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
作者:宇无名
一、夜魔降临
夜魔又再降临基加利。
位于非洲中部的小国卢旺达,正爆发大规模内战,首都基加利已进入
无政府状态,入夜之后更如同死城!
内田梦子紧握着一柄图西族遗下的手枪,敏捷地穿过两条小巷,朝一
幢灯火通明的建筑物奔去。
只要再走几步,便可抵达由一批叛军控制的医院。
这场由卢旺达两大族裔,胡图族与图西族爆发的血腥内战,已持续一
星期,导致二万人在暴乱中死亡!
死的除了双方的族人外,还包括甘多名修女与传教士。
梦子永远也不会忘记,西班牙籍修女依洛莉,在挤满孤儿的病房中,
向她讲过的说话。
“修道院内孤儿,极需要这批药物,”依洛莉修女扬起手中。
一张纸条道:“那名叛军队长答应我,会将医院中一部份药物拿出来
,这群无辜的小孩终于得救了!”
梦子是比利时红十宇会中唯一的日本人,亦是会中第一名派驻卢旺达
进行人道援助工作的女性。
跟梦子谈得最投契的,就是年青的依洛莉修女。
那天清晨,梦子目送依洛莉修女乘坐吉普车,离开修道院时,忍不住
流下泪来。
她望着那辆在黄沙中消失的吉普车,默默地送上祝福。
傍晚时分,梦子正在替一名遭图西族人毒打的胡图族女孩洗刷伤口,
发现在病房门外,呆立着另一位修女维仙尼亚。
“三十分钟前,依洛莉修女被人发现毙在基加利市立医院后巷——”
仙尼亚修女还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_梦子如今置身的,正是依洛莉修女
当日陈尸之地!
内田梦子胆敢勇闯虎穴,只是出于一腔热血。
依洛莉修女就是在这条黑暗的后巷内,遭十多名武装分子追杀的!梦
子环顾着四周,一股寒意从心中直透出来!她小心翼翼地翻过一堵墙。把
身子埋在一堆纸皮箱的后面。看了一眼,便知道那全是运载药物用的纸箱
。
突然传来一阵恶臭!
梦子正想后退几步,却已被一件物体绊倒。
她定神一看,原来是一具腐尸!
尸体已经发胀,在炎热的天气下,正传出阵阵中人欲呕的异味!
梦子早已习惯看尸体,但一具正有千百条蛆虫从鼻孔涌出的尸体,还
是令竭力镇静的她惊叫起来!
就在这恐怖时刻,远处又突传来一扇铁门打开的声音!梦子咬紧牙关
,绝不让自己再次惊叫,否则就可能变作下一具躺在这里的腐尸!
她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人间哼一声道。“你昨天在法国大
使馆抢来的那箱红酒,还喝剩多少瓶?”另一个人有气无力的答道:“全
喝光了,长面包则还有几条!”说罢,就用力将一件物体掷向梦子藏身的
角落!
她想闪避已经太迟了!压在她身上的并非法国面包,而是另一具尸体
——上具被子弹射得似个蜂窝的男子尸体!
他的双眼突出,刚巧盯着给压住的内田梦子。
梦子立即屏住呼吸,但仍然嗅到一股属于死神的气味!
其实像如今压在她身上的尸体,在首都基加利的大街小巷里,至少躺
着上万具!
由于市立医院已被叛军占据,他们已开始将存放在殓房中的尸体抛出
街外,把殓房改作冷藏食物和药物的地方。
占据市立医院的叛军,正式名称是“卢旺达爱国阵线”,成员全部是
图西族人。在往日由死对头胡图族人控制的政权眼中,自然被视为叛乱组
织了。
内田梦子在两个大纸箱的夹缝中,发现那两名叛军成员嘴角叨着香烟
,手执自动机枪,看来是借弃尸为名,躲到后巷开小差为实。
天!他们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但是……但是一股黑色的稠浓物体,
正由门牙全被打脱的男尸口中流出来,沿着伤痕累累的面颊,流到梦子的
胸前。
死不瞑目的男尸盯着梦子,好像她就是害死自己的人!
这短短的十秒,对内田梦子来说,就访似十日、十年、十个世纪!地
球此刻已经停止转动,时间早就凝住了!
她闭上眼睛,忍受着一生中最可怕的时刻。
她不断的警告自己:“梦子,你绝不能轻举妄动,外面是两名杀人不
眨眼的叛军,一定要坚持下去!”
那两名叛军体格魁梧,有着典型尼罗河图西族土着的特征。早在十五
世纪,他们的祖先已从埃塞俄比亚迁徙至卢旺达,并向胡图族人实施封建
统治,因而种下两大族人五百年来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
这几百年来,图西族一直统治着卢旺达和另一地区布隆迪,直至十九
世纪,由于比利时在中非建立了强大的殖民帝国,卢旺达和布隆迪终成为
比利时殖民地。
一九六二年,卢旺达宣布独立,占有八成人口,兼且长期被受压迫的
胡图族人,用暴力手段夺取了由欧洲殖民统治者一手扶植的图西族政权,
结果导致大批图西族人逃难到布隆迪去。从此,胡图族控制卢旺达,图西
族则控制邻国布隆迪,因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卢旺达和布隆迪两个国家,已被公认为非洲局势最紧张的地区之一。
两国之内均存在反政府组织,经常互相杀戮,民不聊生。
局势看似复杂,其实颇易理解。A国内有少数B国人搞事,而B国内
亦有A国人在搞事。两大族裔多年的血海深仇,埋下的复仇炸弹终于在上
星期爆发!
A国和B国的总统——不,是卢旺达和布隆迪两国的总统,飞往坦桑
尼亚参加高峰会议,企图想结束血腥冲突,可惜两人一同乘机返回卢旺达
首都基加利之际,竟在机场上空神秘失事,机毁人亡!
内田梦子当晚正在机场附近一间诊所里,替学童注射防疫针。突然听
到一声隆然巨响,她和那群天真活泼又好奇的学童望向窗外,只见一团火
球从半空堕落田野,冒起的烟直冲天际!
在那一刹间,梦子并未知道发生甚么事。但在腥风血雨下的基加利,
又有什么是不可以发生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随着那团从天而降的火球油然而生。
梦子望着那群可怜又无辜的孩子,知道暴风雨快来临了那团火球会不
会是上帝的天火?把人间一切罪恶和仇恨全烧掉,使这片美好的大地,在
火焰下重生?再没有战争,再没有极权的政府……
当内田梦子返回修道院的时候,依洛莉修女正在花园的那口井打水。
“梦子,你回来了,太好了!”依洛莉修女开心得连水桶也碰跌在地上,
飞奔过来拥抱着梦子道:“感谢上帝,你安全回来了!我还担心飞机堕落
你刚才工作的诊所。两位总统乘坐的专机,一小时前在首都机场降落时,
被两枚火箭击中!”
内田梦子轻叹一声,望着满脸愁容的依洛莉修女道:“放心吧!无论
局势变得多坏,我也不信叛军敢来找修道院麻烦。”
就在梦子说到这里的时候,黑的夜空之上,掠过几架军用直升机,发
出震耳欲聋的引擎声!
梦子抬头望向天际,思绪一片混乱。
卢旺达总统哈比亚利马纳,与布隆迪总统恩塔里亚米拉所乘的专机失
事,很明显是一桩政治暗杀!
维仙尼亚修女从屋内奔出来,一边喘气一边道:“方济各会一名传教
士刚才致电给我,总统府大队护卫绑架了几名内阁要员,并枪毙了……”
她看来已被吓至惊慌过度。依洛莉修女握着她的手,竭力地安慰道:“慢
慢说,慢慢说,上帝永远与我们一起的。”
维仙尼亚修女深深吸一口气道:“他们枪毙了三名联合国军事观察员
!”
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内田梦子望着正在低头祈祷的两位修女
,心中亦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这三名联合国军事观察员,极可能就是一星期前来修道院访问那几位
。“梦子,有没有想过离开基加利?”其中一位德国籍的观察员问她:“
据我们观察所得,这国家随时会爆发流血政变,你该为自己打算一下。”
“多谢你的关心,”梦子一边替病童包扎伤口,一边回答说:“我们绝对
不会离开,因为这正是卢旺达人民最需要帮助的时刻。”说罢,又将药水
喂给另一病童服食。
德国籍观察员轻轻一点头,打量着梦子,微笑回答道:“这大半年来
,我走遍世界不少遭受战火蹂躏的地区,波斯尼亚的萨拉热窝,还有阿尔
及利亚的阿尔及尔……你是第一个我遇上最勇敢的日本女性!”
联合国军事观察员眼中最勇敢的日本女性,如今正被两具胡图族人腐
尸压住,呼吸着从尸体中散发出来的尸臭。
突然,远处传来几下强烈的爆炸!躲在殓房后巷开小差的两名图西族
叛军,一听到爆炸声,便立即提起自动机枪,朝建筑物的另一边冲去!
接下来是连串密集的枪声,看来图西族正与胡图族互相驳火,一场惨
烈的巷战文告展开了!
对于梦子来说,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腐尸,再次紧握着手枪,向着医院的后门
奔去。谁知她走到墙角时,整个人就呆住了!那扇大铁门前面,至少站着
十名以上的守卫!别说是她这名弱质女流,就算自己是名受过严格训练的
特种部队成员,亦无法在那十多名叛军的监视下,穿过一扇大铁门,潜进
殓房去盗走大批药物的!
冷冷的月色洒在墙角的梦子身上。她抬头望向快被一片乌云遮蔽的月
光,心想:“我绝不能空手回去的!修道院里的每一个病童都极需要这些
药物,梦子,你绝不能让他们白白枉死的!”她打量着四周环境,发现身
旁是一条巨大的水渠……水渠已经长满铁锈,如果她沿着水渠攀上二楼,
从那扇打开的窗子爬进去,便可以走落地下的殓房!梦子下意识地用力抓
一抓水渠,谁知两颗大螺丝已从上面掉了下来,跌在后巷旁边一排大战桶
的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后悔已经太迟了,外面密集的枪声并未盖住
她弄出的声响!紧接下来的,是脚步声!是叛军朝她藏身这墙角走来的脚
步声!夹杂在脚步声里的,更是自动机枪上膛的声音!梦子握着一柄只有
六发子弹的左轮,她还可以做什么?忽然间,一样东西擦过她的肩头……
擦过梦子肩头的,是一头大老鼠!一头嘴中仍衔着半只人耳,靠吃死尸生
存的巨型老鼠!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竟可以手快到抓着头沿着水渠
向上攀的大老鼠,猛力将它抛出墙角之外!大老鼠一碰到血渍斑斑的地面
,已立即窜进梦子刚才藏身的的死尸堆中!就快转过墙角的脚步声,亦在
同一时间停下来,只听见一把声音说:“该死的老鼠!你没有看见那头老
鼠多巨型!”当脚步声又再响起时,另一把声道;“别行得那么近,会传
染的……街头随处是腐烂的尸体,听说疫症不但已经出现,而且迅速蔓延
,你还敢乱动那些老鼠?咖啡弄好了,趁热喝吧!”
内田梦子万万想不到,她这条命竟是由一头食尸鼠所救回的,可是,
她已经无可选择,除了硬着头皮,照原定计划……
沿着水渠攀上二楼外,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她在墙角多站了一会,肯定守卫着殓房后门的叛军没有折返,才把手
枪塞到腰际,然后小心翼翼的,沿着长满铁锈的水渠向上攀。幸好自己身
形娇小玲珑,那截看上去快折断的水渠,仍能支持自己的重量。这幢医院
的外墙,弹痕累累,有些地方连钢筋亦露出来了。
梦子在那扇门打开的窗口外窥视,发现里面原来是医院的洗手间。就
在她的身子跨过窗口的刹那间,两名叛军正呷着咖啡,巡到她脚下的墙角
!只要她的动作慢一秒,就必定会被下面的人发现!她的心还暗忖:“好
险!”
梦子从腰际拔出手枪,走到洗手间的门前,轻轻地拉开一条夹缝。外
面的走廊上,躺满了大批的伤兵,也许是深夜时分,大部份人都已经熟睡
,只剩下三两名伤兵躲在一角,在幽暗的灯光下玩扑克。
梦子轻轻把洗手间的门掩上,正盘算如何穿过外面那条躺满伤兵的走
廊之际,映人眼帘的,竟是一袭挂在墙上的白袍,医生穿的白袍!但更令
她惊喜的是那一个口罩!
自己是日本人,很容易会给叛军认出的。但她闻说有几名红十字会的
女医生及护士,仍然被叛军挟持,强迫在首都基加利的几个主要据点负责
急救工作。梦子心想:“难保在市立医院中,亦有被挟持的亚洲女医生的
?”
当梦子穿起白袍,戴上口罩,走出洗手间的时候,额前的冷汗已像黄
豆般大。她穿过两边均摆满帆布床的走廊,朝尽头的楼梯走去,那种感觉
仿似穿过挤满魔鬼的地狱一样。耳边不断传来痛苦的呻吟,又或者突如其
来的惨叫声!那一条短短的走廊,此刻就好像自动会向前伸延似的。梦子
越是想走到尽头;就越是走不到!
突然,背后传来一把声音:“你,站在那里!”梦子整个人呆住了!
一股寒意直透她的全身,比坠下一池冰水还要冷!根本不用回头,亦知道
死神向自己走近了!她把手慢慢伸进怀内,紧握着腰际手枪,继续向前走
!
“你听不见我的命令吗?”那把声音续道:“你再走前半步,我立即
轰掉你的脑袋!”一切都完了!自己实在太天真了!她有甚么资格,潜进
被叛军盘据的市立医院,盗走贮存在殓房中的一批药物?
她将会给全医院的伤兵,然后被人在太阳穴加上一枪,再弃尸在
后巷,就像依洛莉修女的下场一样……她没有回头,只是闭上眼睛,让脑
海中出现他的影子。
当他从恶梦中醒来的时候,北美洲的晨光正好洒在那张双人床上,令
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感觉。
他用睡衣的袖拭去额前冷汗,转头望向床头柜上的结婚照。“她的处
境一定极之危险……”她凝视着照片中的新娘道:“梦子,你听到我呼唤
吗?”
一对新人的结婚照,是在加拿大温哥华的伊莉莎白公园中拍摄的。新
娘子是才貌双全的日青脑科专家内田梦子,幸运的新郎则是华裔县棺葬事
家,考古学权威解剑。
解,一个颇特别的姓。以剑为名,则有着:“解剑拜仇”的意思,也
就是指解下兵器,向仇敌揖拜,希望化干戈为玉帛的求和表现。解剑,顾
名思义,正是位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学者。
也许由于这种近乎孤僻的性格,根本就和梦子格格不入,当天参加婚
礼的嘉宾,早已在背后开出盘口,赌一赌解剑和梦子的婚姻能维持多久?
晨光射在相框的玻璃上,泛起刺目的反光。解剑拿起照片,轻抚着里面穿
上雪白婚纱的妻子,徐徐的走近阳台。
打开阳台的落地长窗,迎面吹来是一阵温柔的海风。
脚下的菲莎河,在朝阳下美丽依然。大批的木材浮在金光闪闪的河水
上,视着积雪未融的远山,看了能不叫人心醉?可是,眼前的美景,对于
解剑来说,已再没有丝毫吸引。每天起床,解剑的脑海中,永远是一片空
白……
他也曾把这种怪感觉向朋友提起过,发觉很多人亦有类似可怕的经历
。一觉醒来,又或者忽然惊醒,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拼命问自己:“这是
甚么地方?”究竟是仍然在梦中,还是已闯进别人梦境?又或者是置身另
一个空间,另一个年代,甚至另一个……另一个星球?
解剑已经记不起,这种感觉是何时开始的?自从和梦子结婚之后,这
种怪异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当解剑把这种怪感觉向一位朋友提起时,那人竟哈哈大笑起来。“每
朝醒来,都能忘记昨日所发生的事,实在太好了!”
在西门菲莎大学教授传理学的朋友道:“解剑,是上天赐你的异能啊
!说是失忆未免太严重,但若能把昨天一切都能抹掉,让一切重新开始,
是一种福气呀!”
那位朋友讲得一点也没有错,对解剑来说,每天的确是一个新的开始
。回忆就像如今洒在阳台地上的树影,全是零落的片段。每天清晨,解剑
总要呆站在这里十多分钟,才能像玩砌图游戏般,把自己的生命慢慢拼好
,还原……
如果不是刚才那个恶梦,令他惊醒起来望见床头柜上的结婚照,他一
定不会醒起梦子,他在这世界上最爱的人,如今极可能陷于险境……“基
加利……卢旺达的首都……”解剑像梦呓般自言自语:“非洲……”
他突然急促转身,奔向床前的那具小型电视,刚巧看到早晨新闻报道
:“非洲小国卢旺达的局势急转直下,比利时和法国已展开撤侨行动,联
合国和平部队仍有二千五百名士兵留驻该国。”新闻报道员说罢,已紧接
上尸骸遍地的新闻片。解剑盯着荧光幕,好像要在战火连天的画面中寻找
自己的妻子……“十名联合国比利时士兵,在总理府邸保护女总理维林吉
伊马纳时遭枪杀,而女总理亦已被处决。联合国安理会与美国总统克林顿
,均强烈谴责这宗暴力谋杀……”新闻报道员的旁白,仍然继续念下去,
但解剑就只是呆望着,那一个一个用鲜血拼成的镜头,希望梦子立即可以
回到自己的身边!
一切的回忆都在刹那间拾回了!三个月前这个房间,同样的清晨,窗
外飘着鹅毛雪,电视里播着圣诞歌曲。梦子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道:“我已
经决定了……”
雪仍是静静的下着。解剑手中是一封从非洲乌干达寄来的信,信封上
印着国际红十字会的标志。
信是写给内田梦子的,写信的人是小林康治,也就是梦子在东京大学
医学院的脑科教授。小林教授是国际红十字会驻乌干达特使,在信中提到
卢旺达目前的情况,并恳求,向在比利时红十字会主持救援工作的梦子,
尽快考虑参加圣巴斯修道院的重建计划。
解剑读罢小林教授的亲笔信,轻轻的拥着梦子,望着窗外的初雪,道
:“那地方太危险了。”梦子在解剑的颊上送上一吻,”
幽幽地答道:“剑,别忘记我曾在纽约生活过三年半,今天的卢旺达
,未必会比午夜的布里克林区恐怖吧?”解剑把梦子拥在怀内,十分孩子
气的道:“我怕有一天会失去你!”梦子温柔地推开他,走到衣物中间,
拿出一批衣服道:“怎么忽然会变成文艺腔的?”
梦子说这句话时,是背着解剑说的。做丈夫的可没有看到妻子的神情
。假如解剑当天发现梦子眼角的泪水,就不会认为她只是在说笑。梦子低
下头,扮作专心放好行李箱中的衣物,可是她此刻的心情,其实是极矛盾
。她害怕有一天会失去解剑!是永远的失去!永远!
