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魔
【一美艷的女顧客】
馬尼拉市並不是易呆下去的,何狄雷認識到自己得獨自承坦起「西門尼茲公司」
時,西門尼茲已不知溜到哪兒去了。何狄雷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他痛苦地準備結束
這公司和他自己的業務,從頭再幹過。他明白自己不是做生意的人才,不夠心狠手辣,
還是搞他的本行電子儀器好些。現在唯有將公司清盤,警方倒頂友好合作,他同警方商
量過了,清盤後再重新計劃幹一番。不過,先離開馬尼拉一段時間倒是個好主意,等到
「赤髮鬼」號、雷達、「海耳朵」等導致的問題平息下來也還不遲。
當店門的鈴鐺一響,一個姑娘推開門走進店子來的時候,何狄雷正在忙於清點存貨
。他抬起頭,從分隔工作間和西門尼茲陳列商品的舖面的隔板望出來,警方早已同意,
有些人是不讓進舖裹來的,他已準備好將任何進來要求他製造什麼,或來要求他不准製
造什麼的人,通通攆出去,有菲律賓共和國和馬尼拉市當局的支持,他才採取這種強硬
手段的。
可是這個進來的顧客是個姑娘,而且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她一身的膚色曬得又
紅又黑,充滿了令人愉快的青春氣息。她的化裝,假如她有化裝的話,看來十分自然。
她手臂夾著一個大包裹。
她進門後,轉身把門掩上,看得出她是個來自美國的人,於是狄雷用英語說﹕「午
安,我能為你做什麼嗎?」
她露出鬆了口氣的樣子﹕「哈!那我們可以用英語談談了,我一直擔心會有麻煩,
要知道我的西班牙語蹩腳透了。」
狄雷從工作間走進鋪面,這鋪面有十七呎寬,大玻璃窗上用大字寫著「西門尼茲公
司」,狄雷那位失蹤了的合夥人喜歡用大字寫自己的名字的。
在招牌上,狄雷的名字下寫明的是「電子儀器專家」,這正是狄雷工作的範圍,他
在電子和現代物理學方面是個人才,西門尼茲則為他招徠生意,手法不很聰明,但生意
倒還不錯。在玻璃櫥窗的一角,不很顯眼地寫有「專製海耳朵」這麼幾個字,一般人看
了不會注意的,只有某些漁民才感興趣。
那姑娘猶豫不決地向周圍打量了一番,店鋪前邊陳列著兩個耀眼潔白的電動洗衣機
、四個電冰箱和兩個冷藏箱。
她說:「我不知道是否找對店子,我不是來買冰箱的。」
「它們只是陳列品罷了,」狄雷說,「我以前生意的拍檔過去會想把這店子經營成
專賣實用電器,可是馬尼拉要這類東西的人,只買最新款式的,他從去年就貨物堆積賣
不出去了。所以我們就幹……應該說我幹回電子儀器這方面的活。不過,我目前正把這
店子結束掉。請問你到底想要買什麼東西呢?」
這店子以它過去所經營的業務,地點倒是很適中的,它就位於海港不遠,在這一帶
可以大量買海鮮,還有珍珠、瀝青、纜繩、油渣、引擎零件,椰子仁乾,還有燕窩。
電器店子插在其中,也自有生意的,不過一向來的顧客都是附近一帶的,想不到會
有這麼一個姑娘來買東西,也猜不透她想買什麼。
她解釋道:「我是想找一個人為我父親的船裝配一種特別的設備,大概是電子儀器
方面的。」
「唉!」狄雷不無遺憾地說,「那正是我的本行,招牌上用西班牙文、泰加諾文、
馬來文和中文寫明了的,不過很抱歉,我準備暫時停業一段日子。你要裝配的是哪一類
設備?雷達?不,我相信你不會想裝配﹃海耳朵﹄吧?……」
「那又是什麼東西?」姑娘問。
「潛水艇的耳朵,」狄雷說,「那是為漁民製造的,﹃海耳朵﹄這名稱一點也不費
解,它們可以收聽海底的聲音,使人可以隔很遠距離就能聽出浪聲,那倒頂有用的,有
一些魚是發聲的,漁民用這些耳朵監聽牠們,捕獲牠們,你是不會對這類東西感興趣的
!」
那姑娘聽了這話,明顯看得出她眼睛為之一亮。
「不,我正對這有興趣呢!不管怎麼說,非常近似了,你看看這個東西吧,看我父
親想要搞些什麼。」
她把包裹放在冰櫃上面,解開包著的紙,裹邊包著的東西是曲線形的槳,一頭安裝
有一個把手。它大約有三呎長,是用淺色的纖維木製造的,在這槳的曲形凸面部份,雛
刻有一些很深的特別的橫紋。
「這是一枝趕魚槳,」她解釋道,「是從阿勞亞島弄來的。」
狄雷仔細觀察了它一番,他很不清楚,只模糊知道阿勞亞島是在保和附近某處的一
個小島。
她說:「自然囉,一枝趕魚漿是用來趕魚的,也許你會說,是牧魚的,漁民在淺水
排列成行,然後用這樣的槳拍打水面,魚類聽見這聲音就設法逃開,人們就把牠們趕到
他們想要趕的地方去,通常是趕進魚網。我曾用這枝槳試驗過,當時我穿泳衣,它會令
你的皮膚感到有點兒刺痛,當然很輕微,就像某種針刺似的,魚類在海底聽到像這樣的
聲音就逃開了。」
狄雷檢驗了那些雕刻的紋路。
「嗯?」
「當然我們認為這種槳發出某種特殊聲音,也許是一種特別的波狀吧?」
「可能,」他承認道,「不過……」
「我們需要的是某種能在更大規模上產生相同效果的東西,可能的話,要定向性的
,當然不是一枝槳,要好些,要大些,要威力強些,要持續不停的。我們想要趕魚,而
這槳的效力極其有限。」
「幹麼要趕魚呢?」狄雷問。
「幹麼不可以?」姑娘反問了一句,留意地看看他的神色。
他稍微皺了皺眉頭,孝慮這姑娘提出的問題,然後心不在焉地說:「哼,海魔可能
會反對的。」
「誰?」
「海魔,」他重說了一遍,「那是一種迷信,這是說在海底有一種海魔,它在聽著
魚和漁民的活動的。」
「你這話不是當真的吧,」她瞪大眼睛望著他。
「不,別介意,」他仍看著那枝趕魚槳,「不過現代化的會做生意的漁民,買潛水
艇耳朵是因為能聽到魚的活動,所以稱之為﹃海耳朵﹄,誰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即使
是現代化的漁業隊也裝配這種儀器的。」
姑娘道:「那麼說來,西門尼茲公司在現代化方面很有一手啦,那正是我來找你的
原因。你的名字叫何狄雷,我猜對吧?一個美國海軍上校說過,你能夠製造我父親所需
要的東西。」
狄雷點了點頭。
「你要求的東西,可以用一架錄音機,一部潛水艇耳朵和一個海底喇叭合成。
你可以先錄下在水中的這種拍擊聲,然後加以剪輯,使這種拍擊聲不停不息,然後
用海底喇叭將這錄音播出,產生出聲音,那就可以得到跟這完全相同的效果了。」
「好!你要多久才能造好?」她問。
「我怕根本造不來,」狄雷說,「我發現我已跟漁業船隊的關係弄得太緊張了,為
了這點我正準備離開馬尼拉一段時間。」
她探詢地望著他。
「不,你別誤會,我可沒幹過什麼犯法的事,」狄雷答覆她道,「警方並沒有趕我
走,不過如我離去,我們會高興的,他們對我是夠友好的了,還同意在有人發現了﹃赤
髮鬼﹄捕魚秘密後,我再回來開業。」
「赤髮鬼?」
「赤髮鬼」是一條漁船的名字,她找到某個地點魚特別爭著進她的魚網,已經有幾
個月了,她每趟出海都回來得很快!自然其他漁民要跟著分享這種捕魚方法了。」
「那又怎樣?」
「發財門路嘛,﹃赤髮鬼﹄自然不肯與別人分享的,」狄雷解釋道,「她這種發財
的航程是從安裝了潛水艇耳朵後立即開始的。我以前的合伙人很會做生意,其它漁船立
即都要安裝,我還來不及造好,他就把它們全賣光了。誰也沒有後悔花錢來安裝這電子
儀器,他們增加了漁獲,不過他們跟﹃赤髮鬼﹄號不能相比,她賺了好多錢!她一定是
找到了某個捕魚地點,或者是另有妙計,總之她每次出海都滿載而歸。」
姑娘疑問地「嗯?」了一聲。
狄雷說下去:「其他漁民認為準是有一處特別多魚的地方,於是他們聯合起來對付
她。兩個月前,當她出海時,整個漁船隊跟蹤她。他們死跟不捨,於是她整整航行了一
個禮拜,一次也不下網,然後空著船回到馬尼拉來,把他們氣死了。在這次大家全無漁
獲的情況下,馬尼拉的魚價漲得天高,於是他們趕緊出海去捕些魚回來應市。當他們回
來時,發現﹃赤髮鬼﹄號在他們走後也出了海,而且在他們返航之前已回來了,當然也
是滿載而歸,市場也就回復正常,那太傷感情了,發生了打鬥,有些漁民住進了醫院,
有些更關進牢裹去了。」
這時街上有一輛大卡車駛過,姑娘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轉向那嘈聲的來處,跟著她又
回過頭來望著狄雷。狄雷苦笑道:「那時,我以前的合伙人西門尼茲想出了個妙計,他
給﹃赤髮鬼﹄號的船長出了個主意,教他安裝一個短波雷達,我給他製造了一副,它可
以在二十浬內很有功效,於是﹃赤髮鬼﹄在夜裹出海,有五十條船發了惡誓,就是她逃
進地獄去也跟著她去闖一遭,決不放過她。當夜黑之後,﹃赤髮鬼﹄把燈全熄掉,用她
的雷達弄清那些漁船的方位,他們全看不見她,她就在他們當中溜走掉。結果她又滿載
而歸,於是發生更多的打鬥,更多人進了醫院和監獄。有一些﹃赤髮鬼﹄船上的人吹牛
說他們使用雷達避開了對手,因此警方對我發生了興趣。」
「為什麼?」姑娘一直很感興趣地在聽著。
「唉,西門尼茲開始接到其他漁船船主訂購雷達的訂單,如果﹃赤髮鬼﹄用雷達能
避開他們,他們也可以在黑夜裹用雷達追蹤她嘛。於是﹃赤髮鬼﹄號的船長和船員就威
脅西門尼茲,要是他膽敢給別的漁船裝雷達,就要他老命,其他船的船長和船員也威脅
他,如果不交出雷達,也要殺他的頭。於是西門尼茲逃跑掉了,把這個攤子留下來讓我
獨自去收拾。」
那姑娘聽了,點著頭。
「所以嘛,」狄雷說,「我要把舖子關掉。」
「你關掉這舖子後打算怎樣?」她問。
「我把清盤單據交給警方,然後到別處去,等有人搞清﹃赤髮鬼﹄是從哪兒捕魚的
,事情平靜下來了,我會回來,再次重起爐灶,不過不同西門尼茲合伙了。我將致力於
電眼門、防盜系統、閉路電視系統和那一類的東西。到時我可以給你們製造那麼一個海
底播音裝置,假如你父親仍需要的話,現在我最好還是不造為佳。」
「我們早已聽說過你的問題的,」姑娘說,「就跟你剛剛解釋的幾乎完全一樣。」
狄雷瞪了她一眼,有禮地問:「哦,你真的聽說過嗎?」
「是啊,我想……」
「那麼,你該知道了,」狄雷仍然有禮貌地說,「你來以前已知道了?我要離開馬
尼拉,不可能製造你要的玩意兒的。」
「為什麼呢,」那姑娘說,「你的計劃看來十分適合我們的呢,我們有一艘六十呎
長的縱帆船,我們到處駛,我父親需要某種像……像你所形容的東西,你既然準備去…
…嗯,去到處旅行一段日子,何不就上我們的船,在那兒給我們製造我們要的東西呢?
等你完成它之後,你要在哪兒上岸,我們就把你送到那兒去好了。」
「無限感激,」狄雷極之有禮地說,「我想我給你解釋那麼一大堆,像個傻瓜一樣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我怕我一定把你悶壞了,你肯定甚至也知道西門尼茲在逃走時,
把所有的資金一捲而盡了吧。」
她猶疑了一下,接著說:「是的,我們想認為……」
「認為我要到任何地方去,都缺錢買船票,」他一點也不熱誠地說,「而我確實沒
錢,你大概也掌握了這點情報了吧,你不嗎?」
「請別這樣,」她很不是滋味地說,「你講得那麼難聽……」
「那麼你可知道我給你製造那麼一個裝置要收費多少嗎?」
「請開個價吧。」
狄雷開了個價,他很生氣,開的價數目可不少,事實上,是大得過份的。這是因為
她明知故問,使到他像個傻瓜,所以才這樣開個大數目,好使她知難而退。
她打開了手袋,取出大疊鈔票,放了下來。
她頂乾脆地說:「我把那趕魚槳留下來給你,我們的船叫﹃西班牙人﹄號,你會找
得到它的……」她講出了停泊地點,那是馬尼拉最昂貴的遊艇俱樂部的停泊場。
「你什麼時候準備好出發,那兒會有渡輪把你載送上船的,最好你能明天出海,如
果今天你能上船那就更好。」
她友好地點了點頭,把門打開,門鈴叮噹一叫,她已走出去了。
狄雷眨巴看眼睛,一時手足無措,跟著他暗罵一聲,抓起那疊鈔票,其中兩張散落
地下,他花了點時間把它們撿起來。他手裹拿著錢,追出門去。
只見她在大街前邊三四個舖位那兒上了一輛「的士」,車門才一關上,那汽車就像
瘋一樣地開走了。馬尼拉的出租汽車是由一種特殊教養的司機駕駛的,有人說他們全都
有一種自殺傾向,把車駕得非常快。那「的士」咆哮著衝下大街,一轉彎就不見了。
狄雷回到店裹,又暗罵了一聲。他望望手裹拿著的錢,數了一數,總數完全跟他提
出那電子趕魚機的造價一樣,還包括了海底喇叭的價錢,一分也不少。
「真見鬼!」他生氣的說。他感到特別憤慨,就像某些人有困難,但傲氣使他們不
願求人,而有人來幫忙,這使他感到更為難受。
狄雷的處境是令他生氣的,因為他完全不應該落到這等地步,或者說,一個最有才
華的電機工程師是沒有先見之明會碰上這樣的麻煩。他受過大學良好的教育和訓練,有
一身好本領。在大學畢業時,他接觸過至少三間最大的公司的代表,這些公司在他們一
畢業就想把他們招羅進去。狄雷問過要他參與的研究室有多少職員,當一個代表吹牛說
有一萬個這樣的工程師在他們公司任職時,狄雷立即推辭了這邀請。他要想自己闖一番
事業,而不是去當幾千人工班的一部份。機構越細,就越有機會發揮個人才能,他賺的
錢雖不很多,但是……這道理很簡單,如果他參加一個真正小的公司,倒不如自己單幹
,他已幾乎做到了的。他只跟西門尼茲合作,因為西門尼茲搞的是推銷組織,狄雷是生
產人員。
在馬尼拉肯定有電子物理工程師發展的天地,他有很好機會去建立自己的事業,最
初由細小做起,甚至不用資本,他有信心幾個月內生意能越做越大。馬尼拉的「的士」
車隊需要裝配短波收音機和通話器。還可以設計安裝防盜系統,這類東西仍供不應求,
他的期望是有堅實基礎的。可是誰又料到會碰上﹃赤髮鬼﹄號因捕魚成功而帶來的災難
呢?這災難落在狄雷身上,更是意料不到的,但這卻是事實。
當時令他更感憤慨的是因為那姑娘走進店子來時,早已摸清了他的底子,她很可能
甚至知道他已發明了一部標準的潛艇收聽器,它是真正好,而且真正是方向性的。
可是她知道這一切後,還讓他談,問一些似乎有興趣的問題,這不是在愚弄他嗎?
更氣人的是臨走時給了他一筆訂金,要他去幹一件他拒絕去幹的事,這樣就迫得他
負起責任要去完成它。
狄雷感到很煩躁,他需要這筆錢,但他反對被人耍跪計騙他下水。他又回去重新幹
那清點存貨的毫無意義的工作。時間在消逝,什麼事也沒發生,沒有人來這店舖。警方
嚴禁﹃赤髮鬼﹄號的船員打電話來威脅狄雷,他們也同樣嚴禁其他人打電話進行反威脅
。沒有任何顧客來,兩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
四點鐘門被推開了,鈴鐺聲響裏,警察隊長荷爾達走了進來。
「過得怎樣?」他誠懇地說。
狄雷只對他咕噥了一聲作答。
荷爾達說:「我聽說你要離開馬尼拉。」
狄雷平靜地問道:「這是要來趕我快點走嗎?」
「不!完全不是!」荷爾達抗議說,「聽說你又有新計劃了。」
「你知道什麼?」狄雷問。
警察隊長愉快地說:「公事來說,沒那回事。私下來說吧,聽說你要協助某個有錢
的美國人去搞實驗,是海洋方面的研究吧?是某種對海洋裹的東西搞研究,你後悔答應
這樣做,想改變主意,你在生氣。」
當然,那姑娘可能早料到他會拿著錢追出去的,但他太遲了,沒有辦法阻止那「的
士」。
狄雷喝問:「見鬼,是誰告訴你的?」
荷爾達聳聳肩頭,說:「有人聽見,我希望這不是真的如此。」
「什麼不是真的?我該離去?還是不走?」
「我希望你做你喜歡做的事,」荷爾達和氣地說,「現在我不當班,我有車在外邊
,我來當你的司機,車你到你要去的地方,去一艘船或任何地方都可以。
如果你什麼地方也不想去,那我就走,絕無……絕無偏見。」
荷爾達說完這番話後,還加上一句:「我們一直很友好,我希望今後仍如此。」
狄雷估量地凝視著他。荷爾達警長是一個講道理的老實人,他知道狄雷並非有意給
警方製造麻煩,在那些給警方麻煩的事情中,他雖然有份,但卻是無辜的,他不會怨他
的。
狄雷慎重地問道:「可為什麼你來這兒提出駕車送我到某處去呢?有什麼特別的理
由要我離開馬尼拉市嗎?」
「沒那回事,」荷爾達道,「只是希望你會採取行動的一種方針。是的,但並不是
要你離開馬尼拉,只希望你能在某個特別的地方工作,這事同﹃赤髮鬼﹄號有關,只是
你猜不出這些關係罷了。你完全是自由身,你可以高興幹什麼就幹什麼,我只是想給予
方便,就那麼多了。」
他把話打住,狄雷望著他,皺起眉頭。荷爾達又再說下去。
「說明白吧,我對於海洋學很有興趣,我希望看到某種研究能繼續進行。」
狄雷懷疑地說:「我敢肯定,你對趕魚特別有興趣,你聽來就像在採取非官式的行
動,促成某種你公事公辦不能談的事。」
荷爾達熱情地對他微笑了一下。
「這倒是個合符邏輯的結論呢。」
「那研究的對象是什麼?為什麼挑中我?」
荷爾達聳聳肩頭,不回答。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老天在上,」荷爾達道,「我才樂得把實情全講給你聽呢,我很有興趣看到你能
接納那主意,但我要講出來,那是要命的。你準以為我是瘋了,而且還有更重要的大人
物希望你能接受,對此我是真心誠意的。」
「﹃赤髮鬼﹄也捲進這秘密嗎?」狄雷問。
荷爾達頂乾脆地回答道:「跟你一樣,也是無辜的。」
「感謝你相信我是無辜,」狄雷冷嘲地說,「好吧,若說我捲進了漩渦,我已捲進
去了,但我將獨自行動來解開這謎,從這漩渦脫身出來。」
他轉身走向舖後的工作間,找了幾個箱子,把他的工具和裝配諸如防盜裝置、潛艇
拾音器和現代商業不斷增加需要的電子設備所需的各種零件,裝進箱裹去。
他開始收拾,驚奇地發現荷爾達竟來幫忙。任何一個西班牙血統的人都是看不起體
力勞動的,加上身為官員的地位,對這點更是極端敏感,可是荷爾達不只幫忙狄雷將零
件裝箱,還幫忙搬出去,裝進他的汽車。
狄雷用鎖匙鎖上門後,將它交給荷爾達,同時把將近完成的店子清盤單也交給他。
他說道:「西門尼茲已經跑掉了,我把這店舖交給你了。」
荷爾達將鎖匙和文件收好,他開動汽車的馬達,沿著大街駛去,他駕駛得出奇保守
,一個警官是有權有時可以不理交通規則的。這時汽車已將馬尼拉的船塢區拋在後邊,
折進了商業區,跟著駛進了街道寬闊的高級住宅區。這區裹住的全是有錢人家,有一些
建築是十分出色的。再往前走,就是海港了,海灣又再次出現,汽車駛進了馬尼拉最豪
華的遊艇俱樂部的地段。這間俱樂部的房子設計實在令人驚奇,汽車停在細小船隻的碼
頭旁,那兒有兩個人在等候。不用下什麼命令,他們就過來接過荷爾達遞過去的箱子,
也沒有下什麼命令,他們就把箱子裝上了一艘銅船框的摩托艇,這艘看得出一直是泊在
那兒等他們的。
這令狄雷好生疑惑。
狄雷暴躁地問:「他們早知道我們要來的,那麼看來,我願不願也得來了,不願也
會把我抓來吧?」
「沒那回事,」荷爾達說,「我的警車上有電話,我們離店時,我通知他們的。」
那兩個人把東西搬走後就消失掉,狄雷和荷爾達上了摩托艇,這快艇就離開碼頭,
駛出海港。海港其有一艘菲律賓的炮艇,一艘佈雷艦,還看得到一艘美國的航空母艦。
海灣裏還有不少運油船、貸箱船,很多較細的輪船都在這兒下錨。兩浬外有一艘看
去食水甚深的汽船正越過油污的海面。摩托艇向著停泊在離岸一浬遠海面的一艘六十五
呎漂亮的縱帆船駛去。摩托艇在縱帆船的船尾旁駛過,清楚可見上面寫著全名「西班牙
人」
號。在一邊船舷,放下了一道舷梯。交通艇很靈巧地駛過去,有一個穿汗衫和帆布
短褲的男子迎上來,拉住拋過來的纜索,他愉快地說﹕「你好嗎,何狄雷先生?」
跟著他向荷爾達點點頭,「很高興見到你,警官。」
當狄雷走上甲板,那男子伸過手來說﹕「我名叫戴韋思,你的東西我們馬上就搬上
船來。」
兩個穿工作服,理平頭的年輕人走上前來,動手把狄雷和荷爾達帶來的五顏六色的
紙皮箱搬走。
「你需要用的東西都帶齊了嗎?」戴韋思擔心地問,「還需要什麼東西嗎?」
「我還想要一點兒小配件。」狄雷僵硬地回答。
他心裹立即對這種引誘他上船來參加活動的方式起了反感。他固然沒有反對的理由
,只是由於事先不知道這麼急促要他從事的工作是什麼內容,心裹很不痛快。
狄雷粗聲粗氣地說:「還有,荷爾達警長沒有想到該在我的旅館停一停,我連行李
都沒有帶呢。」
「請你把需要的東西列出來吧,」戴韋思建議道,「我肯定可以把你的行李弄來的
,請把東西列明,即使漏掉了什麼,那也不打緊,在艙房裹有書桌,你可以慢慢開列的
。」他轉過身去向荷爾達問道,「警長,有﹃赤髮鬼﹄號的消息嗎?」
「她昨天又再出海了,」荷爾達怨恨地說,「很多別的船跟蹤她,現在天上有月,
雖然升得較晚,但畢竟有月色,很多水手會站在桅頂死死盯著她的,聽說全馬尼拉的夜
間望遠鏡都被漁民搶購一空……」
狄雷走下了升降口梯子,就聽不清警長的話了,下面的艙室頂漂亮,沒有什麼虛飾
,但裝修看得出相當花錢,艙房裹有幾張扶手椅,有電燈,一張寫字檯,還有擺滿了書
的書架。這些書中,有兩三本電子學的,一本引起激烈論爭的關於海底怪物和海蛇的著
作,還有一些人類學的書,潛水技術書,天文學著述。兩厚冊關於深海魚類的畫冊。還
有滿滿一書架的小說,另外幾個書架就是實用性的書籍,諸如駕駛術、無線電、維修和
裝嵌柴油引擎,當然,船上帶有後一類的書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看不出有什麼理由竟
有那兩本關於太陽系各星球的資料性書籍。
狄雷坐下來,仔細列出單子,其中開列了一些他肯定在馬尼拉沒有得買的電子零件
。
他對把他輕易引上船來還感到惱火,他特意開列了一些多元素真空管,這些東西是
不易弄到的,除非是在美國的工廠訂購,否則無處可買。他想以此來報復一下,因而仔
細想出了一些名目來。
半個鐘頭後,當狄雷返回上邊甲板,他已開出六種電子儀器的單子。交通艇開走了
,荷爾達已乘它走掉。戴韋思仍像剛才一樣熱誠地同他打招呼。
狄雷克制著自己,說道:「這是我開的單子,怎麼?那摩托艇開走了?」
戴韋思接過單子,連看也不看一眼.就招呼一個曾幫忙搬東西的理平頭的年輕人。
「這位是柯尼克」他對狄雷說,「他也是我們這伙中的一個。尼克,你看看這張單
子,照辦可也。」
那平頭青年伸過手來,狄雷跟他握了握手。果然不出所料,尼克接過單子,逕直走
下艏樓的樓梯。
戴韋思看看手錶,說道:「五點三十分了,喝一杯怎樣?」
他走下艙去,狄雷觀察了一番「西班牙人」號,這艘縱帆船外表像一艘遊艇,但卻
建造得特別堅牢可靠,它在船中央有一具不同尋常的強力絞車,捲盤特別大。
在它旁邊有一枝圓木帆桁,是用來吊沉重的物件下船的。船上有兩隻舢板,收藏得
很好,不怕風吹雨打,另外還有很多一般船都經常省掉的裝置,那麼看來,這艘縱帆船
並不僅僅是一個愛好帆船的人的嗜好,而是特別裝備了的。
跟著,狄雷看到那艘摩托交通艇又從遊艇俱樂部碼頭駛出來了。水沫從艇邊飛濺起
來,在艇上有人在揮手。狄雷認出那是到店裹來過的那姑娘。她在微笑著,當摩托艇駛
近時,狄雷看出她是在勝利地微笑。這把狄雷激惱了。接著他看到艇上放著一些箱子,
他完全料不到,原來是他的皮箱,這樣他不必上岸取行李,就可以跟「西班牙人」號起
航出海了。
狄雷確信,這些人認為他一定會聽他們的吩咐辦事,要他幹什麼就幹什麼,根本不
用同他商量,這令他很反感,他決定反抗了。他是獨立的人,任何人以為可以安排他幹
什麼,他就會變得十分頑固。特別是當他身處窘境,在馬尼拉呆不下去,急需到別處去
呆一段時間而又沒有錢的時候,他是格外敏感的。他沉著臉在生氣,本來好好求他他會
樂於接受的,竟用了誘騙的手法把他弄上這船,這使他更加生氣了。
交通艇繞過船尾,這時戴韋思拿了兩杯酒從下邊上來。船上那姑娘樂滋滋地喊道:
「你好!我們已弄到了你額外需要的零件,全弄到了,還給你把行李搬來啦!」
狄雷問了戴韋思一句:「我那單子你怎麼弄上岸去的?」
「尼克用電話通知的,」戴韋思說,「掛個短波電話嘛。」
「你們見鬼在哪兒弄到我列出的零件?」
「那是你不高興知道的神秘的一部份。」
「好!」狄雷苦笑道,「我確實不高興,我不想幹了,我搭那交通艇回岸上去。」
「打住!」戴韋思喊了一聲,但這是對那駕駛摩托艇的人喊的,剪平頭裝的尼克正
在搬第一件行李上船,戴韋思打手勢叫他搬回摩托艇去。
他對狄雷說﹕「很對不起,我們錨泊在這兒,如果你改變心意,任何時間交通艇都
可以戴你上船來的。」
狄雷從口袋裏掏出那姑娘在店子裏留下的那疊鈔票,把它遞給那姑娘,她卻把手放
在背後,搖著頭。
她愉快地說﹕「我們給你惹麻煩,沒有坦誠對待你,才弄成這局面的。」
「我不會接受這些錢的,」狄雷態度生硬地說,「我堅決不收。」
「我們也不會收回它,」戴韋思道,「我們堅決不收。」
狄雷覺得十分尷尬,這時海風吹來,根本不可能把鈔票放下一走了之,風會把它們
吹走的。那姑娘遺憾地望著他,說道:「我真心向你道歉,是我這樣安排耍弄你的,你
是我們確實需要的人選,我們才決定千方百計把你弄來參加我們,我們沒辦法向你講明
,所以我們才問你喜歡什麼。
你並不是那種不問個一清二楚就可以用錢僱用的人,荷爾達警長說你是個有身份的
人,由於我們不可能要求你盲目地自願參加,雖然我相信假如你知道底蘊你會自願參加
的,所以我們才由此下策,設法令你來參加冒險,結果一點也不奏效,我實在對不起。
」
狄雷很簡單就深信她講的是實話,她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但她並不是用她的美
貌來催迫他接受,她只是用一種平等的,尊重對方的態度跟他談話。他不由自主感到動
心了。
「喂!」他惱火地說,「我是要離開馬尼拉,我需要離開它一段時間,好吧,我就
留下來吧,我可以幹幾個禮拜,或者甚至兩個月,任何瘋狂的事我都敢幹,不過我可不
喜歡讓你指手劃腳地到處指使!我不喜歡……」
那姑娘突然微笑起來。
「好吧,我就把這些錢留下來好了。」
姑娘笑得更甜了,她說:「何狄雷先生,我們要起航了,在航程中會不時在各個港
口
停泊,我們認為你會跟我們合得來的,我們邀請你作船上的貴賓,你願意的話,就
幫忙,不願幹,也無所謂,我們不會再嘗試用錢來僱用你幹任何事了!」
戴韋思點點頭。狄雷卻皺起眉頭,跟著他苦惱地說:「我天生有一種使自己成為傻
瓜的才能,唉,既然事情這樣來安排,那很好,我就跟你們走吧。不過,我保留猜測是
什麼回事的權利。」
「那好嘛,」戴韋思熱誠地說,「如果你弄清那些我們無法告訴你的事,你就會明
白為什麼我們不告訴你了。」
狄雷向尼克和摩托艇駕駛揮了揮手,紙皮箱和他的行李就搬上了「西班牙人」號。
他拿起一個簇新的紙皮箱,看了看它的標記,更加愁眉苦臉地說:「這可弄得我更
加窘惑不解了。我敢發誓,你們得到紐約才能弄得到這些特別的器材的,但你們竟能在
幾分鐘內就在馬尼拉弄到手,你們怎麼辦得到?」
那姑娘大笑起來,說道:「簡單極了!我們會告訴你的,不過現在還不行,等我們
上了路,否則我們一講明,你會因為原來事情那麼簡單而感到倒胃口,那你又會要求上
岸了。」
【二「西班牙人」號的神秘任務 】
夕陽已墜下地平線,慢慢向下沉,終於消失不見,天上留下壯麗的彩色,海港裹微
波蕩漾,反映著雲彩的色澤,變成千萬條七彩繽紛的曲線。
在潮水中,「西班牙人」號非常輕微地晃動著,格外顯得姿態高雅,兩個穿工作服
的船員在幾分鐘內,就以職業性的熟練技巧,把錨絞起來了。他們中的一個走進底艙去
,「西班牙人」號的引擎開始抖動,戴韋思小心地駕駛著軑盤,這細小的帆船開始向外
海移動,這時尼克用海水的水龍頭將船錨噴洗一番,然後將它繫牢。
熱帶的短促的黃昏,很迅速就變成了黑夜。燈光在岸上和水面閃耀,使波光粼粼,
格外好看。
狄雷感到自己竟這樣參加了這次「探險」,頗有點滑稽。那姑娘走到他身邊,愉快
地說﹕「我叫戴迪玲,看來你還不知道我的姓名呢。」
「我叫狄雷,但你早已知道了。」「當然!」她快口快舌地說,「我得給你講明,
我是這船上的廚師,那幾個小伙子也並非職業性的水手,至於我父親他也不是……」
「不是為了賺錢搞這件事,」狄雷接過口說,「肯定是為了別的目的,但我相信也
不是打撈海底的財寶之類的事。」
「沒那麼轟動,」她同意道,「現在,如果你願意參加值夜班,你可以參加,如果你
不幹,你可以不幹。左邊那間艙房,小是小了點,它是歸你所有。你是我們的客人,如果
你要什麼儘管開聲好了,現在我要下去煮晚餐了。」她走掉後,他又再次觀看甲板,最後
回到戴韋思若無其事地坐在軑盤旁的地方去。
戴韋思向他點了點頭。
「現在你到底也參與了我們這事了,我可想不出什麼辦法,這全是迪玲出的主意,
她認為這樣會令我們的提議更引起你的興趣,你會易於接納,我本想向你解釋清楚的,
但一想,還是不說的好。」狄雷坐了下來,「西班牙人」號一直向前航行。它的船頭一
起一伏,一起一伏,這時海面已不再像港灣裹那麼平靜了,從陸地那邊刮過來一陣微風
。
戴韋思不安地問:「你給﹃赤髮鬼﹄號安裝了海底耳朵和一部雷達,還有什麼別的
東西嗎?」
「沒有了,」狄雷簡短地回答,「沒別的了。」
「她捕了很多魚,」戴韋思皺皺眉頭說,「有一些魚,可以說是非常怪的魚,你有
聽說過這事嗎?」
「沒有,」狄雷道,「什麼也沒聽說過。」
「那麼,我想我還是不要亂說,免得被你嘲笑,」戴韋思道,「我倒想能看透﹃赤髮鬼
﹄號的船長心裹打的是什麼主意,不過可能他只簡單認為自己是走運,這可能他是對的。」
狄雷不答話,等他講下去。
戴韋思吸了幾下煙斗,然後出其不意地說:「不管怎麼說,你是個製造儀器的好手
。
我們暫且把這事擱下不談吧。」海變得越來越不風平浪靜了,海水激拍船首,發出
陣陣的浪聲,遊艇引擎低沉的聲響並不刺耳,風力正在加強。
戴韋思露出一副話已說完的樣子,這可把狄雷惹火了。
他說:「你要我製造一部裝置,可以先給我把要求說清楚嗎?」戴韋思考慮著怎樣
回答,幾滴浪花濺上了「西班牙人」號的船舷。
「不……不,」戴韋思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恰當的時候自會告訴你的。我是想
你製造一部,也許它會合用。我花了不少錢弄了一部裝置,你知道,那是一部深度探測
器,它能把一種聲音的脈衝送下海底,計出它的回聲送回來的時間,很像雷達,在某方
面來說,它們兩者都是把脈衝輸出,計算它返回的時間的。」狄雷點點頭。深度探測器
和雷達都沒有什麼神秘可言嘛。
「我們船上有一部深度探測器,假如我以直線航行,把深度探測器開著,我就能作
出一幅我下面的海底的縱面圖;假如我有一排船隻同時幹這工作,我們就有很多縱面圖
,拼起來就得出海底的一張可靠的地圖了。」
「這很對,」狄雷表示同意。
戴韋思道:「我想要得到一部這樣的深度探測器,它發出點射脈衝,像雷達那樣的
,要有指向性的聲音脈衝,還安排造成它能像雷達掃視天空一樣掃描出海底,那麼一艘
船就可以弄出一幅海底深度和高度的圖片,記錄出海底的小丘和高地,可以製造像這樣
的東西嗎?」
「當然可以,」狄雷告訴他,「雖然,幹起來會頂費勁。」
「我希望你考慮一下這東西,」戴韋思說,「我知道有一處地方,我想使用這麼一
個東西的。它是在呂宋海淵裹。我真的希望能弄到那兒某一地點海底的詳圖。」狄雷什
麼也沒說,他起初曾氣惱,後來強忍住,這時又想發火了。弄這麼一樣東西根本不必用
盡心機把他騙上船來嘛,他感到失望。
