创作初稿。
第五十六章
在征求了剧组导演和本山等几位演员的意见后,小品《卖拐》本子最后定稿,
剧中的男主角由本山扮演,女主角由高秀敏担当,让范伟出演那个买拐杖的人。
范伟在与本山长期的合作中,一直扮演着正面的角色,诸如乡长、县长、经理
等领导之类,从没扮演过丑角。这个角色可使范伟犯了难,因为扮演的无论是乡长、
经理或者是教练都是西装革履派头十足,在舞台上只要端住架子,拿一些官腔便完
成了表演的一半。而这个角色不但以前经理、乡长的派头没有了,还要变成一个智
残的“二百五”,仅造型这一关就够化妆师琢磨几天的,只有与过去彻底地改头换
面才能胜任。范伟必须把过去一本正经的乡长、经理面孔转到装疯卖傻的滑稽表演
上来,这对范伟来说是一个从来没有过的考验。
对于舞台上的一些滑稽动作,特别是戏里要求的不奸不傻的“缺心眼”角色表
演,范伟从未尝试过。一开头,范伟无论如何也找不着感觉,一头秀发,笔挺的西
装,无论他怎样费力表演,也无法入“戏”。本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范伟就
是找不着“北”。
为使范伟尽快地进入角色,本山冥思苦想,费了不少脑筋。范伟演这个角色,
首先在形象上就过不了关,还放不下“乡长”、“经理”的架儿,而思想上与角色
相距就更远,他开始对范伟做起“手术”来。他先让范伟剃掉保留多年的一头秀发,
这对范伟来说,无论如何也是一件想不通的事。范伟从心里舍不得,可作为一个演
员,首先得从形象上入戏,然后逐渐从心理上入戏适应角色。为了演好戏,范伟只
得忍痛割爱“剃度”,削发为“僧”。范伟这一“剃度”,效果当时就出来了,
“扁铲的脑型、胖乎乎的脸”,化妆师略施小计,一个又憨又膘的买拐人活脱脱出
现在人们的面前。看了范伟这个“造型”,在场的编导们个个忍俊不禁。范伟本人
照镜子一看,当时就找到了感觉,一下入了“戏”。范伟精彩的买拐表演使在场的
编导和演员们无不拍手叫绝。
“二人转”艺术节
2001年8月,由辽宁省文化厅、辽宁省文联主办的首届“赵本山杯‘二人
转’艺术节”在美丽的北方古城沈阳拉开帷幕,来自吉林、黑龙江两省和辽宁各市
县的二十几支代表队云集沈阳剧场,为夏日的沈城增添了几分亮丽和新姿。它好似
一缕清新的风,吹进沈城每一个人的心里,走进了沈城的每一个家庭。
著名“二人转”表演艺术家、吉林省民间艺术团的高秀敏被聘为大赛顾问。各
代表队的参赛队员中云集了东北地区最强的“二人转”名家和民间艺人。演员们跃
跃欲试,要在这里一显身手,展示自己丰厚的艺术底蕴。“二人转”艺术在东北民
间的重新崛起和复出,给东北、给辽宁、给沈阳市带来了惊喜。剧场的票已被市民
们抢购一空,可前来购票的人们仍络绎不绝。来自外市的和农村的一些“二人转”
迷也挤进了沈阳观众的行列,要在这里目睹一下已消沉多年的“二人转”的风采。
吉林省民间艺术团派出了最强的演出阵容,高秀敏亲自带队并参加大赛作示范演出。
第五十七章
自《摔三弦》《1+1=?》《相亲》与全国观众见面后,赵本山成了东北民
间艺人的杰出代表。赵本山在民间艺术上的杰出成就,吸引了东北乃至全国众多从
艺人员的目光,特别是一些中青年“二人转”表演人员纷纷投到本山的麾下拜其为
师,以使自己在艺术上有所成就。
本山把多次在辽宁和东北三省乃至全国各类大赛中崭露头角的中青年“二人转”
新秀收在了自己的门下,他们是当今盛传的赵本山的“五大门徒”:王小宝、李正
春、唐建军、张小飞和王小立。而这五大弟子无疑成了“赵本山杯‘二人转’大赛”
上最受瞩目的人物,他们有没有上乘的表现成为大奖赛关注的重点。
大奖赛后台休息室内,赵本山的五大弟子和一些艺术界同行聚在一起,悄悄议
论着。
休息室内进进出出,辽北著名的“二人转”表演艺术家、开原市威远剧团的翟
波走进了休息室,坐在了王小宝与唐建军的面前。
翟波:“这次大赛以赵本山杯冠名,为‘二人转’艺术发展奠定了基础。但愿
咱们的‘二人转’艺术能够通过大赛,随着本山的名字走向全国。”
王小宝:“这还得看咱们能不能使出绝活儿来。观众们对咱们寄予厚望,我们
在表演上可要拿出点真功夫来。节目不打动人,观众是不买账的。”
平时少言寡语的唐建军也开了腔:“我看关键还是用作品说话,用艺术说话。
拿不出精品来,再吹牛也是白搭。可这精品既需要有好的本子,又要有上乘的表演,
二者缺一不可,要想打响可真够难的。”
坐在一旁的王小立插嘴说:“无论有多难,咱们作为赵老师的朋友和徒弟,在
大赛中可一定要有上佳的表演,可不能给咱们老师丢了脸,让观众和评委们看咱们
是孬种。”听了王小立的话,休息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在一周的激烈角逐中,吉林省民间艺术团代表队的闫学晶、佟长江二位表演的
《皇亲梦》捧走了大奖赛金奖的桂冠。赵本山的“五大门徒”之一的张小飞与吉林
代表团的闫学晶二人获得了本次大赛的最高奖。赵本山“五大门徒”中的另一个杰
出代表王小宝获得个人表演一等奖,张小飞与王小立表演的《傻柱子招亲》、王小
宝与孙丽荣表演的《小串门》等获作品一等奖。还有来自黑龙江的陆小波、辽宁铁
岭的王超等一批新秀获得“新人奖”。
大赛中最精彩的唱段要数赵本山与高秀敏演唱的《墙里墙外》和《小拜年》等
段子了。赵本山和高秀敏二人地道的表演赢得了台下观众和评委一阵又一阵热烈的
喝彩。
导演《刘老根》
自1982年《摔三弦》走红后,近20年来,赵本山先后演出了近百部影视
剧和小品,在国内成了家喻户晓的头牌明星大腕。
但在本山的心中却还有一个不小的遗憾,这个遗憾20年来一直深深地埋藏在
他的心中,几乎成了他的心病。多少年来,本山几乎是什么角色都演了,从村长到
乡长什么官都当了,无论是都市的还是农村的都尝试了。但迄今为止,本山还有两
个心愿没有实现,一是还没尝过当导演是啥滋味,二是还没拍过历史题材的影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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