这并非那种世间上任何一个女性与生俱来的妒忌心,而是埋藏在她心
底的,永远不会有人发现的秘密,正影响着她此刻的思想。假如那日真的
来临,梦子将如何面对?
“梦子……”解剑递给梦子最喜欢的一个发夹,道:“我知你一定会
带它同去的。”早已偷偷拭干泪水的梦子,慢慢的把头转过来,接过解剑
手中的发夹,露出坚定不屈的神情说:“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接
下来是深深的一吻。两唇分开的时候,下过一夜的细雪刚好停了。
从温哥华列治文市的家,驾车往国际机场,只需要廿多分钟。解剑一
边驾着车,一边对梦子说:“待你从卢旺达归来,我们就可以回日本,到
横滨探爸爸妈妈。”
“好,让我们再次在山下公园散步,然后走上冰川丸的餐厅品尝爸爸
的名菜‘内田龙虾’!”梦子望向转晴的蓝天,想起自己的故乡横滨,还
有她与解剑曾经度过的快乐日子,不禁哼起歌来。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词……”解剑把车驶进温哥华国际机场的露
天停车场:“我记起了,是‘津轻海峡冬景色’!一首动听的歌,一个最
爱的人——”别时容易,解剑仰望一飞冲天的七四七客机,傻兮兮的,脑
海中仍浮现出梦子踏进禁区前,向他扮的鬼脸……
“快点完成你的悬棺葬论文。假如我从非洲回来,发现你还未写好,
当心我宰了你!”梦子高声叫道。
解剑一边挥手一边道:“那岂不是把我当成了你爸爸刀下的龙虾?于
万要在多伦多机场打电话回家!”
傍晚时分,解剑接到梦子从多伦多机场打来的电话,谓飞机误点,往
葡萄牙里斯本的航机午夜才能开出。
当梦子登上那头横越大西洋的铁铸巨鸟时,又再致电给正在灯下写论
文的解剑,好让丈夫可以放心安睡。
越过大西洋,梦子抵达葡萄牙的首都里斯本,又要继续转机,飞往埃
及首都开罗,而比利时红十字会其他志愿人员,就在这里集合,再乘一架
DC十型专机,直航乌干达首都恩德培。
由于解剑要回英属哥伦比亚大学作研究报告,当梦子抵达里斯本后,
就改用图文传真,直到离开乌干达为止。
可是,当梦子离开乌干达后,就随即失去联络……
当解剑从恶梦中惊醒时,他的爱妻梦子已失去联络整整五天!他曾致
电给乌干达的小林康治教授,可惜小林教授亦和自己一样,未能联络到身
陷杀戳战场上的梦子。
小林教授在电话中,安慰心急如焚的解剑道:“不用担心,卢旺达市
内仍有大批联合国和平部队维持秩序,况且梦子智勇双全,她必定会吉人
天相的。”
解剑谢过小林教授,放下电话苦笑道:“你的说话拿来骗三岁小孩也
还可以。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就凭联合国和平部队,就可以阻止这
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内战?”他的县棺葬研究报告,无论如何是没
办法继续写下去了的。他已经几天没有回大学,就只懂呆坐在家中,盯着
案头的电话和传真机,希望在一秒之后,拿起听筒就会听到梦子的声音,
又或者从传真机中输出一页写着梦子清秀笔迹的便条。
昨夜,电话铃声终于响起,直觉告诉他,定是梦子打来的电话!解剑
一手执起听筒,高声叫道:“梦子,你在哪里?”谁知传来是一阵恐怖之
极的笑声:“你的妻子根好,她是我们军队中最乖的军妓!”解剑像疯了
般,向着听筒嚷着:“你敢动我妻子一根头发,我会割下你们全部叛军的
人头!”突然,一种稠浓的液体正从听筒中涌出来!是血!鲜血!一股鲜
血随着恐怖的笑声,流入解剑的耳中!接着,更可怕的异象出现了!他执
住的听筒突然变得软绵绵,左摇右摆——天!它竟然变作一条蛇!
那条由听筒变成的蛇,狠狠的缠住解剑的左手,而且不断的长出尖刺
!迅速从蛇身长出来的尖刺,立即再刺进解剑的手臂,痛得他大叫起来!
从他手臂流出的鲜血,亦变成一种异样的深绿色,发出极其难闻的血腥味
!
解剑竭力想扯断缠着左手的妖蛇,但发觉蛇身已渐渐开始与手臂的肌
肉结合!臂上的血管突然变得像蛇一样,在皮肤之下疯狂摆动,并发出毒
蛇吐舌时的声音!
整个电话听筒已和解剑的左臂连成一体,对方恐怖的声音此刻又再响
起:“我们会把你妻子丰满的乳房割下来,替在战火中枉死的孤儿哺乳!
哈哈哈!”
声音是从解剑的拳头内发出的……他张开左手的手掌,掌心是一个非
洲土著的人头!他的脸上涂满七色的油彩,双目大似铜锣,正在狂笑的口
内,牙齿参差不齐,呼出恶臭!人头是从掌中长出来的……他挂满兽骨的
颈际,已连着解剑掌心的肌肉!莫非他是个胡图族或图西族巫师?
解剑右手一伸,猛力想抓住巫师的头发狂扯,要将这妖巫头颅扯落地
上!谁知妖巫张开血盆大口,突长出四颗獠牙,朝解剑的手指噬去!他右
手一缩,长在左掌之上,像网球大小的妖巫头颅,已用极快的速度缩回掌
心,但发出的狂笑则仍然不绝于耳!
解剑实在不能再忍受了!他冲进厨房,找出柄利刀,歇斯底里大叫一
声,就朝早已化成一条妖蛇的左臂砍去!
银光一闪,化作妖蛇的左臂应声落地,一股绿色的怪血像喷泉般从断
臂涌出,溅满解剑一脸。
就在这个时候,可怕的笑声,亦随着消失在夜空的妖蛇,再已听不见
……“别想走——”解剑声嘶力竭地,朝漆黑的夜空高叫:“你胆敢伤害
我妻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头顶天花板那一个破洞,很奇怪,转眼
间突然又消失了!
解剑接着发现自己躺在大床上。刚才难道是个恶梦?
解剑呆望着刚被妖蛇飞天而撞破的天花板,如今竟是一片惨白,哪里
有个破洞?他不敢低头,甚至要用极大的勇气,才敢把右手移近左边的断
臂!怎么?整截左臂还在?
解剑把视线投向地下。米黄色地毯上,哪里有甚么深色的怪血?他再
把视线移到左手之上,发觉清晨的阳光正照在左手背!根本没有巫师,没
有妖蛇,没有怪血!
恶梦!全是一场恶梦!也就是这场恶梦,把他吓得满头冷汗!电视上
关于卢旺达内战的新闻,早已报道完毕,天气报告员已开始预报加拿大各
地天气。呆上荧光幕前,孤立无援的解剑,如今还可以做什么?除了立即
飞到卢旺达,在连天烽火中救出最爱的人之外,就只有等待……
他徐徐的走进浴室,希望来一个冷水浴,可以把心急如焚的自己冷静
下来。忽然,他听到天气报告员停止了预报,接着是一段特别新闻。解剑
的心突然一沉……
“我们刚收到最新消息,”新闻报道员手上拿着一则电讯,道:“一
名比利时红十字会人员,遭‘卢旺达爱国阵线’处决——新闻报道员说到
这里,顿了顿。解剑根本不用冷水浴,整个人已冷了半截!他提起电视机
的遥控器,把音量推到极限!“不会的……”他自言自语道。
“死者据闻是名女性……”解剑听到这句时,眼前突然一黑,就倒在
床边一张安乐椅上!眼前天旋地转……
一切都完了!整个宇宙也在这刹那间终结了!
“……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看来未能有效阻止两个敌对派系之间的
斗争,卢旺达的和平曙光,恐怕已越来越黯淡。”当荧光幕再次出现天气
预报地图时,解剑已经哭得像个泪人!他在人去楼空的斗室中高呼:“梦
子!你没有死!我知道你仍活着!”说罢,就一拳击向落地全身镜!
镜子裂开时,鲜血飞溅在镜上面,然后沿着碎裂的全身镜,流到米黄
色地毡上!从拳头传来的阵阵剧痛,令解剑明白到,自己已非在恶梦之中
,而确是置身血淋淋的现实里!他望向那面给他一拳打裂的全身镜,里面
有好几十个自己!“梦子!梦子……”解剑的右拳已被镜子的碎片割伤,
但比起听到梦子被杀的消息,撕心裂肺的已非拳头上的痛楚,而是解剑身
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在卢旺达进行人道救援工作的女性,断不会只得一个。”
解剑盯着镜中几十个的自己道:“报道又没有说明是日本人!”
他,手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串钥匙,并用力打开抽屉,拿出放在里面的
护照!他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把另外几袭胡乱塞进行李袋,就走下楼
梯,穿过厨房,到达屋后的车房。
他按下遥控器,开动车房的卷门,就立即发动引擎!卷门只是向上卷
得一半,解剑已驾着车冲了出去!
他在烈治文的主要干线第三路上风驰电掣,早作出最坏打算,准备应
付随时出现的警车!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被人跟踪!
人是一种极之奇怪的生物。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很多时候在特殊情况
下提醒你,阁下正被跟踪!
从倒后镜里,解剑看到一辆黑色大房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尾随着他!
解剑心中暗忖:“在整条第三路上,就只有我在超速驾驶,它为甚么要紧
贴着我?”
解剑听不到警号,也看不见司机将红色闪灯置于车顶,证明车中亦非
便衣警探。那么对方究竟是甚么人,要跟自己同样超速驾驶?黑色房车和
自己车子的距离,已经越拉越近。他再次望向倒后镜,发现黑色房车竟是
——那是一辆灵车!
解剑到现在才看清楚,跟踪自己的并非一辆普通的黑色房车,而是一
辆灵车!黑漆漆的挡风玻璃后面,究竟是甚么人?
那人为甚么要驾一辆灵车来跟踪他?
解剑踏下油门,令车子的速度加快,但灵车亦相继加速尾随着他,仿
似从地狱回来讨命的冤魂!他越是想抛离灵车,灵车就越是紧贴他!一股
神秘的磁力正在发挥作用,令他永远都不能摆脱对方!
鲜血从他握着驾驶盘的五指间渗出,解剑强忍着剧痛,竭力警告自己
冷静,别去理会跟踪的神秘灵车,因为远在卢旺达的梦子,正等着他来营
救!他绝对不能在此时出事,否则今生今世就再没有机会见到梦子!
解剑耳畔突传来警号!是警号!他此刻的心情,正如被打翻的五味架
。既不想有警车追上来,又希望它能吓跑那辆令人不寒而漂的黑色灵车。
从车旁的镜子中,解剑发现响起警号的警车,正企图越过黑色灵车,而夹
在他的车子和警车之间的灵车,却突然减慢速度!解剑的车略为把灵车抛
后,就发觉它是在故意挡着警车的去路,令对方不能追上来!
神秘黑色灵车的动机,真是耐人寻味。初时对自己穷追不舍,如今等
到一辆警车出现,却又忽然帮起忙来,挡着警车的去路?驾车警员不停的
响号,不断想找机会越过灵车,但它却偏偏和警车作对,永远阻住对方前
进!
解剑猛力踏下油门,已把灵车和警车抛后一段距离。就在这个时候,
他从倒后镜中,发觉灵车又再加速,好像再想追上来的样子!原来解剑猜
错了!灵车加速后,随尾的警车亦随即加速,谁知灵车突然又减起速来!
由于神秘的黑色灵车突然再次减速,令得尾随着的警车猛力撞向灵车尾部
!奇怪的是,灵车不但没有加速或闪避,反而继续与警车作对,令警车的
车头多次撞向自己车尾!“驾驶灵车的司机,算是朋友还是敌人?”解剑
一边望向倒后镜,一边朝着温哥华国际机场的方向飞驰:“它为甚么要跟
踪我?又为何要帮我摆脱那辆警车?”
灵车不断阻警车前进,令解剑的车子已远远抛离他们。当后面两辆车
子在倒后镜中迅速变小时,他忽然听到刺耳的急促刹掣声!解剑从倒后镜
中,发现黑色灵车突然转弯,身几乎打横搁在公路上!穷追不舍的警车来
不及利掣,整辆车子立即朝前面的灵车撞去!
强大的冲力把灵车猛力推向前,但它却仍然挡住警车的去路,依旧横
搁在警车的车头!接下来又是另一次的刹掣声!
解剑已驶进四处绿草如茵的机场范围!他再次望向倒后镜时,发觉灵
车与警车又再经过一轮碰撞,两辆车子分别在公路上作出三百十六度的急
转!接下来传来一声隆然巨响,两辆车子再猛力互撼,然后反弹到公路的
两旁!
公路上的交通情况极之混乱!解剑趁此机会,再次踏下油门,朝机场
前面的露天停车场驶去!
耳畔传来密集的警号!解剑望向倒后镜,发觉神秘的黑色灵车,和检
控自己超速驾驶的警车,早已消失在视线内。正当他松一口气,再加速驶
向停车场时,前面突然出现一个急弯!
他连忙扭转驾驶盘,可惜已经太迟了……
二、欲火兽性
内田梦子的背后,传来由军靴踏在地上所发出的脚步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令假扮医护人员的梦子冷汗直冒。
“你,把头转过来!”背后那一把声音冷冷的道。
梦子把身慢慢转过去,发觉有五对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一名身材健硕的图西族叛军,右手紧握着几张扑克,正怒气冲冲的朝
内田梦子走来!
“有两个病人正等着我急救。”梦子鼓起最大的勇气,冷冷的回答那
名叛军。
对方沉默了一会,慢慢的垂下头,走前半步,好像想向梦子道歉似的
:“除下你的口罩!”梦子已依他命令去做,谁知他右手突然一扬,狠狠
的给梦子一个耳光,痛得她大叫一声!叛军手中的扑克散落地上时,梦子
感到口中有股咸味,鲜血正从她的嘴角渗出,梦子正想举手拭去嘴角的鲜
血时,一支黑漆漆的枪管已对准她的眉心!
“你听见吗?”叛军将枪管用力按在梦子的眉心,大叫道:“我的战
友快痛得要死了,你竟然头也不回?”
梦子听见对方这样说,反倒舒一口气,至少仍未被人识穿身份!“对
不起,我真是听不见——”她的说话还未讲完,该名叛军已出力抓着她的
头发,连拉带扯的,把梦子带到走廊旁边的一张帆布床上。
床上躺着名双眼缠上纱布的图西族人,早已气若游丝,若非梦子蹲下
来,把耳朵贴到他的唇边,根本就不会听到从他口中吐出的几个字:“让
我快点死……”他不断的呻吟,而血水亦不断从纱布的下面渗出。
梦子走到帆布床旁的桌子上,取出一卷洁白的纱布,准备替他更换。
谁知该名叛军的巨灵掌又在背后一拍,令她整个人向前一仆,就跪到地上
来!梦子急忙把白袍的一角按在地上,因为她不能让对方发现此刻掉在地
上的手枪!
她按着白袍一角,狠狠一抓,连随站起来,用白袍遮着手枪,深吸一
口气道:“你的战友需要止痛药。”
该名图西族伤兵,又再呼出痛苦的呻吟。
“止痛药?好!你就给他服止痛药”那名叛军重复喝道:“我的战友
快痛得要死了!”
梦子替该名伤兵解开眼前的纱布,发现他的双目原来已被炮弹碎片重
创,纵使在今次内战中逃过厄运,下半生亦只能在黑暗里度过。她一边用
棉花替他洗擦伤口,一边道:“止痛药刚好用完。”
“用完就再拿!”叛军又再大喝一声:“药物仓就在楼下,你还不快
点去!”梦子替伤兵换过纱布,就转身走往楼梯:“我立即去拿!”谁知
那名叛军实在太紧张他的战友了,竟然叫道:“慢着,我跟你一同去!”
内田梦子轻轻的点点头,就开始走下楼梯。
楼梯之上,亦躺着无数的伤兵。有些正倒头大睡,有些则发出呻吟,
又或者梦呓。梦子心里暗忖:“我连殓房的位置也不知道,一会儿该左转
还是右转?”
她继续走下楼梯,突然在转角处,出现一条人影!
梦子定神一看,沿楼梯走上来的,竟是另一名穿着白袍的医护人员!
梦子此刻心念电转,正盘算对方如果发现自己是假扮时,该如何应付?
另忘记,自己身后面,仍跟着一名手握自动机枪的图西族叛军!沿着
楼梯走上来的,亦是名红新月会的女医护人员。她双手托着一盘手术刀,
正拚命低头闪避着,从四方八面向她双腿乱抓的手掌!
梦子此刻求神拜佛,希望这位女士就此继续低着头,和自己并肩过就
好了!干万不要抬头,跟自己打招呼!
只要她一抬起头,必定会给自己这副陌生面孔弄得愕然,那时在背后
的图西族叛军,将立刻怀疑自己的身份……
此刻,梦子的心头狂跳,而双腿则加快速度,想三扒两拨走下楼梯!
“噫,你好,”谁知那名女医护人员果然抬起头,瞪着眼前这位陌生同事
道“你——”当对方开始露出疑惑的神情时,梦子已抢先道:“上面有位
病人正急需止痛药,等一会才跟你聊天!”她一边说已一边走下楼梯,连
对方面上的反应也不敢多望了!
谢天谢地,背后并未再传来那位女医护人员的说话,梦子听到是尾随
那个图西族叛军的沉重脚步。她咬紧牙关走完剩下的几级楼梯,谁知这个
时候,上面又再传出那一把女声!天!
她终于发现自己是冒充的!
内田梦子硬着头皮抬起头,看见那位女医护人员,正面露微笑,高声
对她说:“不用担心,殓房内贮存着的止痛药仍很充足!”她一边说,还
一边用手指着楼下走廊的左方!原来她根本早就识穿自己是冒充的,可是
不但没有揭发自己,更暗中提供了殓房的方向!
“谢谢你!”梦子亦报以一笑,其实却包含着无言的感激。
该名红新月会的女医护人员,会意地点一点头,就继续托着那盘手术
刀,朝楼上走去。二楼走廊又再传出伤兵的呻吟。梦子立即加快脚步,往
殓房的方向走去!