「好風!」戴韋思用一種完全不同的聲調說,「我們可以張帆,把引擎關掉,你來
把舵吧?」狄雷接過軑盤,戴韋思走到前邊去了。四個穿工作服的人從前艙走上甲板,
帆揚了起來,吃滿了風,引擎停止了。船的動作也有了變化,更多浪花濺上船來,但活
動卻穩定得多。戴韋思回來,重新接過軑盤。
他說:「我認為我們這樣做是不得已的,我並不想激惱你,我應該攤牌才對,但我
卻不能夠,一方面,我自己也無牌可攤,另一方面,在目前這樣的情況下,有些事還是
得靠你自己去發現呢。」
「例如……」
「嗯,」戴韋思用一種回避的口吻說,「例如拿海魔作例子吧,據說海魔是某種生
活在海底的生命,專門偷聽魚和漁民的活動,這是純粹和簡單的一種迷信觀念,假如我
說我要調查這種海魔存在的可能性,你會認為我瘋了吧?」狄雷聳聳肩頭,對這問題不
置可否。
戴韋思說下去:「我所感興趣的事,是有足夠的信譽,使我能從港外的航空母艦弄
到某些相當罕見的電子零件,尼克給他們發了個短波電話,他們送配件上岸,把它們交
給迪玲,再帶回來給你。」狄雷眨巴著眼睛,這時他明白了,當然嘛,除了那艘航空母
艦的電子配件倉庫外,又能在馬尼拉什麼地方能找得到這些貴重的電子配件呢!航空母
艦需要經常儲備這樣一些東西,以便隨時應用的,他們多的是呢。
戴韋思不帶個人偏見地說:「他們是不會把這樣貴重而罕見的配件,供應給一個平
民,去調查想像中的神魔鬼怪的。故此,我所調查的根本並不是迷信的事,對嗎?」
「對……對,」狄雷同意了。
這倒是真的,海軍不會去理睬一個瘋瘋癲癲的平民的,更不用說一反常規給予無限
制的支持,要什麼給什麼了。同樣,荷爾達警官反覆強調菲律賓政府希望有像狄雷這樣
資歷的電子工程師去參加「西班牙人」的航行,看來事情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迪玲從後艙探出頭來,快活地說:「吃晚餐啦!」
「請你把一把舵,」戴韋思對狄雷說。
他走到前邊去,回來時把四個非職業性的海員都帶來了。
戴韋思道:「這幾位就是我們一伙的其他成員了,你已見過尼克,其他這幾位是杜
克、貝容格、達東尼。」
狄雷跟他們輪流握手,戴韋思一一介紹道:「他是哈佛的,他是普林斯頓的,他是耶
魯的,而尼克是麻省理工學院的。東尼,輪到你掌舵了。」這四個人當中一個接過軑盤,
其他的人跟在戴韋恩和狄雷後邊,魚貫走下艙去。
狄雷不再啃聲。戴韋思要想表示他是願意提供情況的,可是他所說的卻根本不觸及
「西班牙人」號這些成員的興趣和目的。
在後艙室吃晚餐,對狄雷來說,也差不多同樣令他大惑不解。在餐桌前近看這幾位
年青小伙子,肯定都是大學生,他們對戴韋思十分敬重,把他當作一個長者,但對狄雷
倒像頗有點戒心。因為他只比他們稍為年長一點,並不是一個什麼有名氣的同代人。
他們對迪玲卻十分熱情。
談話一開始時,相當平淡而隱晦,但後來突然激烈起來,他們爭論海豚有沒有智慧
,論點是依據最近對海豚腦結構的研究。有人相當深刻地指出,沒有手和相對的拇指,
智慧是不可能導致創造,因而沒有文化,也就沒有巨大有影響力的智慧。
容格否認腦結構作為智慧指標的意義,對於既不能製造和使用工具的生物,智慧是
沒有一點用處的。杜克激烈反對這一論點,他指出患大腦麻痹症的兒童雖然乖戾憂鬱,
但肯定有高度智商。他們有智慧,雖然他們沒用,因為他們沒有交際能力。
可是尼克反駁說,沒有工具他們沒東西可談,只能說明食物、危險,誰到哪兒去,
跟誰去,幹什麼,他認為所有這些表示是不必經大腦的。
戴韋思很感興趣地在聽著,迪玲插進來說,沒有手和工具,一個有智慧的生物也能
寫作詩歌。容格反對說這同使用大腦全無關係。這時爭論變成了一場關於詩的爭論。杜
克堅持認為只有智慧才能寫得出詩。
這時,戴韋思說了句:「東尼還在掌舵呢。」於是,爭論就此結束了。
幾個小伙子趕忙吃飯,誰先吃飽就去替換東尼來吃晚餐。
過了一陣,戴韋思坐下來撥弄一部精緻的短波收音機,收聽遠地的音樂。迪玲弄飯
給東尼吃,在他吃飯時跟他聊天。狄雷走上甲板,在上面來回踱步,「西班牙人」
號終夜都繼續往前航行。
他弄不清這群人到底是什麼人,「西班牙人」號到底要幹什麼,他們的目的何在,
這整件事讓他感到窘惑。他跟大多數搞科技的人一樣,如果他碰上了設計困難或設計不
能運用,他會變得專心致意,非常投入,這樣的東西令他神往。可是「西班牙人」號這
些人關心的並非像這一類的難題,在他們言談和表現裹,也沒有一種方式是同科技人員
探求解決問題方法的心志是相同的。問題很含糊,但卻有一個問題。
「赤髮鬼」號是其中的一個因素;可能戴韋思充滿渴望地提及要弄一張呂宋深淵的
海底地圖,也是這問題的某種構成;戴韋思談到海魔,相當熟悉,不過肯定不會有海軍
艦隻會對同一種漁民的迷信進行調查實行合作的。這種迷信甚至連漁民都不再相信了,
菲律賓的漁船隊是現代化而且工作有效率的。漁民使用潛艇耳朵而沒有迷信的恐懼,假
如說他們仍舊講有海魔的話,他們早已不相信有那麼回事了。
不管「西班牙人」號的目的何在,肯定並不是神秘的,否則航空母艦就不會支助以
昂貴而罕見的特別真空電子管了,馬尼拉的警部也不會很技巧地催促狄雷參加這次航行
,海軍的某個軍官也不會提名要招羅他才夠資格幹這事了。
迪玲走上甲板來,接替了掌舵,「西班牙人」號繼續向前航行,蛾眉月現在已在東
方地平線上落得很低。
遊艇的航跡在月色下拖出一條自色的帶子。張滿了的船帆,頂上被月光照亮,跟甲
板上遮黑了的陰影,形成鮮明對比。
船上唯一發亮的東西是羅經櫃的燈光和轉動著的紅綠燈。迪玲使「西班牙人」號沿
著航線前進。
狄雷走過去,來到她坐在軑盤旁的地方。
他對她說:「我一直在猜,你那父親……我相信他曾被某種東西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打算追蹤它,我深信他準是賺錢太多,覺得煩悶,決定來尋樂子。」迪玲點點頭。
「非常好!差不多完全猜對了,但他感興趣的事比尋樂子重要得多啦。」這次輪到
狄雷點點頭。
「我還懷疑,看來你們是找了些志願的船員,而不請職業海員,因為這些年輕小伙
子認為這次荒謬的探險十分奇妙,而且一旦發現事情是絕密的情報,他們也會守口如瓶
。」
迪玲迅速作出回答:「我父親幹這事完全是出於他自己的見解,根本沒有什麼絕密
情報,這事從一開頭就是私人行動!」
「不過到結尾時,可能會變成另一回事了!」狄雷說。
「是……是的,雖然我們也不知道。這是不可能知道的!這……這太荒誕不經了!」
「我對於你對我如此神秘,你和你父親堅持要我自己去找出一切答案,如何作解釋呢
?是因為怕你告訴了我,我會認為這是愚蠢的行動吧。」迪玲有好一陣沒有回答,狄雷
後面有人走動,戴韋思已回到甲板上來了。
戴韋思說:「多好聽的音樂啊!迪玲,你錯過了非常有趣的樂曲了!何狄雷先生,
你也錯過了……」
迪玲說:「他認定我們是因為對這次冒險感到害臊,不告訴他是怕他會笑我們呢。」
狄雷申辯道:「不!不完全啊!不是那樣的!」
戴韋思說:「照我們所知,有四十多個人會被某種莫名其妙的東西一次殺死掉,還
不知道另外還弄死了多少人,未來還不知道會害死多少人,那我可不以為這是一件值得
嘲笑的事了。」
他巡視了一下該是陸地的方向,在那邊只見有一點燈光亮了然後消失掉,跟著再亮
起來,又消失掉。一分鐘後,燈光再次出現,跟著又不見了,這樣又重複了兩次,已經
越離越遠。戴韋思用一種完全不同的聲調說:「迪玲,我們現在可以改變航向了,你知
道那新航線的。」「西班牙人」號的第一斜桅拋開了原先對準的那顆天上的星星,晃向
另一邊,戴韋思到處走動,一個人把帆調整好。帆船在新的方向,前後擺動得大了些,
浪花在船邊激拍出完全不同的聲響。天變得更加遼闊了,船尾的波浪滾滾而去,留下了
一條藍色的光帶。甚至連月色也變得古怪起來,它有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近得
像用一個聚光望遠鏡望見的那樣,又大又近。
在這無邊無際的海洋上,「西班牙人」號顯得十分孤單。
當然,第二天早上,這種孤單的感覺消失掉了,極目遠眺,看不見陸地也看不見任
何船隻,不過海鷗卻在頭上飛著叫著。
海浪像跳躍著,在陽光下嬉戲。在前桅前面放甲板上的一塊金屬板被揭了起來,一
枝新的粗短的可以延伸的桅桿伸了出來,一直升高到桅頂橫桁那樣高,一個細小的籃形
的東西在頂端上旋轉不息。那是一個雷達天線,除了它裝置得特別外,也沒有什麼特別
。在這樣一艘船上安裝這樣一個可變性的雷達天線,倒是合理的,雷達同人類的事有關
,所以完全可以理解。
船上的常務工作如常進行,杜克和容格在洗刷甲板,其他的人也忙著做事,戴韋思
掌著舵在吸著煙斗。狄雷反而覺得自己插不上手,感到不知所措。
「我可以做什麼嗎?」他笨拙地問。
「你自己作主吧,」戴韋思道。
「那麼我就去看能否把潛水發聲器搞出來。」
「如果你喜歡幹就幹吧,那很好嘛!」但是戴韋思並沒有催促他,狄雷等了一會,
在「西班牙人」號這一小群人身上那種目的明確,頑強工作的態度,確實有著一種感染
力,他們都有事幹,而且都鄭重其事,非常認真。可是狄雷是個外人,只有他參與了他
們共同努力,才可能成為他們的一員的。
他拿出他的儀器和材料,將它們攤開。他不必製造一部錄音機,在供應的東西中已
有一部,其餘的工作就並不十分困難了。他建立了個工作間,有系統地進行工作。
他所接受的任務實質上是很簡單的,一個潛艇耳朵用來收聽海底的聲音,他將一個
拾音器封在一個水密的東西裹,配上一些特別的配置,使它有高度的方向性。錄音機把
收聽到的聲音錄在磁帶上,要重播時只要倒帶再放出來就行了。跟著他就製造一部在海
底重新播出聲音的機器,這需要一個海底的喇叭,來播出放大了的聲音。
在海底發聲並不困難,一個人在水面下把兩塊石頭互相碰擊,所發出的聲響足以令
一個在一浬或更遠的地方游泳的人聽得見。但用喇叭來重播一些特定的聲響就困難得多
,這需要特別強的電力。在城市裹一輛廣播車,要壓倒所有來往車輛的聲音,用不著把
超過十五伏的電力變成聲音,但在海底就需要多得多的電力。
狄雷先將一個拾音器改裝成海底耳朵,然後改裝一部放大機,將錄好備用的聲音的
音量增大。他有這些配件,裝配它們簡直是輕而易舉的工作。
他坐在「西班牙人」號那不同凡響的絞車附近,晒著太陽。
尼克從艙裹走出來,走到船尾去。他對戴韋思講了些什麼,狄雷聽不出他講的話,
但戴韋思跟著就發號施令了。
「西班牙人」號突然一個急轉彎,四個小伙子把帆校正,使它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向新的方向迅速移動。這帆船像一艘賽艇似地撕開海水,向前急馳。
狄雷正找到了一些小零件開始做透水孔。他抬起頭來,迪玲愉快的對他說:「我們
船上的雷達發現有一艘船,那肯定是﹃赤髮鬼﹄號,正在返航回馬尼拉。我們不希望他
們發現我們。」狄雷眨了眨眼。
「為什麼?」
「我們正要去看看我們認為他們捕魚的地點,」迪玲說,「他們捕到那麼多魚,
實在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他們常常捕獲的某種魚。」
「那又怎麼樣?」迪玲聳聳肩頭,一時不作答覆,跟看就離題萬丈地把話題搓開了。
她說:「那個﹃赤髮鬼﹄號的船長希望世界上只有他才有雷達,道理你是明白的,
他不想一想別人也有雷達,除了他的之外,還有可以同他的匹敵的呢,其實海上很多船
隻都安裝有雷達,我們這船現在還不是會在別人的雷達上現出一個光點來嗎?事實上,
我們早有思想準備了。我父親開始對﹃赤髮鬼﹄號發生興趣的時候,特別是他們的漁獲
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設法叫人盯住了﹃赤髮鬼﹄號的動向,每次她從漁船隊包抄中溜走
,我們都有人在監視著她,並把去向告訴我們。當然,這一切都是非官方的。」狄雷又
彎下腰來,埋頭幹活,這時「西班牙人」號正順著退潮加快速度。舉目四看,任何地方
都看不見陸地,一隻信天翁在頭上飛過,就像在查看「西班牙人」號是否食物的來源,
當狄雷過了一陣抬起頭想再看看它時,它已飛走了。海面突然躍起了一群飛魚,它們急
匆匆地躍出水面,拍著魚翼,然後在離躍出的地方很多碼遠的地方插回海裹去。
一切都很平靜,狄雷將零件配合,焊接和進行試驗,到中午他已製成了一部相當強
力的無線電放大裝置,可以將輸入的錄音帶上任何聲音放大播出。
迪玲準備好午餐,「西班牙人」號的飯廳令人讚羨地供應各類精美可口的食物。
吃過午餐後,「西班牙人」號又再次改變航線,在某點又同原來的航線重合了。
狄雷發覺自己又冒火了,他已著手為戴韋思造某種他顯然急需的東西,可是他最基
本的疑問,仍舊得不到回答。戴韋恩和戴迪玲都講過「赤髮鬼」號魚獲古怪,那何不就
講明這些古怪的魚獲是些什麼呢?狄雷一邊惱火一邊幹活,他心裹感到忿忿不平。
他想到自己是自願到「西班牙人」號上來的,但把他當作外人,事事瞞著他,船上
人人都知道的事,就是不讓他知道。
到了下午,從前艙傳出來了吉他音樂,杜克走了出來,拿了一本詩集,坐在第一斜
桅上。這時尼克走來,坐在狄雷身邊,很有興趣地看著他將那些外貌神秘的電子元件湊
在一起,湊合成無法理解的組合。當他幹完後,狄雷對自己的手藝並不滿意,但終於把
製造聲音的裝置造出來了。這些電器得封好,加以蓋密,有一層隔膜是暴露向水的,而
工作部件則在另一邊防住一切潮濕。這機器看去樣子粗糙,但卻能用,可以在空氣中發
出很可怕的聲音。
現在他把潛水耳朵插連到錄音機,然後把它放進船舷外的海裹,錄下大海各種聲響
:海水沖拍「西班牙人」號船身的聲音,不斷的濺泊聲,還有不知是啥的一些非常輕微
的吱吱聲。
「你看住音量,好嗎?」狄雷把指示錶指給他看,尼克點點頭。
「我準備用那驅魚槳在船邊划水,看看能得到什麼樣的聲音。」尼克猶疑了,他不
自然地說:「請等一等。」他跑到船尾去找正在掌舵的戴韋思,迪玲也上來了,他們三
個人低聲,但顯然很嚴肅地在討論了一陣,跟著迪玲走到狄雷這邊來。
她帶著關注地說:「我實在不想說這番話的,不過我父親認為如果是在淺水海域試
試那槳會更聰明些。你介意嗎?」
「我介意,」狄雷生氣地說,「因為不讓我知道底細,我當然介意的。」他收拾工具
和未用過的配件,指著那完成了的機器說:「這是你父親要的,等一試驗過後,我要求讓
我上岸。」狄雷走到下邊艙房去,心裹十分惱火,不過沒有人來,既不來告訴他戴韋思
的理由,也不來告訴他隨他愛幹什麼就幹什麼。他覺得自己像一個不准跟別人一起玩耍
的孩子似的,無法分享同伴的興奮和秘密。他這樣想,心裹更不好受,憤怒更有增無減
。「西班牙人」號是在進行一次冒險事業,這些人認為很值得一斡,他參與一份,使這
件事得以完成,但他們卻不肯告訴他到底是在從事什麼事。他可沒有脾氣容忍這樣盲目
追從,但迪玲在船上,而且也是參與秘密的一份子,才使他不感到太受侮辱。
他對於迪玲,有一種男人一生中難得幾回的對女性關切的感情,這並不是浪漫蒂克
的興趣,在這種情況下,他仍想在她面前表現好些,他對於她所說所幹的一切,都感到
莫大興趣。假如他離開「西班牙人」號,不再理她,他知道會覺得自己犯了個大錯,會
終生感到遺憾的。他不想就此中斷關係,但又拒絕照顧。
他看到在後艙書桌上擺著一本打開的書,就煩躁地望了它一眼。那是三四張照片和
貼著的一張剪報。這本書是研究生看的有關物理學的讀物,其中有不少內容是同電子學
有關的。
狄雷仍怒氣沖沖,看看那些照片,第一幅是拍下一個用透明塑料製造的球體,體積
是很細小的。它那透明的外殼裹清楚可見是有著一些金屬儀器,樣子很像一個電子儀器
,但卻看不出有通進的電路接觸,而裹面的東西也看不出是啥東西。第二第三幅照片也
是同樣但稍有不同的物體。第四幅照片是一幅樣子像海水的照片,是從飛機在空中拍攝
的。在一角可以看到地平線,在圖片中央是一片不規則形狀的白色,仔細觀看,可以辨
認得出是一些泡沫。
但這一片海沫卻像堆疊得高出水面,如果圍繞著它的水是海洋的話,事實也正是如
此,那麼這一堆海沫,周圍直徑足有好幾百碼,高出水面很多呎,在開闊的大海上,海
床是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就是會也不會持續多久的。
在這幅照片的白邊上,寫上拍攝的日期,正是三天以前,同時還寫上了方位的經緯
度數。
狄雷把海圖拉開,找出那方位,只見在海圖上已有人用鉛筆在那兒畫出了一個小點
子,它是接近色雷鳥,就在呂宋海淵的邊緣,呂宋海淵是一處難以置信的海底斷層,其
深無比,就是把整座喜馬拉雅山沉進去,也不會有一個頂尖兒會冒出水面的。
他又再去看那張剪報,它是從馬尼拉兩年前的報紙剪下來的。這是一篇由一艘停泊
在馬尼拉的帆船船員所作的目擊報道,這艘船的船員報告說曾在海上看到另一艘跟它類
似的帆船,當它們碰頭時,還曾同那船上的人交談過,那艘船駛離不夠兩浬,白色的海
沫就突然在它前邊冒起來了,白沫噴湧而起,向四周散開,射出水面約三十呎高,那艘
已駛進了海沫當中,突然它的船頭向下一擺,帆也跟著向前搖晃,整艘船就消失進白色
的海沫裹,就像從一道瀑布上衝下去似的。它不是沉沒,是跌下去,一直落進海水下邊
、海沫下邊,就是跌下去時,帆也是仍然張滿了的。一陣子以前它還在傲然向前航行,
另一陣子它就消失不見了。
船員提供了這件不可思議的怪事發生的粗略方位,而這方位幾乎準確地跟從空中拍
攝的白沫照片上標明的完全相同。換句話說,就是在呂宋海淵的邊緣。
狄雷看完了剪報,感到驚訝萬分。
他感到這事實在不可思議,而他原來那種自尊心作怪的感情已漸漸消淡,雖然他仍
舊想知道底蘊,想探聽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塑料球到底是啥玩意兒。這一切總得有
個解釋的,他要知道是什麼。而那剪報……他想起自己已口硬地講過一等儀器弄好就離
船上岸,現在他不好意思收回成命。
他留在船艙裹,現在又對自己生氣了。
沒有人走下船艙來,迪玲也沒有下來煮吃的,夜色已經降臨,在日落後他聽見甲板
上有走動的腳步聲,還聽到有人喊叫,但聲音聽來相當遠。「西班牙人」號突然改變了
航向,船身的晃動方式也跟著起了變化。
狄雷走上甲板,夕陽早已西下,但月亮仍還未升起,只見海水在夜色中起伏不定,
在波浪下面不時這兒或那兒閃過一些藍光,那是某種魚類在游過。但這種游魚是不多見
的。儘管船頭衝出白浪,滾動的浪紋在幽暗中發出微光,但海水卻跟往常一樣黑暗。
尼克的聲音從上邊傳下來,很微弱也很古怪,好像從星星間傳下來似的。
「……左舷……再過兩點……」狄雷看出桅桿頂在空中搖來擺去,在桅桿頂上有著
一個細小的黑影,那是尼克。
船開始拐彎,一邊船身受到海浪有力的衝擊,甲板上有人在迅速走動,解開帆索,
或把帆收緊,尼克的聲音又從上頭傳下來:「穩……穩住!」「西班牙人」號停止轉動
,衝擊的海水像水沫一樣飛上天空,波浪拍擊著船殼,它又迅速順風而行了。
有好一陣大家誰也不講話,靜靜地看著。
東尼在掌舵,戴韋思站在旁邊的羅更前,狄雷看得出戴韋思在注視著羅更,然後又
望望前頭的地平線,跟著又抬起頭來望向桅桿頂,尼克似乎是在低懸的星星間搖來晃去
。
「左……左邊!」他從上邊喊下來,「穩穩向前。」「西班牙人」號向前駛去,越
過浪花飛濺的海面。海浪不知是來自何方,躍上船來,然後又退走,返到不知何方去了
。船像停留在一點上,看不出它在向前航行,但風在吹刮,浪頭在船尾展開,這表明船
並非停滯不前。
突然,在海上出現了一片模糊的白光,這白色在視野之內,當「西班牙人」號向它
駛前去,它就變得越來越闊,現在清楚可見了。
在船頭的前方,一線射燈的光束突然揭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怪象。在這之前,海水
上只有很少一些閃光,那是游動的魚閃避船身向旁衝刺,但現在照亮的地方卻有成千上
萬條魚在使整個海水表面閃亮,它們聚在一堆,形成了一個約一浬寬的圓圈。
「西班牙人」號駛近時,它把船頭頂住風,停下來觀看。
在五十碼前頭的一個地點,海洋活起來了,上百萬條發狂的魚在向前闖,它們圍攏
起來,你迫我擠,差不多一條貼著一條,這不只是一個表面的現象,從甲板上射下海去
的射燈可以看出,在海底深處,一直到可以看得見的深度,都是這樣擠迫著發狂地衝刺
著的魚。它們形成了一條發亮的圓柱,這巨大的圓圈,一直到看不見的深處,都結結實
實地圈著驚慌掙扎的海魚。在光亮的邊緣,擠迫的海洋生物在瘋狂地蹦跳,結實發亮的
魚身狂跳出水面。
有一些跳了又跳,一直到達光線最亮的地方,消失在成千上萬的魚群裹去。
其中有很少一些逃進了周圍黑暗的海裹,它們像逃脫了一種無法控制的恐怖現象一
樣,逃走掉了。但它們只有很少數,大多數魚卻在圈子裹團團轉不停向前游,甚至在這
些魚中有海豚,一反常態害怕地到處亂闖亂衝,連在身邊可以吃的魚也不及去吃,因為
牠們也同樣在發狂。
【三從海底發出的怪聲】
狄雷無法相信地望著,有人悄悄走到他身邊,那是戴韋思,他在用一種不帶個人偏
見的語氣超然地說:「我想﹃赤髮鬼﹄號在那海水裹只要打上一網,或者兩網,就能捕
滿一船魚了。」
狄雷轉過頭來,問道:「但這是什麼回事?是什麼令到這些魚這樣擠在一起?」
「很有趣的問題,」戴韋思道,「我們正是設法要找出它是怎樣發生的,更有趣的
是,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他說完就在甲板上走開了,狄雷走近船邊的欄桿
,幾分鐘後,一盞船邊的強烈射燈光束掃過海面,從那不可思議的怪象移開,慢慢地一
前一後移動,燈光所到之處,只見海水平靜如常,看不見有一條魚,跟著白色的光束一
射到魚兒亂蹦亂跳的地方,就反射出閃閃的鱗光,但光束射到圈子以外,海水又是黑暗
一片。
迪玲走到狄雷身邊,說道:「我們真想不到這樣的!我要取一點海水的樣品,狄雷
,能幫個忙嗎?」她根本不理下午他曾憤慨地提出要走,但他卻在這種不可思議的怪象
面前,無法保持自己的自尊心了。
她取來了一個水桶,當她從船邊把水桶提上來時,一個浪頭跳躍起來,它碰到她的
手,她叫喊起來。狄雷從背後一把將她拉過去,那水桶撞在「西班牙人」號的船邊,被
繫在欄桿上的繩子掛住。
「什麼回事?」
「它叮人!那海水叮人!就像尋麻一樣刺人呢!」迪玲有點兒吃驚,用另一隻手揉著
濺濕了的手。「現在它不痛了,不過剛才真的刺疼,或者就像被雷擊一樣!」
狄雷把水桶拉上船來,放在甲板上,他俯身由船舷,伸手進海水裹,立即他感
到皮膚像被上萬支針刺一樣,但是他的肌肉並沒有抽搐,並不會像被電擊一樣痙攣,那
種刺痛的感覺只是在皮膚的表面上罷了。
他不耐煩地搖了搖頭,把手指插進提上了甲板的水桶裹,一點不尋常的感覺都沒有
。他又再次伸出船舷插進海水裹,登時痛得他發呆,一離開了水,刺痛就消失掉。
迪玲還在揉手,她用一種驚愕的聲調說:「就像針刺一樣,它像……像那趕魚槳,
不過痛得多,利害得多!」
狄雷再望向那成群海魚絕望恐慌地游著的閃亮的大海,覺得魚像被什麼吸住不能逃脫
似的。射燈繼續在四處照射,「西班牙人」號慢慢飄離了光亮的邊緣。狄雷再一次把手伸進
海水裹,仍感到像被螫咬似的疼痛。他又打了一桶海水,在甲板上,他把手浸進桶裹,卻
完全沒有奇怪的感覺。
射燈熄掉,只剩下一點紅光,跟著就完全熄滅了。戴韋思的聲音正要發出命令,狄
雷大聲喊了一聲:「等一等!」
他要向戴韋思解釋海水會刺痛人的怪現象,但他只講了幾句,就說:「迪玲,你告
訴他吧!我去把海底耳搬上甲板來,至少我們可以得到魚聲,能把古怪的魚聲收錄下來。
不過,我有一個主意……現在暫時還別駛進發光的圈子去。」他把潛水拾音器取來,還把
下午剛製造好的錄音機也搬了上來。他開動了錄音機,然後把拾音器從船舷垂下海裹去。
通過擴音器海裹的聲音清晰可聞,同時也錄進了錄音帶。最初,透出來的只是一陣放大了
的雜亂的聲音,狄雷把音量收細。
他聽到了呼嚕聲,唧唧聲和沙沙聲,這是魚發出的聲響,不是所有的魚都會發出叫
聲,但某些品種的魚會作聲的。尖銳的咯咯聲是海豚在嚇壞時發出的抗議聲。
可是在這一切聲響外,還有一種穩定的不變的嗡嗡聲,是很容易就偵察出來的。狄
雷從未聽見過這樣的聲響,音高相當於一種六十周的頻律,但它音色音量是粗暴而刺激
人的,狄雷心裹浮現的字眼是「惡毒的」。對,這是一種惡毒的聲音,任何人都不會喜
歡聽,誰也想躲開它,這聲音在空中同樣產生出令人不愉快的感覺,使人起雞皮疙瘩。
狄雷從放在濕甲板上的錄音機旁站直身子,戴韋恩和迪玲也走過來傾聽,在「西班
牙人」號的帆影下,這種聲言聽起來叫人毛骨悚然。
「我想出了個主意,」狄雷慢慢地說,「把船駛過發亮的地方,我一路錄下海裹的
聲音,我覺得那嗡嗡聲準是有來頭的。」
「這聲音不尋常啊!」戴韋思道。
他揚起聲音發出命令,一個船員把著舵,他擰轉船軑,「西班牙人」號立即活動起
來,駛離了發亮的圈子,調了頭,筆直向發亮的海衝去。
「西班牙人」號越來越迫近那片閃亮的海水,錄音機繼續傳出海洋生物所發出的恐
慌的雜亂的聲音,但那惡毒的嗡嗡聲仍能透過一切雜音傳出來。它變得越來越響,聽起
來越加令人不舒服,現在它的音量比魚聲響得多了。在光圈裹,它比一切聲音都響,在
光圈邊緣響聲最大。
但當船駛進光圈後,越往前駛,嗡嗡聲就變弱了。在圈子中央閃光最亮,嗡嗡聲反
而被無意義的魚聲蓋過。狄雷在這兒把手伸進海水裹,他覺得雖然仍有刺痛,但差不多
可以忍受得住了。
戴韋思打了幾桶水上甲板,其中兩桶裹,他發現有一些魚,跟著船又駛近光圈的另
一邊,嗡嗡聲從錄音機傳出來又一步步增大了,到了閃亮的海水的邊緣,再一次嗡嗡聲
顯得最響。
「西班牙人」號駛過了擠滿魚的地帶,進入黑暗的海域,船越往前駛,聲音就減低
下來……狄雷指出:「在魚的圈子邊上聲音變得很大,最響了,在那線上,魚是沒有辦
法越過逃走的。就好像海裹有一道電網一樣,而且它也令人覺察出這種電網,可是卻沒
有電網在那兒。」
戴韋思道:「問題是:什麼把它們困在一起呢?」狄雷說:「它們活像是魚落網中,
我有一次見過類似的事,當時是拉攏一個大型漁網,那些魚亂蹦亂跳,因為逃不出去,
就跟這兒的魚一樣。」
「為什麼牠們逃不掉呢?」戴韋思笑笑問道,「我們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把牠們
網住啊。」
「可是我們聽到聲音,那嗡嗡聲,可能是它圈住了牠們。」迪玲指出。
戴韋思咕嚕了一聲,說道:「我們會弄清的。」他說完就走回船尾去了。有一陣,
「西班牙人」號頂著風,現在它又向原先的那個方位駛去了,不過是在光圈的外邊。狄
雷可以看得出黑色的人影在船軑旁來回走動。跟著他看到東方地平線上又出現了另一片
白光,但這光亮是在天上,就在他注意到的當兒,一輪明月已爬上來,慢慢爬上了低懸
的星空上去。
立即,大海的外觀完全改變了,海浪不再在黑暗中奔騰,只有星光在浪尖閃亮,「
西班牙人」號船尾的人影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
狄雷說:「迪玲,你說出了一件非常有道理的事,我也想過趕魚槳和它的反應,但
我不好意思說出來,我認為這聽來是頂傻氣的,但當你講出來,卻一點也不傻氣可笑,
非常合理。」
「我是有這麼一種才能的,」迪玲道,「我能把傻事也說得頭頭是道,我現在又要
講出一件合情合理的事了,我們到現在還沒吃晚飯,我下去弄一些吃的吧。」
「現在你會找不到有人願到艙裹去吃的!」狄雷道。
「我早就考慮到了,」她對他說,「我去弄些三文治吧。」她走下艙去,狄雷繼續
觀察,而船尾的人正忙著作視測,要在一艘搖晃的船測出這海洋怪現象的三維空間可不
簡單呢。這時戴韋思向他走過來,告訴他說:「橫過它是一千三百碼,加減二十。」
「我真想不到會這樣,」戴韋思皺著眉頭道,「我作了各種猜測,我倒希望自己猜
錯,但每次猜錯又引起了新的猜測,我擔心我過去認為猜錯的,可能是不幸言中呢。」
狄雷說:「我現在連猜測也還未能猜呢。」
「你會猜的!」戴韋思向他肯定道,「你會的!你會把每件事加起來……半浬寬的
海床圈子高出海面三十呎……」
狄雷打斷他的話接著說下去:「一艘帆船駛進海床中,竟不是沉沒而是直跌下去,
失去了蹤影,好像跌進海上的一個洞裹去。」
戴韋思驀的向他轉過身來。狄雷解釋道:「在艙房桌面上擺著一些照片和一份剪報,
我猜得出它們是專門放在那兒讓我看的。」
「也許是迪玲幹的吧,」戴韋思道,「她在設法把你拉下水,你有顧慮,所以她認
為你會動腦筋,對了,你把這些事一一加起來,你就會想到那艘叫﹃赤髮鬼﹄號的漁船
了不起的漁獲,事實上它有時捕到了非常奇怪的魚……那你就會把事情作綜合分析了…
…」他的眼睛往上望,一顆流星越過三分之一的夜空,背後留下一條光明的尾巴,跟著
消失掉。
「你甚至受到誘惑,」戴韋思說,「包括在你猜測中的某些事物,是很引起人好奇
心的,於是你就想一了百了去解決它,到時你就會像我一樣麻煩了。」他停了片刻。
「你說過你一弄好儀器,試驗過後就要我們送你上岸,我希望你改變主意,或者將
會改變主意,那錄音可能是對每一個人都非常有用的,假如沒有你,我們是聽不出那非
常特別的嗡嗡聲。」
「我收回成命,不上岸了,」狄雷頂不舒服地說道,「我要問另一個問題,在艙桌
上那些照片中看到的那幾個小球體,到底是什麼東西?你是發現它們是繫在魚身上的嗎?」
戴韋思道:「我是這樣聽說的,它們是用塑料製造,一個是由美國海軍的軍官捕
獲的,其它四個是由﹃赤髮鬼﹄號弄到魚市場的魚身上發現的,人們以為這是開玩笑
的玩意兒,可它並不那麼簡單。有人曾設法將其中一個砸開,它竟爆炸開來,在裹面有
非常驚人的壓力,金屬部份是銥,其它幾個沒有砸開,它們是……」
戴韋思的聲調變得生硬起來,「它們正在被研究。」有人從前艙走過來,那是尼
克,他停住步子說:「我掛了無線電電話到馬尼拉,要他們用遠距離無線電導航系統確
定我們所在的方位,我們正好是在每次﹃赤髮鬼﹄號擺脫其它漁船後所到的地點,看來
他們是曾在這兒撒過網的。」
他向那海上發亮的圓形地帶點了點頭,「現在它比我下艙去前像縮細了一些。」
戴韋思凝望著,他似乎僵住了。
「的確如此,我們得弄明確。」他走下艙去了,這時迪玲捧了些三文治上來,狄雷
從她手中接過托盤,跟隨著她走到其他人身邊去。
她愉快地問:「要香煙?雪茄?糖果?還是三文治?」戴韋思回來了,他在測量著
發光的海域,估測出之後說道:「它是縮小了,現在只有一千一百碼了。」
「今天﹃赤髮鬼﹄號在這兒的時候,它可能有兩浬寬呢,」狄雷道,「即使是兩浬
寬,肯定也是把魚聚在一起,非常稠密擠迫,它們並不全在水面,在水底也很擠迫。」
戴韋思用一種很耐心的聲音,說出了自己心中矛盾:「在過去半小時它縮細了兩百碼,
它一定是有目的的,一定會發生什麼事了!」
迪玲慢慢地說:「如果它是等於拉魚網一樣,不用網而用一種嗡嗡聲,當魚拉
上船時會發生什麼呢?」
戴韋思有好一陣不理睬她,最後才生氣地說:「好像人人都比我更有腦筋似的!
東尼,去把那些槍型攝影機取出來,尼克,你到後邊去,如果發現光點再縮小立即
報告。迪玲,我希望你別呆在這兒!」那兩個剪平頭的船員立即服從命令行動起來,狄
雷一個人並沒有被分派任何任務,只好埋頭擺弄錄音機。他彎下腰來收聽著海底耳朵收
聽到的聲音,他把音量放大,仍能聽得魚的叫聲混合進那奇怪的嗡嗡聲響。他還聽到咚
咚的聲音,它們是船上的人走動的腳步聲,傳進海水去。它聽到……東尼拿了一大堆樣
子神秘的東西回到甲板上來,在月色中看不清到底那是什麼。
他將兩件這種東西放在軑盤旁,把其他的傳遞開去。他一聲不響留了一個給狄雷和
一個給迪玲,狄雷這時正把錄音機的音量放到最清楚易聽。
「那是些什麼東西?」狄雷問。
「攝影機,」迪玲道,「安裝在來福槍的槍柄上,有閃光燈的,你瞄準之後,一拉
槍機,快門在閃光燈亮的同時打開,所以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你瞄準什麼就能拍到什
麼。」
「為什麼……」
「我父親曾認為它們可能有用,後來看來派不上用途,現在看來大有用場了。」
狄雷真想問一句:「用來幹什麼?」但他一想到戴韋思所說的猜測之後
只會導致新的猜測,知道問也是沒有用的,誰也回答不了他。這時戴韋思走過來了。
「這事使我擔心,」戴韋思皺起眉頭道,「我們一定是碰上了某種過程的結束階段
,這可是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我根本沒有猜出會有這樣的結果,我不知道它是什麼,
也不知道它是幹什麼的,我只知道它準是同什麼怪事有聯繫的。」
狄雷精神集中地說:「我有兩三次收到某種新的聲音,你可以叫它作呼叫聲,它們
非常微弱,就像是從遠處傳來的,它們之間的間隔很長,我認為它們不是從海洋表面上
傳來的。」
戴韋思露出一副猶疑不決的表情,他似乎對某些事拿不定主意,又不想認輸。
迪玲在他要講話之前已搶先提出抗議了,她堅決地說:「我認為你的想法是錯的!
一點也不對頭!不管出現什麼,都將是同魚有關連,﹃赤髮鬼﹄號已經一次再次碰上這
類事情,我們並沒有開動引擎,也並沒弄出什麼特殊的聲響在水裹引起好奇!假若我們
會出什麼事,那﹃赤髮鬼﹄號早已出事啦!假如因為有我在船上的原故而逃跑,那是荒
謬可笑的!」
狄雷很專心地向錄音機彎過身去,突然背脊一陣發寒,他心裹暗想,如果是海底什
麼巨大的生物上來吃魚,那是十分滑稽的,他無法證實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這是解釋
不通的,不過他仍然覺得毛骨悚然。
「光圈現在縮細得只有八百碼了,」戴韋思不安地說,「魚已擠迫得不能再擠了!
杜格曾戴了潛泳鏡下海去,他說那光柱一直通向海底,深不可測。」
狄雷抬起頭來,問道:「他下水去?他不覺得刺痛?」
「他說在水裹渾身像尋麻刺痛,但一出水就不痛了,這一定是……」
一陣呼叫聲從錄音機傳出來,它比其它聲音微弱,顯得很遠,它在發
出聲音的地方肯定音量一定非常大,這呼叫聲只持續了幾秒鐘,跟著就停止了。
狄雷說:「我應該把這怪聲錄下來,它每隔五分鐘傳來一次,我下一次一定要錄下
它。」戴韋思走了開去,他就像不想聽這怪聲,怕它會影響自己似的。狄雷心裹暗想,
沒有理由把怪叫聲和半浬外發狂的魚群連繫在一起,但他不由自主覺得這兩者之間一定
有關連。
船上的鐘敲了七響,迪玲道:「現在那光圈真的細小很多啦!」那海上的光團已縮
細不及原來的一半,狄雷按下了錄音掣,站直身子想看清楚些,就在這時迪玲緊張地叫
了一聲:「聽!」現在從錄音機傳出來的是一種新的聲音,跟呼叫聲完全不同了。
「找你父親來!」狄雷命令道,「有某種東西要冒上水面來啦!」
迪玲從搖晃的甲板上奔跑而去,狄雷緊張地伸出身子,把拾音器掛出舷外,探進海
水去。戴韋恩來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而焦慮地問:「有東西要來?你聽到任何發動機的聲音嗎?」
「你聽聽看,」狄雷說,「我正在設法弄清它是什麼呢。」他把海底拾音器的線擺
弄了一下,拾音器轉動時,其它的魚聲跟著方向而有所變化,但那新的聲響,就像有什麼
東西在水中以高速穿行似的,並沒有變化。狄雷將拾音器轉一個圈,魚聲由大到無,又由無
到大,嗡嗡聲也跟著變化。但沖擊聲卻十分穩定,而且越來越響了。
新的海底高速穿行的聲響像在迫近來,但方向性的拾音器卻發現不出任何不同,弄
不清它是來自何方,是東西還是南北。
這是一種隆隆的聲響,一種衝刺前行的聲響,這是一種物體以驚人的高速在海水中
移動發出的聲音。但那裹面並沒有引擎發出的音響,只是一種狂怒地插透海洋的聲音,
這怪聲變得越來越響亮。
「它並不是來自任何指南針測出的路線,」狄雷說,「而是來自海底,這兒海底有
多深?」「我們剛好是在呂宋海淵的邊緣,四千潯,五千,也許六千。」戴韋思道。
「那麼它只可能來自一個方向,是來自下邊;它從下邊衝上來。」狄雷說。
戴韋思默然不動站了幾秒鐘,然後極端堅決地說:「要是你也這麼認為,那它准定
是從那兒上來的了。」他轉身走開,大聲喊了幾句話,船員們迅速行動,帆船變成頂風
不動了。狄雷又再傾聽那衝行的怪聲,似乎它裹面有一些規律性的搏動,但仍聽不出有
引擎聲響。
那是一種低沉的蜂鳴。
「火箭筒該會阻攔住任何東西,」戴韋思用一種冷酷的聲音說,「假如它攻擊的話
,就用火箭筒射擊它,不過首先用槍型攝影機拍攝,非不得已時才開火。」
「西班牙人」號搖來晃去,它的船頭一起一落,帆遮黑了頭上的星空。有兩個平頭
裝的船員守在右舷,手裹拿著長筒,火箭筒的具體樣子卻看不清楚。風在呼呼地吹,在
錄音機上流出拾音器放大了的來自海底的聲音。這聲音越來越響,蓋過了其它所有聲音。
海面開始冒出大水泡,就像從無法想像的海淵處沖出來的東西,要把海面撕開,一
躍而出。
杜克把兩枝自動步槍放在狄雷和迪玲身旁,然後又走開了。迪玲手裹拿著一件很笨
拙的東西,它有著槍柄,上面是一個直徑約六吋多的盒子,整個來看,它的槍筒是很短
的。那兒有一個閃光燈的設備,實際上攝影機很細小,是在閃光燈上面,像一個瞄準器
。
迪玲鎮定自若地說:「我們可以瞄準任何我們看得見的東西,一扳槍機,然後換拿
真正的來福槍,看看我們是否必須射擊,聽明白了嗎?」她面對著海洋上閃閃的波光,
戴韋恩和船員也站在船軑旁望著這邊。東尼和容格拿著火箭筒,瞄準著同一方向。杜克
取了一個在前邊的位置,手裹拿著槍型攝影機和一枝自動步槍,他準備先用攝影機。
時間過得很慢,幾分鐘就像過了幾個鐘頭,任何地方都平靜如常,像沒發生什麼不
平凡的事。月亮在天上明亮地照亮了海面,海浪掀起了微波,船搖得更不穩定了。
船上的人拿著古怪的武器,準備迎敵。錄音機發出轟隆的聲音,越來越響,也越來
越急,現在聲響已達到了高峰。
從發亮的海水圈子的正中央,響起了一陣巨大的拍濺聲。一個磷光閃閃的圓柱體驀
然破浪而出,躍出水面。它跳躍向上,水紛紛落回海面……某種東西升上了空中。
眩目耀眼的閃光機沒有聲響地射亮了閃光燈。
這時,狄雷看到它了,它在半空中。他搖轉槍型攝影機,別人的槍閃亮著,這表明
他可能拍遲了。
狄雷趕快把自動步槍往肩上一掛,舉起槍型攝影機,扣動扳機。閃光燈把那東西照
得十分清楚,只剎那間,黑夜又圍攏起來了。
這東西是魚雷型的,相當窄,但很長,它可能是一種活物,被剎那間的閃光凝住了
。它可能是某種金屬製造的東西,一躍而離開海面足有五十呎,然後顫抖著落回海面,
啪的一聲濺起了巨大的浪花。接著是一片沉寂,只聽見海的浪聲。狄雷手裹已換上了自
動步槍,東尼和容格舉起火箭筒準備好隨時射擊,這時狄雷才想到,一般的船是不會用
火箭筒來武裝的。
「那……那不是一條鯨魚,」迪玲不知所措地說。
錄音機突然傳出巨大的聲音,那是嗡嗡聲,那惡毒的六十周波的嗡嗡聲,就是早先
圍住魚的聲響,只是現在它比剛才大聲了十倍二十倍,甚至五十倍。
在發亮的海域中的魚像瘋了似的,整個海域的表面濺起了浪沫,魚發狂地躍出水面
,它們接觸水面時像被電擊似的灼焦了。
跟著,十分奇怪的是,突然一下子所有的魚全不再跳躍,海中的光亮轉暗,一會兒
後那咆哮似的聲音顯著地變低,比剛才那可怖的時刻輕了很多。
風在吹刮,海水揚波,「西班牙人」號的船頭一起一落,從揚聲系統中傳出來的聲
音,也就是海裏的聲音,也低沉下來了。又可以聽得見魚兒掙扎的聲音了,不過已經微
弱得多。嗡嗡聲已比怪現象出現時低了,不一會魚聲和嗡嗡聲都向下沉,最後什麼聲音
也聽不見,全沉進海淵深處去了。一切都回復正常,只有風聲與浪聲。
當一切沉寂下來之後,戴韋思走到狄雷身邊,站在錄音儀器前。
「魚全不見了,」他沒精打彩地說,「它們全都不在了,它們並沒有四散奔逃,我
們都看到的,你以為它們到那兒去了呢?」
狄雷點點頭:「它們一直沉進海底去了,你要聽聽一種可能的解釋嗎?」
「我已想到了好幾種解釋。」戴韋思道。
杜克過來收拾起狄雷和迪玲用過的槍型攝影機,同時把武器也帶走了。
「有一種聲音,是魚不喜歡的。」狄雷說,「它們並不想被這聲音帶走,它們曾設
法逃脫它。」
迪玲悄悄地說:「假如我是在海裹游泳,我也會逃的。」
「說得對,」狄雷說,「聲音在水裹跟在空氣中一樣,能反射和導向,就跟光一樣。
喇叭能使人的聲音像錐體一樣傳出,就像反射鏡之於光一樣,是可能辦得到的。
可以發射出一個中空的光的錐體,為什麼不可以在水中發射出一個中空的聲的錐體
?」戴韋思用一種不以為然的冷嘲的口吻說:「當然,為什麼不可以呢?」
「如果這麼一樣東西是辦得到的話,那麼當這中空的音速發射出來時,在裹面的魚
就會像被網住一樣逃不出來了,他們游不出那聲音的壁,當這錐體縮小,音壁就收緊起
來,魚就被圍在這聲音之網裹擠成一堆,當然這不是網繩編成的網,而是無法忍受的聲
音形成的聲網,就像這片海充了電似的,魚被電擊,假如它想穿過這網,就被電擊回來
,使它們無法逃走。」
「當然,這是十分荒謬的。」戴韋思說,但他的聲音裹並沒有不相信的意思。
狄雷繼續說下去:「那麼比方有某種東西,從下面送上這錐體的頂上,它發射出某
種像蓋子似的聲音,用一個聲音的罩子將魚困住,牠們就跳不出來,完全封進這錐體裹
了。又比方這東西再沉落海底,魚既不能游出四周的音壁,也不能游出上面的蓋面,牠
們只有跟著往下游,就像上面的罩子攏住牠們,把牠們壓進海底去了。」
「很乾淨利落,」戴韋思道,「不過,你當然不會相信這類事吧。」
「我只是無法想像什麼製造出那樣一種聲音,還輸送出這麼一個音錐上來,把魚兒
弄到海底去。我也想像不出為什麼它會這樣做,所以我無法說我相信它。」
戴韋思慢慢地說:「我想我們開始互相了解對方了。我們留在這附近,一直到天亮,
等再也看不到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時,再離去吧。」
狄雷說:「我還找不出什麼線索可以解釋這一切,我一直在腦子裹在計算,但仍摸
不著頭腦。那發亮的水中幾乎成了魚的實體,我相信每一立方呎的海裹至少有一磅魚。」
「這估計太低了。」戴韋思公正地說。
「當那光圈有一千碼時,它可能不只此數了,當時至少在頂上的三呎就有四百噸魚
。」戴韋思想說什麼,但這倒是實話,所以他不開腔了。狄雷補充道:「水很清,我們
可以看見光柱一直伸延到深處去,至少可以看到五十碼深的地方。」
「對,正是那樣。」戴韋思同意了。
「那麼說,上層五十碼有一段時間至少有兩萬噸魚擠在一起,可能會更多些。
﹃赤髮鬼﹄號捕走一船,真是微不足道。這幾萬噸魚被拉進海底了,告訴我,這是
為什麼?」狄雷見戴韋思沒有回答,又說:「我不明白到底是誰或什麼東西幹出這種事
,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我在問,從這事能得出啥結果呢?」戴韋思咕噥了一聲。
「我心裹也在捉摸是誰,是什麼,為什麼,我看還是別提我的猜想吧,我……算了
!」他說著就轉身走掉了。
「西班牙人」號就停在早先發光的海域附近,現在這兒已平靜得跟海洋任何一方浬
一樣了。錄音帶已經全盒錄完,最後一段錄音帶明顯聽得出現在只能聽見很少的魚聲了
,但嗡嗡聲還在繼續。
到天亮時嗡嗡聲完全聽不見了,到處再也看不出有任何異乎尋常的跡象,海面一片
平靜,溫暖的風柔和地吹過海面。朝陽吐出萬丈光華,噴薄而出,天上沒有一片浮雲,
海波又再次活過來,像是愉快地跳躍的活物,海鷗在叫。
杜克從艙裹走上來,他手裹拿著一些洗印出來的照片。他放大了那些用槍型攝影機
拍下躍出水面的神秘物體或野獸的照片,共有七張。四張只拍下閃光燈照亮的海面,有
一張顯示那海水的水柱升到離海面很高的情景,另一張在一角拍到了某種東西的邊緣。
第七張狄雷認出是他拍攝的那幅,焦點並不準確,但看得出那東西既不是鯨魚也不是一
條黑色的魚,甚至並不細小,也不是一條鯊魚。它並不是烏賊,甚至也不是一條巨型的
鰻魚。這照片顯示出的只是一個不夠清楚的東西,無法理解是什麼。
迪玲在他背後看著那照片。它可能是一種活的生物,它也可能是……任何東西。
迪玲問道:「你說過你不喜歡神秘的東西,你後悔來嗎?」第二天一早,「西班牙
人」號在陽光照亮的海面上,向東南航行。船員們首先當然是檢查四周幾浬內的海面。
正如預料到的那樣,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東西。戴韋思指出海面上沒有魚躍,這表明這一
部份海域的魚沒有往日那麼多。但是,這點是很難肯定的,根本沒有以魚躍能被看見為
根據計算魚量的正常數據,魚一般是被那些要吃牠們的大魚追逐時,才躍出水面的。這
類數字純屬推測,不過整個早上卻幾乎完全看不見有魚躍出水面,卻是事實。
儘管大家心存疑惑,但卻沒有詳加討論,所有船上的人都對昨晚發生的怪事感到好
奇,在光天化日下,根本無法相信那可能發生過。海鷗在四周飛翔,海水在陽光下起伏
,洗甲板,吃早餐,一切都回復正常,那在發光的海中冒險的事,是令人難以置信的。
狄雷感到它不可能真正發生過,要對它加以嚴肅的討論,會被當作無稽之談,在白天誰
也不會信的,最好還是避而不談。
雖說這樣,狄雷拿出了工具,製造一個微型的海底拾音器,它是設計成具有方向性
的,這樣要收聽海底或魚類的聲音,可以轉動方向以確定其方位,只是一般的拾音器可
以向四周轉動,卻不能指向海底,海底在昨晚是關鍵性的方向,也就是在船的正下方。
因此他給拾音器安裝上一個滾軸,使它能像航海羅經一樣,即可以向四邊轉,也可以指
向任何方向。這樣做,不正是默認了曾發生過怪事了?這時迪玲走過來,看著他幹活。
當他把滾軸安裝好後,她問:「這是幹什麼用的?」他講給她聽,她猶疑地說:「
昨天,我要求你別去試用趕魚槳,等到了淺水時才試,你卻大發脾氣,要我讓你上岸。
現在我們正向著巴卡島駛去,那兒有人會為我父親製造某些東西的,就是我要求你做的
東西。一個趕魚的儀器。如果你仍然要走的話,你可以從那兒搭巴士返回馬尼拉去。不
過我希望你已改變了主意。」
「我已改變了主意了,」狄雷不好意思地說,「我已告訴了你父親。我生氣,是因為
我問什麼都不給我一個答覆,現在我知道你父親也有些事是回答不上,他也想弄清楚的。
我打算要把它們弄個水落石出。」
迪玲嘆了口氣,或許說,是鬆了口氣。她問:「我在艙房桌子上放了幾張照片和
在書桌上夾了一段剪報,你看過它們了吧?」他點點頭。
「你認為怎樣?」
「你指的是放它們讓我看這事嗎?」
「我是故意這樣做的,好讓你認識到我們並不是每個問題都答得上的,現在你該了
解了。」他問:「我仍然認為你可能回答得上某些問題,不過算了,巴卡港灣很淺嗎?」
「低潮時有十呎十五呎,我們在那兒製造了某些東西,某種可以到海底去進行拍攝
和撿拾標本然後又能回上水面來的工具,有一艘海洋研究船最近會經過馬尼拉,它上面
一定會有一艘小型潛艇,也許它能探出某些答案。」跟著,她很不舒服地說,「我有一種
感覺,總覺得小型潛艇……不安全。」他抬起頭來。
「怕什麼?海魔?」當她嚴厲地瞪了他一眼時,他裂開嘴笑笑道,「你那潛挖機?