背后那名叛军,可能不忍再听到同胞的呻吟声,竟抢先奔往殓房的大
门前!门前的两名守卫,反应极之敏捷,已举起自动机枪来。直到发现是
自己人,才放下武器,并替长官打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殓房外面的走廊两
边,堆满一排排用烂布覆盖着的尸体。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防腐剂气味。那
名叛军用图西族土话,跟两名守卫讲了几句,就示意梦子走进殓房。
殓房内,用来冷藏尸体的大雪柜,如今都改成贮存各类医疗药物的地
方。梦子踏进里面,环顾着四周,翻开一箱又一箱的药物,却仍未找到需
要的东西。
她感觉到自己额前再渗出冷汗,可是越急就越是找不到。
回头一看,那名图西族叛军已用极不耐烦的眼神,狠狠的盯住她!“
止痛药有很多种”,内田梦子对叛军说:“我需要时间!”谁知对方发出
一声闷哼,竟然大步踏进殓房,并顺手把门重重关上!“你需要时间?”
叛军长官又再从背后一手执住梦子的头发,用比殓房中冷空气更冷的语调
警告她:“你是不是医生?我怀疑你根本就不是医生!你需要时间?我楼
上的战友已没有时间了!”
“既然没有时间,你还在吵甚么?”梦子瞪着他道;“放开我!”叛
军松开抓着梦子头发的手指,顺势向她的头用力一推,道:“快点找!”
梦子不断推开一个又一个的藏尸柜,终于给她找到一个放满玻璃小瓶的纸
盒!梦子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神情,暗叫道:“谢天谢地,已经成功了一半
!”
梦子口中的另一半,很快亦给她找出来了。她用力撕开一个纸盒,里
面全是注射用的针筒。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长满长毛的手,正沿着她的肩
膊,扫到梦子的手臂!梦子急忙转身,发现该名叛军的双眼通红,一股由
欲火形成的兽性,正随他的眼神狂泻出来!
“亚洲女性……”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你是中国人?日本人?我
昨天才跟一名比利时护士做了四次,今晚大概是换换口味的时候了!”他
一步一步的迫近梦子。她不断的后退,后退……直至她感到已被迫至一列
藏尸柜前。“在殓房中做,实在太刺激了!”叛军低声说道。
该名图西族叛军,正一步一步的向着梦子迫近。
相隔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她早已呼吸到,从对方身上挥发出来的汗臭
!他目光正从梦子惊惶失措的脸庞,转到她不断起伏的胸脯上!
梦子脸上突然出现一丝妩媚的神态,用挑逗的眼神斜视着该名图西族
叛军,道“……我比你更需要!我从来也未试过跟黑人做……”她一边说
,一边把手伸进裤袋。
对方色迷迷的眼神瞬即消失,冲前一步,用手掌握着梦子的颈际,狠
狠的警告她:“你这东方淫妇可别耍花样!”谁知梦子从裤袋中掏出来的
,只是一个漆制的发夹。“我做的时候,最讨厌就是自己这把长头发……
”梦子的手按在对方的胸口,撒娇地顺势向他轻轻一推,已转身越过比她
高出两个头的图西族叛军,走到一列纸皮箱前。
“我喜欢在纸皮箱上面做……”梦子徐徐拔起一缕长发,把发夹束了
上去,道:“我要看你胸口的毛……”
图西族叛军随即露出狠琐之极的笑容,将手提轻机枪重重的抛在身旁
的纸皮箱上,就用极快速度脱去穿在身上的军服。不过,他可绝顶聪明,
从解开第一颗钮扣,直到把上衣丢到地上时,双眼一直紧盯着梦子。
梦子盯着他长满毛的胸膛,把舌头吐到唇边,低声说道:“来吧——
”谁知她刚说完,就脱去白色医生长袍,娇笑一声,竟将白袍掷到对方的
头上。
图西族叛军不防梦子有此一着,反应慢了半拍,果然被白袍盖在面上
!他怒吼一声,扯开挡着视线的白袍大叫:“早就叫你别耍花样——”他
突然间呆住了!
眼前的亚洲女人,忽然间不见了!前后只是一秒的时间,倚在纸皮箱
前的亚洲人,是绝对不可能消失的!
就在这时候,另一堆木箱的后面,又传出亚洲女人极之淫荡的狂笑:
“你好像已忘记了楼上的战友!”图西族叛军,就好像发现失而复得猎物
般,朝那一堆木箱扑去!一副极具挑逗的脸孔,又再出现在木箱的夹缝!
他狠狠踢开木箱,终于寻回今晚泄欲的对象了!
“跟你开个玩笑吧!用不着那么紧张嘛?”梦子徐徐的倚在一列停尸
柜的前面,然后把手伸进自己的衣服中,道:“你不是说过,要跟我做的
吗?”图西族叛军问哼一声,就扑向媚态毕现的梦子!
健硕的身躯仿似座大山,压到梦子的身上来!他用双手撕开梦子的外
衣,露出雪白的胸围……长满胡子的嘴,狂吻着梦子的颈际……沾满油污
的手,抓在雪白的胸围上……他的手背突然感到刺痛!好像是给毒蚊,又
或者是昆虫狠狠咬了一口似的!可能是……可能是这淫妇的指甲……
他定神一看,被他压着的亚洲女人,脸上的媚态早已消失了,取代的
是一种狠毒的眼神!实在大不对头了!
他本能地举起被刺痛的左手手背,发觉上面是一个仍在渗着鲜血的针
孔。忽然,本来仍是清晰的针孔,变成了两个!如今被压在下面的臭婆娘
,偷偷向自己注射麻醉药!他连随用双手抓着这该死亚洲女人的颈项,谁
知眼前一黑,双手一松,已给人狠狠踢中下部,痛得他大叫起来!
梦子得势不饶人,立即加多一脚,由地上飞跃而起,从背后拔出手抢
,冷冷的道:“你可从未试这样‘做’吧!”她心里正替这名丧心病狂的
兽兵倒数:“五、四、三……”向对方抛出白袍,继而躲进木箱后的五秒
钟内,梦子已将麻醉药吸进针筒中,再用笑声拖延多三秒时间,终于今她
成功把计筒放在木箱后,找机会刺进对方的手背!
“三、二……”梦子双手紧握着左轮手枪,瞄准图西族兽兵的头部,
心中已倒数至一!她注射入对方体内的麻醉药,五秒之内必定会产生作用
,令对方失去知觉的!
可是,这名兽兵此刻仍按着一个大木箱,双目突出的瞪着梦子,一步
一步的向她迫近!“你再走前半步,我就立刻开枪!”
该名兵好像没听到她警告似的,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因为只要梦子
一开枪,外面两名守卫将会立即冲进来!他的动作开始有点慢,但仍继续
迫近梦子!
她的左手突然离开枪柄,猛力拉开身旁一个停尸柜,刚好挡在步步进
迫的兽兵胸前!他连随发出一声怒吼,想将停尸柜推回之际,双眼突然反
白,双腿一软,终于倒在那个空的停尸柜上!梦子仍未敢把枪放下,但已
舒一口气,道:“我倒数得太快了!”她一边说,一边绕到图西族兽兵身
旁,用力一托,把上半身原先已躺在巨型抽屉的他,顺势整个人推进柜中
。“晚安!”梦子狠狠的关上停尸柜时,也奇怪自己哪里来的气力,能把
那兽兵移进柜中?
梦子总共将十七箱各类药物,全堆到一辆手术车上,接着就深深吸一
口气,打开殓房的大门。
两名守卫回头一看,只见梦子把手术车挡在门口,然后把上衣的钮扣
好,对着殓房内道:“你乖乖的在里面等,我很快便回来……”接着,更
送上一个飞吻。
她把载满药物的手术车,推离殓房那扇大门时,还回头望向两名守卫
,媚态毕露地道:“千万别向人说……”两名守卫用图西族士话低声耳语
后,就大笑起来还想探头进门内,偷看刚风流快活过的长官。
“不准!”梦子发娇嗔道:“你们可坏透了——”说罢,就重重把殓
房大门关上,转身把车子推出走廊!
市立医院外面的枪战,自始至终没有停止过。
内田梦子推着手术车,将十七箱各类筑物运到一扇侧门时,门外传来
急促的汽车刹掣声!
梦子的心登时又再狂跳,假如另一批图西族叛军此刻冲进来,后果实
在不堪想像!
感谢上帝,外面并没有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梦子鼓起勇气,推开侧门,发现门外正停泊着一辆小型吉普车。车子
上面的司机,穿上一袭叛军制服,头戴钢盔,手中握着手枪……对方一见
梦子出来,便立即再次发动引擎,把吉普车驶到贴近侧门,然后走下驾驶
座。
“我成功了!”梦子对穿上军服的司机道:“也许是说得早了一点,
但你看,是十六箱药物!”
司机除下头盔,露出一头极短的金发,脸上涂满黑漆漆的油彩,在灯
光幽暗的停车场上,唯一突出的就是一双又圆又大的蓝眼睛!司机正是乔
装叛军的——维仙尼亚修女!她驾着吉普车,把梦子送到市立医院附近的
建药物之后,便一直找机会接近医院,以便接应的工作。
“外面正发生激烈巷战,”维仙尼亚修女抛下钢盔,便协助梦子把一
箱箱的药物搬上吉普车的后座:“胡图族与图西族的血战,不知甚么时候
才会终止?”
“天晓得!”梦子一边搬药物,一边环顾四周,因为随时都可能有图
西族叛军出现的:“其实戴天之仇,亦不过是他们两族这一代的事,又与
下一代何干?”
“对,孩子是无辜的。”维仙尼亚修女把剩下两箱抗生素移进吉普车
,道:“但愿我们可以将药物,安全运返圣巴斯修道院!”谁知这个时候
,里面走廊已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并传来机枪上镗的声音!
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之际,内田梦子和维仙尼亚修女,己不约而同拔
出腰间的手枪!她们一面后退,希望在叛军撞门而出之前跳上吉普车,说
不定就可逃离魔掌!
就在她们关上车门,维仙尼亚修女准备猛力踏下油门时,刚才守卫着
殓房的两名图西族叛军,已一脚踢开挡在侧门前的手术车,不由分说就举
起自动机枪,向着吉普车狂扫!这两人一定已经发现,躺在殓房藏尸柜中
,昏迷不醒的长官,否则又怎会像疯了般的,不由分说便乱开枪!
梦子和维仙尼亚修女,本能地低下头,闪避着从后面飞来的子弹!忽
然间,传来“当当”两声,梦子回头一看,发现两名叛军正昏倒在地上!
站在他们后面的,可不是别人,正是梦子刚才在楼梯上遇到过的红新月会
医护人员!她双手执住两只不锈钢镂,不断敲在两名叛军的后脑上!如此
滑稽的场面,梦子就只有在旧式笑片中看过,简直不能相信,竟会在现实
发生?
该名暗中助她一臂之力的红新月会人员,极可能是受过严格的武术训
练,否则根本没可能,举起两只不锈钢镂,就轻而易举打昏两名叛军的!
梦子推开车门,跳下吉普车,走上前向她道谢:“跟我们一起走!来——
”谁知对方挥一挥手,道;“里面有大批伤兵等着我照顾的——梦子打断
她的说话:“但是,你们全是在叛军胁持之下,被迫在这里工作的!”
走廊的尽头又再传出密集的脚步声!
“快走!”该名红新月会的医护人员,一掌推向梦子,弄得她倒退几
步!维仙尼亚修女推开车门,高声叫道:“梦子,上车!”她老大不愿的
跳上汽车,身子还未坐定,维仙尼亚修女已出力踏向吉普车的油门!
维仙尼亚修女,驾驶着全速前进的吉普车,撞开前面的一个路障时,
七、八名图西族叛军已从侧门内蜂拥而出!
内田梦子正想回头,子弹已开始横飞!维仙尼亚修女拐了一个急弯,
把吉普车驶离市立医院的停车场时,车身忽然向左微微一侧,不问而知,
定是其中一只车胎已给子弹射穿!梦子拔出腰间手枪,准备将苦练了两个
月的枪法好好应用!谁知吉普车已驶出医院的范围,朝首都基加利的大街
飞驰!梦子和维仙尼亚修女,当然不会幼稚到相信,恶梦这么容易就会终
结,因为耳畔已传来军车追踪而来的声音!突然,梦子面前出现了一柄M
P5自动机枪!“扣下板机,就当后面那些人是电子游戏机中的东西好了
!”维仙尼亚修女驾着吉普车,在基加利的大街上横冲直撞,高叫道“上
帝,请原谅我,我曾经答应过你,永远再不会开快车的!”梦子接过她手
中的机枪,拨下保险掣,不由分说,就紧握着它伸出窗外,向着尾随的军
车狂扫!子弹连环射出之际,一种遭扭曲的畸形自豪感,竟从心中涌出来
!
两名弱不禁风女流之辈,居然胆敢在黑夜死城之中,与杀人不眨眼的
叛军飞车驳火?一切都是迫出来的!连出名怕事,又懦弱的维仙尼亚修女
,在血淋淋的杀戮战场上,都要被迫变成另一个人!
梦子又再扣下自动机枪的扳机,朝着相反方向发射子弹!
从车旁的倒后镜中,她发现追踪的军车;至少有三辆!
叛军的子弹呼啸射来,维仙尼亚修女只好弯着腰驾车,闪避公路上一
辆又一辆的废弃军车!行人路上伏着数之不尽的图西族人尸体!吉普车驶
过三两个街口,便看见一股焚尸的火焰!月色早被乌云掩盖,马路旁熊熊
烈火已是唯一的照明,好让她们杀出这个人间地狱!
吉普车越过两堆就地焚化的尸体,往圣巴斯修道院的方向飞驰!梦子
换上新的弹夹,再次将自动机枪伸出窗外!
谁知另一排子弹早已狂扫过来,梦子紧握着枪的右手,突然感到一阵
灼热,手一松,那柄MP5机枪就掉到公路上!她右手中抢了!呼啸的子
弹刷过她的手背,一股鲜血正飞溅出来!
她咬紧牙关,再次拔出腰间的手枪时,穷追不舍的图西族叛军,又再
扫出一排子弹,眼前的挡风玻璃,登时裂成一个巨型的蛛网!车身继而狂
摆,梦子感到肩头突给人重重的压住!她转头一看,只见驾驶座前的维仙
尼亚修女双目突出,一股稠浓鲜血正像泉水般,从她额前的弹子孔涌出!
一颗从背后射来的子弹穿过她后脑,再由前额钻了出去!维仙尼亚修女的
呼吸早就停顿。她为甚么不戴国钢盔?车子再已经不受她的控制,正朝一
个悬崖冲去!
梦子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紧抱着枉死的维仙尼亚修女,相反是将她
移开,好让自己坐到驾驶座之上!
十秒钟前还是活生生的好朋友,转眼便已变成死人!
失去控制的吉普车,在弹雨中撞断悬崖前的一列矮树,继续向前冲去
!梦子似乎已别无选择,她立即伸手推开驾驶座旁的车门,双腿一噎,把
维仙尼亚修女推下车!
就在车子冲落悬岸的刹那间,梦子猛力踏向脚掣!可惜冲力十分大,
看来梦子将随吉普车上的十七箱药物,飞坠悬岸之下!梦子一手推开自己
身旁的车门,在千钧一发间,跃下吉普车!当她的身子落到地上时,另一
排子弹又再呼啸而至!她立即躲在一株矮树后,作为掩护!
三辆军车停在悬岸边,跳下至少廿多名图西族叛军!
梦子呆住了!这跟连人带车冲下岸有何分别?
她回头望向悬崖,原来车子竟被树挡住,还未掉下去!
这十七箱药物,没有随吉普车掉落悬崖,那又怎样?
梦子还可以再驾驶吉普车,将药物送到修道院吗?她知道不会再那么
幸运的了,因为甘多名图西族叛军,已从四方八面包围住自己,向着悬崖
走近!梦子徐徐举起手枪,把枪管塞进口中,扣下扳机……
三、悬棺之谜
一个忽然出现的急弯,令解剑将车子撞向竖在弯角的路标!“砰”的
一声,他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冲力,朝挡风玻璃撞去!眼前金星直冒,耳
畔传来身子压在驾驶盘上造成的响号声!梦子苍白的脸,此刻正在一片漆
黑的世界中浮现出来!解剑看见几十个握着重型武器的黑人士兵,正将她
包围,露出狰狞的面目……
“梦子——”解剑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高呼着爱妻的名字!背后传
来警号,令解剑整个人怔住!天!刚才尾随自己的警车,终于摆脱该辆神
秘灵车,追上自己来了。
谁知他猜错了!警号是由另一辆警车发出的。它正在另一条公路上,
朝相反方向飞驰,赶赴灵车和警车相撞的现场。
由于解剑的车子,搁在这处隐蔽的弯角,这辆警车根本就没有发现他
!解剑舒一口气,连忙把车子后退,再朝温哥华国际机场驶去!
解剑把车子停泊在机场前面的露天停车场,就携着行李奔向离境大堂
!他回头望向头部已被撞成废铁般的车子,心想:不知哪天才能把车子取
回了?不过,自己绝对不能消极,必须要振作,一定要将梦子从非洲腹地
中救出来!
解剑在航空公司柜位前,排队等候购票时,心里仍是极担心。倘若警
方发现停车场上他的车子,就必阻止他上飞机,并请近警署协助调查;“
先生!”一把声音说。
解剑愕然抬起头来,发觉说话的,不过是般空公司柜位前的职员。“
先生”,漂亮的金发女职员,向他递上往香港的头等机票:“飞机四十五
分钟后开出,请即时入闸!”解剑急促的心跳,仍然持续着,直到他从候
机室走进机舱,看见客机的铁翼飞离跑道,才慢慢回复正常……
窗外是白雪皑皑的山巅,在迷雾的掩饰下,美得像童话中的仙境。可
惜的是,身边已没有最爱的人,纵有良辰美景,解剑亦再没有心情去欣赏
。他请服务员送来药水和纱布,走进洗手间,把伤口包扎好,便坐回座位
,喝一口冰冻的伏特加,让自己在酒精的帮助下,迷迷糊糊地入睡。
谁知他竟连一秒钟也睡不着。一合上眼睛,他便看见孤立无援的梦子
。他越想要客机快点飞到,它就越是爱跟自己作对似的。头等机舱供应的
佳肴美食,根本就未能挑起解剑的胃口,只是当客机越过堪察加半岛上空
时,他才在一名红发女服务员的多番劝告下,进食第一顿晚餐。
他原定的计划,本是从温哥华飞往多伦多,再转机飞去法国巴黎,然
后驳上往非洲的客机。可是他担心超速驾驶所惹的祸,最好还是快点离加
拿大国境,否则仍可能有麻烦的,于是只好先飞往香港,再转机到南非首
都比勒陀利亚。在一片空白的记忆中,解剑正在努力的追寻,一位可以帮
助他的香港朋友。以他这个连昨天的事,全部皆可忘掉的可怜人来说,还
有可能记起那位居住在香港朋友的姓名,与及电话吗?
解剑坐的并非直航机,而是需要在台北转机的。当客机冲开云雾,降
落台北中正机场的跑道时,他感觉到一阵喜悦!这种感觉,自梦子离开后
,还是首次产生!毕竟他已飞越太平洋,刚好完成一半的旅程了!
旅程虽然完成一半,但更艰巨的并非另外的一半,而是到南非的之后
,在这个国家大选前夕,如何飞往坦桑尼亚,又或者扎伊尔?解剑坐在中
正机场的候机室中,仰望着那高得有点儿过分的白色天花板,正努力要从
记忆中找出该位香港朋友的名字。
就在这个时候,大堂前面那具巨型电视,正开始播放晚间新闻。解剑
立即坐到最前排的座位,希望收看卢旺达的最新局势。可惜,整个晚间新
闻的篇幅,全给一宗名为“千岛湖惨剧”的事件占据,只是在新闻报道结
束前,播出了一小段卢旺达的新闻片。除了比利时外,法国、美国和英国
已积极展开庞大的撤侨行动。首都基加利的暴力冲突,已到达新的高潮。
基加利的大街小巷上,散布着大批惨遭胡图族人屠杀的图西族土着,四处
是焚烧中的军车,成干上万的难民正徒步越过边境逃到邻国布隆迪,而这
批难民,则由布隆迪的首都布琼布拉,逃往坦桑尼亚。
解剑瞪着巨大的荧光幕,冲动得想立即跳进画面中,去拯救不知身在
何方的梦子!画面上突然出现一只手掌,挡着摄影机的镜头。原来一名胡
图族政府军,正阻止摄影师进行拍摄。
解剑醒起了!是摄影师!新闻摄影师!
他认识的,正是一位在香港电视台工作的新闻摄影师!
对方姓宇,公余爱写一些科幻小说。假如联络上他,对方必定能够给
自己提供协助的。解剑能够记到更多的细节了!是半年前的事!在旧金山
一个关于县棺葬的专题研讨会上,这名满脑子古怪思想的新闻摄影师,向
他提出一连串极之幼稚的问题,令解剑这位国际知名的悬棺葬权威,感到
啼笑皆非,但又不得不跟对方应酬一下。
对方问他“什么人会把祖先的棺材放到悬崖上?”
“中国古代南方的少数民族,都曾经盛行悬棺葬的习俗,”
在研讨会开始前的酒会上,解剑对该名姓宇的新闻摄影师说“族中有
人死去,亲人将尸体放进棺木之后,并非埋在地下,而是置于飞鸟绝迹的
悬崖之上。长江流域一带及南方很多地区,甚至远至东南亚的越南、菲律
宾和印尼的加里曼丹岛,都发现有各类神秘的悬棺风俗。”
姓宇的摄影师,皱起他的一双浓眉,道“最著名的,要算是古代四川
焚人的悬棺。大学毕业那一年的暑假,我与几名新闻系同学结伴到四川和
贵州旅行,在石门关的金沙江悬崖上,就曾看见九具焚人的棺材,重重叠
叠搁在峭壁旁边。他们是用什么方法把重几百斤的棺材搬上去的呢”。他
开始感到有点不耐烦,但仍保持学者风度,对姓宇的摄影师说“焚人是我
国三干年前的古老民族,他们如何将棺木置于悬崖,就等于我们不明白古
埃及人如何建造金字塔一样。看来阁下对悬棺葬亦有相当认识哩!”解剑
借故与另一位嘉宾打招呼,希望摆脱这位颇麻烦的朋友“宇先生,失陪了
!”说罢,就转身走开。
谁知该名新闻摄影师真不识趣,竟继续说:“焚人是突然消失的,你
不觉得奇怪吗?明朝以前的史书,仍有这支少数民族的记载,但明朝万历
年间后,便再没有人提起过焚人了!他们神秘消失在历史之中,就像南墨
西哥玛雅族人在最繁盛时,无故消失一样!还有南美洲秘鲁的印加帝国,
亦是同一命运。”
对方一口气说完,根本就不让解剑插嘴。解剑轻轻点头,答道:“你
有什么独特的看法?”
姓宇的,扬起他的一双浓眉,煞有介事的走近解剑,在他耳边道:“
这些悬棺中躺着的,可能是外星人……”
“什么?”解剑差点把酒喷到姓宇的脸上!
“外星人!”姓宇的新闻摄影师重复说:“也有人喜欢叫作外太空高
级智慧生物!那些人将棺材放到人迹罕到的悬崖峭壁,是因为不想他人发
现棺中秘密!”
解剑干咳了一声,回应这位有点神经质的朋友道“不少考古学家曾经
冒生命危险,攀上悬崖,开棺检查,发现棺中全是人类骸骨,绝无你所幻
想——不,绝无你所提及的三头六臂外星人残骸。研讨会要开始了,我得
准备一下”。解剑跟姓宇的握过手,就朝演讲台走去。背后依然传来对方
的声音:“三头六臂?我可没有说过,外星人是三头六臂的啊……”
解剑坐在台北中正机场的候机室里,终于寻回一块失落的回忆!飞到
香港,他可以找到那姓宇的!解剑提起行李,走上长长的楼梯,希望找到
公用电话。谁知从扩音器中,传出乘客开始入闸的宣布。解剑立即转身下
楼梯,心想:一切抵达香港后才作打算。
由台北中正机场起飞,到达香港国际机场,只需五十分钟左右。从机
舱望出去,这颗东方之珠的夜色,确是十分迷人。可惜,在难灿灯火的背
后,却是不明朗的前景……
办过入境手续,领回行李,解剑连随走到公用电话前,向电话接线生
查询姓字摄影师工作的电台电话号码。
可惜,新闻部的人说,对方往日本公干,要两星期后才回港。解剑轻
轻叹一口气,放下电话听筒。他又致电给乌干达的小林康治教授,但对方
亦不在,只能留下口讯。翌日,他终于登上往南非的直航机,目的地并非
首都比勒陀利亚,而是另一个大城市:约翰内斯堡。
坐在隔邻的美国大胖子,由上机的一刻到落机,都在絮絮不休的捉着
解剑,谈论南非的种族冲突问题。
解剑绝对同情被白人压迫了三百年的南非黑人,但此刻又有谁同情他
的处境?纵使飞抵卢旺达,亦未必能够在兵慌马乱中,找到爱妻梦子。
下机的时候,美国大胖子肯定地说,非洲人国民大会领袖曼德拉,必
能够在大选中获胜,然而解剑现在担心的,是在大选前夕的混乱情况下,
是否可以顺利飞抵卢旺达首都基加利?
由于恐防大选前夕爆发暴力事件,大批外侨正开始乘飞机暂时离开家
园,致令约翰内斯堡的机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走出机场,解剑突然听
到车子刹掣的声音!
“解剑!”一把声音叫道。
他连忙抬起头,发现一辆日本客货车正好停在面前!
没可能的!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来了南非!
客货车上走下一个人——一副熟悉的脸孔!他是谁?
“解剑!”客货车司机向着他走来,道:“不认得我了?对方越走近
他,他就越向后退,因为他的确记不起对方是谁?“我是梦子的老师。”
那陌生人道。
解剑终于如梦初醒了!
是小林康治教授!
眼前站着的,并非陌生人,只是解剑那种善忘的怪感觉作祟,以致他
一下子未能认出对方。太好了!小林康治教授竟从乌干达赶到南非……?
小林教授个子并不高,一头银白色的头发,衬上一副大得近乎夸张的圆边
眼镜,骤眼看起来,倒有几分像卡通片中的怪博士。在他的脸上,永远都
挂着微笑。
“你怎知道我来南非的?”解剑握着小林教授的手道。
“你不记得,曾在香港打电话给我吗?”小林康洽教授替解剑将行李
放进车后面,道:“那时候,我刚巧在乌干达的红十字会支部主持一个紧
急会议,回家后就听到你的电话录音!由于我与空军一名上尉有交情,终
于乘坐到一架由恩德培飞来约翰内斯堡的军机。”
“梦子在哪里?”解剑追问小林教授“有没有我妻子的消息?”小林
教授跳到驾驶座上,对着坐在身旁孤立无援的解剑道:“那天,我在恩德
培的机场,目送梦子和其他三十名比利时红十字会人员登机后,就跟她失
去联络。”解剑一拳打向前面的抽屉,令到伤口又再渗出血来!
“听说,一名联合国特使,正在安排胡图族政府军与图西族叛军举行
和谈,希望能达成停火协议。”小林教授将小型客货车驶离机场,道“但
亦听到另一个坏消息,谓两个交战派系水火不容,达成协议的机会其实微
乎其微。据我在联合国安理会工作的一位朋友说,维持和平部队已打算计
划撤出卢旺达!”
“小林教授,你一定要带我去找到梦子!”解剑的双眼涌出泪水,呜
咽着,道:“我肯定她仍安然无恙!”
有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刻解剑已到达绝望的边缘,泪水又怎能再
受自己的意志控制?他借故把脸转向窗外,免得小林教授看到自己的窘态
。
公路两旁都挂满大选的标语,犹以支持曼德拉的海报最为抢眼。小林
教授取出一张地图,想找出某个地区位置。
“你带我往哪里?”解剑用虚弱声线问他。
“你不是说过,要我带你去找梦子的吗?”小林教授说罢,就把地图
抛到解剑的大腿上:“还不快点替我找!”
“找?”解剑一头雾水道;“找什么?”
“找什么?”小林康洽教授高声叫道:“当然是找军用机场的位置了
!联合国征用了一架C一三零型大力士运输机,将大批食粮与医疗设备,
从这里一个军用机场起飞,准备送到卡巴累。”
“卡巴累?”解剑再问小林教授:“卢旺达境内一个城市?”
“不,”小林教授把小型客货车驶人另一条高速公路,道:“卡巴累
是一个位于乌干达南部边境的城镇,与卢旺达北部接壤,国际红十字会在
那里设立了一个难民营,准备救济数以万计越境逃避战火的难民!”
解剑打开地图,替小林教授寻找军用机场的位置。
小林教授再次安慰他道:“我太了解梦子,说不定她已在卡巴累的难
民营中等待着你呢!”
就在这个时候,车子有方的一片大草坪旁,出现一架停在跑道之上,
漆上迷彩的巨型军机。联合国和平部队人员,正忙碌从一列军队中搬出货
物,运上机舱。
小林教授从口袋中掏出证件,驶往军用机场的闸口。
守卫检查过小林教授的证件后,便示意他将车子直接驶往停机坪。从
客货车的窗口望出去,数十名联合国和平部队人员,在烈日当空之下,汗
流泱背的将食粮和药物搬上军机,令解剑深深的感动。当车子驶近这架庞
然大物时,一名正在指挥搬运工作的黑人长官回过头来,露出了极为亲切
的笑容。他看来大约四十岁,身高起码六尺三、四寸,平头装,强壮的体
形,像个重量级拳手。小林教授泊好车子,道:“让我介绍一个传奇人物
给你认识。”解剑随着他跳下车,走到跑道之上。那名黑人,已立即张开
双手,朝小林教授走来。。
“您好吗?”该名黑人跟小林教授热烈地拥抱起来,高声叫道:“还
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吗?”
小林教授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道:“当然记得了,是在北爱尔兰的贝
尔法斯特!”说罢,就转头向身旁的解剑道:“五年前,我在北爱尔兰被
IRA绑架,就是这位朋友把我从虎口中救出来的!”
“IRA?”解剑顿了顿,道:“爱尔兰共和军?”
黑人登时大笑起来,道:“难道你以为是什么航空公司的简称?”接
着,就伸出巨大的手掌,自我介绍道;“我叫波特,但认识我的人,都喜
欢称我做‘野豹波特’!”
解剑跟“野豹波特”握手时,感觉到一股热情,正从对方的掌心传出
来。他打量着对方的体形,道:“幸会,幸会!今天如非亲眼目睹,真难
相信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中,有如此英伟的长官!我的名字是解剑。”
“野豹波特”拍着他的肩头道:“小林教授早就跟我提起,关于尊夫
人的事!她的爱心以及勇气,简直令我们作为男子汉的汗颜!别担心,她
虽然失去联络,并不等于遇上任何不测。相信我,朋友!”
“对,解剑,你应该相信波特的说话,他在未加入联合国和平部队之
前,是在英国情报组织M16工作的,从他的专业眼光去推测,从某种程
度上来说,卢旺达的局势仍未算是最坏。”
“野豹波特”又再拍一拍解剑的肩头,道:“军机将会在傍晚时分起
飞,你和小林教授大可到那边的休息室喝杯咖啡,等一会我派人通知你们
上机。”
可是,解剑并没有朝他指的休息室走去,而是脱了外套,对“野豹波
特”说:“我想协助你们搬运。”
“野豹波特”随即捧起身旁一个大纸盒,道:“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解剑接过大纸盒,就托着它走进机舱。
小林教授叹一口气,道:“解剑,你今回可累倒我这副老骨头了!”
说罢,亦脱下外套,卷起衬衣的袖,参与搬运工作。
“野豹波特”则在停机坪上四处走动,指挥属下的联合国和平部队,
把军车上的货物,卸到该架C一三零型大力士运输机上。
夕阳西下,解剑和小林教授协助将全部物资运到机舱后,才走到休息
室中,来一个冷水浴,更换过衣服后,就走回停机坪。在一片晚霞的掩映
之下,他们看到一个极为壮观的场面。
一队排列整齐,穿着笔挺军服的联合国维待和平部队正站在巨型的军
机前,接受“野豹波特”的训话。
“今次行动,目标是将机上的物资运到卢旺达北部边境城镇卡巴累,
”这名人如其名的长官,眼睛就像一头野豹般,盯着肃立的下属,语气极
为严峻:“据情报显示,卡巴累一带,正是卢旺达爱国阵线经常出没的地
区,他们全是图西族土著,一直反对外国政府介入今次事件。因此,我们
抵达后,随时会遭遇伏击。”“野豹波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续道:
“但你们必须紧记,我们只负责运送救援物资,在任何情况下,均要避免
使用武力。”说罢,就下令队员列队操上机舱。
在暮色底下,最抢眼的仍是队员头上所戴的天蓝色军帽。
“野豹波特”走到解剑和小林教授面前,举起双手握着的两件背心道
:“穿起它,”除了手枪之外,这是你们生命的唯一保障。
又或者说,穿上总比没有穿上好。”
两人接过厚厚的背心一看,发觉原来是避弹衣。
解剑和小林教授穿上避弹衣,便在“野豹波特”的带领下,从军机的
尾部走进机舱。
夕阳把晚霞染成血海。这架C一三零型大力士运输机飞离跑道,已迅
速消失在苍茫暮色里。
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人员,由于辛劳了一整天,很多一坐下就倒头
大睡,而解剑与小林教授,则坐近驾驶舱外的一列座位之上。
“野豹波特”从驾驶舱走出来,坐到解剑身旁道:“我们很快便会飞
过首都比勒陀利亚,再越过德兰士瓦省,就进入津巴布韦国境。”
解剑把脸贴近窗口,依稀仍可看到的翰内斯堡的夜色。
可是,他哪里还有心情欣赏?
他低下头,祈求上帝保佑这架飞越黑暗大陆的军机,能够安全降落卡
巴累。
耳畔传来一声叹喟。解剑转头一看,竟然是“野豹波特”!
只见他盯着窗外一片被暮色吞噬的大地,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
今天的南非,始终是一个新的开始,但愿亦是一个好的开始。可是,我们
同胞要走的路,仍然很长……不过,拿卢旺达与布隆迪来比较,已算是不
幸中之大幸……非洲和它的人民,究竟要等到何年何月,才可重见光明?
”
“你是在南非出生的?”解剑问“野豹波特”道。
“对不起,没法告诉你。”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黑人长官,目光灼
灼的望着解剑,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出生的。”
一名前英国情报组织M16的特务,竟然有谜样的身世?
从对方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的迷惘。“当我懂得问自己,是什么国籍
,在哪里出生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岁。”这名黑人长官,除下头上那顶天
蓝色贝雷帽,抓着头道:“失忆……”
解剑一听到“失亿”两个字,立即一怔!
“作为一个M16的特务,我竟然连昨天发生的事,亦可以通通忘记
得一干二净的……”
解剑当场呆住了!原来并非只是自己患有这种怪病,连这名素未谋面
,新认识的朋友,亦有类似的症状!
“我——”解剑想向“野豹波特”说,自己正尝此苦,谁知被黑人长
官打断说话。
“你——”对方低声说“你是否想向我说,假如我向你借钱,你一定
拒绝?真的!别借钱给我,问题并非我不想还,而是我根本就记不起,曾
经向你借钱,哈哈哈!”“不——”解剑挥一挥手续道,谁知又再被他打
岔。
“野豹波特”闷哼一声,抢白道:“不?就算你愿借钱给我,恐怕亦
难治好我这种怪病……话得说回来,当我懂得问自己自己是谁,自己的父
母是谁时,我正是在一个飘着浓雾的清晨,MI6利物浦的特务基地中练
靶!”解剑道“你是指,一切的回忆都是突然出现的?”
“野豹波恃”道:“可以这样说,但形容得更贴切一点,是在那一刹
间,忽然感到自己在这世界上出现!”
解剑吸一口气,道:“这种怪感觉,我——”“你?你当然不会明白
了!”这名黑人长官,盯着解剑,道:“你到底听过MI6没有?”“有
,刚才小林康治教授说,是英国情报组织。”解剑转头向小林教授道:“
对吗,教授?”
原来小林康治教授早已呼呼入睡,什么也听不见了。
“野豹波特”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道:“M16是隶属英国外交
部的秘密情报局,专门负责国外的情报搜集工作。未加人联合国维持和平
部队前,我是在F组工作的,上司是安德逊爵士,他亦是我的养父。“你
是……你是一个孤儿?”解剑打量着他说。
“大概是吧?”这名黑人长官望着解剑,苦笑着续道:“对于身世是
一片空白的人来说,孤儿是最适合的身份,况且M16中的孤儿,亦非只
得我一人。”
“F组工作范围,主要负责搜集北欧四国的间谍活动情报。”黑人长
官“野豹波特”,再把视线投回窗外漆黑的夜空。
“北欧四国?”解剑好奇的道。
“野豹波特”干咳了一声,道:“包括挪威、瑞典、芬兰和丹麦。六
年前的平安夜,我被派往挪威的奥斯陆,负责保护养父安德逊爵士出席一
个仪式。”
“是贴身保镖……”解剑道:“那是一个什么仪式?”
“诺贝尔和平奖的颁受仪式,”黑人长官自豪的答道:“六年前,也
就是一九八八年,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获得该年度的‘诺贝尔和平奖’
——可借,当时我仍未加入部队,还是一名不见经传的M16特务。”
解剑眼中的特务和间谍,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之徒,好像“黑豹波
特”如此性格的人,相信一定不多。
“……这是一支特殊的军队,没有国籍,没有战场,不介入任何战斗
……”对方忽然念起好像诗的句子:“它唯一的敌人是战争,唯一的使命
是和平……当我听罢部队代表在台上的致谢词,就下定决心离开冷酷无情
的M16,加人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正义之师!”