若說是以這麼大的一艘船去幾千潯深的海底潛挖,豈不該有信心?」
「那是一個跟船不相連的儀器,」她說,「它沉進海底,又會自己浮起來,根本沒
有電線相連。你現在在幹什麼?」他這時把剛弄好的潛水拾音器收好,取出尚未試驗過的
海底喇叭。
「我要把這個也試試弄成能有指向性,」他說,「事實上,我想把它改裝成發出聲
音,像一道扇形的音束,以後又再弄成像一個空心錐形的音束。」她不作聲了。「西班
牙人」號繼續往前航行。
「有跟﹃赤髮鬼﹄號的船長談過嗎?」他問。
她搖搖頭。
「你應該跟他聊聊,他是個既蠢又自信的大話鬼,」狄雷說,「他不由自主地要說
大話,完全是無法自制的,他是個頂和藹的人,只是不住口動動腦子就講不出一句真話
來。」
「我們早發現了,」迪玲道,「我沒發現,是別的人。」
「這又是另一個禁提的話題嗎?或許我可以問一聲是怎麼回事吧?」
「我最好還是去弄午餐了。」迪玲趕快說。
她站起來離去了,狄雷聳聳肩頭。要是前天,甚至是昨天,他會感到憤慨了,不過
現在他明白,這些人是有一些秘密不願讓他分擔的,今天他開始分享到那秘密,他自己
也有很神秘莫測的問題,要去動腦筋想想了。他對昨晚發生的事有一種奇怪的想法,他
不十分相信它們,但他想設法去弄清它們到底有多少是真實的。迪玲可以保守她的秘密
,他也可以不披露自己心中狂野的想法。
船上的常規生活照常進行,戴韋思在需要時才發號施令,不過沒有正規的紀律,只
是合作無間。狄雷聽見一個船員問迪玲一個問題,竟直呼其名,這是一個領薪水的船員
不可能做的事,這麼看來,船員都是志願參加的,才可以說得通。他聽見迪玲說:「為
什麼你不去問他呢?」那船員是東尼,他走到狄雷在工作的這邊甲板來。
東尼也不說客套話,逕直說道:「我們在爭論,我們在談及……昨晚的那條﹃鯨魚
﹄的事。」狄雷點點頭。使用「鯨魚」這個字眼,就好像把昨晚所見的一切,說成是自
然和正常的。
東尼問:「你估計它躍起時速度有多快?我知道鯨魚能躍出水面。在電影裹我看見
過,但昨晚那條跳得多麼高啊!」
「我可沒有去估計它呢,」狄雷道。
「你錄下了聲帶,」東尼說,「你可以計算出它離開水面時到跌回時之間的時間嗎
?」
「嗯,當然可以的。」狄雷抬起頭來說。
「這將是很有趣的事,我曾在某本書讀到過,鯨魚躍出是用相當高的速度,如果我
們能找出它躍出的時間持續多長,我們就可以知道它有多快了。」狄雷考慮了一會,然
後拿出錄音機;他放了一陣錄音帶,然後用快轉找到最後那部份,聽到那令人不愉快的
嗡嗡聲,最後找到了那衝刺聲音開始的地力,另一方面,從攝影到的照片可以估計出躍
出海面的高度。
狄雷從它衝出海面時開始計時,數出了聲音上升這一段的時間,這聲音越來越響,
變成了一種轟鳴,在最響時停住,跟著是在好幾秒後才聽見那東西落回水面浪花四濺的
聲響。東尼已記下了躍出的時間,等那浪花四濺的聲音響起來時,他已計出了他的數據
。這時狄雷把錄音機關掉。
東尼在紙上寫上一些數字,說道:「躍起和跌落的時間相同,我們知道物體落下時
的速度,我們掌握了它落下的時間,就可以算出它的落下的速度,從而可以知道它躍起
的速度了。」
他又乘又除地算了一番。「粗略來說,是每小時六十哩,」他說道,「那條鯨魚竟
以時速六十哩向上躍起!什麼東西能游得那麼快呢?」
狄雷道:「那是你的問題,我也有一個問題,我們聽見它上來的時間是五分十秒,
我們當時所在的海域有多深?」
「大約四千五百潯。」
「如果我們假定它是從海底游上水面,到它衝出水面時,它一定是以每小時至少六
十浬的速度穿行的了。」狄雷道。
「但一條鯨魚能游每小時六十浬嗎?」
「不可能,」狄雷說。
東尼猶疑了一下,張開嘴想說什麼,但又閉上嘴不說,走掉了。
狄雷又回過頭來改裝水底喇叭,聲音在水底有它自己的傳播方法,如果你掌握得到
,你是可以造成了不起的效果的。你在海底發一個信號,甚至在難以置信的幾千里外的
海水裏都聽得見,不過,就不知道那還未試驗過的趕魚槳會有什麼效果了,狄雷過去從
未聽說過魚可以用聲音驅來趕去,但用聲音卻可以將魚擊暈或殺死,用一個潛艇的鈴聲
在很接近的地方可以使魚失去知覺,那麼用一種特殊的聲音把魚圈起來,那並非不能理
解的,但是昨晚的事,有些仍然無法加以解釋。
戴韋思走到狄雷身邊。
他說:「我想,過去我們沒有海底耳朵,錯過了大量的情報,可能我們會聽得到各
種各樣的聲響的。」
「可能的,」狄雷同意道。
「我們多少活像原始人面對他們無法理解的自然現象時一樣,原始人以為天上打雷
就會降病死人,他們把自然現象說成是天神妖魔,當然我們是不能接納這種思想的。」
「當然,我們不能。」狄雷同意道。
「但昨晚發生的事,對於我們來說,就跟打雷對於原始人一樣,太神秘莫測了。
原始人會把它歸究為神鬼魔怪的。」
「或者,說成是海魔吧。」狄雷道。
「是的,他會想像這事背後有人,」戴韋思道,「這人做什麼,全隨他高興,所以
原始人把一切自然現象都認為是神鬼魔怪,他還不懂得自然規律,所以想像出一個人,
或某種神明或妖魔,做出這般怪事。這想法是很自然的。」
「說得很對,」狄雷問,「但你要說明什麼?」
「我們不該像原始人一樣去看待昨晚的事件。」狄雷道:「我再同意不過了,但你
到底想弄清什麼?」
【四 流星之謎】
夜色來臨,帆船在平滑的海浪中,以穩定的動作向前駛。
吃了晚餐後,戴韋思到艙裹去,擺弄著收音機的旋鈕,收聽舊金山播送的短波音樂
節目,從四個船員居住的艙室裹,不時傳來爭論的聲音。狄雷和迪玲走到甲板上去。
迪玲道:「我父親說,現在你們能互相了解了,他並不認為你是對我們抱有反感的
,他的確很喜歡你。你說你的思想跟他並不一致,但你得出的結論卻跟他大致相同,這
使這些結論看來似是正確的。」狄雷苦笑了一下。
「我的結論?」他說,「我的結論是我還沒有足夠的事實來作結論。」
「當然!」
迪玲道,「就跟我父親一樣!」他們沉默地坐在那兒,但也並不是到處一片靜寂,
只是在這帆船甲板上坐著,看著船在黑暗的海上航行,天上星光閃閃,是令人心情愉快的。
狄雷這時才意識到他在鍾意迪玲,不過他也喜歡別的人,包括男人和女人,但卻不曾意
識到他們的存在,一個男人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裹,是不注意到接觸的人的年齡
、性別和婚姻狀況的。這並不奇怪。但一個女孩子卻十分重視這一套,迪玲有點不很自
然,但對狄雷的心態十分感興趣。他們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突然天上飛過一顆流星,
它劃過天空,消失掉。
「你想聽一些狂想嗎?」迪玲傷感地說,「剛才那顆流星,聽說堪薩斯州落下的流
星比世界其它地方要多得多,但為什麼流星總是瞄準堪薩斯州呢?這不是很荒謬嗎?」
狄雷點點頭,根本不答話。
「在提拉恩島自從建起流星觀察站後,太空雷達已發現落在呂宋海淵的流星,比堪
薩斯州或任何別的地方還要多呢。」狄雷還是沒有啃聲。
迪玲又說:「我認為我父親對此十分注意,因為他是那麼關注呂宋海淵。」狄雷離
題萬丈地突然問:「迪玲,我想問你幾個完全私人的問題,你喜歡吃什麼?你喜歡聽什
麼音樂?你喜歡在什麼地方居住?當……」迪玲回過頭來,對他嫣然一笑。
她說﹕「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只把我當作一個科學研究員,還是也把我當作一個人
呢,嗯,……在馬尼拉有一間餐室,他們切牛柳是成條切,而不是橫切成一片片的,但
他們弄出好些從未聽見過的好菜式,那地方有一些我最喜歡吃的食物,而且……」
「下次我們回馬尼拉,我們去試一試,」狄雷說,「我也知道有一個地方……」
「西班牙人」號繼續前航,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月色照亮了海波,帆船上星火熠熠
。那兩個年輕人在那兒聊著聊著,很專注也很愉快地談著一些別的人不會認為感到興趣
的事物。
那晚狄雷上床睡覺時,他愉快地想到,被迫參與這次「西班牙人」號的航行,是件
愉快的事了。
天亮時,狄雷已經上了甲板,「西班牙人」號正駛進一個細小的海港,沿岸長滿了
椰子樹,那是一個菲律賓的小市鎮,有紅磚屋,也有一些茅舍在市鎮的外廓。兩人坐的
漁舟正從岸邊駛出,從某處傳來了舊汽車打火的卡卡聲,一天的工作又開始了。這肯定
是駛往馬尼拉去的公共汽車,不過,狄雷現在根本不考慮搭它了。
帆船在港內下了錨,停下來了。船員們吃了早餐,又開始常規的早上洗甲板的工作
。迪玲穿上了上岸的衣服,極之女性化,戴韋思也穿上了跟往常不同的衣衫。
他告訴狄雷:「我們上岸到船塢去,如果你願意,就跟我們一起去走走吧……」「
我在這兒還有些事要幹。」狄雷說。
兩個船員放下了一艘小艇,駛向海岸去。狄雷拿出錄音機和海底耳朵、海底喇叭。
他把他的儀器連接好,要作一次試驗。東尼從艙裹走上來觀看,他走近來,試著問
道:「我可以幫忙嗎?」
「你可以幫忙,」狄雷告訴他,「首先,讓我們聽聽魚兒在說什麼。」他把海底
耳朵放出船外,垂下海裹,然後開動錄音機,錄下收聽到的聲音,從海水裹傳來的聲音
透過擴聲機播了出來。只聽見海港裹的海水輕輕激拍著帆船的船殼,一艘漁舟有節奏的
划槳聲,還有咕咕的聲叫,那是魚。
狄雷和東尼專心地傾聽著。過了一陣,狄雷拿出趕魚槳。他把錄音帶倒好,現在要
錄下趕魚漿划水的聲音了。
他提出:「你在水裹划動它,我們聽聽它發出什麼聲音。」東尼走下舷梯,在水面
上用趕魚槳划了幾下,只攪起了細小但激烈的漩渦。「西班牙人」號船外三四十呎的水
面,引起了驟然的波動,有三四條魚躍出水面。
「不賴呢!」東尼說,「要我再划幾下嗎?」狄雷把錄音帶倒回幾呎,這段錄音帶
錄下了趕魚槳的划水聲,他再重播出來,像前一陣那樣專心地傾聽。
東尼已回到甲板上來。那划水聲在水底聽來,就不只是划水的聲響了,它有一種共
振,幾乎是一種嗡鳴,相當難聽。
狄雷把它同前晚錄下的帶子加以比較,換下了這捲帶子,換上了前晚的錄音帶。
他開動錄音機,找到了那從海底上來的東西落回水裹的準確地方,就在那兒停住錄
音機。他把海底耳朵從海裹拉起來,換上了連接放大器的海底喇叭,把音量放到最大,
然後將喇叭放進海裏去。
他擰著錄音機,錄音帶開始轉動,聲音從喇叭在海底播出,在海水下它的聲音比「
西班牙人」號上的拾音器收聽時要響亮得多,傳遍了整個港灣的海底,這一定比在一間
封閉的密室中大叫一聲還要可怕。
卡巴港內全部魚類像瘋了一樣,整個海港的水面掀起了白色的水沫,各種形狀的海
底生物像發狂了似地躍出水面,它們豎起魚翅,拍擊水面又再躍起,又再跌下去,一群
細小的飛魚像閃電般飛起,但由於無法攀上太過陡的船舷,跌回海中去,不過立即又彈
了起來。
狄雷把錄音機關掉。海面上的一片混亂立即靜止,但是他聽見尖聲的叫喊,在水邊
玩耍的小孩渾身發抖地跑上陸地去。他們留在水中的腳和腿,像被上千上萬支針刺痛一
般。
有什麼東西在「西班牙人」號的甲板上沉重地彈跳著,東尼走過去一看,那是一條
三磅重的海魚,跳出水面時躍上了後甲板。
東尼將它扔回水中去。「我想那是沒有多少疑問了,」他痛苦地說。
「關於什麼事?」狄雷問。
「關於……我曾猜想的事,」東尼說。
「你猜測什麼來著?」東尼躊躇不決了。
「我猜測……」他不愉快地說,「最好我還是別亂說。」當他把那儀器搬開時,狄
雷留心地觀察到東尼臉上有一種驚愕和不安的神色。
時間在過去,戴韋恩和迪玲已經上岸有一個小時了,狄雷看見小艇離開海岸,駛將
前來。他們上了船,四個船員齊心合力把小艇拉上船來繫好。
「我們的潛挖器還沒有準備好呢,」戴韋思說,「它看去頂不錯,但仍得拖遲幾天
才能交貨。」迪玲留意到狄雷的表情。
「出了什麼事了?」她問道。
狄雷把剛才的情況告訴她。
戴韋思細心地聽,東尼也補充了他所見到的,包括魚躍上了甲板這事。
戴韋思說:「根據這事實,我可以明白它是怎樣發生的,只不過……」他猶疑了好
長一段時間,然後才說,「這是另一件我曾猜測而希望自己猜錯的事,就像其它幾件事
一樣,證實了我早先的猜測是錯誤的,促使我有必要另作猜測。我不喜歡這後一種猜測
,這比先一種猜測更令人不安。」
他不安地來回走動,很不高興地說,「我真高興你只在這兒試那麼一次,我們就要到
提恩島去了,我們可以在那兒的海灣試試這把戲,如果我們使用潛挖機沒有反應,
就試試這個。不過,這可能會是對我們不大相信的東西非常粗暴地捅一下,我倒希望輕輕捅
一下,免得出亂子。」他轉身走開了。幾分鐘後,尼克在艙裹開動了引擎,另兩個船員
在絞起船錨,第四個則在掌舵。「西班牙人」號不匆不忙,但迅敏地開出了港灣,進入
開闊的海洋。
他們在向西北航行時吃了午餐,那天下午迪玲找了個機會同狄雷談談,介紹了提拉
恩島的情況。她說:「這是在中國海的衛星追蹤站,其中有一些職員是我父親的朋友。
它就設在呂宋海淵的邊上,那島是一個聳出海面的海底山脈的頂尖兒。那兒有幾座山崗
,一個珊瑚礁和一個海口,這島是相當陡峭的。你在這兒可以任你使用趕魚儀器,也不
會驚動菲律賓的漁民了。」
「你曾到過那兒嗎?」狄雷問。
「哦,去過!我曾告訴過你一條魚戴有塑料球體就是在那海灣裹捕獲的。追蹤站裹
的人釣魚為樂,而現在他們自然是注意觀察,找尋古怪的東西了。」「西班牙人」號繼
續向前航行,船員們自己常發生爭論,有時迪玲也參加討論。
狄雷覺得自己插不進去,他把潛水拾音器掛在海水裹,收聽海底的聲音,只用很低
的音量,播放出海底下面各種各樣的音響。他留意聽聽有沒有那種哞哞的叫聲,他在發
光的海域會收聽過這怪叫,現在他又聽見了,但仍然無法想像是什麼發出這叫聲。這是
難以理解的,魚通常在游動時,氣泡會發出一種聲音,魚發聲的目的,大概和虫鳴鳥啼
是一樣道理的。但發出長長持續的魚聲,那這條魚的氣泡一定很大。
在海底深處,如果魚腔裹充滿氣體,那下邊的壓力每寸有好多噸,……狄雷無法相
信了。
他再也聽不見那種哞哞的叫聲了,船一直向前駛去,其它的水下的聲響只是很普通
的聲音,他不必細心去聽它們了。他聽見甲板那邊傳來關於機械,關於世界大事,關於
爵士音樂,以及在別的星球可不可能有生命的爭論,話題豐富,船員們就像渡假的大學
生一樣爭論不休,各持己見,互相攻訐,就像一般大學生那樣,喜歡辯個臉紅耳赤。
那天的下午過去了,夜又來臨,連晚餐也變成辯論的場地,對各種不同的事物爭個
不停。晚些時候,狄雷去掌舵,迪玲舒適地坐在附近,他們聊著更適合他們心態的話題
,他們沒有那幾個船員那麼書生氣。在這短短幾天中,他們之間發展起一種互相關注的
興趣,但每人卻又相信這只是一種非常愉快的友誼罷了。
月亮終於升起來了,時近午夜,尼克從艙裹帶了一份剛收到的報告上來,原來提拉
恩島的雷達已經發現了他們,指示他們航線。「西班牙人」號向提拉恩島航去,浪花激
拍著船頭,船身一起一伏,馬達在下邊運轉,船搖晃得比往常利害多了。
不久,「西班牙人」號又駛進了波平如鏡的海域,空氣裹飄溢著一種濃郁的青蔥植
物的氣味,有一些燈光已經在望,那長方形的燈光是提拉恩島衛星追蹤站窗口透出來的
。
「西班牙人」號下了帆,只用引擎動力向燈光駛去。在岸上沒有動靜,雖然尼克曾
用短波同島上的人談過話。
過了一會,探照燈亮了起來,光柱射向海面來,在照射中可以看到從岸邊有一個碼
頭,一直伸入大海,「西班牙人」號向它慢慢飄去,引擎差不多停住了,但除了有燈光
的窗口外,岸上仍看不見有什麼動靜。
引擎停了又開,帆船慢慢地泊近碼頭,容格和東尼提著纜索跳上岸,把帆船繫牢。
但仍然看不見有動靜。
「古怪!」戴韋思望著岸上說,「他們知道我們來的!」在天空上突然出現了一道
移動的光線,一個火球,這是一個不尋常的火紅的流星,它越過樹頂,橫越天頂,後邊
拖著一條光的尾巴。它越落越近,似乎慢了下來,這表示它是從非常高的高度落下來的
。它的光越來越強,跟著它暗下來。在這時,火球似乎直向下落,接著火光熄滅,只可
以看到一個微弱的暗紅色點子在移動。
它在海灣遠處的樹梢後落了下去。或者看來像是這樣吧,事實上它準是落進很多哩
的大海中了。跟著傳來了一陣微弱的聲音,就像濺落或嘶嘶的叫聲似的。這聲音在火球
越過天空的道路上回蕩,就消失掉了。
四周回復靜寂,像這樣光亮的流星是極其罕見的,大多數流星都非常細小,它們之
所以能被肉眼看見,是因為進入大氣層後和空氣磨擦而焚燃,它們通常是在七十哩高空
中出現,但通常下降不到三十哩就燒光了。
有時流星會在半空中炸開,把碎片散落地面,有時它擊中地面,在落下的地力留下
一個巨大的洞。大多數流星濺落大海,但一顆流星落進海面,二十浬都聽得見響聲的。
有人從建築物走出來,向碼頭跑來,手裹拿著電筒光管,半路上就喊:「是戴韋思嗎?
」
「是啊,」戴韋思說,「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岸上的人說,「我們正在觀察那流星,兩個鐘頭前我們就在太空雷
達發現了它,不過我們估計它落得比實際它落下的地方要更遠。」這是一個受過教育,
有學者風度的講話聲。
「很大嗎?」戴韋思在燈光走近來時問道。
「我們見過更大的,不過不多就是了,」那提著電筒光管的人走到碼頭邊緣,「很
高興又見到你,再說,我們為你抓了些魚,我們是在海灣裏抓到的,用速凍冰了起來等
著給你呢。有一條是Macrourusviolaceus,假如我們看的書沒錯的話,還有一條是
Gonostomapolypus。它們跟圖版一樣,你對此有何高見?」
「你們不可能抓到它們的!」戴韋思難以置信地說,「你們不可能抓得到它們,我
雖不是個魚類專家,但那是些深海魚!它們只可能在兩浬以下的深海裹才捕得著!」
「我們捕獲了,」那人愉快地說,「只用魚鉤和釣線,就在海灣裹,夜晚釣到的,
上岸來吧!大家都很高興見你呢。」
戴韋思不同意地說:「我未見到之前,決不相信你們捕到那類魚!」拿電筒光管的
人跨上甲板來。
「那你就快點去看好了,廚師已經在抱怨,說它們佔了冰箱的空間,沒有人敢試試
它們是否好吃,樣子可難看極了。你好嗎,年輕的女士?」他問迪玲道,「我們都很想
念你呢。東尼,尼克,容格……」他向大家問好。
狄雷由迪玲介紹給他。
「哈!」那人說,「他們也把你收買進來了,呃?他們一個月前就在談起了,我敢
說,現在你已解決了那些難題了,包括為什麼非常古怪的魚會出現在我們的海灣,它們
本該是在呂宋海淵深處的。等你有時間,告訴我吧!」
「我試試看吧,」狄雷含蓄地應了一聲。
那人走下前艙,戴韋思跟著他下去了。迪玲感到有趣地說:「莫敦先生是個很可愛
的人!狄雷,別把他當真!他最喜歡揶揄戲弄別人的,他要你告訴他深海魚何以出現在
這兒淺水海灣裹,不要放在心上!」
「我不會見怪的,」狄雷說,「我想,我明天會告訴他。我相信現在我已懂得這一
切是怎麼發生的了,不過我要首先核實一下。」
【五 奇怪的事越來越多】
第二天當狄雷醒來,陽光照射水面,反光從舷窗射進他的艙房,他望著那些在牆上
閃動變化的光點。他的思想立即又想及臨睡前的事,那戴眼鏡的男人莫敦博士是個天文
學博士,他曾說一個月前迪玲和他的父親就已討論要把他收買上船,迪玲到他店子來,
只是四天以前的事罷了。那準是因為航行把時間耽誤了,他們從一個地方趕到另一個地
方,他們曾到過阿勞亞,獲得那趕魚槳,他們每處地方得花幾天航行,顯然他們一直在
追尋他們記錄下的事實的答案,但卻只得出一個模糊的看法。
戴韋思在提及「赤髮鬼」號捕得的某些「怪魚」,昨晚提到的深海魚是非常古怪的
魚,卻在一個海灣裹釣獲。對了……他靜靜地躺著,研究了一下情況。戴韋思給航空母
艦掛個電話就要到電子器材,「西班牙人」號用短波無線電同某些人保持聯繫,很可能
就是同航空母艦聯繫。
馬尼拉警方同戴韋思非常合作,衛星追蹤站的人員竟為他留下怪魚的標本。狄雷覺
得這一切都很不尋常。
「西班牙人」號顯而易見並非第一次探險的新手,它曾搞這類事有相當時候的了。
他們有各方支持,甚至得到最高當局的技術支援,但卻還未搞出什麼名堂。狄雷無
疑是對調查技術增加了一些次要的專門方面的力量,但如果沒有錄音帶上的資料,那麼
對兩天前的事件,想法就會大不相同了。當然他們會看到海水發亮,後來那發亮的地帶
慢慢縮小,也可以看到某種像鯨魚似的東西高高地躍出水面,這一切當然夠神秘的了,
但是這現象的實質卻會完全被忽略掉。誠然狄雷心中的問題仍遠遠未能解決,但這些問
題大部份都是以前沒有人想到過的。海裏的聲音已證實同要找出的事有非常密切的關聯
,要弄清它們就全靠他的發現了。他已確立起一個參考的新架構。
而且,他已在問題提出之前就已發現了一個解決小問題的辦法,他只需要證實它,
那麼其他的問題將可迎刃而解。
他從床上起來,穿上泳褲,外邊再穿上長褲,披上一身汗衫,走上甲板去。迪玲給
他打招呼。
「嗨,早上好!人人都到追蹤站去了,在爭論昨晚所見的火流星,根據雷達測出它
是落入大海裹去的,離海岸好多好多浬呢。」
狄雷問道:「它會造成什麼後果嗎?我對流星不熟悉,他們打算去找它嗎?」
「不可能吧!」迪玲笑起來,「它落進呂宋海淵裹去了。」
她向周圍揮了揮手,「這個島是在呂宋海淵的邊緣上,一艘小潛艇是可以潛到
下邊去的,事實上,我想它已列上日程了,你記得吧?就是那艘從馬尼拉開來的海洋研
究船載來的。一艘小潛艇雖然可以潛下那深淵,但卻不大可能找到流星的。」
「哦,」迪雷冷靜審慎地說,「那麼它落在哪兒又有什麼區別呢?」
「它落在它不該落的路線上,」迪玲道,「雷達在老遠就發現了它,他們曾試用電
腦計算出它的路線,但他們算錯了。現在他們在研究這一金屬質流星引起的地磁反應,
他們爭個不休,互相駁斥。」
「由他們去吧,」狄雷道,「我對魚的問題已夠心煩了,你想我可以借一艘船用用
嗎?」
「我們通常都能借得到的,」迪玲說,還補充了一句,「我把你的早餐暖著,你吃
早餐時,我去弄一艘船來。」她走下艙去,但立即又走上來,說道:「我有一種感覺,某
種有趣的事就會發生了,我會回來的。」她輕捷地跳上碼頭,向陸地走去。狄雷回到艙去
,發現他的早餐已擺好在桌上。
他坐下來吃下早餐,順手從書架取了本書來看,那是一本海洋學的書,看得出它是
經常有人翻閱的。他找到了關於呂宋海淵的描寫,這海域相對來說是很細小的,只有九
十浬,是一道海床的裂縫,僅次於棉蘭老海淵。它最深處測量出是二萬七十呎,超過五
浬深,書中還提到提拉恩島是在海淵的邊緣。據此書說,這島是世界上最高最陡的海底
山脈的頂峰,離提拉恩島三浬,海深就已接近二萬八十呎,再往外走就升起來了。這海
淵伸延就像一道壕溝……從遠處傳來小船引擎的噠噠聲,它駛向帆船來,拐了個彎,馬
達聲就停住了。狄雷把咖啡一口灌下,走上甲板去,迪玲正在把一艘小船繫在帆船旁。
「游船河嗎?」迪玲親切地問,「我弄到船了,開往哪兒去?」狄雷跳下小船,掌
住駕駛盤,把船開走,船上有一盒魚餌,還有一些釣線,還有兩支專業用的魚叉呢。
「我們在海灣入口處試試看,」他說,「我有一個主意,我們昨晚入港時,我注意
到某種東西。」
「你打算給我作一番行動前的指示嗎?」
「我才不想呢。」他老實承認。
迪玲聳聳肩頭,不再追問。小船穩穩實實地向海灣通出大海的航道駛出,它行駛時
形成了一道箭頭狀的波浪。它駛近珊瑚礁島,但沙灘卻有雪白的珊瑚沙,在那兒外邊是
一片清澈的海水,跟著是一片暗礁,海浪在這兒激拍不停。
狄雷把船向開闊的大海駛去,一出了海灣的出入口,差不多就置身在茫茫的海上了
,只有那礁石,從小船可以一直望到地平線,都是藍色的海水。他把船放慢,差不多停
住,剛好駛進了礁堤喧嘩的浪裏,船在滾動的浪溝中搖來晃去。
「你留在這兒,」他說,「我要游出去再游回來。」他把汗衫過頭扒脫,脫掉長褲
,跳進水裹,留下迪玲看管小船。
浪濤滾動,比他的頭高,使整個世界看來有點怪怪的,有時天水之間變得很窄小,
有時他又被拋上浪尖,看到天空無限巨大,在附近礁堤拍擊的海水在吼叫呻吟。
他往外游,離開陸地,突然他的身體開始刺痛,他停下來,划著水,分析這種感覺
。他的身體有一邊感到像被最輕微的電流接進皮膚。迪玲在五十碼外的小船上守望著他
。他往前游,刺痛就增加了;他潛進水中,刺痛並沒有因深度而起變化。他再冒出水面
時,才發覺自己已游出了很遠。
他突然了解到自己太粗心大意了,在海灣有一股暗流在湧出湧入,礁堤也影響著它
們,狄雷發覺自己被捲進了湧出的暗流,故此被推離海島,越游越出。
幾秒鐘內,他身上的刺痛,從輕微的刺激變成強烈的折磨,前一陣只是一種稍為強
烈一點兒的痛楚,另一陣就好像是在火焰中游泳了,簡直無法忍受。他的肌肉抽搐,像
被電擊一樣,他無法控制自己肌肉的反應。他發現自己在發狂地濺拍著海水,設法掙扎
出包圍著他的痛楚。
他潛進水中,他的心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肉體,他像瘋了似地游著,潛下水底去
。他想掙扎出水面,卻總是沒辦法到達水面,他的身體在設法逃避那痛楚的襲擊,卻總
是脫不掉。
他突然聽見雷鳴般的叫聲,但它並無意義,這響聲越來越響。最後他總算衝出了水
面,雖然只在水面冒出幾秒,他拚命吸了口氣,又沉進水裹去了。那雷鳴更加響了,他
再次衝出水面去……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亂撥亂抓的手臂,將他拉起來,那手臂立即停
止了泡在滾油裏的痛苦感覺,他的手抓住了船舷,他用手力撐,翻身上船,倒在船上喘
著氣,渾身哆嗦,想到剛剛經歷過的可怖體驗,還使他心有餘悸。
迪玲望著他,嚇壞了。她把船拐了個彎,向岸邊駛去,小船的馬達在怒吼,衝過了
礁堤,向海灣入口衝去。
「你沒事吧?出了什麼事?你在游著,突然就……」他嚥了一口口水,手還在發抖
,搖搖頭,很不穩定地說:「我是想……去核對一下那些古怪的魚類留在海灣內的理由
,牠們應該生活在深海底下,假如游了上來,也會設法游回海底去的。現在我找到這原
因了!」不到一分鐘,他抖了一下身體,設法對迪玲苦笑了一下。迪玲仍在盯著他。
迪玲問道:「在水裹有嗡嗡聲嗎?我想,我在船底聽見它,是它弄出麻煩來嗎?」
「是的,不過我卻不敢叫它作嗡嗡聲了,」
狄雷承認道,「不再是聲響,我現在知道它是像一種像火燒一樣的感受。」
「你把我嚇壞了,」迪玲道,「你發狂地亂划亂踢的樣子……」
「我聽到了那嗡嗡聲,」狄雷道,「昨晚當船駛近海岸時我已聽到了的,那時
我們也許離岸有半浬,它很微弱,但我把放大器較得很低,在我們經過礁堤前,這嗡嗡
聲最響,只不過沒有人注意罷了。當莫敦博士說在海灣裹有深海魚出現,我就明白為什
麼它們會在那兒了。我在猜,是什麼把它們趕進海灣來?我出來是要找尋根據,看看我
這猜測對不對,結果我找出來啦!」
「那嗡嗡聲嗎?」迪玲還在追問。當他點點頭時,她說:「你現在打算怎樣?你以
為這嗡嗡聲是什麼造成的?」
「我極力不去亂猜,資料不足,我還需要更多資料,我想去了解一下這一帶還有什
麼怪現象發生過,海上有起白沫柱子嗎?我還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聯繫,不過仍然可以…
…」
他把小船泊在「西班牙人」號的舷梯旁,伸手扶迪玲上船,這時他的手已完全恢復
了,迪玲接受了這幫助。
「我們到追蹤站去吧?」
「好的,似乎人人都在那兒呢,」狄雷道。
他們走近追蹤站時,聽見裏面人聲鼎沸,狄雷向四周望望,這衛星追蹤站的建築很
奇特,有著各種圓盤碟型的天線,任何繞著地球的「月亮」,都會被它們的雷達偵察到
,而人造衛星上發出極微弱的電波,它們能接收下來,並測出衛星的軌跡與距離,從而
獲得各種情報。它們只需接到發來的信息符號,根據信息的變化,就像用鋼尺一樣量出
它們的距離,簡直就像觸摸到它們一樣了。
在太空中的星星之中,人造衛星在飄浮,它向地球發回人類過去未曾獲得過的情報
,以往人類也的確完全不懂得現在的這一套,他們想也沒想到太空中會有別的物體。天
上當然有著不再發信息回地球來的人造衛星,有些是儀器用舊了,有些是一開始就不起
作用,有一些則是神秘莫測的。
昨夜裹的火流星就是一件神秘莫測的事,當狄雷和迪玲走進追蹤站人員休息室的闊
走廊時,他們就聽見莫敦博士在大聲講話:「那是毫無疑問的!我同意我們並不知道俄
國佬拋上太空的東西比我們發現多些啥東西,那是實話!不過這火球並不是地球的東西
,如果它是一顆人造衛星,因為發射得不正確所以落下來,那它該是從俄國領土發射上
去的,它並不是這樣的,完全可以肯定!如果我們能證實它是一個人造衛星,那它早該
依軌跡繞了好多個圈了,我們必須承認,那它絕不可能以這樣一個角度落下來!」
狄雷和迪玲坐下來,這時有人熱烈地爭辯道:「我們的觀察錯了,它們一定是人造
衛星!地球的磁引力場是不可能把大氣層外的一件物體吸引住,影響它的速度的!