“你的义父安德逊爵士,必定大力反对吧?”解剑道。
“野豹波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当时,我亦这样想,谁知跟
他提出后,他不但没有反对,还大力赞成!以我的资历和经验,再加上养
父的推荐信,我终于顺利加入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在未执行这个行动之
前,我是在芬兰训练中心负责行政工作的。”
“芬兰……”解剑道“芬兰哪个城市?赫尔辛基?”
“对,是赫尔辛基”,对方轻轻点头答道:“主要任务是训练军事观
察员。”
解剑望着“野豹波特”,发觉眼前这名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长官,
虽然是名黑人,但身世却和自己甚相似!
解剑鼓起勇气,打算向“野豹波特”提及自己的往事。
可是,一名队员走过来,向“野豹波特”报告目前的发行路线:“报
告长官,已越过津巴布韦,目前正在赞比亚上空飞行。”
“野豹波特”听取报告后,回过头来,问解剑道:“你刚才好像有问
题要问我的,是吗?”
“噫……”解剑挥一挥手道:“……忘记了……”
“野豹波特”没有怀疑解剑,还拍着他的肩头道:“听小林教授说,
你是英属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
“对。”解剑道:“目前正从事悬棺葬的研究。”
“野豹波特”环顾着机舱,道:“你知道吗?这驾C一三零型大力士
运输机,亦是向加拿大政府征用的?”
“是吗?”解剑愕然道:“我可没有留意到啊!”“野豹波特”白了
他一眼:“既然是祖家的发机,你应感到特别亲切,像小林教授般睡得甜
甜才对,为什么竟会失眠,在这时候陪我聊天?——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
解剑摊开双手,道:“甚么问题?”
“野豹波特”沉默了一会,道:“是跟你研究的课题有关的。”解剑
一怔,道:“关于悬棺葬的?”
“野豹波特”点一点头,道:“对,我想知道——”这在这个时候,
一名队员端来两份已加热的晚餐。
“野豹波特”瞪着解剑,道:“怎么?没有胃口?”解剑点一点头,
移开晚餐的盘子:“继续你的问题。”
“野豹波特”突然把产量降低,道:“你们中国古代的少数民族,有
把棺材置于悬崖上之习惯,但有没有更怪的风俗,是将棺材埋于深海中的
呢?”
解剑扬一扬眉,道:“别说是我国的古老民族了,现代人仍有这种仪
式啊!”
”野豹波特”挥一挥手,道:“你指的是‘海葬’?对不起,我没有
心情欣赏你的幽默。我指的并非海军的海葬仪式,而是指有没有古代的人
,会把棺材沉到海中?”
“古今中外,自人类有航海史以来,发生过无数海难,而这些事故,
结局只有一个,就是害得遇难的人长眠海底,我的论点是否解答到你的问
题?”
“野豹波特”边啃着牛扒边道:“我明白了,你指的是‘铁达尼’,
又或者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战舰‘卑斯麦’等沉没事件?先生,请别跟我
来这套文艺腔,我指的是以下的情形:某些族人将大批的棺材,全掷到海
中,又或者湖中去!”
“……这些族人为何要这样做?”解剑道;“难道棺材中的尸体有甚
么秘密?对,可能是外星人!”
“野豹波特”整个人好像突然触电似的!
“别那么认真。”解剑发觉“野豹波特”十分生气:“只是跟你开个
玩笑,况且这亦不过是我某个朋友提出过的谬论吧!”
“野豹波特”抛下刀叉,道:“你这位朋友的幻想力可真不错,谁敢
担保没有发生以下的故事:外星人来到地球,被落后土著奉为从天而降的
神灵,当这些外星人死后,族人就将尸体放入棺材,埋在海底,不让世人
骚扰他们供奉的神!”
“阁下一定是丹尼肯先生的忠实信徒了。”解剑微笑答道:“他每一
本著作里面,均有你刚才所讲的推论。”
“野豹波特”不置可否,亦没有再表示意见。
解剑实在不明白,眼前一位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黑人长官,竟会与
自己讨论起“水葬”和“海葬”的问题来?
莫非在他的生命中,某些遭遇与“水葬”和“海葬”扯上关系?
“对不起,波特,”解剑伸出右手,道:“容许我向你道歉。我刚才
自为幽默,希望你别介意……”
“野豹波特”面露笑容,握着解剑的手,道:“我像个小气的人吗?
”
解剑舒一口气,道:“其实我刚才提及的葬俗,的确是存在的。”
“野豹波特”面露兴奋的神情,道:“真的?”
“我研究的悬棺葬,算是比较特别的一种葬俗。其实人类处理尸体的
方法,不外乎‘保存’和‘消毁’这两种方式。除了普遍的‘土葬’和‘
火葬’之外,更有‘天葬’、‘风葬’、甚至‘腹葬’……”
“野豹波特”吸一口凉气,道:“你指食死尸风俗!”
解剑虽然和“野豹波特”一样,经常被善忘和类似失忆的怪感觉困扰
,但当一提及他研究的课题时,一片空白的思绪立即就会回复正常。
“有没有听过‘枯鲁病’?”解剑问“野豹波特”道。
“野豹波特”摇头答道“是否一种比爱滋病更可怕的病毒?”解剑挥
一挥手,打断他的说话:“这种病是在五十年代中期,在新几内亚东部高
原流行的怪病。患病的人手脚颤抖、说话含糊不清、又或者乱叫乱跳,完
全未能控制自己的意志和举动。大多数病人在病发一年后死亡。经解剖后
,发现脑中的神经细胞大量死亡……你说神秘不神秘?”“野豹波特”点
头答道:“你刚才提到‘腹葬’,相信这种怪病,一定与食尸风俗有关!
”
“正是!”解剑续道:“当年一位儿科专家,深入蛮荒禁地,终于揭
开‘枯鲁病’的秘密!原来土人有一种食尸风俗,将亲人的遗体碎尸分食
。这种‘腹葬’——”“野豹波特”正想将口中啃着的牛扒吞下,谁知一
听到解剑的叙述,就立刻呕吐起来。
解剑可没有理会“野豹波特”的反应,只顾继续把话说完:“可惜,
由于他们吃下死尸脑袋,不知不觉把脑中的病毒一并吃下!这就是‘枯鲁
病’的成因。”
“野豹波特”瞪着盘子上的半块牛扒,再也食不下咽。
解剑拍着他的肩头,道:“别以为你们这支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才获
‘诺贝尔和平奖’,我刚才提到的那位儿科专家,亦因为发现‘枯鲁病’
和终止了土著的食尸风俗,结果赢得一九七六年的‘诺贝尔医学奖’!”
“野豹波特”握着解剑的手道:“还有‘水葬’呢?”
“水葬?”解剑回答面露殷切之情的“野豹波特”道:“这是一种比
较特别的葬俗——”另一名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成员,走到“野豹波特
”面前道:“报告指挥官,我们正飞越坦噶尼喀湖上空,很快就会抵达坦
桑尼亚国境。”
“野豹波特”只顾瞪着我,好像根本没有把下属报告听进耳中似的,
令到该名青年极之尴尬,只好悻然返回座位。
解剑道:“我们讲到哪里?”
“野豹波特”已立即接上:“水葬!”
“对……水葬,”解剑道:“据说太平洋密克罗尼西亚群岛的土人,
不少仍保留着‘水葬’仪式。他们会把死者放进小船之内,让它漂到海上
,又或者将尸体沉到海中。可是,上述的风俗,并非是我亲眼目睹的,只
是在某次研讨会,听一位澳洲学者提起过。”
“野豹波特”双目透出一种怪异之极的眼神。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驶下,解剑不住问:“你为何对‘水葬’有如此大
兴趣?”
“野豹波特”望向解剑,刹那间,解剑明白到,他俩实在太相似了!
最明显的,莫如那种突然在这世界上出现的怪感觉,还有就是类似失忆的
空白恐怖感……
也许解剑和“野豹波特”谈得太入神了,竟然没有发觉前面,刚才走
来报告飞行路钱的青年,原来已呆呆的站在两人前面良久,面上露出焦急
的神色!
他欲言又止,因为恐怕打扰正在沉思中的“野豹波特”。解剑轻轻一
拍“野豹波特”的肩头,道:“看来这位年青人有要事报告!”
“野豹波特”发出一声问哼,道:“什么事?”
那一名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成员,吞吞吐吐地说:“报告指挥官……
雷达上面……”
“野豹波特”反应十分敏捷,从座位一跃而起,直奔进驾驶舱里!该
名青年紧随着他,重重把舱门关上!
解剑心中暗忖:一定是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身旁的小林教授,依旧睡得很甜。
解剑把头转向窗外,发觉曙光已经初露,朝阳照耀在几万尺高空的云
端上,骤眼看去仿似雪景一般。
耳畔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解剑抬头一看,正是“野豹波特”!他仍然
面露疑惑的神情,但解剑已明白到,雷达上面肯定出现一些不应该出现的
东西!
“野豹波特”把玩着手中的天蓝色贝雷帽,将头贴近解剑,道:“我
们被跟踪……”
“什么?”解剑下意识再次望向窗外,发觉云端之上一切平静,绝无
异样,但又有谁可以保证,在几万尺高空上,不会暗藏杀机?
“是一架国籍不明的战机。”黑人长官目光灼灼的瞪住窗外的云海,
道:“当我们飞越坦噶尼喀湖上空后,它就神秘地出现,一直尾随着这架
军机。”
“我们是否已进入布隆迪国境?”解剑道:“会否是布隆迪飞来的战
机?”
“野豹波特”挥一挥手,不耐烦的道:“原定的航线,是避免飞越布
隆上空的,我们必须绕过坦桑尼亚,经维多利亚湖的上空,进入乌干达边
境。”
“这架并非来自布隆迪的战线,”解剑说:“难道是卢旺达叛军,卢
旺达爱国阵线越境拦截救援行动的……?”。
“野豹波特”离开座位,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只有两个可能,一是
坦桑尼亚,又或者是乌干达的战机,可是,今次整个救援行动,早已知会
两个国家的空军,他们绝无需要这么鬼鬼崇崇的?”
解剑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驾车往机场途中所发生的事!
在公路上,他被一辆神秘黑色灵车跟踪!
一股寒意袭向解剑……难道这架国籍不明的神秘战机,就是该辆灵车
的化身?
但他随即又想到,“野豹波特”的某些遭遇,跟自己实在太相似了,
莫非在他的生命中,亦必定会和解剑一样,出现某些微妙的巧合、相同的
奇遇?
那一名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青年成员,又再走来向“野豹波待”汇报
:“指挥官,雷达上面……”
“野豹波特”的脾气开始转坏了:“别向我说,又再多一架飞机出现
!”
“不,”那名队员道:“它消失了!刚才在雷达上出现过的物体,又
在雷达上失踪了!”
神秘出现的不明飞行物体,在雷达上神秘出现,又突然间神秘消失?
“野豹波特”一拳打向舱壁,“砰”的一声,吓得小林康治教授从熟睡中
跳起来,高声叫道:“飞机中弹了?”
“野豹波特”望着睡眠惺松的小林教授,道:“大有这个可能!”说
罢,又再走进驾驶舱去。
“解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林教授抓着一头银白色头道:“我
从未见过‘野豹波特’发那么大脾气的?”接着,便向解剑做出一个鬼脸
,又续造他的春秋大梦。
解剑望向窗外,云层下面闪着一片金光。
军机已进入位于坦桑尼亚、乌干达和肯雅三个国家之间的大湖:维多
利亚湖。
虽然隔着厚厚的云层,解剑仍可看见脚底下,泛起万丈金光的湖水。
对于从未踏足非洲的解剑来说,实在难以想象,在这哀鸿遍地的大陆之上
,竟有一处如此美丽而平静的巨大湖泊。
突然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只见“野豹波特”从驾驶舱中走出,把脸贴近解剑身旁的窗口,咬牙
切齿道:“我没有时间跟你玩游戏!”
解剑正想追问,“野豹波特”又再问哼一声:“它又突然出现!”
小林康治教授学他把脸凑近窗口,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不明飞行体
?”
“野豹波特”白了小林教授一眼,准备走到机舱另一边的窗口时,该
名年青的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成员,又再推开驾驶舱的门道:“指挥官,
它在雷达中时隐时现,副机师企图跟对方联络,但毫无反应!”
“野豹波特”一个箭步,走到机舱走廊中央,向数十名联合国维持和
平部队成员道:“扣上安全带,我们随时会遭遇袭击!”他一说罢,机舱
中的一列红灯已即时亮起!“你们看——”传来的是小林教授的声音!
解剑转头,小林教授登时按下他的肩膊,指着窗外一片云海道:“我
看见一颗小黑点!”
当解剑想定一定神,企图在好像绵花堆中的云端找出神秘飞行物体时
,机舱中传来队员们的呼叫声!
一颗小黑点,从云层中穿了出来,但很快又进人另一朵云之中!解剑
看清楚了!那是一架F十五E型战斗机……
该驾F十五E战斗轰炸机,隐没在厚厚的云层几秒钟后,又再出现在
大家的眼前!
它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国籍不明战机!因为在机身上面,根本就没有漆
上任何国家的旗帜或标志!
不过,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它的颜色!整驾机身竟漆上黑色?解剑
第一眼见它之后,就联想起当日在公路上跟踪自己的黑色灵车!
眼前的神秘黑色战机,简直就是黑色灵车的化身!
解剑暗忖:莫非令生今世都难以摆脱它?可是,既然‘野豹波特’的
遭遇和自己相似,会否这架黑色战机,是派来跟踪这名黑人指挥官的呢?
“野豹波特”瞪着窗外并驾齐发的神秘战机道:“它到底想搞甚么花样?
”
小林教授轻轻托一下眼镜,道:“直觉告诉我,对方没有敌意的。”
“野豹波特”冷冷回答说:“我从来就不相信直觉。它如果没有敌意,为
何要藏头露尾!”
机舱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数十名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成员,脸上虽然露出镇定的神色,但仍难
掩盖着发自心底的寒意。
解剑此刻所想的,恐怕与他们没有任何分别。
他们如今乘坐的,只是一架C一三零型大力士运输机,假如那神秘黑
色F十五E型战斗机进行攻击,根本就无从抵抗!一枚飞弹射来,就立即
把军机炸得粉碎!
当神秘战机又消失在云海之际,扩音器中传出机师的宣布:“扣好安
全带,我们将于五分钟后降落卡巴累!”
喝采声音立即响遍整个机舱!
军机早已飞越维多利亚湖,进入乌干达国境,正朝西面的边境城镇卡
巴累飞去!
机舱中的喝采声过后,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寂。
每一名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成员,均是屏息静气,等待军机安全着
陆的一刻。“野豹波特”的眼神就像野豹般,从没有离开过窗外。
可是,那架漆上黑色的神秘战机,从此却没有再出现过,它就好像要
跟“野豹波特”捉迷藏似的……
军机穿过厚厚的云层,呈现在解剑眼前的,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崇山峻
岭。越过几个大大小小的湖泊后,就是一望无际的热带雨林。
凝视着眼前的郁郁葱葱,解剑的心情顿时开朗起来!
他等待这一天的来临,实在太久了!只要军机安全着陆,他便可以越
过边境,往卢旺达寻找失踪的爱妻梦子!
小林康治教授,像个老顽童,偷望仍在戒备状态的“野豹波特”,道
:“你还想它再出现吗?”
“野豹波特”白了他一眼,道:“我只想知道对方的动机。”
说罢,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解剑望着脚底的原始雨林,自言自语道:“它可能是替我们护航的。
”
“野豹波特”把眼睛张得老大,带着嘲笑的口吻回答说:“护航?我
们的确肩负着一项神圣的使命,可惜又并非甚么政要或大人物,况且它鬼
头鬼脑的,肯定来意不善!”解剑挥一挥手,打算向“野豹波特”叙述往
温哥华国际机场途中所遇的怪事,谁知机舱的扩音器又再传出机师的声音
:“我们两分钟后降落卡巴累的军用机场!”
机舱中的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成员,齐齐发出欢呼声!
窗外是一大片农田。在农田的四周,是纵横交错的公路网。就在这个
时候,“野豹波特”低声向解剑说:“留意那条公路上的一列车队。”
解剑随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发现一支配有高射炮和其他重型武器的
军队,正与军机朝相同的方向进发!
“他们是乌干达的政府军?”解剑把头贴近窗口道。
小林康治教授苦笑道:“假如是就好了!我倒担心他们是叛军!”
“野豹波特”哈哈大笑道:“小林教授,今回你的直觉可准确哩!你
们刚才看见的车队,上面坐着的全是图西族土著,换句话说,卢旺达爱国
阵线的叛军,已用全速赶赴卡巴累机场,准备欢迎我们……”小林教授与
解剑互相一望,他们当然明白“野豹波特”的意思。卢旺达爱国阵线的图
西族叛军,正进行夺粮的行动!这架军机必须要在车队抵达之前,安全降
落卡巴累,卸下机上所有的物资,否则以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力量,又
怎能抵抗拥有重型武器的图西族叛军?
这一支图西族叛军,竟敢从卢旺达越境来到乌干达,不问而知定是得
到物资运抵的情报才不顾一切前来犯险。
军机一直向低飞,脚下是大片甘蔗林。旁边的小路上,停着一焚烧中
的联合国装甲车,已由原来的雪白色,变成一堆焦黑的废铁!
另外一条跑道上,更搁着一架给炮火击中的联合国运输机残骸,灰黑
色的浓烟正从机翼部份升起!
机身突然一挫,坐在里面的每一名乘客,都听到机轮擦在跑道上的声
音!,机上每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忽然,跑道上传来爆炸声!他们也许高兴得太早了!
军机上所有的人,一听到跑道之上传来的爆炸声,便立刻俯低身子,
双手抱膝,预防突然出现的猛力冲撞!在做出上述动作之前,解剑偷望了
窗外一眼,发觉一股浓烟正向着机身扑来!而传出浓烟的地方,正是机场
跑道旁边的控制塔!
在军机安全着陆后未够半分钟,机场控制塔已被图西族叛军的炮火击
中!
C一三零型大力士运输机,继续在跑道上向前疾冲!
解剑紧抱双膝,心中暗忖:假如前面一小段跑道,已被炮火击中,军
机若仍未能停定,只要碰上一个由炮弹造成的大洞,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机舱中的玻璃窗,好几只突然裂成蜘蛛网般!叛军已向军机开火,扫出一
排接一排的子弹!
一股鲜血溅向舱壁,解剑抬头一看,发现小林康治教授的肩头被子弹
擦过,鲜血正从伤口涌出!
呼啸的子弹钻进机舱,坐在向前疾冲军机中的人,根本就毫无闪避的
机会!接二连三传来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成员中弹的惨叫声!“野豹波特
”俯低身子,高声叫道:“军机停定时,首先要协助受伤队员下机!”
向前疾冲的军机闻始减速,随时会在跑道前停下!机舱中传出痛苦的
呻吟。但迅速又被机枪声盖过!
突然,军机随着一声猛烈爆炸,整个机身向右倾侧!
更可怕的是,军机仍在跑道上滑行,而一股浓烟正从机翼的部份涌出
——天!军机的机翼,可能被火箭击中!
四、湖底异光
走投无路,被迫至悬崖前的内田梦子,把手枪塞进口中,打算吞枪自
杀时,朝她走来的叛军,正发出可怕笑声!
廿多名手持武器的图西族叛军,一步一步向梦子迫近。梦子闭上眼睛
,扣下手枪的扳机前,脑海中就只剩下丈夫解剑的影像。
“来生再见了——”梦子用食指压向扳机!
耳畔突然传来强烈的爆炸——早已叩响鬼门关的梦子,本能地张开双
眼,只见停在该批叛军后面的三辆军车,其中两辆已被炸成废铁。正在不
断冒出烈火与浓烟!
包围着梦子的图西族叛军,亦本能地回头一看,但已被呼啸而至的子
弹一扫,七、八名叛军立刻应声倒地!
梦子吞枪自杀的念头,顿时一扫而空,相反地,她迅速将手枪瞄准叛
军,扣下板机,倒也射中一名叛军的大腿!
该批叛军兵分两路,一部份折返公路,保护唯一剩下的军车,而另一
部份则继续进迫梦子!
梦子找到一株矮树作掩护,就再次瞄准叛军,射出几颗子弹——天!
子弹用光了!她将弹夹抽出,换上一个新的时候,该批叛军与她之间,就
只是三十尺左右的距离!
又再传来另一声爆炸!,正朝梦子迫近的图西族叛军,身子被弹到半
空之中!
当他们的身体随着泥掉到地面时,已被炸得遍体鳞伤,鲜血四溅……
“手榴弹?”梦子就像天真的小女孩般,一边大笑,一边鼓起掌来!
远处传来装甲车驶来的声音……该批打算保护军车的图西族叛军,立
即拿车子作为掩护。尾随装甲车出现的,是几辆坐满士兵的军车!上面坐
着的,对于伏在卢旺达已有一段日子的梦子来说,一看便认出全是胡图族
政府军!
躲在军车后的图西族叛军,立即跟突袭的胡图族政府军,展开激烈枪
战。
梦子趁着大好机会,走到吉普车前。
梦子从吉普车的后座,卸下一箱又一箱的药物。因为她恐防被矮树挡
住的车子,随时会堕下万丈悬崖!
远处的两帮敌对派系,由于胡图族政府军人多势众,在军力悬殊的情
况下,图西族叛军已处于下风。当梦子将最后两箱药物,从吉普车上搬到
地下时,背后的枪声已沉寂起来。她抬头一看,发现余下顽抗的图西族叛
军全部已高举双手,弃械投降!
她正在盘算着,如何将这批药物运返圣巴斯修道院时,一名政府军的
胡图族长官,正朝着悬崖这边走来。梦子并未因该批叛军被捕,而稍为松
懈!在这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国家,根本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人!图西族叛军
杀人不眨眼,但胡图族政府军亦非善类……梦子徐徐把手移近腰间的手枪
,高叫道:“别再行近!”
该名胡图族军官,张开双手,语气颇为友善:“前面一段路布满地雷
,没有我们的帮助,恐怕你未必能够顺利将物资运到目的地。”
就在这个时候,梦子背后突然传出一种怪异的声响!
她转头时,该名军官已一个箭步冲前,但已经太迟了!
那株矮树再也抵受不住吉普车的重量,车身折断几支粗大的树杆,便
朝着悬崖冲下!随着梦子一声惊叫,整辆吉普车已掉进下面的山谷!
“看来,你已别无选择。”胡图族军官望着消失在漆黑谷底的车子道
:“我们正要去基伍湖,不介意的话——”他的说话,被一下从谷底传来
的爆炸声打断!
梦子俯身望向谷底,仍隐约看见熊熊的火光。
她抬头望向该名胡图族军官,深深吸一口气,道:“请把我和这批物
资,送到湖边的吉塞尼镇。”
梦子口中的吉塞尼镇,位于卢旺达首都基加利西北大的一百公里,镇
内除了她服务的圣巴斯修道院外,更有一所由安息日那稣复活教会创办的
大学。
该名胡图族政府军长官,向装甲车旁的士兵挥一挥手,高声说出几句
卢旺达语,这批下属三抓两拨,便替梦子将药物搬到一辆军车上。
梦子跟随该名军官,走到装甲车前。车上的士兵俯身伸出双手,帮助
她爬进车内。
就在梦子爬上装甲车之际,她发现弃械投降的图西族叛军,四肢均被
绑起,排成一字形的,目光中透出怨毒的眼神!更可怕的,是每个叛军的
目光,都是投向梦子的;胡图族军官,走到一名叛军面前,漫不经意地深
深吸一口气。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拔出腰间佩枪,便朝该名叛军的太阳穴
射去!
“砰”的一响枪声,在月色下的荒野,清晰得令人毛孔直竖!梦子想
闭上眼睛,很明显已经太迟。枪声的回响,在山谷中久久不能消散……
“请稍候,让我朱将图西族叛军安顿下来,”该名胡图族军官,若无
其事的向着梦子道:“不需一分钟。”
接着下来一分钟所发生事,梦子今生今世恐怕都会永远记得!为数十
多名的图西族叛军,被押至悬崖前,尾随着是相同数目的胡图族政府军。
梦子坐在装甲车上,与悬崖有一段距离。但亦不敢正视即将发生的大屠杀
!
十多柄比利时制的FAL自动步枪,在该名军官的一声令下,同时间
射向悬崖前的人!刚才的一声枪响,比较起现在集体枪决的一轮枪声,实
在大小儿科了!
十多名胡图族政府军,走到躺着满地图西族叛军尸体的悬崖前,向着
尸体的头部,再次补上一枪!
当十多下枪声的回响,依旧凝在山谷之际,该批图西族叛军尸体,全
部已被掷到悬崖之下!,“刚好是一分钟。”该名政府军长官走回装甲车
,望着手表道:“谷底的野狼,终于等到一顿迟来的晚餐。”
梦子望了对方一眼,便借故低下头,整理自己的头发。因为,在她心
目中,这名胡图族人,亦绝不比图西族好多少!“你是大学讲师?”胡图
族军官挥一挥手,命令军队朝公路进发:“我指的是,镇上那所大学。”
梦子摇一摇头,道:“我是比利时红十字会人员。”
“那还好。”军官舒一口气,从口袋中掏出香烟,道:“你算是逃过
大难了。”梦子激动地转过头来,执着军官的衣袖;道:“吉塞尼到底发
生了什么事?”
军官点起香烟,把火柴丢到地上,用力将它踏熄,道:“几小时前,
我们一批族人闯进大学校舍,用长刀和斧头砍几百多名图西族的!据闻,
好几名传教士和大学讲师,亦在混乱中被杀!”
梦子感到一股寒气骤然扑来,但仍鼓起勇气,追问该名军官:“圣巴
斯修道院呢?”
军官口中徐徐呼出几个烟圈,冷冷的答道:“只要我们族人嗅到图西
狗的臭味,便一定会将所有的狗杀尽,将那地方夷为平地!你听着,我们
会将所有的图西狗赶尽杀绝,绝不容许有一头活在卢旺达的土地上!”
梦子佯装镇静,唯唯诺诺地点头,但其实心头却早已在狂跳着!因为
修道院收留的,大部份均是图西族孤儿!
内田梦子的怵心并非多余,因为在她起程前往基加利那天的早上,距
离吉赛尼镇几十公里的基布那,刚发生过一宗冷血大屠杀,上百名图西族
人在市政厅内惨遭毒手!
装甲车朝着西面进发,在月色之下直驶往基伍湖。
从车上望出去,这片曾被人形容为‘非洲瑞士’的美丽山区,到处是
焚烧中的村落,烽烟四起!
从相反的方向,不时驶来两三辆撤侨的军车,坐在上面的,均是来自
各国大使馆的外交人员和他们的家属。
“我叫哈吉,”该名政府军长官道;“你呢?”
“梦子,内田梦子,”她对这人仍存有戒心:“我来自加拿大的温哥
华。”
哈吉闷哼一声,把手中的烟蒂抛到地上,用军靴出力把它挤熄,道:
“生长在富裕国家的人,又怎会明白贫困经年国家的苦况?置身局外的人
,只懂骂我们自相残杀,可是,当你们明白在这片黑暗大陆里,上至权力
,下至一块面包,都是要用生命去争取才能弄到手时,就不会再讲批评他
人的风凉话了!”
梦子听完哈吉的说话,呆了半响,只好把话题扯开:“你们目的地亦
是基伍湖沿岸?”
哈吉摇头答道:“我们要去卡巴累。”
梦子想了一会,问道:“乌干达?”
哈吉闭上眼睛,答道:“特别任务。”
梦子亦不加追问,一来与自己无关,二来知道得太多,根本就绝非好
事。
清晨时分,军队路过发生大屠杀的基布耶。市内满目疮痍,到处是着
火焚烧中的建筑物。路上布满遭人活活打死的平民,其中不少更是妇女和
十来岁的青少年!
当装甲车驶离基布那时,梦子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正处身于一个兵贼
难分的鬼域!眼前彻底的破坏,究竟是由胡图族政府军,还是图西族叛军
所造成的,恐怕已无从稽考了。
面对四周的恐怖景象,哈吉可没有任何激动的反应,就好像一尊石像
般,根本懒得多望一眼。
不知是否太疲倦关系,当装甲车离开基布那不久,梦子竟然打起瞌睡
来。
蒙俄中,她隐约听到哈吉的声音:“梦子小姐,看来今次你是白来了
……”
梦子张开惺松睡眼,正想问个究竟时,已发现公路的尽头,冒起一股
浓烟!
公路的尽头,正是吉塞尼镇!
难道吉塞尼镇,亦遭遇到基布耶的同一命运?
浓烟已将远方的天空熏得乌黑,不问而知,定是由一场大火引致的!
圣巴斯修道院……?莫非它已经被炮火击中?
梦子不断的摇头!假如修道院的孤儿已全遭杀害,那么她干辛万苦,
冒着生命危险从首都基加利偷来的一批药物还要来干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梦子继续不断摇头:“那是一所修道院,
是神圣庄严的地方!不可能的……”
“在今天的卢旺达,有什么是不可以发生的。”哈吉冷冷的道:“上
帝亦没能力阻止这场战争!”
装甲车驶过一个山拗,终于抵达吉塞尼镇!
梦子望着浓烟冒起的位置,一眼便肯定那正是圣巴斯修道院!装甲车
和尾随的车队,穿过空无一人的大街小巷……
吉塞尼镇已是个名副其实的死城。一切有生命的,都难逃战火的洗礼
,圣巴斯修道院又怎可能避过这一场劫数?装甲车停在一幢仍在焚烧巾的
建筑物前面。
梦子的视线,已被泪水弄得极为模糊,不过,无论这场大火把眼前的
建筑物烧得如何难以辨认,她一眼便看出这正是重建中的圣巴斯修道院!
梦子从装甲车中走出,呆望着不时吐出火舌,冒起浓烟的修道院,不断的
摇头。她企图走前两步,一股热气己扑面而来!
哈吉急忙跳下车,一手执着梦子的手臂,道:“此地不宜久留,附近
极可能埋伏着图西族叛军!”
“修道院里有大批的孤儿……”梦子拼命摆脱哈吉,想朝火场冲去:
“他们已被活活烧死?”
耳畔突然传出呻吟!哈吉本能地拔出枪,瞄准声音发出的位置!是修
道院正门花园前的那口井!哈吉一个箭步,挡在梦子身前,双手紧握着手
枪,小心翼翼的走近井前。呻吟是从井内传出来的!
哈吉敏捷地来到井口,用枪嘴对准井内!接着,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
情,道:“是个……?”
梦子立即奔到哈吉身边,望向井内,只见挂在井内的巨型吊桶里,蹲
着一名瘦骨磷峋,个子极之矮小的黑人女孩!“安比!”梦子向着井口大
叫,产生出奇异的回声。小女孩躲在黑井中,最突出的便是她的一双大眼
睛。
“其他的人呢?”梦子一边问,一边用力把安比扯上来!她转头望向
哈吉,对方虽然老大不愿意,亦只好将手枪插回枪袋,协助梦子把蹲在桶
内的安比扯到井口。
“图西族小孩?”哈吉狠狠盯着蹲在桶中的安比,透出极不友善的目
光!
梦子生怕他不怀好意,已抢先一步,把小女孩紧紧的抱在怀里。“哈
吉,你在我的眼中,并非一头连小孩子也不放过的禽兽……”她一边说一
边后退,从腰间拔出手枪!
哈吉张开双手,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徐徐的转身,走回装甲车。“
其他的人都烧死了?”梦子用英语问安比。
安比是圣巴斯修道院里,说英语最流畅的其中一名孤儿。
她听罢梦子的问题,不断的摇头,并伸出右手,指向远方,道:“他
们……全逃往乌干达……”
梦子重重的舒一口气!修道院中的孤儿,原来已在其他比利时红十字
会同事的带领下,早就远离吉塞尼镇!
她由于兴奋过度,差点忘记安比已是十分虚弱,于是立即打开水壶,
想把水倒进安比的口中。谁知小女孩十分手快,双手折着水壶,已骨嘟骨
嘟地把水喝下。
梦子抚着安比一缕肮脏的长发,问道:“你为什么留下?”
安比老大不愿的放下手中的水壶,答道:“我跟随胖叔叔往基布耶提
取汽油,中途遇上——”她连随望向站在装甲车前吸烟的哈吉,低声继续
说道:“——中途遇到政府军,胖叔叔被他们杀掉了!”
安比倒在梦子怀里,放声大哭!她口中的胖叔叔,是圣巴斯修道院的
厨子,亦是一名图西族人,兵荒马乱中遇上胡图族政府军,自然难逃一死
了!
“我被两个军人打了一顿,”安比拉起裙子,露出伤痕累累的大腿:
“你看!”接着,又向梦子展示手臂上另外的几道伤痕。
两串热泪,又再从梦子眼眶涌出!她望向远处那一列政府军车队,道
:“别怕,一切快过去了!”
梦子知道自己不应欺骗天真无邪的安比,其实卢旺达内战正迅速蔓延
,只会把国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是徒步走回来的,”安比呜咽着说:“当我返到修道院时,一批
胡图族军队正在放火!”梦子打量着怀中的图西族小女孩。只不过是七、
八岁左右,但说话已头头是道。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车队,传来一声响
号,梦子抬头一看,只见一脸不耐烦的哈吉正走上装甲车。
突然传来一声隆然巨响!由于火势仍旧很大,修道院用木建成的部分
,已被烧成焦炭,正在迅速塌下!
梦子抱着安比,飞奔离门那口水井!装甲车驶到人面前,只见哈吉伸
头出来,冷冷的道:“并非所有政府军都是禽兽的,上车吧!”谁知安比
一发现哈吉的胡图族口音,便不停的挣扎,拒绝上车!
“有我和你一起,什么也不用怕!”梦子出力紧抱着安比,跳上装甲
车,朝乌干达边境进发。
装甲车刚驶离火场,整幢修道院便告倒塌!
满载物资的C一三零型大力士运输机,右边的机翼已被叛军发射的火
箭击中,炸成两截!机身仍不断向前滑行,未有停定的意思!接二连三的
子弹,又再一排一排的扫过来!多名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人员闪避不及,
登时血溅机舱!当一股鲜血再溅到解剑脸上时,军机在一下猛烈冲力后,
终于停定下来!
“野豹波特”解下安全带,高叫道:“快点向我作出伤亡报告!”解
剑替小林康治教授除下安全带,随手脱下衬衫,撕下一边的袖,扎在他手
中枪的肩头上!
“野豹波特”与另外几名成员,正打开军机的舱门!
谁知舱门一打开,埋伏在机场四周的图西族叛军,又再扫来一排子弹
!
“伏下——”英勇的黑人长官,反应极快,但其中一名成员的左臂已
给射中!
躲在座位后面的解剑与小林教授,奋不顾身的离开座位,协助其他的
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成员,将物资移近卸货的出口!可是,处于眼前劣势
,又怎可能将物资卸下?
图西族叛军的火力越来越强,他们已无法反抗!
唯一的生路,就是举手投降,奉上军机上的全部物资!
忽然,头顶突然传来战机低飞的声音!紧接下来的,是几下猛力的爆
炸!
“野豹波特”走到一扇窗前,观察了一会,脸上露出兴奋之极的神情
,道:“救兵来了!”
“是及时赶到的胡图族政府军?”解剑问道。向军机袭击的炮火,果
然已沉寂下来……
突然间,机舱中的每一个人,又再听到战机低飞的声音!
“是它——”小林教授指着窗外道:“它正向叛军发射飞弹!”接着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是它?它是谁?解剑从窗口偷望,发现机场附近,有几处地方正冒出
浓烟,很明显是遭受飞弹突袭所致的!
头戴天蓝色钢盔,穿上防弹衣的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成员,立即趁着
这大好机会,将物资卸落跑道之上!
“野豹波特”一边指挥着搬运工作,但亦不时望向天空,哺哺自语道
:“真是它?”就当解剑和小林教授合力从舱中抬出一双大木箱时,头顶
第三次传来战机低飞的声音!抬头一看,跑道上的人,都看到一架黑色F
十五E型战机,正射出两枚飞弹!
一直跟踪着他们的黑色神秘战机,难道早就接获叛军伏击的情报,千
里迢迢飞来保护他们?
该辆漆上黑色的F十五E型战斗轰炸机,向机场跑道旁射出两枚火箭
,已把图西族叛军的重型武器全部炸毁。
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成员,迅速从落荒而逃的叛军处,驶来几辆卡车
,将物资悉数搬到车上去。小林教授早已忘记肩上的痛楚,正协助军医向
受伤的成员进行急救。
神秘的战机。仍不时在机场上空盘旋,并低飞过好几次,确定埋伏的
图西族人已经全部逃去,才隐没在白云深处。“它是谁派来的?”解剑把
最后一批物资,搬到军车的尾部,道:“会飞的黑色守护神?”
小林教授将名受伤成员扶进车上,便走来解剑身边,拍一拍他的肩头
,道:“你和我同样穿上避弹衣,但子弹就偏在我避弹衣的边擦过,也真
算倒媚了,哟……”
“野豹波特”高声叫道:“快点上车,这里与难民营还有一段距离,
叛军随时会折返的!立即起程!”