我們的觀察表明它是逐漸慢下來,這是不可能的!」戴韋思舉起一隻手,打了個招
呼。爭論暫停了一會兒,迪玲知道,她是大家認識的,但得把狄雷介紹給大家認識。狄
雷身旁坐著一個禿頂的年輕人,他在低聲解釋這場爭論的情況:「他們只是鬧著玩罷了
。他們會爭上幾天,而我們的雷達卻發現一個空了的二級衛星在軌道上運轉,他們又會
為這衛星爭個不停,其實那衛星我們去年就已觀察到的,已經觀察過四轉了,後來消失
掉。你要啤酒嗎?」
「謝謝,太早了,我暫時還不想喝,」狄雷道,「不過一樣謝謝你。」
戴韋思在房間另一頭,很誠懇地說:「如果昨晚那東西不是落在它落下的那個地方
,我會好受些。」
有人幽默地說了句:「火流星是隻有自由意志的動物呢。」爭論又再繼續下去。
狄雷看見迪玲在同一個皮膚晒得黝黑,臉上有著一副溫柔慈祥表情的中年婦人交談。
杜克和東尼留心地坐在邊排,在傾聽著。杜克接過了別人遞給他的一客三文治,斯斯文
文地吃起來。
狄雷突然有一種像處身於一個不真實的世界的感覺。不到半小時前,他曾浸在痛楚
之中,假如不是迪玲救他,他早已到陰曹地府報到去了。在「西班牙人」號上人們專注
於魚類的行為,他竟忘了有些人還對別的事物會有興趣。這幾十個人就對隕星大感興趣
,這同外間世界也是不相上下的,在外間世界,人們又會在爭論壘球、高爾夫球或政治
問題了……杜克說了聲請原諒,起身溜到外邊去,過一會兒狄雷也跟上他。杜克在抽著
一支香煙,望著天空。
「爭論得真激烈啊,」狄雷搭訕道。
「我已裝滿一腦瓜子了,」杜克道:「我聽煩了,使我感到寂寞,我想起了我的女
朋友,她也喜歡這樣爭論不休,那正是為什麼……」他說到這兒住口不說了。
「在﹃西班牙人﹄號上有潛水工具嗎?」狄雷問。
「當然有!有兩三副水肺,戴韋思先生有個念頭會用得上它們。上一周就曾使用過
其中一個,到水裏去看看﹃西班牙人﹄號的船底。你為什麼這樣問?」
「我想到這海灣的海底去到處闖闖,」狄雷不自覺地苦笑著說,「你能用忙嗎?」
「當然可以!」杜克道。
他們回到「西班牙人」號,杜克取出兩副潛水工具。
他們檢查過氣瓣和氧氣筒以及連接的氣管子,杜克取來了兩枝彈簧槍。在半小時後
,他們坐上小艇,向杜克說是海灣最深的部份駛去。
到達那兒後,狄雷先用手指試一試海水,然後躍進海水裏去。他沒有使用彈簧槍,
而帶了一柄魚叉,那才是標準的潛水獵魚的工具呢。杜克留在小艇上看著。
狄雷猜想他要找尋的獵物應該是在海灣最深處,他猜對了,不到半小時,他已叉到
了五條不同類型的魚,這種魚是不該應在離水面兩千潯內出現的。他對海灣裹正常出沒
的魚類不理不睬,只挑那些紅色的只活在深海的魚,當他發現魚眼特別小或極端大時,
就毫不留情將它叉住,他知道那是深海魚。他一共抓了五條,這是很不錯的收穫,證實
了他心中的懷疑。
當小艇駛回「西班牙人」號時,狄雷把魚叉放在船底,杜克研究了一番那些魚類。
「牠們是些怪魚,」杜克道,「我可不願捕牠們。」「我也並不想這樣做的,」狄
雷贊同道,「我倒很同情牠們,我想我和牠們有過同樣的體驗。」他是有過體驗的。魚
類離開牠們正常的生活環境,除非是迫牠們,牠們是不會這樣的。故此,這些魚一定是
被趕出了海淵絕黑的環境,生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才是牠們的習慣。他想起不久
前在礁堤外游泳,就明白牠們曾受過什麼威脅,逃到這兒來了。他相信牠們也受過他經
歷過的體驗。
他把捕到的魚拿上「西班牙人」號的甲板,到廚房找了幾把利刀,杜克這時剛把潛
水工具收拾好,回到甲板上來,看到狄雷所幹的事,感到很不是滋味。
「你喜歡幹這號事?」他問。
「誰喜歡!」狄雷答道,「但我必須幹啊。」杜克又再看了一陣。
「我對詩很感興趣,有時我覺得心中有詩,非寫出來不可,那可是很艱苦的工作啊
,並沒有真實的意思,只是覺得非幹不可,我想你現在感受就是那樣了。」狄雷可真想
不到這事同寫詩有什麼相似之處,不過杜克的講法也有道理。杜克講完後就走掉了,狄
雷趕快完成這極令人不快的工作,當他剛把甲板洗擦乾淨,迪玲就從追蹤站回來了。他
在她走上甲板時,已在裝配錄音機了。
「你沒有留下,」迪玲道,「我一直在等機會把海灣外的嗡嗡聲告訴我父親,但他
卻在同他們不停地討論流星,我至今仍未告訴他呢。」
「現在又有一些別的事要告訴他了,」
狄雷提出,「我戴了水肺到海裹去過,杜克守在小艇上,」他趕快補充,因為看
到她抗議的表情,「我找到了一些不該用於這兒的魚,我已把牠們解剖了。牠們的魚泡
曾被非常技巧地刺穿過,所以當牠們游到或被趕到壓力較小的海水中時,它們會漏氣而
不會爆裂,故此牠們從深海上來仍能生存,但更重要的是這東西。」他拿出一個細小的
塑料物體,它大約有一吋直徑和兩吋長,在透明物質中可以看到內部的構造,有一些片
狀物和一些金屬線,它們有某種神秘目的的外形,看得出是高度發展的科技儀器。
「這東西是繫在一條屬於魚能游到的最深海底的魚類的鰭上。」他說,
「我弄清了它的一種目的,當它在水裏,當接受別的聲音時會發出一種像哨音的聲
響,就像彈鋼琴似的。」迪玲瞪著雙眼望著他。
「我是說,」他重複道,「當一種聲音擊中它時,它會發出另一種聲音,它是……
它可能是一種中繼轉播,這是幹什麼的?什麼回事?是啥意思?我要問的就是這些問題
,因為我不敢問誰,也不敢問為什麼!」
「你……你打算怎麼辦?」迪玲突然問。
「我可沒主意了,」狄雷告訴她,「我有一種感覺,最聰明的是找個地方買一間店
子定居下來,忘掉這一切,如果我不去想它,它可能會走掉的。」
「我去找我父親,看他會說什麼吧。」
「告訴他好了,」狄雷說,「告訴他我打算使用我那趕魚喇叭,我希望有目擊證人,
如果這蠢事有朝一日要報告給什麼人的話,我們需要事實證據的。我要趕魚,看在
這海灣裹有多少深海魚,牠們當中又有多少身上有間碟儀器。」迪玲轉身走掉,但又回
過頭來。
「間碟儀……」
「我說漏了嘴了,」狄雷說,「我不該這樣說的,忘掉算了。只告訴你父親,我迫
切要求用趕魚喇叭,希望他能來幫上一手。」迪玲奇異地望了他一眼,然後走上碼頭,
去找她父親去了。
狄雷在「西班牙人」號的甲板上來回踱著步,幾分鐘後戴韋思和那幾個船員已跟隨
迪玲趕回來了,但並不只是他們幾個人,在他們身後跟著幾乎所有追蹤站的人員,當然
,會有人留下來值班的。不過,來了的人當中有戴眼鏡的莫敦博士,有那請狄雷喝酒的
光頭年輕人,還有廚師,一個打字員,還有雷達和其他深奧莫測的科研方面的專家。
迪玲說:「我把趕魚的事告訴了他們,他們要求看看。他們終於停止了關於昨晚的
火流星的爭論,來這兒坐在旁觀席,行嗎?」
狄雷聳聳肩頭,他已把錄音機安置好。他選好了那段海水發亮時錄下的錄音帶,這
地方是最響地錄下那最令人不快的嗡嗡聲的段落。他已將它複製過,可以反覆不斷播出
這段聲音。
他先把放大了的聲音,通過拿在水面上的水底喇叭播出來,那只是一種沙啞的咕咕
聲。
他把它放進水裏,喇叭接觸了水面,沉進海中。
立即,整個海灣裏的魚像發了狂一樣,整個水面翻騰起來,魚亂跳亂蹦,拍著海水
,海裏的魚多到令人難以置信。狄雷把喇叭轉向一邊,這樣一來,就不是整個水面都充
滿那種令人厭惡的聲音,而是扇形地掃過海水。在掃過的地方魚繼續發狂亂跳,而海灣
其他地方立即安靜下來。過了一會,扇形地帶也靜下來了,那是因為被它捕住的魚已經
逃到別處去了。
狄雷說﹕「我怕這並沒有多大娛樂性,我將把聲束掃蕩海灣,將魚趕在它的前頭,
一直到把牠們趕到一個細小的地域內。」
說起來也奇怪,他進行這一工作時也感到不舒服,因為他曾感受過這種聲音製造出
來的刺激,那可是極不愉快的。
他慢慢將聲束轉過來,所經之處突然叉出現了魚跳濺水的現象。它們消失後,他又
再轉動聲束,這在水中是一種難聽的咆哮似的音頻,就魚的動靜來看,它與其說是一道
聲之網,不如說更像是一道聲之牆,因為即使是最小的生物,也穿不過它。
不只是魚在它前邊奔逃,蝦、蟹以及各種類型的海洋生物,也在拚命爬行跳躍,逃
往前邊去。水母一碰到聲束,立即萎縮起來,海葵也抽搐,一切生活在海灣裹的活物,
都在這看不見的欄柵前萎頓或逃遁。現在已可以看出擠迫的後果,魚開始跳出水面了。
「這是文明的一個偉大的進步,」莫敦博士說,「人發明槍炮,毀滅了水牛,射殺
了信鴿!你可能用它來減少海洋生物的增長!」狄雷不作回答。天上陽光明亮,微風吹
來,在海灣中吹起了一陣漣漪,椰樹以懶洋洋的姿態搖擺著葉子,在礁堤外海浪擊拍岩
礁發出隆隆的聲響,二十多人站在碼頭,看著那聽不見的聲束橫掃海灣。
魚擠迫地躲到岸邊的一個小灣去了,躍起的魚簡直無法計算。
狄雷厭惡地說:「現在該有很多魚可以收集了,我肯定不能將牠們趕上岸去的。」
小艇駛離帆船,它的馬達響了。它駛進稠密地擠滿著游魚活動的海域,艇上的人檢查了
一番四周的海水,然後以最快速度把小艇駛回來。
「他們在那兒呢!」戴韋思喊道,「密得足可以在上邊走過去!我清楚看出一些怪
魚,一定是從海淵底下上來的!我們要抓牠們!」
「我剛剛叉了五條,」狄雷告訴他,
「其中一條掛著這玩意兒。」他舉起他找到的那個塑料物體,大家沉默了一陣,接
著莫敦博士生氣勃勃地說:「我們要拿魚叉,將所有小艇都出動,去捕多一些怪魚。誰
最擅於使用魚叉?」戴韋思擔此重任,他能使雙叉,在小艇上這是標準的工具。追蹤站的人
員紛紛散開,放下其他的小艇。只有狄雷和迪玲留在「西班牙人」號上面,總得有人留
在船上照顧錄音機的。
小艇離去,在水上駛過去,有一個橫實個子的追蹤站人員跑到岸邊去撈捕。
「你是對的,你在趕著牠們。」迪玲說。
「我倒希望我趕不了牠們。」狄雷道。
「為什麼?」
「你知道這些怪魚是怎樣到這兒來嗎?」他不耐煩地回答,「牠們是被趕來的。
你知道牠們從幾千潯的海底上來而能不死!現在我要問,牠們被趕上來,唯一的目
的是什麼?說得更科學一些,這一切發生的事情其結果是什麼?難道這些生物體會喜歡
發生這一切嗎?」說到最後,他的語調充滿了冷嘲熱諷。
「我不知道。」迪玲道。
「我也希望自己不知道,」狄雷陰鬱地說。
他這時的情緒並不好,他像戴韋思一樣作了很多猜測,他開始越來越感到這一切是
真的了,每一個新的發展,作出了新的想像,又增加新的猜測,得更花心思去思索。
不到一個鐘頭,三艘小艇從全海灣的魚擠進的小灣回來了。狄雷把海底喇叭關掉。
那矮實個子背著沉重的一大簍可吃的魚,在海灘慢慢走過,他是追蹤站的廚師。這
廚師就在岸上,叉了好多條又大又美味的鮮魚。
所有小艇一共捕到不少於六十多種正常只會生活在幾千呎海底的怪魚,經過研究,
發現牠們全都是很技巧地刺穿過魚泡的,那針刺十分細小,而且刺開的地方可以自動閉
合封閉,除了要放出空氣時,才把刺口張開,排出鼓脹在裏邊的氣體。
中午前,又找到了七個塑料物體,三個跟狄雷找到的一模一樣;另兩個是相同的,
屬於同一類型;另兩個完全不同,是不同一類型的。只有那種跟狄雷找到的一類的,似
乎對聲音起反應,它能將收到的聲音,轉變成二萬周波頻率,或者更高一些。其它卻發
現不出什麼。
當天下午,消息傳來,使追蹤站人員不再沉迷於擺弄深海魚了,短波無線電生跑到
碼頭來,手裹揮著一張寫好了的電訊。這時,「西班牙人」號的甲板實在不是什麼好看
的景象,解剖深海魚,屍體狼藉,簡直成了屠場。容格開始把這些垃圾扔下海去。
無線電生到達後,莫敦博士看了電訊,大聲說:「這又奇怪啦!太空雷達收到又有
一個新的物體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它將繞行一周,然後進入大氣層,磨擦焚燒,
按照它行動的路線,將會在我們頭上經過,我們決定要仔細監視觀察它!」
他對大家揮了揮那電訊,「現在我們立即去做好準備工作,行動吧!」他一邊向岸
上走去,一邊說:「昨晚火流星的路線引起爭論不休,我看能不能計算出這次的跌落點
?」追蹤站人員跟著他,一路上喋喋不休,有人數學很精,根據他看,加上地磁引力,
把那物體吸向地球可能會有所反應的。
「我們本該將這些塑料東西送到馬尼拉去,」戴韋思慢吞吞地說,「他們需要把它
們同其他的加以比較,不過,我想我們還是等一等再走,先看看這顆火流星。」在追蹤
站的人員當中又掀起了一場灼熱的爭論,從莫敦博士起,一直到廚師,都各有各的見解
,作出了多種多樣的預測。華盛頓官方電腦根據觀察到的路線、高度速度,計算預測出
這顆火流星將落在南太平洋某處。莫敦博士則推斷它會落進中國海,離提拉恩島一段距
離外的海中,其他的預測真是形形色色,無奇不有了。
到了晚上,準確時間是八點十四分,這比官方預測的時間要早,卻同莫敦博士的推
算完全吻合,那火流星在頭頂上經過了。這是一個令人驚異的景象,它後面拖著一條火
焰的尾巴,以三十度橫過天空,向前一直飛去……不到十分鐘之後,短波無線電收到了
電訊,告訴島上的人說這流星已被看到落進大海。那是一架被派去繞著「西班牙人」號
遇見發光的海域上空飛行的飛機目擊的,飛機到那兒是想看那發光海水的現象會不會再
次出現,結果沒有新的發現。
但是飛機卻看到火流星落入大海,掀起了大團的海沫和蒸汽。火流星並不是白熱的
,在它經過提拉恩島時,已變成了一個發出暗紅亮度的球體。它擊中大海後,立即沉落
海底,留下了團團的蒸汽。
那海域的深度達到四千五百潯。
十四個鐘頭後,「西班牙人」號做好準備駛離提拉恩島,目的是把塑料物體送回馬
尼拉去,將它們交給專門化的實驗室研究。過去曾發現過五個這種東西:一個是在提拉
恩灣內,當時衛星追蹤站正在建築;其它四個是「赤髮鬼」號捕獲送到漁市場,繫在怪
魚身上的。現在又增加了八個,居於四種不同類型。狄雷將把自己觀察所得轉告給實驗
室,即其中一種類型能接收聲音,並以極高的頻率轉播,當然這只是在水底才發生。所
有這一切是非常有趣,又非常令人困惑的。
可是在追蹤站中卻掀起了嚴重的困擾。
在「西班牙人」號離去後,莫敦博士上船來,他有麻煩了。他曾準確預測出昨晚火
流星落下的地點,幾乎是連多少浬多少分都測對了。這可是這類預測史中前所未有的。
但他的預測是同他的預見結合的。現在全世界的天文學界都紛紛向他提出質疑。他
們要求知道他怎樣測出來。他們特別想知道,他怎樣計算得出那火流星每秒減速多少呎
,而且這只是在繞地球一周的三分之一軌跡上就不多不少能計算出來。沒有人能按其原
理計算得出落下的地點,莫敦博士卻做到了,他的推測十分準確。他怎樣做到的呢?
他招呼戴韋恩和狄雷跟他走下艙房去,狄雷有點躊躇。
莫敦說:「你也該聽一聽我的麻煩,你對它們是負有大部份責任的。」狄雷不安地
跟在後邊,他看不出自己有什麼該負責任的,他一直來都小心把所見所聞不對外洩露,
而且他根本就不信他們是對的,不過他倒很想聽聽別人對這一切會有什麼解釋。
到了艙裏,莫敦說:「在過去十六個月裹,我們一共見過六顆火流星落入呂宋海淵
,這是說不過去也解釋不通的。直到昨晚,看來可以找到一種可能的解釋了。」戴韋思
點點頭,他的表情很古怪。
「不過現在,」莫敦有點憤慨地說,「認為這純屬數學性的意外的想法,全被取消
了,被昨晚的火流星取消了!也被昨天的趕魚實驗,發光的海水,加上那些該死的塑料
球體和被趕進淺水的深海魚所取消了!沒有什麼合理的解釋可以講得通這樣的事的,它
們決不會只是偶然性的意外!」
戴韋思同意道:「我怕確實不是呢。」
「明顯的解釋是有的,我拒絕提也拒絕想它。」莫敦道,「這根本不是什麼理論或
解釋的問題,問題是它到底會不會是真的!」戴韋思點點頭,狄雷也只得表示同意。可
是人們在現代所受的教育訓練的方式,是大量求諸於理智,常常以事實作推理的。狄雷
感到習慣了的文明無法接納在數據上講不通的主意。
「我目前的處境是我計算出了那該死的火流星在進入繞著地球的軌跡時會慢下來,
我能計出慢多少,你想知道我是怎樣計算出它會慢下來的嗎?我告訴你們!我是先預測
它落進呂宋海淵,再倒推出它減慢的情況以使它能落進呂宋海淵。它果然減慢了,也果
然落進去了!可我怎樣向華盛頓解釋這事呢?」狄雷突然對莫敦產生出一股同情,要人
相信不可置信的事已夠糟了,但莫敦博士已邁出了一步,他被當場抓住,要他講出真相
,作出解釋,但他卻不可能辦到。
他生氣地說:「這事該有個了結才行!他們遲早也會發現我並不是計算出它在太空
的表現,而是先確定它落下的地點加以推算的。戴韋思,你說過要把一切弄個水落石出
,看老天份上,把它弄清吧,你可能挽救我的名譽!而你……」
「我會設法想個辦法的,」戴韋思含蓄地說。
「我得在被毀滅之前證明我的懷疑是對還是錯,我知道你打算怎樣幹,幹吧!」戴
韋思無能為力地張開雙手。但狄雷說道:「你能幫忙做點事嗎?派一艘小艇經常監聽礁
堤的出口,把一枝槳插進水中,用耳朵聽那槳柄,你會聽出水底的嗡嗡聲的,看它是否
仍在那兒,今早它是在那兒的。」
莫敦懷疑地望著他。「為什麼要經常檢查它呢?它會有變化嗎?」
「也許吧,」狄雷道,「我們已捕走了海灣裹大部份的深海魚,也許我們已干擾了
……干擾了從塑料物體發回去的報告,這會講出這兒發生了什麼的。那可能會
有反應,如果有的話,很可能嗡嗡聲會停止,過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後,它又會重新出
現,到那時,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的話,海灣中會出現更多的深海怪物。」
「哦!」莫敦道,「我想,你和我同樣有那種妄想症啦!好吧,我辦這件事,你們
兩個幹別的。」他走上甲板去了。當狄雷走上甲板時,莫敦早已沿著碼頭走上岸了。
沒有什麼告別儀式,「西班牙人」號啟動引擎起航了。它只用動力向海灣出口駛去
,但一邊駛出去,一邊揚帆,容格已把帆張起,駛進開闊的大海。
從海底耳朵仍能聽得見海裹的嗡嗡聲,狄雷用方向測出聲音的來源和角度,如果訂
出是正確的話,聲音的來源應是從海底二萬七十呎處發出來的,離礁堤在四五浬遠的地
方。
「西班牙人」號繼續往前航行,嗡嗡聲慢慢消失掉。狄雷任由錄音機收聽海底的聲
音,但沒有錄下它們。甲板上人人都聽得見海底的聲音,狄雷仍細心聽著,以便哞哞的
叫聲再出現時錄下來。
它們並沒有再出現,「西班牙人」號有條不紊地航行著,張開了帆,向東南駛去。
現在四周都是看不見邊的海水了,任何一處也沒有看到什麼不尋常或神秘的東西。
【六 潛進呂宋海淵】
狄雷同迪玲正倚在船旁喁喁細語,談及他們的童年時代,談他們幹過的事和見過的
地方。下午大約四點鐘,尼克喊了一聲:「看,牠噴氣啦!」全「西班牙人」號的人都
在甲板上觀看鯨魚。在前頭遠處可以看到噴起一陣陣水霧,「西班牙人」號微微改變了
航向,向一群抹香鯨駛去。抹香鯨巨大黑色的身體在水中優柔地游過,容格顯示出他對
這生物有一番研究,給大家解釋為什麼從牠們噴氣可以證明牠們是抹香鯨。迪玲指出有
一條幼鯨在大鯨身邊游著。
他們繼續向前航行,把鯨魚留在後邊了。船員們不由自主又對鯨魚爭論一番。他們
把已知的所有知識與誤導全盤托出,引起了一場關於鯨魚的大辯論。他們討論鯨魚怎麼
可以游進極深的海底,昇上來而不會受到沉箱病之苦,跟著把話題轉到鯨魚食物上面,
在過去捕鯨人曾在刺殺的抹香鯨胃裹找到過烏賊的觸鬚和身體殘骸,據說那觸鬚粗達四
呎,這可以想像那烏賊的身體有多麼巨大了,這也證明了鯨魚一定曾游進很深的海底,
因為這樣巨大的烏賊只能在海底深處找得到。這都是一些可靠的捕鯨船船長的報告說的
。毫無疑問,在鯨魚身上經常會發現巨大烏賊觸鬚弄出的傷疤,牠們一定曾大戰,也有
報告說在海面見過鯨魚和烏賊大戰,其形體大得一般自然學家都不肯加以確認。根據這
麼來看,鯨魚必定是在海底襲擊烏賊,當鯨魚需要換氣時,把牠從海底帶上了海面,肯
定只有巨大的烏賊才能同鯨魚決一死戰的。
狄雷聽著這番爭論,見他們各持己見。
「你們這樣爭論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除非你將攝影機和閃光燈裝在鯨魚身上,從它
得回儀器報告。」當然,這並不是個什麼新鮮主意,但狄雷感到驚奇。
送一種會自動報告的儀器到海底去,不正同他所懷疑的,從海底送同樣儀器上來相
似嗎?
迪玲在對他講著什麼,狄雷發現她在重複講了,由於他專心在想著從水面送報告儀
器到海底,竟然沒去理會。
「你沒有在聽我說話!」迪玲抗議道,「我在說小潛艇現在該已到馬尼拉了。」
「我在想像自己坐小潛艇到海底去,」
狄雷趕緊說,「我想我不會喜歡這事的。」一艘小潛艇,是一個金屬球體,
有著極厚的艙壁和舷窗,有一個金屬氣室充滿了汽油以便浮起,它被降到所需的深度去,
全靠下面繫著沉重的鉛塊,它裝有電動馬達,可以使它獨立行動,它有強力的射燈,
能看到三四十呎,當它拋棄鉛塊,就能緩緩上昇。在全世界只有三艘這樣的海底探險潛
艇。
「我可不敢肯定你會不會喜歡它,」迪玲道。
狄雷早已沉迷於自己的冥想了。有時一個人牢牢地抓住某些意見,卻並不曾想到過
它們,除非它們受到了挑戰,如果發生了這種情況,他又會對挑戰深感懷疑,因為這使
他需要重新檢驗自己的意見了。狄雷在這兒搜集了一些情報,那兒獲得一些無可置疑的
資料,但一直卻抗拒著不想作出結論。
深海魚帶有的塑料物體,肯定是人工的儀器,決不是自然物體,那是一種無線儀,
很接近從太空播回情報所用的儀器。當然,假定它們是在水面把情報發回海底去,那確
實需要極豐富的想像力。但向誰報告?這真是最狂野的幻想,才能想像有人在呂宋海淵
深處想偵察海面和海邊陸地上的居民的生活習慣和生活態度了。
但狄雷沒有再往深處去想,他不准自己的腦子超過限度去亂想了。
迪玲走掉了,狄雷感到自己的思想從來沒有像現在那麼無稽的。過了不久,就吃晚
餐,狄雷一點胃口都沒有,像個節食的人似的。吃過了晚餐,戴韋思一如既往,坐下來
欣賞短波從幾千里外傳來的舊金山的交響音樂。迪玲又消失不見了。
不久之後,狄雷一個人溜上了甲板,甲板上除了尼克在掌舵外,沒有別的人了,從
後艙透出了微弱的燈光,在前艙,有人在彈結他,狄雷心想,杜克一定又在不理別人的
嘈噪,獨自在讀詩集了。帆張得滿滿的,一片黑色的帆影,襯托在星空上,甲板反而比
海水還要黑暗。
狄雷心裹不斷在想著自己的猜測,他覺得一點也沒有娛樂性,簡直是荒謬可笑!
但他心裹卻在似是而非地鬥爭著,假如這猜測是荒謬的話,沒有理由不去檢查一下
它,要是怕去檢查,那先不說明,至少他有部份是相信這些猜測了。
他拿起了一個塑料物體,把錄音機搬到下風的欄桿旁。錄音機仍在收錄著海裹的聲
音,音量校得很低,仍可聽見下邊海水沖刷的聲響,有時也可以聽到一些生物的輕微聲
音,一般是從海裏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西班牙人」號側斜著航行,他伸出手也可以觸
到船外的流水。
狄雷作出了個決斷,他感到自己很傻氣,但這時他已決心做一次實驗了。海水在船
邊沖刷,激起了微微的藍色的水光,他把手伸進水去,浪花湧過他的肘子,在後邊到出
一道發亮的白浪。
他把那塑料物體輕輕敲擊船身,一下,再敲兩下,跟著敲三下、四下、五下、六下
、七下、八下;又再回過頭來敲一下,兩下、三下……最後敲八下。
錄音機從海底的拾音器錄下了這些敲擊聲,迪玲的聲音從非常近的地方安詳地傳過
來:「我可不認為這樣做是件好事。」狄雷一直用勁地在彎著腰,聽了這話立即直起身
子,像小孩子偷吃被當場抓住似的。
「我知道這是無稽的,不過我……不好意思承認……」
「承認什麼?」迪玲為他把話說下去,「用一個塑料的間碟儀器敲擊數目,你希望
告訴有關的人說我們已找到了通訊儀器,我們知道它是啥東西,我們想同製造它的智慧
生物取得聯繫。」聽見他自己也否定的猜測對人大聲講出來,狄雷立即完全否定它了。
「當然,那是頂可笑的,」他反駁道,「這太孩子氣了……」
「但那可能是真的,」迪玲道,「而且,如果是真的話,那可能很危險。假如那些
生物不想同你接觸?假如它想保守秘密就殺人滅口?」
她補充道,「我可不是在偵查你,我在艙裏聽到了那敲擊聲。」說完她就走掉了,
他看到前艙的燈光一閃,她走進艙去了。
他突然想到如果他的猜測證實是對的,他可能使迪玲置身於危險,這使他感到恐怖
,他這時不再感到自己愚蠢,而感到自己犯罪了。
好長一陣,他專心傾聽著錄音機,看有沒有回音。
沒有傳來回音,海底下的聲音完全正常。
到天亮時,他完全失望了。在吃早餐,迪玲若無其事,就當昨晚的爭執早已了結,
但狄雷的心情反而更加不安。
當「西班牙人」號開進馬尼拉港時,有一艘新船泊在港裹,那就是戴韋思很感興趣
的船。
當帆船駛向停泊處,離那船不到一浬時,他告訴狄雷:「那是﹃啞羅經﹄號水文地
理研究船,船上有小型潛艇,我們要去拜訪它,我去叫尼克用短波同它聯繫一下。」戴
韋思走向前邊尼克正在準備拋錨的地方,接過纜索,尼克到艙下邊去了。
「你上岸嗎?」迪玲問。
狄雷聳聳肩頭:「我沒理由要上岸去。」她頓時放鬆了緊張的神色,「那麼說,你
會留在﹃西班牙人﹄號上,直到事情搞清楚了?我是說,你真的入伙了吧?」
狄雷反感地說:「我還有什麼選擇餘地?看來,我早就被你們招羅了。」
「一點也不是那麼回事!」迪玲反駁道,「敲數目字的確是個好主意,我嚇壞了!