解剑和小林教授哪敢怠慢,立即跳上军车,还未坐定,车子便已全速
驶离依然冒起几股浓烟的军用机场。
内田梦子把安比拥在怀内,随哈吉的政府军车队,朝乌干达边境驶去
。
安比由于太疲倦的原故,早已倒在梦子的怀内熟睡。
她望着进入梦乡的安比,心中有着无限感慨。像安比这样天真无邪的
小女孩,应该接受良好教育,得到爱护和关怀才对,奈何却是生不逢时…
…梦于把视线移向窗外,谁知不看犹可,一看之下,竟然被吓了一跳!
公路旁边就是基伍湖。
平静的湖面上,漂浮看好几十具被屠杀的图西族尸体!
顺流而下的尸体,有些早已发胀,亦有些四肢不全,恐怕是给鱼吃掉
了!湖上的浮尸,有老有少,甚至有婴儿!
梦子身旁的哈吉,拿出染满鲜血的手帕,掩着鼻子,道:“这些图西
族,比粪便还臭!”
梦子装着没听见他的说话,却下意识地紧抱着熟睡中的安比!装甲车
转一个弯,只见又一批浮尸沿上游流下!梦子望着滔滔的湖水,担心基伍
湖已经全遭污染,难民把湖水喝下,后果实在不敢想象!
天色迅速黑下来。哈吉掏出军事地图,亮起强力手电筒,寻找卡巴累
的位置。“看来,我们在入夜之前,无论如何是没法赶到那地方的了,”
哈吉把地图摺好,对驾车的下属道:“就在前面找个地方扎营。”
“前面?”司机脸有难色道:“我看……”
哈吉闷哼一声道:“我明白,前面是图西族叛军经常出没的地区之一
!”
司机点一点头,正想继续讲下去时,哈吉已挥手说道:“停车,这是
命令。”
哈吉率领这批政府军,在湖边找到扎营的地点时,暮色早已四合。梦
子和安比分配到一个小帐幕,而营火就刚好在旁边。梦子从背囊中,掏出
毛巾和水壶,打算走到河边取水,可是,一想起下午所看到的恐怖情景,
本来已走了几步的她,掉头便走。谁知背后传来哈吉的声音:“日本小姐
,别四处乱跑。”
梦子没有理会他不太友善的警告,冷冷答道:“我才不怕图西族!”
谁知哈吉却说:“难道你不怕魔鬼?”
“魔鬼?”梦子后退两步,恐防这名胡图族军官兽性大发:“我为什
么会怕魔鬼?今天的卢旺达,比地狱还要可怕,魔鬼也要却步!”
哈吉发出一声冷笑,望着眼前的基伍湖,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枉费
你在卢旺达做救援工作,怎么连一些古老传说也未听过?”
“传说?”梦子随着哈吉的视线,投向黑漆漆的湖面,道:“什么传
说?关于基伍湖的传说……?”
哈吉拾起湖边一颗小石,抛到老远去,继续语带神秘的说:“胡图族
与图西族虽是势成水火,可是对于这个传说,两大族人均深信不疑!”
“基伍湖与魔鬼有关?”梦子白了哈吉一眼。
“不错,根据我们族人的传说,”哈吉说到这里,刻意地顿了一顿:
“——湖底住有一双魔鬼!”
梦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定一定神答道:“任何古老民族,都有类似
传说,连当兵的也会这样迷信?”
“从小就听惯的传说,长大后仍不会忘记。”哈吉凝视着远方:“假
如在一个阳光普照,天气晴朗的日子,站在这里,可以望到卡里辛比的火
山。”
哈吉口中的卡里辛比火山,确是离基伍湖不远,横跨卢旺达与扎伊尔
两国边境的火山。“很久很久以前,相传火山中住着一双喷火的魔鬼,”
哈吉倒是一位出色的讲故事高手:“他经常神出鬼没,杀害路过火山的商
旅!最后就从天而降,用火舌把人活活烧死,然后吸干他们的脑浆,再把
尸首掷到基伍湖中去!”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这场惨无
人道的血腥内战,是他的化身。”梦子说。
当哈吉正想把传说讲下去之际,漆黑的夜空中划破一道白光,接着是
一声旱天雷!
“相传在这个湖底,住有位美丽的女神,”哈吉待雷声过后,续道:
“当女神发现湖上浮满给魔鬼杀害的尸体时,便禀告天神,待某日那头魔
鬼又再四出作恶时,一团火球从天而降,用天火将他捆缚着,直坠落基伍
湖中!”
梦子望向令人心中发毛的湖水,道:“从此之后,那头可恶的魔鬼就
被永远囚于湖底,再不能遗害人间……”谁知哈吉轻轻摇头,指向头顶无
月无星的苍穹,道:“每逢月黑风高的夜晚,那头魔鬼就会在湖底兴风作
浪!”
梦子听了之后,做出一个不屑之表情。哈吉却煞有介事地,走近她的
面前,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曾经有人在没有月光的夜晚,看见湖底发出
强火光!甚至有人在湖面上,看见一个被火包围着的影子,在黑黝黝的水
面飘荡!”
厚厚的云层中,不断发出奇异的闪光。“你在我睡前,说这样一个故
事,一定是想我造个恶梦了,多谢你,哈吉先生。”梦子说罢,便走回帐
幕安比睡得很甜,梦子亦大为放心。
从帐幕的夹缝望出去,哈吉正与几名哨兵谈天说地,恐怕早已改过另
一个话题了。
耳畔传来基伍湖的湖水拍岸声。四周十分宁静,除了间中的几响轻雷
,这个卢旺达的夜晚,算是令人易入睡的了。何况梦子为夺取那一批药物
,身心早已极为疲累。
她睡在安比的身边,想起丈夫解剑,感到自己今回若能安全逃离这片
黑暗的非洲大陆,便决定放弃这份工作,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再不分离。
梦子朦胧胧的进入睡乡之际,帐幕之外突然人声鼎沸,人影憧憧,今早已
疲倦不堪的她,连随拔出腰间的手枪,打开帐幕的一道夹缝!
必定是图西族叛军,展开突袭行动。
安比早已被惊醒,飞扑到梦子的怀里,大叫:“图西族来复仇了!”
可是,外面并未传来一响枪声,绝不似是突袭!她按着安比的双肩,把食
指竖在嘴前,低声道:“别怕!听我的说话留在这里,千万别走出去!”
她也没时间理会安比的反应,只是紧握着手枪,敏捷地钻出帐幕。谁知身
子还未站直,已被一名胡图族士兵撞跌在地下!对方口中,不断重复着四
个字:“卡里辛比!卡里辛比!”该名士兵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着基伍
湖的上空,露出万分惊恐的表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梦子想抓着他问个究竟,谁知对方越叫越走,令
她大为气结。
为数十多名的胡图族政府军,正从四方八面奔向公路,而哈吉与数名
军官正阻止士兵逃离营地,甚至拔出佩枪向天高举,警告道:“别跑!这
是命令!”
可是,该批胡图族士兵好像着了魔一般,口中念念有辞,仍是叫:“
卡至辛比!卡里辛比!”
哈吉扣上扳机,划破寂静的午夜!
随着一声惨叫,梦子才发现,哈吉刚才那一枪,并非是向天开,而是
射向一名士兵小腿上的!
其他士兵听到同僚中枪的惨叫声,不约而同地被迫放慢脚步,瞪着哈
吉,哈吉一言不发,走到中枪倒地的士兵面前,把枪管塞进对方的口中,
冷冷的道:“你们真的要走?”
好几名胡图族政府军,似乎没理会哈吉的警告,又再想拔足狂奔!谁
知又传来另一响枪声!哈吉已扣下塞在该名士兵口中手枪的扳机!子弹从
那人后脑钻出时,鲜血四溅!可是,哈吉却无动于衷,将枪管从死者的口
中找出,瞄准自己前面的十多名下属,露出坚毅不屈的神情,道:“这就
是一个逃兵的下场!你们手上有的是武器,为什么不向我开枪?”
其中一名士兵走前一步,指着基伍湖的上空,大叫;“卡里辛比!”
说罢,竟跪到地上来!其余的士兵,亦接着通通跪下,向漆黑的夜主膜拜
!”
“卡里辛比?”梦子哺哺自语:“卡里辛比火山?”
难道是卡里辛比火山爆发?该火山与基伍湖相隔甚远,纵使有迹象爆
发,亦未必会即时构成任何威胁的?
莫非是与那个传说有关?卡里辛比,极可能就是那头魔鬼的名字!又
或者说,卡里辛比火山,正是因那头住在火山中的魔鬼而得名的!
这时候,数名高级军官已提着轻机枪,软硬兼施的,连拉带扯,把该
批士兵赶回营地。
哈吉余恨未消,望着地上那具被他打爆头颅的士兵尸体,狠狠的用力
踢上一脚,便命令手下将他抛到河中喂鱼。“他们遇见湖中的魔鬼?”梦
子站在老远问道。
哈吉没有回答她,只是从袋中掏出香烟,一边点火,一边走回自己的
帐幕。
“你太残忍了!”梦子对着他的背影大骂:“你不是向我说过,胡图
族与图西族都对这传说深信不疑吗?”
哈吉放慢脚步,并没有回头,只是答了一句话:“他们可以信,更可
以撞鬼,却万万不能走,因他们是军人!”
梦子凝视着哈吉的背影,直看透他的内心!
他一枪击毙该名士兵,只不过是用来压抑自己内心的恐惧!其实,哈
吉比任何人,更相信那个传说!
卢旺达全国有一半的人口,信奉天主教和基督教,可惜却仍有那么多
人,迷信在基伍湖底藏有一头魔鬼!
“他们刚才看见了什么?”梦子鼓起勇气追问哈吉。
突然,背后隐约传来“沙沙”的声音!
在他们的背后,正是基伍湖!
那种怪异的“沙沙”声,是从很远很远的湖中传过来的,有点像狂风
吹过大树所发出的声音。
梦子和哈吉,几乎在同一时间,把头转过去!
湖面之上,风平浪静,哪里有什么弄出异声的魔鬼?
可是,他们两人又怎可能在同一时间,一齐听到那声音,而把头转过
去?
梦子望向哈吉,哈吉亦望向梦子,脸上均现出惊讶之极的神情!
忽然间,平静的湖面,闪起几点白光,情形有些像烧焊般!
接着,听过的“沙沙”声,又再响起!
湖面的白光点越来越多,就好像千百只萤火虫聚集在湖中某个位置,
而光点下面的湖水,则形成一个凹洞,不断下陷,而那种“沙沙”的怪异
声音,就是发白那位置的!
梦子下意识地退后,而哈吉则刚好相反,朝湖水狂奔,大声呼叫:“
卡里辛比?你果然躲在基伍湖底!就请你赐我力量,杀尽所有的图西族狗
,让我们胡图族人永远统治卢旺达!”这时候,背后传来零碎的枪声!原
来其他的士兵早就发现湖中异象,根本不理会上级鸣枪警告,已急忙作乌
兽散!梦子退到帐幕前,高声叫道:“安比!”
梦子冲进帐幕,发现安比正缩于一角,双手掩面,哺哺自语:“卡里
辛比……”梦子一手抱起她时,吓得安比大叫“救命!”梦子将她拥在怀
里,道;“是我——”当梦子抱着安比冲出帐幕时,湖面那个凹洞已越来
越大,越来越深!而聚集在凹洞之上的白色光点,渐渐形成一个椭圆体,
不断转动!“沙沙”的怪异声响,亦越来越大!伏在梦子肩头的安比,双
手用力掩着耳朵,不停的颤抖!她到这时才发觉,整队胡图族政府军已走
得八八九九,就只剩下哈吉依然跪在湖水的前面,不停膜拜!
突然间,“沙沙”的怪声中,开始夹杂出另一种“辟辟拍拍”的声响
,就好像有人正在湖上进行烧焊的工作!
由白色光点组成的转动椭圆体,亦转得更快,而湖面凹洞亦越深——
忽然,一股橙红色光柱,从凹洞的底部射向湖面,投向那一个椭圆形的发
光体。
梦子接着伏在肩上的安比,惊叫道:“不要回头!”不断旋转的椭圆
形发光体,里面突然出现一团火!
那团火的颜色,就与那股从凹洞中激射而出的光柱一模一样,是橙红
色的!那一团火,不停的摆动,仿似是有生命的!
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团火渐渐幻化成一个人形——不
!应该说是一个胚胎才对!
橙红色的胚胎,蜷缩在由白色光点聚集而成的椭圆体里,骤眼看去就
像个在母体内的小生命!由火焰组成的四肢,成长的速度却十分惊人,转
眼已发育健全!
椭圆形发光体不断旋转,那个由橙色火焰组成的人形就成长得越快,
而更令梦子惊讶的,是那股由湖水凹洞射出的橙红色光柱,正连着那个手
舞足焰火人的腹,令人联想起连接母体和胎儿之间的脐带!
面对眼前的异象,哈吉不但没有退避,还连忙站起来,像着了魔的走
到湖里去!
“哈吉!哈吉!”梦子不断喊着他的名字,但对方好像并未听到似的
,不但没有停步,更加快走进湖中!
梦子可没有走前一步的勇气了!她抱着安比,一面后退,一面回头,
望向基伍湖!
那个被椭圆形发光体包围的火人,又渐渐幻化成一张人的脸,一张典
型非洲人的脸孔,亦是张极平凡的脸孔!
“卡里辛比!全能的卡里辛比!”哈吉的大半个身子,早已被湖水浸
住:“请赐我力量——”他那句话仍未讲完,整个人已沉到湖中去!
五、前生记忆
梦子望向将哈吉没顶的湖水,呆了半晌,幸好在怀中安比的惊呼下,
才清醒过来,拔足狂奔!
她抱着安比,朝载满她从图西族手中所夺得药物的吉普车奔去——!
所有的药物已不翼而飞,当然是被刚才四散的逃兵顺手牵羊了!她冒生命
危险换来的十七箱药物,竟间接被这魔鬼卡里辛比弄走?
一股无名火,从梦子心底猛烈燃烧起来,令她不顾一切,回头向天大
骂:“卡里辛比,你听着!像我怀中这些可怜的小孩,在卢旺达数以十万
计,他们全是无辜的!”
发光椭圆体内的那副脸孔,不知有没有听到梦子的说话,只是发出微
笑!接着,又由微笑变成狂笑,再由狂笑变成饮泣,不断的呜咽……可是
,突然又转化成一脸怒容!
由于那副橙红色的脸孔极大,所显露的喜、怒、哀、乐表情,梦子看
得极清楚。这头魔鬼卡里辛比,并未如传说中所叙述的,把人的脑浆吸干
,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梦子把安比放到驾驶座旁,拾起地上两柄EAL步枪!
她将两柄自动步枪,抛向吉普车的后面,便转身跳上驾驶座。当梦子
正想发动引擎时,湖上又再次传出“辟辟拍拍”的声音!抬头一看,水面
上那团白光,忽然减慢转动的速度,而被它包围着,那张由橙红色火焰组
成的脸孔,亦随着淡出!
情形有点像烟花消散前,刹那间的景象。湖中的凹洞,范围也跟着开
始减速的椭圆体而缩小。从四洞中射出的橙红色光柱,则迅速地缩回湖水
之中,井一并将接连着的脸孔,从发光体中扯向湖底!又再传出阵阵“沙
沙”的怪声!转眼间,下陷的湖面又再回复平静,上空的椭圆发光体亦化
作无数零星的白色光点,洒落湖面之上,发出“辟辟拍拍”的声响!漆黑
的湖水中,不时仍透出几点橙红色的光芒,但闪过之后,一切又再无异样
……
梦子呆望着基伍湖,不断问自己:刚才看见的,只不过又是另一场恶
梦吧?安比依然未敢张开眼睛,身子仍在颤抖着。
梦子轻轻一拍她的肩头,道:“坐稳,开车了!”
没有哈吉的帮助,每转一个弯,每踏一次油门,都是向死神挑战,因
为在前面的一段公路,极可能布满图西族叛军埋下的地雷!故此,梦子一
点也不敢松懈下来!
梦子是研究科学的,要她相信湖底藏着一头魔鬼,简直是个笑话!可
是,今夜所出现的不可思议怪事,她又是亲眼目睹,叫自己怎样去解释?
从湖中冒起,由火焰幻化而成的人形,如果不是魔鬼卡里辛比,又会是什
么东西?橙红色的火红胚胎,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发育,身上脐带的尽头,
正是基伍湖的湖底!
梦子绝对不会相信魔鬼的存在。可是,若然湖底囚着的并非一头喷火
的恶魔,又会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她一边驾车,一边警告自己要集中精神,以免误触地雷——不过,她
可没有双透视眼,又怎能看穿车头灯下的泥土中,到底是否藏着地雷呢?
身旁的安比仍未敢张开眼睛,双手依然抓紧梦子的手臂:“梦子姐姐,卡
里辛比会不会再出现的?”
“安比,你和我的生命,正掌握在上帝手中,”梦子倒答得轻松:“
有上帝的地方,魔鬼哪敢接近!”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当梦子驾着吉普车,拐过一个急弯,立即被挡风玻璃前的景象,吓得
连忙刹掣!
眼前人影幢幢,大部分为小孩子!
吉普车的车头灯,射向这群一直往前走的孩子时,几十双眼睛在同一
时转过来,并伸手挡着耀目的强光。
这几十张全是梦子熟悉的脸孔!
站在吉普车前面的,全是圣巴斯修道院中孤儿!
梦子开心得从驾驶座上站起来,高声叫道:“我回来了!”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之际,公路上的几十名孤儿,已一涌而上,从四方
八面团团的包围着吉普车,发出一片欢呼的声音!
“梦子!”一名头顶半秃,留着山羊胡子的神父,穿过包围着吉普车
的一大群孤儿,来到她的面前:“感谢上帝!梦子,你终于安全回来了!
”
梦子瞪着这位神父,“哇”的一声,便拥抱着他,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一切快过去了!”安比学着梦子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反过来安慰她
道:“你是这样说的!”
安比如此一说,逗得图西族孤儿们,哈哈大笑起来!