我怪你只因為你對我保守秘密,瞞著我罷了,如果是我最初想出這點子來,我會十
分自豪呢!」
尼克回到甲板上來,同戴韋思講了幾句,戴韋思對大家說:「一等我們停泊好,
﹃啞羅經﹄號會派船過來接我們。他們已聽到了一些傳聞,想見識一下那些塑料
物體。」
狄雷不以為然地說:「我敢打賭,他們是絕對不會相信它們抑或我們的,他們
自以為是海洋的權威,他們已建立了聲譽,對海底知道得很多,他們不會相信自己還有
什麼弄不懂的。」
戴韋思搖搖頭,他很有自信。「西班牙人」號停泊後,剛巧就是停在
狄雷最初上船的地點,不到半小時,﹃啞羅經﹄號已派船來了,狄雷拒絕去,迪玲跟她
父親一起去了。
大約一個鐘頭後,他們回來了,最初戴韋思氣得話也說不出來,後來他告訴狄雷:
「據他們說,這塑料物體是一個騙局,那嗡嗡聲只是魚群的聲響,還說我們不是受過訓
練的觀察家,在提拉恩島上的人只是天文學家,根本不懂生物學,他們還肯定,在缺少
氧氣的地方絕不可能有智慧生物發展生存,還說深海魚的魚泡被刺過,以便游上水面不
爆裂是無法置信的事,他們認為在海灣裹的,不可能是深海魚,只不過是些不為人熟悉
的魚類罷了!」
「嗯?」狄雷問,「那又怎樣?」
「哼!他們打算用小潛艇去潛探一次!」戴韋思仍氣得結結巴巴地說,「那是答應
別人幹的,不是幫忙我們,他們將在我們發現魚被圈起來的地點潛探。那兒是呂宋海淵
最深之處,他們不反對我們先放我們的潛挖儀下去,他們懷疑我們是否會有所獲,甚至
認為它根本不會再浮上來呢!」迪玲說:「我……我也氣瘋了,真想唾他們!」
「我們沒有必要再留在這兒了,」戴韋思道,「我們的潛挖儀已準備妥當,我們到
巴卡去,把它拖到我們打算放它下去的地點吧。」他下令叫尼克準備起錨。
狄雷最後才問道:「我有一個問題,你們有提到過火流星的事嗎?」
「沒有!」戴韋思生氣地說,「難道我想他們以為我瘋了嗎?」他生著氣咚咚地走開了。
「西班牙人」號又再出海,沿著海岸向北航行。在吃晚餐時,大家一片沉默,這是
狄雷上船以來唯一的一餐,大家是那麼沉悶,不爭論什麼的。戴韋思仍怒火中燒,他知
道自己情緒不好,所以保持默不作聲。
事後,狄雷和迪玲談起來,但他們也避免談這事,反正他們有別的事好談。過了一
陣,迪玲下艙去了,他留在甲板上抽煙,他回艙去時月亮還沒有升起。
他們在次日早上十點駛進了那個叫巴卡的小港灣,到十二點,當地的船夫把一個大
約三十二呎長的東西拖出海來了。他們將它繫緊在「西班牙人」號的船尾。到一點,他
們在「西班牙人」號的甲板上裝載了一個摺好的大帆布袋和六個特別倒鑄的有洞眼插上
鐵棍的水泥磚。到了一點半,上了岸的迪玲買了一大堆補給回到船上來。
兩點整,「西班牙人」號再次駛向大海。
「西班牙人」號拖著的東西,是一隻木筏似的船,上邊有一個巨大的鐵筒,頂尖是
一條圓柱,底部也有不少較細的圓柱,圓柱上繫有魚網,粗大的纜繩繫著圓柱,使網在
拖行時保持位置,在主圓柱上有大鉤鉤著那士敏土的沉箱。
迪玲解釋說:「它可以像雨傘一樣張開,我們在下沉時把它鉤住沉重的水泥磚,帆
布袋子套在鐵筒上,當你把它放下去時,它就像不張開的雨傘一般往下沉,但當它接觸
海底時,它的重量就散開,水泥磚脫落,炸藥自動爆炸,在鐵筒炸開,這種特別的爆炸
,放出大量氣體,使帆布袋充氣,而不會使帆布袋在水裹燃燒,帆布袋變成了一個汽球
,而柱子張開,就像一把雨傘一樣張開來,在柱上的網也跟著張開,它將把昇上來時一
路上碰到的東西都抓住。當壓力減少後,補充的氣體從活瓣中透出,這潛挖儀是實驗性
的。如果它能起作用,將可以用來做很多東西。」
狄雷冷淡地說:「這類事怕靠不住,那爆炸就可能把周圍的任何東西搞成一團亂糟
糟的,這豈不比在﹃西班牙人﹄號的船身輕輕敲幾下更危險得多嗎!」迪玲只是笑了一
下,不作回答。
那巨大的拖筏,使帆船的速度減慢,在天暗下來,夜色降臨時,才趕到魚被圈滿一
堆的那方位,要看出帆布袋昇上來,必需充足的光線,所以當晚沒有辦法,得等第二天
早上才能幹任何事了。
天剛濛濛亮,在地平線出現了燈光。紅色和青色的燈光在兩側中間有著白色的燈光
,這是一艘汽船。當它越來越近,轉了個彎,這時頂著風,船速變得極慢,僅僅是保持
馬達運轉罷了。這時可以認出它是「啞羅經」號。
黎明在金光萬道的晨曦中來臨,將黑夜推向一邊。
「啞羅經」號在第一道陽光中閃閃發亮,一個巨大的東西從它的船上吊起來,它的
形狀像一條金魚,下面懸著一個小球體。它吊出船外,慢慢地放進海中,在海面上浮起
,被浪打得搖來晃去。有好長時間,不見有什麼動靜,跟著它的吃水線沉下去了一些。
那是給它灌進了汽油,汽油比水輕,而且是不能壓縮的。
在「西班牙人」號上,拖筏已被拖到一邊,帆船強有力的起重機把那潛挖儀倒吊起
來,帆船也因這重量傾斜向一邊,船員們把帆布袋繫好,戴韋恩將炸藥安裝進鐵筒裹。
船員們將網張開,這實驗看來是可行的,估計會按設計完成這潛挖任務。
「啞羅經」號不耐煩地鳴了一下汽笛。尼克拋下工作,到艙裹收聽短波無線電,不
久又回到甲板上來。他報告說:「﹃啞羅經﹄號說他們已做好準備,在兩小時內把潛艇
派下去作一次試驗潛航。
他們說反對同時讓我們的潛挖儀浮起,怕波及他們的潛艇,故此要求我們立即把潛
挖儀送下去,把這事在兩小時內做完。」
戴韋思道:「告訴他們我們五分鐘內進行。」他生氣地閉緊嘴唇,「西班牙人」號的
潛挖儀看去雖則不雅觀,但很簡單,五分鐘後,頂上的中央圓柱已同水面平齊了。
戴韋思命令道:「斬纜!」杜克把吊著潛挖儀的那條纜索砍斷。它立即沉進大海裹去了。
錄音機傳出海浪的聲音,偶爾可以聽見一些咕咕的聲響,二十分鐘過去了,三十分
鐘又過去了。
從擴音器中傳出了一聲「轟!」報道出海底出了什麼事。這聲音像是從很深處傳出
來的。在海底的一聲爆炸,能傳得很遠,而且是向四面八方傳播,錄音機收到的是一種
深沉的低音。
太陽昇起,金光四射,風也強多了,海浪一排跟著一排,從這兒湧向那邊。
過了很長時間後,帆布袋從海底升起,浮上了海面。「啞羅經」號發出一聲笛鳴,
尼克趕下艙去,幾分鐘後他回來報告說:「﹃啞羅經﹄號說要我們快將那潛挖器吊起,
他們正在派潛艇下去,是無人駕駛的,作一起由人駕駛潛航前的儀器檢測,他們不希望
海上堆滿垃圾。」「回答他們,叫他們別擔心好了!」戴韋思生氣地說。
「西班牙人」號向浮起的帆布袋靠過去,容格跨在起重桅上蕩出去,把它鉤住。
起重機把它吊離水面。水泥磚已脫離掉,網起來的東西並不好看。從一條肢體碎裂
的魚,可以判斷是從深海深處上來的,由於魚泡未經刺穿,所以引起內臟爆裂。戴韋思
簡潔地指出這是屬於二千潯海底的LinophrineArborifer,這是一條樣相兇惡的魚,還
有其它的魚也是死了的,有Opis-ThoproctusGrimaldi,它比前者屬於更深海底的生物
,另外還有很多連書本上都沒記載過的深海魚,學名更是弄不清了。
所有這些被網上來的深海魚,由於從一方吋好幾噸壓力的海底升上海面,壓力大減
,全都死掉了。
「它起作用,」戴韋思道,「我真希望它不起作用呢,把它再放回水中去,等﹃啞
羅經﹄號批准,我們再放它去潛挖一次。」時間不斷過去,過了很久,小潛艇現在已在
水中,只露出一個小望塔在水面上,有幾個人在它四周游動。
「啞羅經」號發來了詢問。「西班牙人」號保證潛挖器已回到水面,停留在船邊。
小潛艇准許下潛了。帆船上的錄音機開始錄到從海底深處傳來深沉的哞哞聲。
這時,水底的哞哞聲停止了。
兩個鐘頭後,突然水中浮起了一樣東西,打破了水面的平靜,湧起了浪花。「啞羅
經」號小心地向那東西駛過去,從船舷放下了小艇,划到那浮起的東西附近。
過了好久一會,「啞羅經」號靠近去,只見人們迅速地將巨大的救生圈綁在船旁。
這時,風向改變,處於下風的「西班牙人」號上的人聞到了一股汽油味。
「出事啦!」戴韋思陰沉地說,「他們把汽油倒掉,甚至不將它抽回船上去呢。
我們快避開這股臭味。」
「西班牙人」號駛到上風去,「啞羅經」號開始將某種巨大的東西吊離水面。
「西班牙人」號順著風向那邊望去。
帆船離那兒約五十碼,看到小潛艇被吊了起來,在空中搖來晃去。
小潛艇的瞭望塔不見了,它是被狂暴的力量撕走,三寸厚的鋼球……一半已經不翼
而飛。其餘部份也已被砸碎,那球體原來設計是可以頂受每方吋十噸壓力的,已被撕成
兩半!它是被咬破的!咬破的!
「西班牙人」號上的人,誰也不發表意見。
離開海洋研究船半浬後,戴韋思以平淡的口氣說:「把潛挖器扔掉,我們不必再使
用它了!」有人一刀砍斷吊住帆布袋子的纜索,它就塌了下去,又有人砍掉綁住潛挖器
的繩子,潛挖器落進水裹,慢慢下沉,它永遠也不會再浮上來了。
「西班牙人」號改變了航線,向西北航行。船上的人仍然不交談一句,帆船活像掂
著腳跟,悄悄地離開小潛艇被摧毀的出事現場。
過了很久之後,迪玲才試探地問:「狄雷,你有作過猜測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嗎?」
狄雷承認:「猜測,是的。」
「諸如什麼?」
「你的父親否認那潛挖器的設計是為著把水底將魚聚攏的東西攪上來,我當時也跟
他一樣不想承認,但仍是一樣,我們說不信那兒有什麼東西,所以捅不了什麼亂子的。
我們真的捅了一下,好啦!我們的潛挖器,跟著那小潛艇就……」
「就怎麼了?」
「兩晚前,一個火流星正落在那兒,嗯,我想流星和海底那東西一定有關,迪玲,
我這樣想豈不是瘋了嗎?」她搖搖頭。
「為什麼我父親要理這事呢?」她問道,「為什麼小伙子們肯幫忙他?為什麼雷達
站告訴我們他們找到什麼?菲律賓政府又為什麼派﹃啞羅經﹄號放下小潛艇到那地點探
索呢?」
狄雷可被她問懵了。他眨巴著眼睛對她說道:「引起官方注意,那實在太講不
過去了,不過不去檢查核實一下,倒是太危險,難道火流星絕對肯定就是火流星嗎?」
「不。」
「謝謝,」狄雷說,他閉上嘴,像要吹口哨的樣子,「我一直把這事當作一個
解不開的謎,但它並不是解不開的謎,我很擔心那是一個威脅!」他停頓了一下,「對
!
我剛剛又作了一個新的猜測,它把各種事實加在一起,我希望我是猜錯,迪玲!一
想到這點,我又不由得渾身發冷,脊骨都涼了!」
【七 可以預測的火流星】
「西班牙人」號繼續向北航行,它看起來不像一艘真的船,從遠處看它,可能更像
畫家筆下一艘想像出來的帆船在乘風破浪,航行在一片根本不存在的汪洋大海上面。天
上一片湛藍,沒有一點污點,太陽升得高高的。
可是,這船是再真實不過了,在它四周的中國海也是真實不假的,在「啞羅經」號
旁邊浮著那般被破壞了的小潛艇。
在船下邊黑暗的海底深處躲藏著某種可怕的惡魔似的東西,它對小潛艇攻擊的兇猛
,已是有目共睹的,兇猛通常都帶有瘋狂性,不過海裹那種嗡嗡的聲響,卻並非瘋狂的
產物,那是科技的成就,而塑料物體有著金屬絲的內藏物……
戴韋思走到迪玲和狄雷身邊,在他開口講話前,她先說:「狄雷,我想像不出什麼
可以把所有事加起來的推測。」
戴韋思扮出一副無法說明的表情,不愉快地說:「今天的事完全是理性以外的,簡
直不可理解,如果說理解,我想就是那塑料物體的作用,海洋研究船的人認為是騙局,
我想它是用來打探海洋表面的情況,向下邊報告的,這是不易想像得出來,那我們退而求
其次,對小潛艇那樣兇猛攻擊……那就不只是對海面上感到好奇那麼簡單了。」
「對!」狄雷贊同道,「不會那麼簡單的!可是我們在下邊落了個炸彈,把下邊攪
亂,兩個小時後小潛艇下去,如果海底下邊的是些愚蠢而兇惡的東西,絕不會把炸彈和
兩小時後下去的小潛艇當作一件事的,它看來頂聰明,把兩件落下來的東西連繫起來,
認為都是危險物體。」
迪玲眼睛閃閃發光,點點頭:「當然,說得對,講下去吧。」
「好奇,又加上有智慧,」狄雷小心地選擇詞藻,「而這智慧生物有牙有爪,我們
當然不會認為魚是自己戴上那塑料物體的,我相信提拉恩島海灣裹的魚,也是它們故意
趕上來的。」
「我們只裝作不信罷了。」迪玲道。
戴韋思深思地點點頭。贊同道:「對,我們在騙自己,裝作不信。」
戴韋思皺著眉頭道:「不錯,若果這事是有智慧生物幹的,說實話,我心裹發毛了
!我們人類總是害怕外來的智慧生物,那生物是非人類的話……」
尼克從艙裹走出來。他報告道:「提拉恩島來電,他們說海灣口的嗡嗡聲停止了大
約四十小時,跟著又重新開始響,他們叫我們快去。我答覆他們說,我們正在趕來,他
們在等著,有話要告訴他們嗎?」
「我們會在日落之後趕到那兒,」戴韋思道,「也許,你就把﹃啞羅經﹄號和潛艇
的事告訴他們好了。」
尼克笑了笑說:「我已講了,提拉恩島上的人說:﹃烏拉!﹄,然後解釋他所
以這麼說,是因為他想不到有什麼東西能咬碎三吋厚的鋼板。」尼克自己補充了一句:
「這點我也想不通。」戴韋思重複了一遍:「我們在日落後趕到提拉恩島,到時看能在
海灣裹發現什麼吧。」尼克動身回到艙裹去,但走到半路停住。
「哦,對了,那講話的不是科研人員,只是個電報生,科研人員正忙著呢,他說他
們聽到美國傳來的消息,一個鐘頭前雷達又發現了另一顆火流星,是在過去沒有發現過
那麼遙遠的外太空觀察到的,離地球五千哩高。」戴韋思點點頭,不發表意見,尼克就
走下艙去了。
一群海豚在船首外出現,牠們追上了「西班牙人」號,牠們像火箭一樣躍起,也不
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古怪地游來游去,牠們在船首來回橫游了幾遭後,就向天邊游去了。
看那模樣,像是在幹什麼大事似的。
狄雷說:「聽說海豚的腦子跟人的腦子一樣好,我真想能同牠們談談!牠們可能會
解答我們每一個疑問,我對這陰森森的事真感到困惑極了!」
「我已經研究探索這事情好幾個月頭了,」戴韋思道,「在過去幾周,你也在這船
上,我發現了很多過去無法相信它會存在的事實。」
他說完就走開,迪玲轉過頭來,對狄雷嫣然一笑,說道:「我父親這樣就算是
對你表示感激了。我認為我們在浪費時間,我們盡在談些不關痛癢的話題,不過可談到
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啦。」
「諸如什麼?」狄雷學她樣子問了一聲。
迪玲道:「泡沫,大團的泡沫在呂宋海淵上浮起來,在不到一個月前,一架飛機拍
下了照片,這事由漁民報告,更是出乎我們意料更多,至少有一次一艘船駛進泡沫,竟
沉沒不見蹤跡,就像大海在那兒有一個深洞一般,我們先談這事吧。」他們在後艙的頂
篷上坐下來,開始討論泡沫,因為至今還未找出解釋得通的道理。
迪玲提到小時候看見父親剃鬍子時感到古怪,肥皂泡沫使她著了迷。他們就這樣東
拉西扯地談著,一個鐘頭後他們已談得離題萬丈,跟泡沫完全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戴韋思上來跟他們打了個招呼,說道:「莫敦剛從提拉恩島用短波同我通話,他很
失望,美國已觀察了那火流星兩個小時。」狄雷不啃聲,等他說下去。
「莫敦希望我們回到今天早晨﹃啞羅經﹄號出事那地點,把火流星落下來時拍攝下
來。」
狄雷瞪了眼,流星並不罕見,在每一個夏夜任何人都能每小時至少看到三顆流星
在天空飛落。火流星卻是一種罕見的流星。儘管罕見,但很多人一生裹總還看見過一兩
顆。不過沒有人在事先預定地來觀察火流星,更沒有人計劃在流星落到地球時去觀察它
的活動的。這樣的事,根本不可想像。
戴韋思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回去試試。」他說:「莫敦說,這樣做也是沒有意義
的,即使我們拍到了,他們也會說是偽造的照片。他真的發愁極了。不過他問我能不能
從馬尼拉弄一架飛機來,在流星濺落時加以觀察,我這也要試試看。當然,如果我解釋
幹麼要派飛機去那兒,不會有人會加以注意的,我只說我只是認為那兒會發生事情,﹃
啞羅經﹄號肯定報告過出事的事了。」
狄雷張開口,但又閉上,戴韋思說完就走掉。迪玲可不放過他:「喂,你想說什麼
?」
狄雷說:「我想起了荷爾達警官,他是個老實人,也沒有科學知識,有科學知識的
人不會聽信我們的話的,不過我可以通過他告訴一些跟他同樣一無所知的人,等那該死
的事發生後,就證實這是預先知道的了。就算它不來,」
狄雷聳聳肩頭,「我們也不會損失什麼聲譽。」
「妙極了!」迪玲熱烈地說,「你不會怪我作主吧?我這就是付諸行動!」她跑掉了。
幾分鐘後,「西班牙人」號拐了一個大彎,向原來的地方駛回去。迪玲好長一段時間沒
有出現,等她上來時,她告訴狄雷,尼克已同航空母艦接通,由航空母艦同岸上聯絡,
掛電話到處找荷爾達,要他立即到短波站給狄雷掛一個電話來。
將近黃昏時,這複雜的電話終於接通,狄雷在電報室戴上耳機,傳出了荷爾達的講
話聲。
狄雷慢慢地說:「我需要馬尼拉一些人士知道,今晚在海上將會發生怪事,他們得
在事件發生之前,被告知,並能檢證,你能安排一下嗎?」
荷爾達愉快地說:「是什麼 預言?誰該知道呢?」
狄雷道:「預言是今晚九點十二分,有一顆火流星跌落在﹃赤髮鬼﹄號捕到魚的地
方,不,你最好別那樣講地點,我把方位告訴你。」戴韋思站在旁邊
,立刻寫下了那地點的經緯道方位,交給他,他把它讀出來。
「你聽到了嗎?」他問,「寫下來了吧?」
「哦,寫好了,」荷爾達平靜地答,「我會對這事做備忘的了,我告訴三人四人還
是更多人呢?我也有消息告訴你,西門尼茲 ……」
狄雷厲聲打斷他的話:「聽著!我要這事毫無疑問地傳出去!每個擔憂﹃赤髮鬼
﹄號的人都應知道這件事!這根本不可能有懷疑!不過會有人不相信,他們會罵相信的
人,可能會有爭議。」
「哦!」荷爾達道,「你是想捅馬蜂窩!這可嚴重了!現在你再講一次吧!」
「今晚九點十二分,一顆流星會落進海裹……」他又唸了一次戴韋思交給
他的方位,「這是﹃赤髮鬼﹄號抓到魚的地點。」
「一顆流星會落在那兒嗎?」荷爾達反問道,「可誰知道它們濺落呢?」
「你知道,」狄雷道,「不管怎麼說,這事十分重要,現在你設法讓一些人也知道
它吧!」
「簡直是……瘋了!」荷爾達抗議了,跟著他說,「好,我會照辦!」短波電話掛
斷,荷爾達想談西門尼茲也沒機會了。
黃昏時分,杜克取出了攝影槍,他在甲板上給大家開了個簡單的攝影講習班,教大
家怎樣準確使用照相機和曝光菲林,按什麼掣換底片。他不大高興,因為不知道火流星
的光度有多強,光圈該怎樣弄準。他更因不知道火流星的速度,所以拿不準快門該用多
少分之一秒。不過他認為應該用無限遠的距離,和用最快的菲林,如果用百分之一秒,
總可以曝光的。
本打算黃昏到達提拉恩島,現在卻返回了放下潛挖器和小潛艇被毀的地點。「啞羅
經」號已經開走了,小潛艇很值錢,現在已毀掉,那艘船上的人當然很垂頭喪氣了。
帆船以一種接近的方式在呂宋海淵上游弋,迪玲把晚餐弄上甲板上給他們開飯。
日落之後,立即星光燦爛,星星照耀著中國海。東尼拿出吉他,「西班牙人」號上
諸人在甲板上開了個派對,輕鬆一下。也許他們認為假如世界上的人知道他們今晚的計
劃,準會有十分之九會認為他們瘋了,所以他們有點情緒。
當然,這是不公平的,狄雷明知這並非他的主意,但想探索秘密的好奇心是人皆有
之,他們聊著,唱著,還跳了舞。最後尼克回到艙裹的無線電室,杜克分派攝影槍,對
每人都檢查了一遍,這時尼克從艙裹探出頭來。他報告:「莫敦博士正發狂地給我們打
電報,火流星已拐了四次彎,現在正迫近來啦。它該在下一圈入大氣層,我告訴他我們
已準備就緒。」他講完把頭縮進去了。
杜克緊張地說:「別忘了,攝影機就跟獵槍一樣,要瞄準目標!別忘了扳換底片的
掣!」狄雷試驗地舉起槍式攝影機,它的確像一柄獵槍,突然,他感到一切都是不可置
信,「西班牙人」號調查的目的,已發現的怪現象;已作出的種種猜測。簡直是發瘋了
!他感到心裹很不耐煩,自己跟這一切糾纏不清,豈不滑稽?
迪玲向他靠過來,悄悄低語道:「狄雷!真嚇人!我剛才突然感到這一切太荒謬了
,不合常識,我們在這兒幹什麼?我們瘋啦!」他溫柔地把手按住她的手,這動作是毫
無思想準備的,但感受卻如觸電,他發現他們在星光之下互相凝視。
「我想……」狄雷口吃地說,「很可能我們都瘋了,我們得……好好談談。」迪玲
哆嗦著向他深情一笑:「好的,我們要談談。」這時戴韋思給攝影者指出方位,火流星
的路線應該是在二百五十度,沿南北而行,它應該在「西班牙人」號不遠濺落。
也很可能它會在東西數浬內濺落,莫敦博士要求盡量拍多一些背景可以看到其他能
知星宿的照片。
突然,天上傳來了一陣微弱而混沌的隆隆聲,它越來越響,這時,天上出現了光點
,這些光點構成互有關係的位置,看去像移動的星星,以一種形式從一個星座飛向另一
個星座。
尼克又探出頭來。
「飛機在向我們呼號,他們已作了方位核對,已到達標號上了,他們是接到命令來
觀察任何不同尋常的現象出現在下午九點十二分左右,他們是民用機,菲律賓政府要求
他們來看的。」「現在是九點過五分了,」戴韋思說。
「西班牙人」號頂風,船頭一起一落,浪濤在船舷擊拍,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過去,
在二十二秒後,北方的天上出現了光線,它越來越亮,突然發出耀目的光,然後暗下來
,繼續在地平線上升起,幾秒鐘後又再次發出亮光,但非常短暫。
狄雷不由自主瞄準了這景色,扣動槍機,換底片,又扣動槍機,再換底片。
白光停止上升,但卻變得越來越亮,跟著第三次發出強光,狄雷心裹暗問:「這是
開動火箭吧?」這時光線那麼亮,連帆船上甲板的接縫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跟著那極
強的光線消失掉,移動的光突然不再是白色,而是深紅色了。
狄雷再次瞄準,拍攝。
光幾乎就在頭頂上經過,狄雷有一種感受,好像覺得皮膚也感覺出它的熱度。
它濺落在離「西班牙人」號兩浬的海裹,衝擊引起的震波幾秒後衝擊到帆船,星光
下只見大海冒出一股白色的蒸氣。
這時只聽得見上邊繞圈飛行的飛機的聲響,跟著一聲像雷聲般的巨響,消失進北方
去,這是火流星經過的聲音,到達得比它濺落遲些。
「西班牙人」號上的人全都楞住,說不出話來。尼克走到下邊去,幾分鐘後再上來
,報告道:「飛機在呼號,他們說已看到了那不尋常的現象,他們問還需不需要逗留在
附近。」戴韋思小心地說:「我想,告訴他們,預定的情況就那麼多了。」「西班牙人
」號穩定地向西北航行。戴韋思到艙裹去,通過無線電同衛星追蹤站的莫敦博士交談。
狄雷和迪玲找一個地方能談悄悄話,那對他們是極之重要,但它同魚、同流星或塑
料物體完全沒有一點關係,只跟他們兩個人有關。對於他們來說,船上像到處都有人,
就像擠得沒處去似的,就算甲板上沒人,也還有船員掌舵啊。
當「西班牙人」號第二天早晨進入港灣時,他們的私下交談才最後得出一個滿意的
結論。迪玲毫無理由地對狄雷微笑,而他卻臉紅耳赤,很不自然,好像擔住了新角色還
未習慣似的。
錄音機錄出了水中的嗡嗡聲,這聲音在港灣對外開始的,它曾停過四十小時,在這
段時間內如果灣內的魚游出去,那是可以游走的。而另一些魚也可能進入港灣。
當帆船放低馬力向衛星追蹤站的碼頭泊去時,狄雷突然說:「如果在灣外的聲音是
中空的筒子,那會怎樣?」迪玲笑笑搖著頭。
「那麼魚就可以逃進灣裹來了。」
「那當然。」迪玲同意。
「那麼假如魚可以被趕進海底,這我們已見過了,那為什麼不可以通過某處道路把
魚從海底趕上來?」狄雷道。
「這顯然可能的。」迪玲道。
「假如有東西想更換海灣裹的魚,或增加牠們的數量,那牠們可以在海底深處給魚
刺過魚泡趕牠們上水面,然後用那聲音把牠們圈在港內。」
「這是你新想出來的想法嗎?」迪玲問。
「不……不,」狄雷承認,「我早已想出有一段時間了。」
「這樣說,我也想到了。」迪玲道。
「西班牙人」號停下引擎,慢慢浮著輕靠在碼頭上。衛星追蹤站的人員把船綁緊,
莫敦博士跟其他人上船,他的表情緊張極了。
「我站得住了!」他對戴韋思說,「我準確地預測出第二顆火流星呢!我用了另一
種不同的減速因數來算出來,現在要求我對那作出解釋啦!我怎麼能告訴他們說我早知
道它會落下,只是用電腦算出來?」「到下邊去,看看我們拍的照片吧!」戴韋思道。
他們走下後艙去了。狄雷早已看過那些照片,杜克非常小心地逐張把負片沖出來,
調整好晒相時間,把每一張晒出。
一共有二十張拍得相當好的火流星照片,從它最初出現,直至它濺落海中離「西班
牙人」號兩浬之遙的地方。杜克將其中一些放大了。可以看出清楚的星空。差不多所有
照片,由於那物體在移動,多少有點模糊,在突發亮光的照片中模糊更為明顯。只有一
幅可以稱得上夠職業攝影水準,也許是意外收穫,質量極佳,它顯示出那東西前端有一
口錐體突出物,誰也不相信這是一顆流星,它看去是人工化的。
當時狄雷和迪玲都留在甲板上,追蹤站的人在艙裹發出一聲歡呼,這可能是歷史上
最重要事件出現的時刻了,歷史就發生在提拉恩島上,狄雷通知荷爾達是對的,更多人
看到了火流星濺落的情景,荷爾達使菲律賓政府的高級官員立即知道了這事,美國的航
空母艦在他們的要求下,也派出飛機去參加觀察,飛機上的每一個人都看到了派去看的
東西了。那麼,莫敦博士的預測,已沒有什麼可懷疑了。
莫敦博士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更了解流星這東西,他所說的極其重要,而提拉恩島
的人在分享他這成就。但這只是一種職業性的勝利罷了,這消息並沒有向新聞界公開,
一般的讀者是不會相信它,誰也不會相信莫敦在計算之前就已知道火流星落下的地點的
。
狄雷注意到提拉恩島上的人已對魚不再感到興趣,他們還留意怪現象,只因為深海
魚會有塑料物體,他們抓到了六十條不應該在淺水出現的深海魚,又再次找到了八個塑
料物體,這些事雖不重要,但仍有趣,只是流星的出現已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他們的
負責人在火流星離地面五千哩就計算出它,從職業角度來看這是荒謬的!
【八 大戰怪物】
戴韋思和莫敦從艙裏出來,他們走上岸,船員們跟著大部分客人上岸去了,只有迪
玲和狄雷留在船上,還有一個島上來的短波無線電生留下來。
無線電生說﹕「我們要舉行宴會,有香檳又有演說,你們也會來吧?」
「自然會的!」狄雷說,「但我們先去游泳,自從上次在這兒游過水,我們一直沒
有機會下海玩過呢。」
「我們會準時回來吃午飯的,」迪玲向電報生保證,「不過在這兒游泳是這麼好玩
!我們已經談了幾天了!」
她到艙裏去換衣服,電報生聳聳肩頭。他一再設法勸說狄雷參加天文學家的慶祝活
動然後再玩,沒有結果,最後自己上岸去了。狄雷跟他一起上岸,去取上次用過的摩托
艇,他已穿上了泳褲。
過了一會,那摩托艇發出潑潑的聲響,駛離「西班牙人」號,馳過像玻璃似的起著
漣漪的港灣海面。海鳥在啼叫,岸邊的椰樹在溫柔地搖晃著葉子。
迪玲問:「你要駛到多遠才游泳?港裏的水到處都一樣好。」他把摩托艇停下來。
他觀察了一下說:「嗯,那兒有一處頂深,那是我上次背著潛水肺用槍刺了條怪魚的地
點,別游到那邊去。」她咻的一下,跳進水裹,他也跟著她下了水,她冒出頭來,噴了
一下氣。
「好了,狄雷,你擔心啥呢?」「那火流星令我不安,」他告訴她,「它有準確的
目的地!也就是落進呂宋海淵深處去!」
她再次潛進水裹,這次狄雷跟著她。海底的世界十分明亮美麗,波浪使一切都搖
晃變化,因為光線在不斷變動。當他們再上到水面時,迪玲說:「有趣!」
狄雷仍說著上次的話題:「它是有個目的!在它以前,也濺落過別的火流星,
它們也是有目的的!那可一點也不有趣呢!」
「我不是指那事,」迪玲說,「我指的是……剛才……在水底……那是什麼?」大
約數十呎遠的水面起了漩渦,那並不是要躍出水面的魚在攪動,那兒的水攪動得很利害
,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攪著水。它並沒冒出水面,但好像頂巨大。狄雷望著,心想可能是
一條海豚在戲水,或者就是一條鯊魚。但能攪出這麼大的漩渦來,海豚或鯊魚都顯得太
細小了。它又再次出現了。
「快上船!」狄雷大叫一聲:「快!」當她攀上摩托艇時,他由得自己往下沉,他
睜大雙眼,在下面有一團渾濁的水,那是把海底的泥攪起來形成的,他無法透過那渾濁
看清到底是什麼,雖然在他四周,他可以十分清楚看到色彩繽紛的珊瑚和海葵,還看得
見小魚一下衝向這邊,一下又衝向那兒。
他衝出水面,迪玲從船邊伸出頭來緊張地問:「什麼回事?」
「我不知道,」他簡單回答,「把魚槍給我。」
「你不會……」
「我只是想手裹有樣東西拿著,」他不耐煩地對她說:「我去看時心裹沒底,拿魚
槍以備萬一。」他接過她遞過來的魚槍,再次沉進水裹。這次又看到在海灣深處有什麼
東西在動,這動作把水攪渾,就像某種或某個生物在設法避開水面的陽光,它一移動,
就攪起一團沙泥,把混濁的泥水浮上水面。
狄雷游上海面去透口氣。
他簡單地說:「下邊有種古怪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他潛下去,小心地游近
那攪動的泥水,他離那泥水不到幾呎時,突然看到泥水中伸出一些東西,就像巨型的虫
.或者說牠像一條象鼻,只是象從沒有如此巨大的鼻子,牠能伸縮而表面光滑,末端是
圓的,就這虫一樣的東西末端來看,直徑也有一尺。牠從泥水中伸出四尺,跟著有六尺
,最後竟伸長達十五尺,牠的粗度到這麼長也只稍有不同。這東西正在海底的亮光裹盲
目地亂捲。
狄雷迅速往上游,那物體追上來,一路上在後邊亂抓。狄雷衝出水面時,那東西也
伸出水面猛的一捲,這時看得出在牠的底部有著白色碟子大的吸盤,這些吸盤可以抓牢
任何東西,這巨型的觸手正在伸向狄雷,牠完全是從他活動引起的波浪壓力探知他的去
向的。
狄雷嚇楞了,迪玲已把艇駛近他頭頂,他聽見艇上發出噹一響,小艇肯定是搖擺不
定,弄出了海浪壓力,海淵來的怪物眼睛受不了陽光,就憑這海浪壓力作指引。
粗大的觸手向著水面的聲音伸來,這時牠雖然更近狄雷,卻不去理他,因為他已靜
止不動,他看出那些吸盤的邊緣有幾重角質的牙一樣的東西,最細也有四吋寬。
那伸捲著的觸手,在水裹盲目亂抓,迪玲在艇上晃得坐不穩,可以看得見的觸手,
部份已經比小艇長,整個怪物將會是何等巨型!若是觸手一搭上艇舷,那小艇肯定很容
易就翻掉!
它向小艇伸來,從混濁的海水裹可怖地伸出來,再過一剎那,就會抓住小艇……狄
雷將魚槍狠狠地刺進那蠢動的觸手,它猛力地縮回去,掀起了浪濤,另外同樣有著白碟
子一樣的觸手出現了,它正在狂怒地搜索膽敢攻擊它的生物。
他向水面猛衝,某種說不出可怕的東西碰到了他,但它光滑,並不是觸手有吸盤的
那邊。狄雷的頭這時已冒出水面,他一手攀住艇舷,急忙翻身上艇,但那碰到過他的觸
手已經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腿,雖然只有一秒鐘的光景,它碰到的地方,像火照一樣灼
痛。
「開動……馬達!」狄雷喘著氣大叫,「快逃!」有什麼東西碰到了船尾,迪玲猛
一拉繩,開動了馬達。
她看著他緊張地喊:「快上艇!快!」他每一寸肌肉都在被吸著他皮膚的可怕力量
拉住而痛得直冒汗,那可怕的觸手一伸,又撲向他來,……迪玲看到他臉上痛苦的神情
。
她抓起第二枝魚槍,向他身後猛刺,插進那伸延著爬過來的觸手,觸手非常狂暴地
猛力收縮,她再刺下去,喘著氣,刺了又刺,一邊害怕和恐怖得抽泣起來。
狄雷滾進了小艇,喘著大氣,他一上小艇就向馬達爬去,有東西在艇底猛撞,狄雷
把啟動器一按,馬達吼叫起來,但艇並不立即就動,它衝了一下,轉動的螺旋機葉碰到
了一條猛抓過來的觸手,把它切斷了。水中嘩啦一陣吼叫。小艇飛馳了,狄雷咬緊牙關
,將小艇作了一個瘋狂的拐彎,避開那團混濁的漩渦。
海水翻騰,另一個地方也掀起了怪浪,有什麼東西冒出水面來了。小艇左拐又轉,
避開怪浪。一個令人毛骨悚然、正要萎頓的怪物升出了水面,它在瘋狂掙扎著,一支魚
槍刺在它身上。細小的快艇閃避著,以最快的速度拐來拐去……它突然筆直向前,差不
多飛離水面,向岸上馳去。
馬達的怒吼在海岸的椰林響起了回聲,小艇在水面上飛馳。迪玲的臉色蒼白,她把
目光從水面轉過來,望著狄雷大腿上被吸盤撕去了皮、冒著血露出肉的傷口,不禁打了
個寒戰,她仍感到像被怪物追逐。
在迪玲用魚槍猛刺救出狄雷的地方,那怪物像感到驚愕,不斷亂動,最後激起了巨
大的浪花。狄雷頭也不回將快艇駛離那地方。
怪物又在那地點沉進海灣最深處,它是從沒有月光的海底出來的,是從絕對黑暗的
海淵上來,現在失去了目的物,自然盡快返回黑暗中去。
當小艇向「西班牙人」號和碼頭駛去,狄雷氣咻咻地說:「那怪物是從呂宋海淵被
趕上來,取代我們捕走的帶有儀器的怪魚。」迪玲有點結結巴巴地說:「你的腿……你
……你在流血……」「我被扯去幾塊皮,只此而已。」他簡短地回答。
「會有毒嗎?」狄雷說:「毒是弱者的武器,這傢伙並不弱!我沒事!我算是幸運
了!」
「如果你被拉下去,我……我會拿著槍跳下水去的……」
「傻瓜!」狄雷溫柔地說,「千萬可別這樣!連想也不要想!千萬不要啊!」
「要是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從海岸傳回來的回聲中有了一種新的震音,碼頭
在附近,聲音撞在碼頭上變成多樣化的回響。「西班牙人」號已在面前,狄雷將馬達關
閉,小艇繼續飄過去靠接。
他爬上了帆船甲板,接過纜索繫緊,一切如常,就像通常遨遊後歸來會幹那樣,做
好了停泊工作。
狄雷說:「快去告訴其他人我們發現了什麼,我要看看,是否還有不只一個這種怪
物在附近……」
「不……」
「放心,我只是使用趕魚喇叭罷了。」迪玲不放心地望著他。
「要小心啊!」她突然吻了吻他,跳上碼頭,開始向岸上跑去。狄雷滿懷渴望地看
著她,前一晚上他們倆在這「西班牙人」號上,已確定了終身大事,但他仍然無法置信
,迪玲愛他一如他愛她那麼強烈呢。
他走去配置好趕魚的電器組合,心裹還在很生動地在想念著迪玲,同時也擔心如果
那火流星並非火流星,而那塑料儀器和神秘的海底嗡嗡聲是一種智慧生物製造的,這種
生物能使火流星在太空改變飛行速度,特意落進南中國海的呂宋海淵去,那麼將會面對
著怎樣一種局面了。
他把錄音機安裝上趕魚嗡嗡聲的膠帶,將喇叭吊進海裹,小心地將聲音透進海灣的
淺水區域,將放大機的輸出撥向最大聲,打開各種儀器以增大音量的效果。
波平如鏡的淺水海灣立即變了樣,魚發狂地到處亂跳,沒有一平方呎的海面上生物
不設法奔逃躲避這針刺一樣的刺激,而且這些針刺是刺遍全身,刺得很深的。
飛魚發狂地飛起,牠們算是最走運,因為牠們飛時,就可以不接觸刺激牠們的海水
,但牠們不少飛上了岸上,甚至飛到椰樹下。
在怪物蛇一樣的盲目的觸臂想弄死狄雷和迪玲的海面,出現的又是另一種完全不同
的激濺海水的景象,某種力氣很大的東西在瘋狂掙扎,海水被觸臂鞭打激拍,狄雷看到
像粗纜般的觸臂伸出水面,又沉將下去。
這種特別的騷動只出現在那一個地點,所以看來在海灣裹只有這麼一個怪物罷了。
當戴韋思和其他人從追蹤站跑來時,狄雷已將海底喇叭關掉,他在用藥膏塗在腿上
被撕了皮的肉上。
當戴韋思臉色刷白地問情況時,他很鎮定地說:「在那兒有一個怪物,天知道它有
多巨大,不過它像是一條巨大的墨魚一樣的東西,可能是那種抹香鯨在海底深處吃的那
類玩意兒。」其他人也氣喘喘地從追蹤站趕來了。
「噢,我一直是很保守的!」狄雷惡狠狠地補充道,「我可要說出我們大家都在想
的問題了!在海底,在五浬深處,有著某種智慧生物!」
他挑戰地向周圍的人環顧一番,問道:「誰不相信嗎?好,報告儀器不再向它們報
告,我們已殺死了帶著它們的魚,海底那些東西非常聰明地派出某些我們不敢去碰的怪
物來!我們被嚇怕了,不敢再理它們。不過,我們要向它顯示一下我們人類是怎樣的!」
莫敦博士輕輕地說:「也許我們應該通知一下﹃啞羅經﹄號,他們船上有生物學家
……」
「不!」狄雷慍怒地說,「我同這怪物有私人仇怨,它可能會殺死迪玲!戴韋思早
已設法要告訴那些生物學家什麼,告訴他們好了,但告訴他們又有什麼用處呢?
他們要證據,他們根本不動腦筋去研究事實,我們自己來處理這事吧!其實這事對
他們來說是太重要啦!」
「這事是十分重要,」迪玲堅決地說,「流星並非流星,在海底深處確有狄雷所說
的東西,他是正確的!」
「他說得對,我們不能考慮同那些從天上來的東西分享我們的世界,即使它們只要
我們的海洋,而不在乎陸地,那也辦不到的。他說我們是不可能同知道得比我們更多的
生物共處的,我們將特別討厭那些不請自來的太空船,在我們還發展得未夠力量制止它
們時,來開始把我們的世界當作殖民地!假如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得從最初一刻戰鬥
到最後一刻,將它們趕出海底!狄雷是對的!」
莫敦不帶個人偏見地說:「年輕的女士,我沒有聽他說過任何這些事,不過它們卻
是真的。我對海灣裹有一個深海怪物並不喜歡,特別是它企圖殺人!不過至於同它作戰…
…」
狄雷望著戴韋思,尖銳地說:「在我們船上有幾個火箭炮,要是你願意用帆船冒一
下險,我們可以用海底喇叭將那怪物趕上岸,或者至少可以趕到淺水灘,那麼用火箭筒
就足以毀滅它,你肯冒險嗎?」
「當然肯,你可以使用﹃西班牙人﹄號!」戴韋思道。
狄雷完全無意識地發號施令了,他說:「那麼,我要有人管引擎,有人掌舵,我去
使用喇叭,不過,坦白說,如果那怪物伸出吸盤的觸臂扒到這帆船,那就可能永遠再見
了,有人志願參加嗎?」幾分鐘後,「西班牙人」號的引擎響了,駛離碼頭。船上的原
班人馬除了迪玲外,都出動了,狄雷和她父親堅決要把她留在岸上。另外莫敦博士和追
蹤站那頂熱情的業餘攝影家也參加了冒險。這攝影家渾身哆嗦,但很堅決,把攝影機擺
好了位置,既拍硬照也拍活動電影。
「西班牙人」號帶著憤怒揚帆,赤手空拳去迎戰海上怪物。戴韋思忙著製造一些自
製手榴彈,供他和莫敦博士使用。太陽已升到當空,狄雷向莫敦問清了海灣的情況。
他們最後選擇了一個細小的淺灣,作為把海怪趕進去的地點,在那兒用錄音機的聲
音把它封住,然後處決它。
莫敦擔心地說:「我想,如果我能以一隻巨大烏賊作為我最後計算出那軌道的解釋
就好了。」
「西班牙人」號穩定地駛向狄雷差點被弄死的地點。這冒險是很危險的事,
「西班牙人」號有六十五呎長,而那海怪可能比它要大,小潛艇也可以撕爛,要用一艘
巡洋艦對付它更恰當些,但現在事情已急在燃眉,只有一往無前了。殺死這巨大烏賊,
可能揭開一點九個落進海洋一個特別地點的火流星神秘之謎。狄雷先將海底喇叭發出的
聲音變成刀葉型掃過海灣,所經之處,魚立即跳起來,他把它關上,他再把這聲音射向
前邊,「西班牙人」號前邊有一處地方顯示出有某個巨物在水面下,它扭動著,一條長
長的觸手迅速伸了出來,但拍著水又沉下去,這掙扎持續著。狄雷校正了方向,先將聲
音關閉,然後撥到最大音量,突然打開,直射向那怪物,海水像爆炸一樣翻騰起來,巨
手伸出水面亂抓了一陣,那怪物逃走了。
「西班牙人」號現在慢慢跟著,那怪物被刺激的聲音所驅趕,但它是深海生物,當
它被迫進了淺灣後,不知道怎樣移動,只是將觸臂狂亂揮舞,它似乎已發現被趕進了淺
水的陷阱,感到驚慌了,而且太陽光的眩目,使它無法習慣,而感到迷惘,只要不受攻
擊,它也會逃避光線的,它把海底的沙泥翻起,把水弄渾。在泥水中,它不動了,就像
躲起來似的。
狄雷冷笑著,用痛苦的聲音射向它,海水立即翻騰,巨大的觸臂亂伸亂抓,甚至那
怪物的一部份身體也冒出了水面。它已被迫進了淺灣的一個死角,這兒的水更淺,那怪
物並不想逃到動作無法伸展的地方,它向深處沉去,想躲進這淺灣的最深處。
只要那刺激的聲音一停,怪物就縮成一團,好像躲進了避難所,但當刺激的聲波一
起,深海怪物就痛得亂跳起來,它充滿了恐怖狂怒,把觸臂向左右亂抓,將身子舉起,
呈現出它魚雷型的身體,衝出了水面。這怪物憤怒得瘋了,竟向「西班牙人」號直衝過
來,現在它並不是游過來,而是在淺水中爬行,可是它這努力是不起作用的,它把水中
的一切都翻了起來,又把一切拍打下去,但一直向敵人爬著衝來。
狄雷看見尼克和容格穩定地瞄準了火箭筒,戴韋思手裹拿著手榴彈走到船舷,那巨
大的烏賊爬行著,每一步都被難以抵受的痛苦的聲音阻攔得緩慢下來。突然,那怪物發
出一聲哞哞的慘叫,退卻回去,這哞哞的叫聲就跟狄雷在海底收聽到的聲音相似。它逃
上陸地去,掙扎著爬上岸邊,極力避開痛苦的聲波,它噴出白沫,激拍著浪花……絕望
中它回過頭來面對敵人,它的身體翹起,幾乎離開了水面了,開始萎頓,眼睛露出了水
面,被陽光照得什麼也看不見。它們是巨大的眼睛,在海底的生物中也只有烏賊,具有
陸地動物的眼睛。這雙眼睛中充滿了仇恨。一個巨喙出現了,跟鸚鵡的嘴差不多,但有
著咬藫鐵的能力。喙嘴一張一台,發出卡卡的聲響,就這聲音已夠嚇人了。一條巨臂
在用力地捲著什麼,將那東西捲斷,巨臂伸出水面,原來捲起了一株巨大的珊瑚,珊瑚
被拋上天空,落在「西班牙人」號旁,濺起巨大的水花。
「射擊!」狄雷喊道,「他媽的,射擊!」尼克和容格瞄得更近,扣動扳機,火箭
筒發出o叟o叟的聲音,火箭彈像小型導彈似的,飛越那短短的距離,它們擊中了怪物,
發出o叟o叟的響聲,但並沒有將那怪物炸成碎片,相反,卻將比子彈更利害千倍的火焰
,射進了大烏賊的肌肉去。
牠瘋了似地掙扎,發出刺耳的叫聲,用觸手撕扯自己的傷口,向水和海床亂抓,就
像憤怒得想把宇宙撕個粉碎。
火箭筒一再發射。
第八發火箭結束了這場激戰,那巨大的軀體癱軟了。牠那角質的嘴停止再咬任何抓
得到的生物,但那又粗又長的、長滿了吸盤的觸臂仍毫無目標地亂舞了好長一段
時間。甚至牠們不再揮舞,也還抽搐了相當久。當牠完全失去生命的跡象後,衛星
追蹤站的人走上前去,站在牠那巨大的身體上,牠還突然聳動了一下,作最後一次企圖
謀殺。
這烏賊的身體,不計觸臂,就有三十五呎長,過去在大西洋捕到的最大烏賊的紀錄
,身長並未超過二十呎,可是這條連觸臂全長有五十二呎,假如把最長的兩條觸臂計算
在內,就長達八十呎了。牠不可能在水深淺過六呎的水裹游動,牠並不是屬於珊瑚礁海
灣的生物,但牠卻出現在這兒。
直到時近黃昏,這團巨大的肉堆才最後死寂不動。狄雷沒有情緒吃晚餐,只草草吃
了點,就在飯廳外的走廊來回踱步,在衛星追蹤站內,傳來了人們興奮地交談和碟子相
碰的聲響,但在外邊,卻是一個柔和、溫暖和充滿星星的夜晚。海灣裹傳來陣陣浪潮聲
。
迪玲走出來,快步投進狄雷懷裹,吻了他後,退後了一步,溫柔地問:「親愛的!
你的腿怎樣了?還痛嗎?」「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狄雷說,「我在擔心別的事
,事實上,擔心兩件事。」「舉一件看看。」迪玲微笑著說。
「我希望能早點結婚,」狄雷懊惱地說。
「跟誰呢?」她捉弄地問。
「不過,我得首先有事業或收入,我想,拚命幹活,再把電器公司辦起來,你不怪
我節衣縮食吧……」迪玲熱情地說:「我贊成,我還有何求呢?你還擔心的另一件事是
什麼?」
「那怪物!」狄雷苦笑了一下說。
「哦!」迪玲道,「你已經殺死了它!」
「我指的不是那一個,」狄雷擔憂地說,「我指的是派遣它上來的那個,我希望我
能知道它是什麼和打算幹什麼就好了。」
「你已經發現了比任何人敢猜想的東西更多啦!」她反駁道。
「但還不夠呢,我們已觸動了它,它派遣怪魚上這海灣來,或到別的地方,等它們
報告回去,我們猜不到魚會報告了些啥東西,但我們知道總會是跟人類有些關係的。在
海底那些傢伙一定對人類有興趣,記得吧?它湧起了一團白沫,竟將一艘船連船帶人吞
進去,它是對人類有興趣,對吧!」
「那倒是真的,不過……」
「我們放下潛挖儀,這顯示出我們對它也發生了興趣,小潛艇將給我們提供更多東
西,為了令我們泄氣,打擊我們的好奇,也許是出於自衛,它將小潛艇破壞掉。」
「狄雷,你指的它,是海魔吧?」迪玲問。
「對,是指他們,我們殺掉了從這兒向他們報告人類動靜的魚,這是我們這一方的
侮辱性行動,因為他們侵犯了我們嘛。於是海灣入口處的嗡嗡聲停了兩晚,又再開始,
跟著這巨大烏賊就出現在海灣裹了。它可以自衛對抗我們,它所以被派上這兒來,因為
它有自衛能力,但我們照樣把它宰掉,那麼,這次海底又會派什麼上來?
會幹出什麼事呢?」迪玲堅決地說:「當它來時你會作好準備!」
「也許吧,」狄雷說,「你父親有一次曾提起一種儀器,他想用來製出海底可靠地
圖,將它稍為改裝,它可能正是我們極其需要的東西。我們已有的喇叭是良好的,但還
不夠好,我想同這兒的電子工程人員談談。」飯廳裹傳出移動椅子的聲響,人們愉快地
談論著走了出來,今天提拉恩島上人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大烏賊身上,自然也把它同呂宋
海淵的流星聯繫起來,因而興奮非常。
狄雷找到了電子專家,向他們解釋說明他所感興趣的設備是什麼類型,問在島上倉
庫裹有沒有存貨。他想拼湊一具能有特別質素的海底聲音的能量的東西。在空氣中聲音
並沒有多大力量,一個在闊大地域的播音器輸出十五伏的聲音,狄雷描劃的儀器,只需
用小量電力,就像用於聲納或探測器一樣,但通過一個變換器,變千瓦電力為振動傳進
海底深處。如果能夠強力,這振動就能生效。
這引起了一場技術性的爭論,狄雷堅決要求立即裝置這麼一具儀器,於是他們三個
人就跟他一起到島上的工作室去,脫去外衣幹起來。
三個小時後,有人發現有一艘不明船隻駛進海灣,它船身不大,檣桅不高,引擎卻
頂響。當它駛進海灣後,閃亮了探照燈,向這兒那兒亂照一通,最後發現了「西班牙人
」號停泊的碼頭。
衛星追蹤站的人下到碼頭,來會這船上划艇上岸的人。
一個矮粗個子的漁船船長在揮動雙臂,憤怒叫罵。
美國佬幹麼不讓「赤髮鬼」號捕魚?為什麼要改變安排讓「赤髮鬼」號的船員老婆
子女挨餓?他要向菲律賓政府當局提出抗議!他會向全世界揭露美國佬的專橫暴行!
他要求現在立即回復到事情的原先狀態!
一條魚在附近躍出水面,它從那兒跳起來又從那兒落回去,出現了一些發亮的水花
,甚至濺起的漣漪也在微微發亮,一直向外伸展擴大圈圈。「赤髮鬼」號船長望著,這
時島上的人也注意到海水的樣子和往常不同,細小的藍色的火焰在水底顯示出很多魚在
游動。
海灣裹的魚比往常多,而且多得多,當然,這得注意了,可能是海灣裹的珊瑚引來
了魚,不過,仍然是多得出奇……「赤髮鬼」號船長又回復憤怒抗議,「赤髮鬼」號到
它往日找到魚的地方,往常那兒有一種嗡嗡聲,魚都聚在一起的,可是昨兒個美國船到
過那兒,就是這艘帆船!
「赤髮鬼」號不敢靠近去,免得被美國佬知道他們捕魚的秘密,但這也沒用,等那
兩艘美國佬的船走後,再也沒有嗡嗡聲出現在海上,也再沒有魚讓「赤髮鬼」號的漁民
捕魚養家活兒了。故此,他沙瓦維達拉船長要求美國佬改變政策,回復那漁場的原貌。
戴韋思本想插嘴,但這憤怒的船長根本不讓他講。
要否認他們幹了什麼是不行的!魚通常都出現在有嗡嗡聲報告海魔的地點,但嗡嗡
聲已不在原先的海域,它在這兒!就在海灣入口!同時,魚也在這兒!美國佬把魚偷去
了,「赤髮鬼」號的漁民沒東西餵自己的妻兒啦。美國佬想把魚全部獨佔,但魚是所有
人的財產,特別是有妻兒的漁民的財產,所以,他沙瓦維達拉船長將在這海灣捕魚,誰
也不能攔阻他。
狄雷道:「當然可以,我們借一個短波無線電給你使用,你可以同馬尼拉聯繫,作
多少抗議和投訴,悉從尊便。我肯定所有其他漁船會很高興聽到你是在那兒捕魚的,也
可以知道你發現魚群移到什麼地方!船長,你冷靜點兒吧,你要在海灣捕魚就捕好了,
你任何時候想同馬尼拉聯系,我們能安排的!」他說完,轉身回電子工作室去,莫敦和
戴韋恩同船長談了一會,建議他接受好意,讓他們盡盡地主之誼,船長和他的划槳人跟
他們到飯廳去,請他們吃晚餐,情緒有了好轉。
船長說等天亮了才下網,因為他不想冒險讓珊瑚把網掛爛。喝上幾杯後,船長就吹
起自己捕魚方法,不再提什麼漁民妻兒挨餓的情況了。
在這個吹牛大王面前,追蹤站的人員沒有一個人提到那隻部份拉出了水面的大烏賊
,他們懷疑他會不相信,他們也肯定他會到處亂吹一番,把這發現講過了頭,別人不會
相信。所以那四個船員有禮貌地聽他吹牛皮,灌他喝酒,從他身上打聽更多的情報。
在工作室裹,狄雷所描述的儀器漸漸成形了,它是一個海底喇叭,不過具有十分大
的威力,在水中它能造成一種極其巨大的水底聲波,用一排放大器輸出,這聲音通過一
條導管,就像炮筒似的,可以用直線發射,極少分散。
這條導管同時可以發出像聲納一樣的心必聲,就像探深器一樣,儀器可以搜尋出距
離和發現目標,然後射出一道嗡嗡聲,就像機關槍一樣射出子彈。
如果是狄雷單獨去製造,這要花很長時間,但這次他有三個助手,其中兩個是非常
內行的老手,到天亮時,他們已把它弄好,安裝上「西班牙人」號了。它放在船頭伸出
的射塔上,所以可以指向任何一個方向,它是很穩固地固定在帆船的橋板上。
在「赤髮鬼」號上也很活躍,天亮後這艘平底的漁船準備在海灣裹撈捕,開始把網
撒下去,船慢慢駛著拉起拖網,但有些網掛住了珊瑚礁,沙瓦維得拉船長咒罵不停,想
把它們解開,再次撒網,又再被珊瑚礁鉤住,結果網被掛破了。
一架直昇機從南方發出突突聲飛來,它越來越響,這時已在追蹤站上空盤旋,跟著
它繞著海灣打了一個圈。在淺灘上烏賊幾乎還全淹在水裹,但綁住它的繩索已將它拉起
,直昇飛機在那地點上空飛了很長一段時間,一定是在拍攝照片。這時它用繩纜吊下一
個人,顯然這人已等不及飛機降落,急欲去量度這一罕見的動物學標本了。直昇飛機發
出突突聲響,飛向追蹤站,在擔憂的氣氛中降落地面。
「赤髮鬼」號繼續在設法捕魚,那兒有很多魚,但到處都有珊瑚礁,網已扯爛了,
繩也斷掉,船長揮動雙臂盡在叫罵。
「西班牙人」號慢慢駛離碼頭,繞圈向海灣出口駛去。它在「赤髮鬼」號旁邊經過
,只見那船上的人正在發狂地在補網。
「西班牙人」號在細小的海角穿過,海浪湧向它的船頭,使它一仰一俯。它駛出了
礁石,再看不見海底了。狄雷打開了海底耳朵,仔細傾聽,他估計這兒應有嗡嗡聲的,
可是它們已停止了。昨天它們還在響著,甚至昨晚「赤髮鬼」號駛進海灣時還有嗡嗡聲
。可是現在海裹除了魚聲浪聲外,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了。
迪玲當然也在船上,她注視著狄雷的臉。他向那新儀器轉過身去,但又垂下手來。
他小心翼翼地對戴韋思道:「我想我們再駛出去一些,很可能我們會在更深的海裹
找到嗡嗡聲。」
迪玲急促地說:「我知道你打的是啥主意了。你想在某種東西上來時巡視一個更大
的海域,那麼你就可以用你那聲音器將那﹃東西﹄引向海灣,迫使……那﹃東西﹄躲進
海灣去,我們已殺掉了那烏賊……」
「說對了,」狄雷道,「我們把深海魚
捕殺後,烏賊代替了它們的位置,現在我們把烏賊宰掉,很可能……」他們在離岸四浬
的水中又找到了嗡嗡聲,他們找出這嗡嗡聲是圓形的,如果有什麼東西被趕上來,它是
穿不出這嗡嗡聲的音壁。
「那證實了你的論點了,」戴韋思說,「現在是什麼呢?」他已不動聲息將指揮權
交給了狄雷,而狄雷也不知不覺中抓了過去。
狄雷沉思道:「我們回島上去吧,我有個瘋狂主意,真的瘋主意!我希望能在一處
地方試用新儀器時,能迅速駛進戌水區去。」「西班牙人」號掉了頭,向小島駛去,在
明媚的陽光中,海和島顯得一片安祥,正常而美麗。在這麼藍的一片天空下,似乎沒有
理由去擔憂任何事的。大家實際都在緊張注意著海底。
狄雷在「西班牙人」號差不多駛進礁灘之間時,開始試用新裝置,如果這裝置有效
,是可以準確測出海底的高深,製出準確的海圖。他開動了新儀器,首先掃了形成提拉
恩島的海底山脈的懸崖斜坡,然後一直掃向呂宋海淵深處去。跟著他們開始掃向海底極
深處,在那兒海底山腳有一些海底的平地。儀器開始發出極不平凡的讀出數據。海底在
某一點讀出是水深四千五百潯,但突然那兒出現了一個二千五百潯的讀出數據,這是海
底一萬兩千呎高的巨大障礙物,離水面超過兩萬呎深。儀器掃見了這一地區,有一些東
西竟發現離海底一千八百潯,這些物體的體積非常巨大,在浮著,或者是在黑暗中游動
。它們不是鯨魚,鯨魚是呼吸空氣的,它們不可能在深處呆這麼久,在海底和海面之間
一動不動。
儀器發現越來越多這種物體,有些離海底二千五百潯,離海面兩千潯。有一些則離
海底二千二百潯,離海面二千二百潯,還有一千八百潯的讀出數據,有些是二千一百,
二千四百,也有一千八百。這些讀出數據是屬於比鯨魚還要巨大的物體的。它們升起來
非常緩慢,顯然在休息。升上一點,又再休息。
大家茫然地望著狄雷,他舔了一下嘴唇,望向迪玲。最後說道:「我們駛進海灣去
吧,要是我們再次出來,我們把迪玲留在岸上,除非把這些讀出數據加以澄清,否則,
我不可能冒這個險。」「西班牙人」號往回駛,新儀器也說明不了那些巨大物體是什麼
東西,它們可能是巨大無比的生物,可能是烏賊,誰知道是什麼東西呢?
也可能那些在浮升的物體,就是從外太空落進呂宋海淵去的火流星,現在它們浮上
水面來,要弄清地面上的人不會再去干擾他們這些佔據了海淵的另一星球來的生物。
【九 來自木星的智慧生物】
當「西班牙人」號回到碼頭,太陽已高高升起。戴韋思上岸用短波無線電同馬尼拉
談了很長一段時間。生物學家試圖調查那巨大烏賊,「赤髮鬼」號仍在捕魚,但一切努
力看來都是白費勁。
狄雷走近去看那大烏賊的屍體,他發現生物學家對這罕見的巨大烏賊感到驚訝,看
來至少有十噸重的肉要他們去擺弄呢。烏賊並無脊骨,但在體內卻有一塊墨魚骨,生物
學家研究它,他們要取走它。他們解剖那烏賊,取出內臟,加以檢查,作出紀錄,記下
數據。這巨大生物的神經系統一定異常,但它的構成是沒有問題的,處置這麼一大塊東
西,當然是個技術問題了。
狄雷碰見了「赤髮鬼」號船長,他在罵罵咧咧,差點因網全被扯破哭起來了,他捕
不到魚。墨魚是有商業價值的,狄雷帶他去看那大烏賊。他的漁民幫助生物學家取出科
學研究有價值的重要器官,而把其他殘骸給「赤髮鬼」號作為報酬。這十噸烏賊肉「赤
髮鬼」號裝載不了呢。這可使他們這次出海大有所獲了,船長又可以到處吹牛,說他怎
樣英勇同大烏賊搏鬥,殺掉這巨物了。他有迪玲走進來,站在桌旁,望著狄雷的面孔。
那禿頭漢子說:「我可以相信某種怪異的事物,但你要我相信一種生物沒有大量氧
氣而發展出智慧,我可不敢苟同,在海底並沒有多少氧氣。」
戴韋思迴避地說:「可是海底確有智慧生物,誰說牠們不會自己創造氧氣呢?你這
問題我答不上,可能帶了氧氣來吧。」
迪玲搖搖頭,說了一句:「海沫。」四個人都望向她。狄雷大聲道:「這就對了!
在﹃西班牙人﹄號上有一張照片,拍下一團很巨大的泡沫在海面上,有一艘船還落進它
裹邊去,迪玲找到了答案!下邊有東西需要氧氣,大量氧氣,為什麼不從海水中提取?
留下的氫氣怎樣處理?把它排出來,它升上了水面,形成了泡沫……」
莫敦博士以一種毫無笑意的和藹神情說:「我補充一點吧!戴韋思提出為什麼這生
物在海中而不在陸地上,在下邊有什麼這上邊沒有的呢?寒冷?不,潮濕?不,只有兩
樣!黑暗和壓力!
在呂宋海淵的海水壓力是超過每平方吋七噸,那兒沒有光亮,我再說一遍,在三百
潯的海底就完全沒有光線了,在那兒海底是絕黑絕黑!在這宇宙,有什麼生物會乘火流
星來而需要以上這兩點東西的?」狄雷搖搖頭,他記起在「西班牙人」號的艙房裹看過
一本關於太陽系諸星的天文學書籍,他沒有去讀它,船上肯定有人讀過它的。
迪玲道:「會不會是木星?木星的引力是地球的四倍,大氣層也比地球厚,有好幾
千哩厚,在木星上的氣壓,每一平方吋一定有好多噸的啊!」
莫敦點點頭,說道:「那兒沒有光線,陽光穿不透它那又厚又密的大氣層,所以我
們可以推理認為火流星是來自木星!但我卻得指出,最後一顆火流星有些不同,它是飛
向太陽的,而從木星到太陽……嗯,我們得警告全世界從木星來的生物乘太空船降落到
海底四千五百潯的深處嗎?見鬼去吧!」他站起來突然走掉了。
「我……」那光頭的漢子難以置信地搖搖頭說,「我把這儀器放好,再去割一些烏
賊肉。」
戴韋思皺著眉頭道:「我得同馬尼拉談談,告訴他們海底有某種東西在上來,
不准任何船隻在我們弄清是什麼回事之前駛近這海域。」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了,迪玲
對狄雷微微一笑:「現在你有任何非常重要的事做嗎?」他搖搖頭。
「如果那些升上來的東西是太空船的話,我們無法同它們戰鬥,如果是別的東西,
它們就不一定打得過我們。如果我們要迎戰,也不知從何著手,在哪兒迎擊。故此,潛
艇要攻擊水面船隻,就難以應付了。」他皺起雙眉。迪玲說:「我們去望望大海,把這
些事想出個主意來吧。」她很大方地拉住他的臂膀,走了出去。不久,他們站在岸邊的
白色珊瑚沙灘上。狄雷又冷靜下來了,他想到過去的種種猜測完全猜對,而且現在的情
況比想像的還要可怕,但他有很多心事要向迪玲傾訴。
他們談著談著,突然被一陣響聲打擾,原來那運載生物學資枓回馬尼拉的直升飛機
又飛回來,降落在追蹤站。接著,又剩下他們單獨相對了。
當夜色降臨時,他們才驚詫地發覺時間竟過得那麼快,他們回到追蹤站去。生物學
家這時已停止工作,他們也累壞了,不過很興奮。
【十 午夜決戰】
生物學家認為他們已發現了一種新品種的烏賊,未成年的烏賊已身長八十呎,這當
然在學術界會引起轟動,不過光是拍攝照片,是沒有多大科學價值的。
「赤髮鬼」號的船員已回到他們的船上,「西班牙人」號再次出海,不明物體仍在
繼續升起,按這速率,它們會在午夜之後到達水面,那以後會發生什麼呢?
狄雷道:「會出現什麼,就得看它們所得到的關於我們的情報是什麼了。這得有賴
於他們的儀器,我懷疑它們會認為我們很古怪,我們卻根本不了解它們。」在吃晚餐時
,戴韋思憂心忡忡地說:「我已同馬尼拉談過,佈雷艦昨天已離開了港口,航空母艦同
它取得無線電聯繫,它們明天駛到這兒。我已盡力說服他們,他們並不相信,只有那大
烏賊令他們感到吃驚,但那海沫……不,我討厭去用自己也不信的事說服別人!」
他們從容不迫地交談著,有人提起「赤髮鬼」號船長沒有來喝酒,後來話題又轉到
那塑料物(missing6pages)
體,它們能不能收聽聲音就拿不準了,但看來是對光線沒有反應的。
肯定,生活在沒有光線的黑暗中,這些生物是沒有視覺意識,完整的形象對它們來說是
沒有什麼意義的,它們可能對海浪壓力有反應,甚至人類製造的儀器也收不到的魚類攪
起的水波,它們也能收聽到。這些對人類會是無意義的東西,在木星人就等於圖象了,
如果真的是如此……」
「為什麼我們只爭論它們是來自木星?」迪玲問,「金星據推測大部份是海洋,那兒可
能有深海的生命的。」幾個年輕船員也參加爭論,不過不敢放肆,因為有很多專家在場。
午夜來臨,在礁石外邊的海面並沒有顯示出任何不同尋常,海波輕揚,浪頭閃著白光。
星光熠熠,月亮還未升起。
到了凌晨兩點。「西班牙人」號上的人分班休息,戴韋恩和狄雷無法入睡,迪玲先
去睡了,後來又輪到幾個船員去睡。戴韋思不安地說:「我有一種感覺,總感到那些物
體已在水面,或非常接近了,不過它們只是不現身罷了,我認為它們在打埋伏,我們宰
掉的那烏賊要進海灣來不會容易,它們不會派那些大傢伙進來,而會在外邊等……」狄
雷搖搖頭。
「我們宰了那小的,它的死亡必定以某種方式報告回去,所以可能它們會使用大傢
伙上海面作餌,引我們上當,然後使用別種武器對付我們,舉例而言,海沫就是一種,
我們知道曾有一艘船落進海沫去,就像消失進無底洞一般。」
「我知道!」戴韋思憂心地說,「我已對航空母艦談到過,但我想他們並不相信我
的話。」兩點半鐘,戴韋恩和狄雷站在甲板上,繼續小心觀察。四周毫無動靜,從「赤
髮鬼」號傳來了輕微的聲響,也許漁民們正忙於把烏賊肉裝進艙裹。下弦月終於升起了
,照在海灣裹像玻璃一樣閃動著的海水上,星光也在閃動。
才過三點,「赤髮鬼」號的引擎突然響起來,這船黑色的輪廓,正駛向灣口,狄雷
不禁罵起來了。他生氣地說:「他們竟不弄出一點聲響就起了錨,船長趁烏賊肉未變壞
之前趕回馬尼拉去!該死!我告訴過他不要悄悄溜走,外邊可能有東西在等著呢!」他
跑上碼頭,跳進摩托艇。戴韋思跟在後面,當他把摩托艇開動時,戴韋思趕到了,他也
跳上摩托艇,把它開出去。快艇划過水面,揚起了白色發光的浪條。
「赤髮鬼」號的馬達更響,它的船長正急於返航。
沙瓦維得拉船長認為這次佔了美國佬的便宜,美國佬把他以往大量捕到魚的海域的
魚全趕進海灣,以至他把網也拉破了,他們把那大烏賊給了他,雖然取去了一小部份,
無疑是最有價值的部份。所以他只假裝服從勞動到日落,但他的船員不動聲息將烏賊肉
全部落了艙,他們非常沉默,小心不弄出聲音就起了錨。現在「赤髮鬼」號裝得食水很
深,滿載而歸,小心避開礁岩,駛出海灣,它船上裝載著有史以來無與倫比的貨物,船
長估計可以獨攪頭功,名利雙收。
當摩托艇駛向「赤髮鬼」號時,船長斷然下令開足馬力。摩托艇駛近船邊,狄雷大
聲叫他停航,他只咯咯大笑,繼續衝出去。事實上,他離開了「赤髮鬼」號的駕駛室,
向那兩人快活地揮揮手。噠噠噠噠的馬達聲,已蓋住了狄雷的叫喊。
小摩托艇伴送著「赤髮鬼」號到達海灣口,狄雷仍在大聲叫他們停航。
但船長才不信他那一套,也許他根本就聽不明白,肯定他不肯服從,海潮湧蕩著摩
托艇,為了安全只得慢下來,但「赤髮鬼」號仍全速前進,一直開往廣闊的大海。
戴韋思絕望地說:「我們無法迫使他停航,他也不會停下來的,我唯有希望我們猜
錯了,但望他能順利通過吧!」摩托艇停在那兒,海潮將它拋上拋下,「赤髮鬼」號已
點著了它的夜航燈,筆直向南駛去。它越駛越遠,引擎聲也慢慢細下來了。
狄雷回過頭來一望,只見「西班牙人」號也從海灣裹駛來,在甲板上黑色的人影幢
幢。狄雷大聲叫喊,船上有人回應了一聲,「西班牙人」號停了下來,摩托艇駛到它旁
邊。
狄雷和戴韋思登上甲板,一個船員把小艇吊了起來,將它繫牢。狄雷和戴韋思走到
船頭,緊張地向灣口外望去。
狄雷痛苦地說:「我們在這兒是足夠安全的,你們既然來了,我們就留在這兒看看
會不會發生什麼吧,如果它繼續往前開……」但是「赤髮鬼」號並沒有繼續往前開,它
的夜航燈顯示出它已改變了航線,它又再次改變航向,它桅頂上的燈在左右搖擺,從它
搖幌的樣子可以肯定,它既沒有前進,甚至已不再動了。
沒有人發號施令,但「西班牙人」號的引擎吼叫起來了。這一行動,是自動的,迅
速去營救的反應。
帆船以最高的速度向前衝,狄雷把錄音機和超級聲音放射機擰著。戴韋思彎身去擺
弄探照燈,兩個船員在準備好火箭筒。
突然,從「赤髮鬼」號甲板飛起了一個信號彈,這信號彈剎時間把一切照得通亮,
驚叫聲越過海浪傳來,甚至響得蓋住了浪聲和「西班牙人」號引擎的吼叫。
信號彈划過了天空,在天上划了一個弧形,把天空照亮,又落進海裹,另一顆信號
彈又射起來。
「西班牙人」號的探照燈亮了,長長的光柱掃過海面。又聽到了更多的慘叫聲,另
一顆信號彈又飛起,「西班牙人」號頂開沉重的海浪,向前急馳。
只有半浬了,只有四分之一浬了,「赤髮鬼」號在發狂地搖幌著,甲板上又傳來了
更多的驚呼。在它旁邊的海面,升起了一個極端駭人的怪物,但那只是它尾部的一小部
份罷了。在照射燈光中,它一雙巨眼閃閃發光,一條巨大的觸臂,上面長滿了數不清的
吸盤,伸上了「赤髮鬼」號的船尾。
另一枚信號彈從漁船對準巨大烏賊射去,它落在濕滑閃亮的肉上,那怪物往後一縮
,「赤髮鬼」號被拖得整艘船亂幌不停。狄雷趕快將電力按鈕按下,超級聲音發射器開
動了。
聲音的效果立即可見,那怪物開始抽搐著萎頓。牠是巨大無比的,比在海灣裹捕殺
的要大上兩倍、三倍。狄雷大聲喊道:「火箭筒!開火!開火!」發射出來的火箭彈飛
向那巨物,戴韋思扔了一個他自製的手榴彈。船衝向那被纏住半沉的漁船,手榴彈在怪
物身上爆炸,與此同時,火箭彈擊中了目標,將閃光的火焰射進了那生物的身體,那些
火足以熔化鋼鐵,它們深入到烏賊體內,比子彈造成的損害要大得不知多少倍。
那怪物躍出水面,牠大塊大塊的肌肉爆炸開來,那簡直是從海中升起的一座山一樣
非常恐怖。牠躍起的同時,把最後的自衛武器也動用了,射出一股墨汁。
怪物啪的濺落水面,激起的浪湧上「赤髮鬼」號甲板,這漁船差點要翻掉。但是怪
物並未能逃避受傷的痛苦,牠用觸臂拚命揮舞,抓住自己受傷的地方,就像以為敵人還
在自己身上,發瘋了似地在海上掙扎、搏鬥。
「西班牙人」號拐了個彎,駛向半沉的拖網船,狄雷一直用照射燈射著那攪得海水
翻騰的地方,那生物知道痛,牠受了傷,深海可不是弱者或傷者可求生存的地方。
牠的同伴將會趕來……。事實上牠們也真的趕來了,有某種巨大的東西在水下迅速
游向那受傷的怪物,這從海水波紋的粼光中看得出,特別是牠們接近水面時更為明顯。
牠們一聳一聳地向前,有某個東西還碰到了「西班牙人」號的船底。巨大的怪物沒有停
下來,繼續向前,但伸出一條觸臂摸摸碰到了什麼。
那條醜陋的觸臂伸出來,拍在帆船的船欄上,欄桿立即被打得粉碎,前艙的上蓋也
被掃平了,船艙斜帆被打爛,吊吊晃晃,只剩下一堆垃圾。
「西班牙人」號被這打擊得搖晃不定。尼克發射了一發火箭彈,但沒有命中。戴韋
思扔出了一顆手榴彈,但那怪物已游出了很遠。這時迪玲尖叫起來。
狄雷僵住了一陣,他一直忘了迪玲也在船上,這是不可饒恕的錯誤,但現在已無法
補救了。
東尼被那怪物襲擊的晃動震落海中,他正拚命向帆船游過來,想爬回船上。狄雷立
即將探照燈掉過頭來,他找到了東尼,這時「西班牙人」號掉了個頭,但狄雷保持著燈
光的光柱照亮海面。「赤髮鬼」號傳來了更多慘叫聲。戴韋思向拚命游來的東尼扔下一
條繩索,東尼一把抓住它。他們將他拉上船,「西班牙人」號再調過頭去搶救拖網船的
船員。
左舷外傳來了難以置信的海水濺拍聲,狄雷忙將照射燈向那方向射去。它照見了難
以想像得出的奇怪而恐怖的景象。曾在船底游過的怪物,這時正在同那受傷的大烏賊拚
個你死我活,它們打得露出了水面,一團糾纏在一起的觸臂在光柱中閃閃發光,它們的
身體時隱時現,受傷的怪物在設法保護自己,而另外那怪物則在撕咬它,其他的大烏賊
也正在紛紛趕到這現場。它們揮起令人膽寒的觸臂,投入這驚心動魄的大搏鬥。它們撕
扯那垂死的怪物,同時又互相爭奪,互相撕拚。還有其它的仍在趕過來……海上又響起
了哞哞的狂叫聲。
「西班牙人」號砰的撞在「赤髮鬼」號,嚇得心膽俱裂的漁民紛紛從在沉沒的拖網
爬過帆船的甲板。他們一上了船,就要求搭救他們的人立即駛向岸上。
「把他們全救過來!把他們全救過來!」狄雷不理那些自私的得救者的要求,憤怒
地喊叫。
等「赤髮鬼」號那矮實的船長也跳上了帆船,帆船不等命令,就開動了引擎。
「西班牙人」號調頭向海岸駛去,現在海岸看去像很遠很遠了。右舷有什麼東西在
激拍著游來,四周的海水磷光閃閃,狄雷將刺激音柱準確地射向那個方向,那怪物亂翻
亂滾,帆船閃避開,保持著距離,它向前駛,經過那怪物狂亂揮舞觸臂的地點。怪物呼
叫起來。
回顧怪物大戰的場景,搏鬥突然停頓,其中一條受傷的大烏賊逃脫出來,這可能是
「西班牙人」號最初攻擊的那條,也可能是另一條,那條可能已被部份吞食,但仍在戰
鬥。
不管怎樣,有一條掙脫,逃了出來,其他的立即像惡鬼似地追牠。根據烏賊的本能
,假如受了傷,一定設法在水底找個縫隙躲起來,那受傷的怪物向下潛,其他怪物緊追
不捨。但在海礁並沒有水底的出口,只有水面有通出去的地方,那傷了的怪物得逃,否
則就會被其他怪物撕成碎片。這可能也是本能使然,或者就是海潮湧出湧入令那通道顯
現出來,不管怎麼說,那逃走的生物發狂地衝進了「西班牙人」號用作通道的海岬,有
一段路,它還潛在水底,但不久就無助地擱淺了。
這時追趕的那群怪物已經趕到。
「西班牙人」號這時所看到的,是一種最壞可能性的夢魘般的景象,閃溜溜像蛇一
樣的觸臂在海上糾纏、撕拉、翻騰不息,搞得海潮奔湧,追上來的怪物野蠻地撲到那無
助的烏賊身上,牠們又撕又咬,你拉我打,亂成一團……狄雷看見了一條像酒桶那麼粗
的觸臂已被扯斷,仍在設法撕打。
更多的怪物在趕來。狄雷大叫一聲,「西班牙人」號立即調頭,他看出大堆大堆的
磷光在水面上出現,突然他發現其中有一些向「西班牙人」號衝來。當牠們迫近,聲音
喇叭發出的音束就射向牠們,使牠們翻滾退縮,趕忙向旁邊游開。
戴韋思走到狄雷身旁,狄雷正專心致意地守著聲音的操縱器,緊張地注視著海洋。
「喂,」戴韋思激動地說,「我們現在在大海上,無法返回海灣去了!我們最好盡
快離開這兒吧!」
「越過深海?」狄雷問,「那危險的海沫可能會從深海升起,但可能不會從淺水
海域升上來,我們得留下來,靠近礁石地帶,直到航空母艦趕到,轟炸這些怪物……
就不知道它來不來了!」
戴韋思露出一副無能為力的表情,狄雷乾脆地說:「叫直昇飛機飛到礁岩上空,
報告那兒的打鬥情況,告訴它向航空母艦報告,他們可能不信我們,但他們也許會派一
架飛機來的,如果那些艦隻趕到,他們就會相信我們關於海沫的事了,告訴他們用聲納
收聽海底的動靜。」戴韋思跌跌撞撞地走了開去。這時尼克黑色的身影鑽進過去是前艙
的地方,戴韋思也跟著他下去了。
迪玲走到狄雷身邊:「狄雷……」
狄雷說:「我要狠狠地揍那些把你帶來的人,為什麼不把你送上碼頭才追我和你父
親出來呢?」
「他們不能浪費寶貴的時間啊,」迪玲鎮定地說,「再說我也不肯上岸去,難道你
以為我在你危險時會留在岸上嗎……」
在東方地平線出現了極弱的蒼白的曙光,狄雷苦著臉說:「我要找一條通道穿過岩
礁,把你送上岸去。我得把「西班牙人」號留在淺水地帶。在一百潯以內的海域裹,但我
信不過它,我不信在船上你會安全。」
「都快要天亮了,」她抗議道。
「到時我們就看不到海底在進行什麼了」他告訴她,「那些……那些生物……在下
邊的那些生物可鬼得很呢!」在島上響起了一聲隆響,樹頂上升起了一顆照明彈。
這時,有降落傘的照明彈把一切照亮,跟著又射起了另一顆。看來直昇飛機上的人
最初不相信他們看見的怪事。
「狄雷,」迪玲哆嗦地說:「我……我很高興我們能相愛,不論發生什麼事……」
戴韋思從下邊上來。
「航空母艦離這兒只有幾浬,他們現在全速趕來,佈雷艦緊跟在後邊,到天亮他們
就趕到。」在東邊遠處,某種光亮化進了天上的曙光裹。一種無色的單調的光在海面上
擴散。
海洋呈現出深藍色。
在四分之一浬左右突然湧起了浪潮,狄雷用聲音武器瞄準,按下了掣鈕。某種巨大
的東西開始從水面衝出來,一條巨大的烏賊的身體衝破水面,這巨物躍起,在水面上打
滾,除了絞動的觸臂外,都冒出了水面。它比一條鯨魚還巨型,發出啪噠一聲巨響,落
回海中去,趕快迅速游開。
天上染滿了色彩鮮艷的紅霞,朝陽的上弦已經冒出水平線,把萬度金光洒在海面上
。
在天水之間很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黑點,當紅日升起時,那黑點被照得變成了金色
,在黑點上升起了一縷煙霧,一架飛機從航空母艦起飛,另一架緊跟著也升空。
戰鬥機閃電般飛向小島,其中一架以銳角轟的一聲掠過,像一隻鳥兒看到什麼東西
受驚飛走似的,它拐了個圈又飛回那地點,只聽見機關槍達達地響起來。某些像巨蛇似
的東西伸了起來,又落回去,這時更多飛機出現了。
太陽已經完全升上了天空,狄雷望向大海,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本來已習慣
看見那些難以置信的事,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巨大的烏賊這時已全浮上了海面,他看
到這兒一條,那兒一條……十條二十條成群結隊地游上來了。
狄雷很嚴肅地說:「它們是由一些不是在地球上發展起來的生物體派遣上來的,它
們……已經被馴養了,實際上成了那些乘火流星而來降落到呂宋海淵裹去的傢伙的看門
狗,它們也正是那發光的海水成千噸魚被拉進海底去的理由。那些生物,就是漁民所說
的海魔,把這些怪物當成家畜,要餵養牠們。那些哞哞聲就是這些怪物等待餵飼時的叫
聲,迪玲,你試著想想看!在那海淵的黑暗中,在大海海底的深淵裹……」
一條觸臂突然伸出了水面,狄雷連忙把聲束射向牠,在波濤上冒出了一條大烏賊的
頭部,一個火箭彈擊中了牠。在水中巨大可怖的怪物瘋狂地亂抓亂打,想挖出傷害牠的
東西……
戴韋思走了過來,他令人覺得荒謬地說:「這些並不是製造塑料物體的生物,也許
我們應該設法同牠們的主子通訊,為什麼我們作戰呢?如果我們證明有能力保衛自己…
…」
狄雷打斷了他的話:「我預料所有智慧生物都會同樣有這樣明智的想法,如果我們
在別的星球著陸,降落在那星球某部份,當地居民不使用而我們可以使用的地方,那些
土著是不會歡迎我們的!也許會跟我們貿易,但讓我們安家落戶,絕不!」在外邊的海
上有一個炸彈爆炸,一架飛機扔了個一百磅的炸彈在水面上的怪物身上。現在航空母艦
已看得見了,由於陽光差不多水平地照射它,使它看去一片金黃。
在西邊有一架飛機急速俯衝,扔了什麼東西,跟著飛機又再升起。在水面上升起了
一股三百呎的噴泉,接著,就得以證實在這一切後面確實有智慧生物存在了。它並非人
類的智慧,這是肯定的。人類現在是使用工具的生物,他們想像用機械人去作戰,故此
製造機械人,而很多世紀以前,人類已經停止使用動物作戰了。
在海底的那種生物卻並不如此,它們派上巨大的烏賊來同人類作戰,就像人類過去
會使用大象來對付馬其頓軍隊一樣,那是很幼稚的。可是海淵下邊的將軍,戰略家和戰
術家並未停留於使用單一的武器,他們早已看出野獸可能被人類擊敗,所以他們的戰爭
工具也就改變了。毫無疑問,已發出了命令,在海底五浬某些人類無法仿造的東西,開
始將海水轉化為氣體,而且量大無比。細小的氣泡被某種猜不透的機器製造出來,升上
水面,像穩定的不斷的蒸氣泉一樣奔湧而上。在海底它們是在每方吋很多噸的壓力下,
但它們升起時壓力減少,越升就越膨脹,一個針尖大小的氣泡在海底升起,半浬後會變
成籃球一般大,一浬後會變成房子一般大,除非它分裂成了無數細小的泡沫,它們越升
越高,就變得擴張,也分裂成無數細氣泡。從最初的海底五浬深處,只要放出小量氣泡
,升起來就變成量大無比,到了水面,就變成了海沫,但在海沫下還有更多海沫,在那
下邊還不斷有更多升起。一艘船由正常的海洋駛進了這樣的氣泡時,就像一塊石頭一樣
直落進空虛之中,沒有實體能在那兒浮起的。任何實物也經不起這樣突然失去支持,必
定呼嘯一聲落進無底深淵去。
海沫武器最初出現在海面,是以一層海沫的形式,它的來源是可以移動的。它可以
轉移到任何一艘船下邊,只是通常有一段時間的間隙,因為海沫必定是在氣體發生機器
的上邊。它可以根據船隻移動而轉移,但總會有一個時間空隙。
「西班牙人」號調頭駛向礁岩缺口處的怪物群,其他巨大的烏賊也浮現出來,參加
了那一大堆怪物的混戰。一架飛機飛過來轟炸它。「西班牙人」號趕忙避開。從馬尼拉
開來的佈雷艦在天水之間出現了。
航空母艦突然急劇轉了一個彎。更多的泡沫在水面上出現了。它捲曲著,旋轉著,
堆積成十、二十、三十碼高。
航空母艦發了一發炮彈,射落海沫堆去,只見發出一下巨大的閃光,升起了猛烈的
火焰,有片刻時光那兒沒有了泡沫,只留下了像麻子臉似的海面,立即又被海沫蓋住,
堆積如前了。
「氣體,」狄雷指出,「那是氫氣,迪玲,你猜對啦!」這時,從航空母艦一架飛
機接一架飛機起飛,就好像發射炮彈似的。飛機在天空上盤旋,低飛向移動擴展的白沫
堆投彈。在海洋面上那些海沫像一團一團失去了顏色的補釘,它差不多直徑有一艘航空
母艦一般長度。現在航空母艦得小心迴避它了。
到處都是混沌的震撼聲,巨大的烏賊在死亡痛苦中萎頓,這兒那兒出現了白色海沫
的補釘,但顯得雜亂無章,就像是在摸索著船隻的所在。一團海沫接近了「赤髮鬼」號
,那般已經殘破的漁輪顫動起來,跟著它觸到了白沫的邊緣,被白沫所吞沒。
它立時失去蹤影,就像是落進了海上的一個大洞裹,當海沫過後,海面空無一物,
「赤髮鬼」號已不知去向了。
那些海沫,實際上是盲目地張大了巨大的口來吞食的咽喉,它在水面上飄忽不定地
移動著。狄雷對迪玲喊道:「叫尼克告訴航空母艦,這些泡沫只是從深海升上來,如果
他們能駛進一百潯內的海域他們就安全了!也許甚至五百潯也頂用的,說不定可以更深
些,不過海沫只是從海底最深的地方升上來。」佈雷艦從地平線以最高速度開來,他們
顯然已接到航空母艦的警告,因為這艘船突然開始之字型地拐來拐去,用急速拐彎的方
法,避開移動的海沫。
航空母艦也採用了難以預測的改變性航行系統,這系統本來是設計用以挫敗打埋伏
的潛艇的。佈雷艦和航空母艦改變航法十分合時,在佈雷艦剛剛急調頭時,一團海沫就
在他們的右舷出現,佈雷艦拋下了一個深水炸彈,狄雷看到它被拋出船,但它沉下五浬
才能撞到海底。
狄雷把戴韋思喊過來,激動地解釋說,深水炸彈必須加上撞針,當它撞到海底時才
爆炸,深水炸彈用來對付大烏賊可能還有效,但如果它是計定某個深度爆炸的,卻對派
遣大烏賊上來的敵人毫無損害,所以必須讓深水炸彈到達五浬深的海底才碰撞爆炸。
航空母艦在作一個九十度之字型急轉彎的中途,發現船頭插進了一團海沫,船頭深
陷進去,當船頭沉下時,船尾的機葉螺旋槳全露出了水面,假如海沫仍繼續多兩秒,航
空母艦就會整艘滑進那巨大的氣泡中,直衝向毀滅,幸而海沫移向了一邊。
航空母艦逃過了大難,在那之後就極端小心謹慎,以短促快捷而難以預測的左衝右
突,一時駛向這邊,一時又駛向那邊……艦上的抗擊飛機的炮火轉動,向水面上的東西
射擊。這時它的測深器已發現了海島山脈的基礎有一處在海底的伸延,立即將艦隻駛到
那不超過一百潯的海域去躲避。它留在那兒,不斷升起飛機,也不斷有飛機降落加油和
補充彈藥,它的炮火轟向任何在海面上出現的目標。
有兩次蛇一樣的巨大觸臂伸起,想拉翻航空母艦,但這些觸臂被立即轟碎,它們只
造成了一點破壞,就是一條二十呎長的觸臂萎頓在跑道上,使一架返航的飛機的機輪受
阻,機輪被破壞,飛機被撞毀。
佈雷艦衝過海洋,不時將什麼東西拋出船舷外,什麼也不見發生,不過每個深水炸
彈都已調整好裝上了撞針,任何時候撞碰實體就會爆炸。
通常深水炸彈是校定時間的,以便佈雷艦能夠有時間離開,但現在卻沒有校定時間
,撞針一碰撞立即會爆炸。不過佈雷艦仍有充足時間逃脫的,因為深水炸彈得旋轉著慢
慢落到五浬深的呂宋海淵的底部去。
投入了二十個深水炸彈後,第一個深水炸彈才引爆,在「西班牙人」號上也能感受
到那震撼,它離海底有二萬七十呎,停留在淺水區,但震波仍衝擊它。跟著,一個接一
個深水炸彈爆炸了。佈雷艦繼續播種著毀滅的種子,在它後邊,一團氣體猛噴而起,海
水飛起了幾百呎高。又是一次震蕩,跟著又一個深水炸彈炸開來了……
「西班牙人」號被搖晃得格格亂響,狄雷惡狠狠地對迪玲說:「我們上次放五磅炸
藥進海底,小潛艇被摧毀掉,現在那些生物會幹什麼?我希望我們也能投一些炸彈進
那兒海底去!」
戴韋思走上來,容光煥發,但渾身哆嗦。他頂風趣地說:「航空母艦派了些飛機到
把魚拉進海底那地點去下蛋呢!」巨大得驚人的氣團從深水炸彈爆炸的地方釋出,最後
衝上了海面。佈雷艦左彎右拐,又拋下了一個深水炸彈,它再折東折西,又扔下另一個
深水炸彈。這時,它駛近航空母艦,在航空母艦旁躲起來。「西班牙人」號駛去,停泊
在這兩艘軍艦中間。
在航空母艦的甲板上有人用揚聲器大聲向下問:「你們出了什麼事?什麼擊毀了你
們的前帆?」狄雷大聲回答:「你們射殺了那些怪物,我們曾同它們搏殺過啊!」一團
巨大的氣體爆炸開來……跟著,海底耳朵開始收聽到一種從未聽見過的聲音,這是一種
急急慌慌的聲音,它只極其含糊有點像上星期二晚上聽到從海底傳上來的怪聲。但這次
的聲音卻強得不可想像。
狄雷大叫起來:「有東西從海底上來啦!最好加強警戒,準備迎接一場真正的大戰
!」
迪玲倒抽著冷氣說:「那真正的怪物上來!狄雷!那……東西是乘火流星裹來的!
」
他兇狠地說:「他們已被在海底爆炸的深水炸彈大大震撼,他們對五磅炸藥也懷恨不
已,摧毀小潛艇,現在每一個深水炸彈是四百磅炸藥!他們一定會拚死作戰……」
那從海底傳來的聲音是一種響亮和抖動的嗡嗡聲,但卻同那種趕魚的嗡嗡聲絕無關
係,深水炸彈仍在繼續爆炸,海面上噴射起大團大團的氣體。突然,有某種東西衝破水
面一躍而出,它是巨大無比,樣子很像火箭,它躍起,不,是向上直衝,一直衝上天空
去。它閃電似地一飛衝天,不斷上升。跟著又有東西衝破水面躍出,升空而出,這是一
個球體。
在海底深處不斷傳來混沌的震撼波,更多的火箭衝破海面,騰空而去。
高射炮立即開火,炮彈射得很近,但還是夠不著那些升空的火箭。不少於二十個巨
大火箭躍出了水面,向天上直射升騰。有一些觀察者說它們多過三十個。在南方,也就
是小潛艇被摧毀的地點,飛機投下了深水炸彈,有四個巨大物體從海中飛出,以無法估
計的高速,飛上了太空。
狄雷看得呆住了,他突然覺得驚詫,對迪玲說﹕「可……當然!當你需要高壓,當
然你是有弱點的。你受不了震撼!在水底任何東西都是極其脆弱,經不起炸彈轟炸的!
海底那些傢伙發現我們這些地球土著竟有一種他們無法應付的武器,其實是原始的東西
,炸藥罷了!化學爆炸物!這些能在星際飛行的生物,無疑擁有原子能和……誰知道還
會有什麼別的,卻對我們扔到他們頭上的深水炸彈無法還擊呢!」
最後一個巨型物體衝出水面升空而去,在它後邊,在極深極深的海底,發生了一次
巨大的爆炸。
「哦!」狄雷說,「那是個計時炸彈!他們終於炸毀一切回老家去啦!」一艘機動
帆船、一艘拖網漁船、一個衛星追蹤站、一艘航空母艦和一艘佈雷艦聯合作戰,終於將
一次來自太空的侵入趕出去了。但是外界是不知道的,根本不公開報道這次地球被侵入
的事件。參與的人員必須保守秘密,他們只滿足於知道自己參與了拯救人類的重要事件
。
在舉行了一次慶功宴後,狄雷和迪玲悄悄溜出了餐廳,坐在走廊裹。
戴韋思走出來,在夜空下到處張望。
「迪玲?狄雷?你們在哪兒?」
「在這兒,」狄雷說了聲。
戴韋思走到他們身邊,他們趕快坐開了些。
「從短波無線電傳來了好消息,」戴韋思道,「雷達收到了那些火箭的動向,它們
分成了兩組,一組飛向太陽的方向,一組則向深太空飛去。我的推測是一組飛向金星,
另一組飛向木星。它們不可能是來自火星,不過它們都回老家去了,兩組都走掉了。」
狄雷聽了,有好一陣沒有哼聲。
接著,他苦笑了一下,說:「他們是兩個種族!可不是嗎?有一些火流星是子彈型
的,而有一些又是圓球型的。那就可以分得出來了。」
迪玲道:「可是兩個種族都具有太空旅行的能力呢。」
狄雷嘆了口氣說:「而且都是我們同一個太陽系內啊。」戴韋思扮了個鬼臉。
「我們剛才也在談論這事,我們的猜測是金星人是在深海裹發展起來,所以是在高
壓中生活;任何東西在木星表面發展都必須習慣極端高壓力。」狄雷點點頭,他並沒有
準確聽取戴韋思的話,但他突然說:「我也作了個猜測,他們並不是到這兒來殖民的,
在這兒的海底,對於金星人是太冷,而對木星人則太熱,他們兩者都需要高壓,為了保
持互相接觸,為了做交易,他們可能在這兒設立一個貿易站,來這兒相會和交易,他們
誰也無法奪取地球,你想想看,我們也同樣奪取不了金星或木星的!也許那就是答案了
吧!」「呃?」戴韋思表示疑問地說。
「我們不會發生星球大戰的,」狄雷說,「當我們能像他們一樣製造太空船時,我
們不能從戰爭獲取什麼的。我們所獲得到的只有貿易,他們會願意的。在地球設立這麼
一個貿易站,一定是極不方便的,總會碰到土著的,這點你們也明白,最近,他們也留
意到我們越來越感到不安,我們當然會不安的,我可以想像得到他們現在只有等待我們
製造太空船,開辦星際貿易了。」
戴韋思道:「非常對,雖然事情並沒那麼簡單,莫敦還得解釋他怎樣預測出火流星
的降落,我想,他得胡編出一套東西來,不會把事實的真相講出來的。」
狄雷沒有回答,迪玲在說著什麼,他聽也沒聽呢。戴韋思又說:「還有
些不夠明確的,例如你怎樣猜測出他們在下邊控制那些大烏賊?何以金星人和木星人會
同意以我們的海洋作他們匯合的地點呢?」狄雷在回答迪玲講的什麼,她在對他微笑。
他們早已忘記戴韋思還在那兒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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