梦子抹干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但亦随即轻叹一声,望向后座的空
空如也的吉普车,道:“从基加利夺来的一批药物,全落到政府军手上了
!对不起……贝纳神父……”
贝纳神父握着梦子的手,安慰道:“孩子,我知道你已经是尽了最大
的努力险些儿赔上性命,才来到这里的,千万别过分怪责自己!”梦子又
忍不住哭起来,呜咽着说:“可是,他们再得不到适当的治疗,赔上性命
的,将会是他们!”她说到这里,已把两名孤儿拥在怀内,泣不成声。“
别担心,越过那片平原,就是乌干达边境,”贝纳神父一向乐天派,举起
手表一望,道:“我假如没估计错误,早上九时之前,必定可以赶及在难
民营中进早餐。”孤儿们一听到他这样说,又再发出欢呼声。
梦子直到这时才发现,并非所有孤儿都包围住吉普车,至少有三、四
名孤儿正卧在担架上,侧着身子在看热闹。
贝纳神父和梦子,吩咐众孤儿把这些患重病的孩子,抬到车尾和驾驶
座旁边的位置,便继续朝边境进发。
晨光从云层中射出来,形成一条一条的光柱,而在光柱之下,便是由
国际红十字会设立的难民营。梦子将吉普车从公路驶进平原。平原之上,
每隔一段距离,便发现一具尸体,大部分是图西族土着,但间中亦有穿上
制服的政府军。有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胀,有些正被乌鸦啄食着眼球,
更有些早已被晒成干尸!
吉普车带领着几十名孤儿,走过白骨累累的平原。渐渐地,他们发觉
走在平原上的,并非只得自己这一队人,而是出现更多来自四方八面,徒
步涌至的难民!
大部分的难民,都是年青力壮一辈,不问而知,剩下老弱伤残的,就
只能留在颓垣散瓦的家园中等死。
随着吉普车尾那群孤儿的喝采声,梦子和贝纳神父望向平原的尽头,
便看见一个面积极大的难民营!
难民营依山傍水而建,面临基伍湖,背后是座长满矮树的小山岗,七
、八十个象牙色的帆布帐幕,整齐的排列在平原之上。飘荡的红十字会旗
帜。
孤儿们一见到难民营,便加快脚步,拔足狂奔!
梦子大喝一声:“别跑!前面仍可能埋有地雷的!”
贝纳神父更拼命走前,拦着去路,:“难民营只会收容乖孩子!看,
你们像什么?都把自己当成政府军了?”
他的说话,逗得孤儿大笑起来!就在这时候,梦子发现在营地的另一
角,亦竖起一支旗杆,上面飘着天蓝色并盖上白色地球标志的旗帜!
“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梦子凝望着随风飞舞的旗帜,踏下油
门,越过那一群孤儿,带领他们走近难民营去。耳畔已传来营中扩音器的
声音,而一缕缕炊烟,亦从几个正煮着食物的大锅中冒出,梦子学着孤儿
们,用鼻子大力一嗅,就知道那是麦片的香味!
一分钟之后,这群饿透的孤儿们,就可以享受到一顿热腾腾的早餐!
谁知突然传一声巨响!
梦子的反应极快,急忙刹车!她的心头狂跳,因为除了误触地雷外,
还有什么会导致爆炸?“伏下!”营中的扩音器,传出警告!当梦子正想
回头,企图察看有没有孤儿伤亡时,竟响起密集的枪声!
只见几辆吉普车,在离难民营不远的平原驶过,一边向天开枪,一边
叫嚣,接着又向营地附近,抛出两个手榴弹!幸好那一隅并没有难民走过
,否则必定难逃一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难民营中涌出一批头戴天蓝色钢盔,手持武器的
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成员,冲来掩护着孤儿!不过,随着那两下爆炸造成
的浓烟,几辆吉普车已扬长而去,隐约传来几声狂笑,转眼已消失在平原
尽头!“是突袭的图西族叛军!”贝纳神父走到梦子身边道。梦子登时大
怒,站起身来大骂:“这批孤儿全是你们的族人啊!禽兽!”其余的难民
已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一窝蜂的朝难民营的大门拥进去!该批联合国维持
和平部队成员,则连忙协助维持秩序的工作。
“这群禽兽,竟然连难民营也不放过!”梦子一边点算孤儿的数目,
一边继续大骂:“要杀人就得光明正大,为何要偷偷摸摸?”
“感谢上帝,全部孩子均安全无恙!”贝纳神父舒一口气道:“看来
那批图西族叛军,只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想搞搞事罢!”接着,就拍一拍
掌,带领几十名孤儿进入难民营,而数名红十字会医护人员,则将吉普车
后座的病童搬到担架上,迭到营里的医疗中心去。
走在难民营中的梦子,感到一阵目眩……天上的阳光,实在太猛烈了
,再加上挤迫的环境,以及不时扑面而来的炊烟,她竟然有种想呕吐的感
觉……
扩音器中传出的宣布,突然变得很模糊,变得很遥远,变得很低沉…
…甚至变成‘嗡嗡’的声响!刺目的阳光下,梦子呆站在营内广场的中央
,在一片浓烟里,发现一个站着不动的人影……
在一片嘈杂声中,除了卢旺达语和法语外,梦子隐约听到一把熟悉的
声音,用英语叫着她的名字:“梦子!”
那真是一把太熟悉的声音了,也是一把她万万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
听见的声音!
“梦子……”叫着自己名字的人,此刻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由于难民营的广场上,挤满太多人了,加上沙尘滚滚,再加上迎面吹
来的浓烟,在耀目阳光下,说话的人就只是一个剪影。
由于对方像一尊石像站在那里,而四周却是不断移动的人群,更令梦
子误会一切都是幻觉……
眼前的人影慢慢走向自己,用激动的语气,再度呼出“梦子”两个字
!是那么亲切,那么动人心魄!
“是你……?”梦子像梦吃般,吐出两个字。
她们之间,相隔着一道由难民组成的围墙——可是,那人迅速穿过人
墙,奔到梦子的面前。
梦子的唇在颤抖,因为眼前人正是解剑,也是这世上她唯一所爱的人
!
“剑……?”梦子口中又再吐出一个字——不过,当她正将干涸的唇
合上时,一张俊俏,带着孩子气的脸孔,早已凑到她的面前!一片火热的
唇,不由分说就贴着她干巴巴的小嘴,疯狂地吻下去!
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紧紧的将她抱住。她感到一股热流,直透自己心
坎!此刻的狂野,梦子绝对不会感到陌生,虽然长满胡子的嘴,已刺痛她
的双颊,但她一点也不感到难受。忽然,吹来一阵温柔的风,闭上眼睛的
她,仿佛此刻四周的人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他俩,在一股流动的空气中
,拥吻到下一个世纪!
“我永远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两片唇紧贴了不知多久,梦子听到解
剑在她耳畔说。
她将身子微微后退,慢慢把眼睛张开,看见远在天边的人,此刻竟像
梦幻般,站在自己面前……眼前人长了一脸胡子,满带倦容,但人仍掩盖
不住那一份秀气。
“剑!”梦子一下子未能接受突然的惊喜,就只懂重复呼唤着丈夫的
名字:“剑!”
“我在这里!,我从今以后都留在你身边!”解剑紧抱着妻子,轻抚
着她的一缕长发,道:“是回家的时候了。”
“温哥华的春天过去了,”梦子又再感到一阵目眩,眼前的解剑分裂
成两个:“伊莉莎白公园的花……一定开得很美了……”眼前的两个解剑
,又再变成三个——一种突如其来,好像坐游乐场咖啡杯机动游戏的感觉
!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耳际“嗡嗡”作响,梦子再也听不见解剑的回答
了。
回复知觉的刹那间,梦子听到湖水拍岸的声音。
头顶是被风吹动的帆布帐幕,正发出“扑扑”的响声。她发现自己躺
在一张帆布床上,盖着柔软的毛毡。
解剑带着微笑的脸孔,又在床前出现:“再睡一会儿吧。”梦子却下
意识地起床,但已被丈夫按住:“你向来是个乖孩子的。”
“我睡了多久?”梦子握着解剑的手问道。
“只不过是十个小时。”解剑扶起梦子倚在床头,端起一碗依然冒着
烟的稀粥,慢慢的喂给她吃:“这是我亲手煮的!”梦子扑通一声笑起来
,因为她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在非洲一个小国卢旺达,吃到从不做家务,
更不懂烹饪的丈夫,下厨所煮的稀粥!
梦子此刻吃着的,相信是世上最美味的稀粥了。
头顶突然传来另一种的“拍拍”声,越来越大,越密!
“下雨了!”解剑和梦子望向米色的帐幕顶,道:“胡图族暗杀队该
不会出动了吧……?”
“我看你说错了,应该是图西族叛军。”梦子道。
“我们大家都没错,”解剑将一口稀粥送进妻子的嘴中,道:“由于
这个难民营除了收留胡图族,亦住有不少图西族土著,因此双方面也不讨
好,既要担心图西族叛军突袭,又要防胡图族暗杀队行凶……一切都是‘
野豹波特’的说。”
“谁是“野豹波特’?”梦子好奇地问。
这时候,一个人狼狈地从外面冲进来,自言自语道:“这场雨真是…
…”
被这场大雨淋得衣衫尽湿的,正是小林康治教授!
“——梦子!”小林教授走到床前,握着入室弟子内田梦子的手,道
:“太好了!你的好丈夫解剑飞越半个地球。经历千辛万苦,才能与你团
聚,其间发生的事,实在太感人了!”
解剑将毛巾抛给小林教授,道:“你自己可小心患肺炎啊!”
“教授——”梦子瞪着小林教授缠着绷带的肩头,道:“你受伤了?
”
“对于一个完全未受过枪伤的医学院教授来说,今次倒是一次珍贵的
亲身体验!”小林教授一边大笑,一边用毛巾拭干发上的雨水。
突然,外面问起几道电光!一个庞大的身影,投在帐幕上面!雷声响
起之际,一只巨手从帆布的夹缝伸进来!
走进帐幕的可不是别人,正是全身已遭大雨淋得湿透的“野豹波特”
。
他张开双手道:“恕我无礼,我是应该先敲门才进来的!不过,这里
可没有门给我敲。”
“梦子,让我向你介绍——”解剑对吃着稀粥的妻子道。谁知梦子一
抬头,望了“野豹波特”一眼,竟然高声尖叫起来!
梦子的身体不断的颤抖,瞪住站在床前的人,上下打量着,口中吐出
几个字!可惜,由于她说得太细声了,解剑根本未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野豹波特”善意地走前一步,梦子又再发出一声惊叫,双手突然抓
住解剑端着稀粥的手臂,竟将整碗稀粥碰跌在地上!
小林教授奔到床前,按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的梦子,解释道:“他并非
胡图族政府军,也不是图西族叛军,而是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指挥官!
”
解剑从床边站起来,行近“野豹波特”道:“我这位好朋友,目前正
负责难民营的保安工作。”
“野豹波特”脱下天蓝色贝雷帽,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一定是我
进来时的样子太吓人了!”
梦子的呼吸仍旧是那么急促,似乎并未因对方友善的表现而冷静下来
。
解剑走回床边,在妻子的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道:“这几天中,她受
的苦实在大多了,才会变得这么神经质的!”不过,尽管解剑一边说,梦
子却是不断的摇头,口中不断哺哺自语。“野豹波特”不敢再走前半步,
只好堆着笑脸续道:“解剑早已把你勇敢的事迹告诉我。”
梦子不但没有回敬半句客套的说话,更指着“野豹波特”大骂:“快
滚出去!”
当解剑与小林教授面面相观,对梦子突如其来的下逐客令摸不着头脑
时,一只玻璃杯已掷向“野豹波特”!
他一闪身,杯子刚好碰在帐幕的架上,应声碎裂!
“梦子!”解剑紧抱着在床上挣扎的妻子,温柔地安慰道:“波特是
负责保安工作的,有他守在难民营,政府军和叛军都不敢动我们一根头发
的——”可是,梦子口中仍不断叫着:“滚出去!滚出去!”
“野豹波特”扬一扬手,道:“你们就留在这里陪梦子,让她好好休
息吧!小林教授,会议快开始了,你是否准备参加?”
小林教授点一点头,轻抚着梦子的长发,道:“解剑,你要好好的照
顾她,我失陪了。”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雷电交加,小林教授随着“野豹波待”,冒雨穿
过一排又一排的帐幕,朝难民营的指挥中心奔去。
解剑回望怀中的梦子,只见她口中哺哺自言,道:“是他……是他…
…怎会是他?”
解剑自然明白,妻子口中的“他”,必定是“野豹波特”!奇怪的是
,自己在今次事件中才认识“野豹彼特”,梦子与他更是素未谋面,又怎
会好像早就认识他,甚至怕起他来呢?
唯一的可能,便是梦子在日前的恐怖经历中遇上样貌与“野豹波特”
相似的人,才会吓至一反常态。“野豹波特”虽然是黑种人,但与胡图族
和图西族土着,却有着明显的分别,在见多识广的梦子眼中,应该可分辨
到的?
一种诡异的感觉,不知不觉地向解剑袭来!他轻抚梦子的背部,深深
吸一口气,道:“你为何那么害怕‘野豹波特’?”
怀中传来梦子的幽幽的声音:“他很像一个人……”解剑听见梦子的
回答,登时舒一口气,原来他的推测正确,果然是人有相似,才会令梦子
将“野豹波特”拒于千里之外的。
“你一定是认错人了,由南非起飞的一刻,到物资安全运抵卡巴累,
‘野豹波特’一直在我们身边,又怎会跟你遇上呢?”
“难道我会骗你?”躲在他怀中的梦子冷冷道。
“并非这个意思,”解剑轻叹一声,道:“只不过很多非洲人的外貌
,在我们眼中都是一样的,就好像在很多欧美人眼里,很多亚洲人的长相
都是差不多一样。”“但愿是这样就好了……”梦子把脸移近解剑,听着
帐幕外的潺潺的雨声,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解剑小心翼翼地,把妻子扶回帆布床,让她舒服地躺在雪白的床单上
,好好地睡一觉。
他自己亦太疲倦了,打从仓惶逃离卡巴累的军用机场,到协助联合国
维持和平部队,将物资送抵难民营后,根本就从未好好休息过。
他凝视着雪白的床单和枕头,与及梦子那张苍白的脸,禁不住哼起“
津轻海峡冬景色”,也就是那一首他与梦子分别时的歌。
雨点打在头顶的帆布上,就好像千亿颗黄豆从天而降!假如真有倾盆
而下的黄豆,卢旺达的难民就可以吃得饱了。只可惜真实情况是,粮食越
来越少,难民越来越多!
随着帐幕四周“沙沙”的声响,解剑把身子倚在白帆布床沿,不知不
觉就进入了梦乡。
在帐幕中熟睡的解剑和梦子,度过在难民营中的第一夜,也是两人历
尽艰辛,重逢之后一起共度的良宵。
雨,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停的?
耳畔传来喧闹的嘈杂声,卢旺达语中又夹杂着法语,更加上婴儿的哭
声,令刚被吵醒的梦子感觉到,难民营新的一天又告开始了。
她从帐幕的一个纱窗望出去,一批难民十分有秩序的,排队等候国际
红十字会人员派发早餐。
手持武器的联合国维持部队士兵,则在营地的外围巡逻,以防神出鬼
没的血腥突袭。
梦子转头望向身旁的解剑,只见他依旧睡很甜,也就不忍心把他弄醒
。她小心翼翼的走下床,放慢脚,来到帐幕口,推开一道夹缝。
从这个位置望出去,平原之上布满排列整齐的营帐,但由于难民不断
涌入,有部分的人甚至要在树枝搭成的简陋蓬帐下露宿。
梦子走出帐幕,感到仍有点寒意。
此刻的卢旺达,正是哀鸿遍地,已再无一寸净土,自己如今置身的,
只不过是地狱边缘的一处避难所,一处随时可以消失的绿洲。
迎面走来两名穿上白色背心的工作人员,背心之上印有鲜红色的红十
字标志。梦子跟对方打一个招呼,道:“早!”两人一边挥着手一边报以
亲切的笑容道:“早!你该多休息一会的!”说罢,就合力将一批物资搬
走。“他们说得没错,你需要休息。”远处传来一把声音。
梦子突然一怔!这把声音她是听过的!莫非是昨天夜里见过的“野豹
波特”?
不!这把声音,带有极之浓重的德国口音……
她连忙转身,发现在另一个帐幕前,站着一个人,极之面善,可惜一
时之间又未能想起,在何时何地见过他?
那人的头上,戴上天蓝色钢盔,身穿军服,还有防弹背心,一看他的
装扮,不问而知定是属于联合国的维持和平部队成员。
那人走近,道:“怎么,梦子,可记不起我来了?”他把手张开,好
像想走前来拥抱梦子似的。
“……”梦子后退一步,说道:“你……”
当她脑海中浮现一些回忆时,那人已抢先道:“我曾经赞美过,你是
我第一个遇上最勇敢的日本女性!”
天!她记起了!眼前的人,正是不久之前,在圣巴斯修道院访问的联
合国军事观察员!
她还以为这位德国籍观察员,已给总统府的护卫枪毙了!
是死去的维仙尼亚修女说的!
“感谢上帝,先生,你仍活着……”梦子走向那名德国籍军事观察员
,道:“其他几位……”
只见那人不断摇头,梦子顿时晃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人,正是基加利
屠杀的幸存者之一!
“假如当天我不是患上重感冒,要留在酒店休息,我的尸体可能已沉
到基伍湖底了!”这名联合国的德籍观察员道:“梦子,此地不宜久留!
”
“这句说话,你在圣巳斯修道院曾经讲过。”梦子不以为然地答:“
可是,这难民营离开基加利那么远……”
“但离乌干达太近了!”德国人激动地说。
“离乌干达太近……?”梦子皱起眉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目前的形势很复杂,”德国人看一看手表,道:“例会将于廿分钟
后在指挥中心举行,欢迎你出席,到时你便会明白我的意思。”
对方说罢,就转身朝一个较大的帐幕走夫,那地方恐怕就是他说的指
挥中心。
梦子背后的帐幕里,突然传出解剑的尖叫!
她连忙冲进帐幕,发现解剑正从床上坐起来,打量着四周,哺哺自语
:“这是什么地方?我究竟在哪里?!”
梦子奔至床沿,将解剑拥在怀内,像哄小孩般道。“不用怕!不用怕
!慢慢想一想,你就会记起来的了!”
冷汗从解剑的额角渗出。他那种类似失忆的怪感觉又再出现了!从熟
睡中惊醒,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他不断问自己:“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年
月日?甚至问自己是谁!”
“你的名字是解剑,是一个研究县棺葬的考古家,你很爱自己的妻子
,从北美洲千里迢迢来到非洲,就是为了见她一面……”耳畔传来梦子比
水还温柔的声音:“这里是一个正在爆发内战的非洲小国:卢旺达,我们
在这个难民营中重逢,在这帐幕中度过了一晚……”
梦子用毛巾拭去解剑额上的冷汗,轻轻吻了一下,道:“内田梦子就
在你的身边。”
“我好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解剑像梦呓般,道:“太可怕了
!睡醒后的第一个感觉,实在太可怕!我感觉到自己是从恶梦掉落这个世
界上的!我根本就不是属于这里的……甚至……你……也……也不是属于
我的,”
梦子掩着解剑的嘴,哀求道:“别再说下去了!”
情绪激动的解剑,凝视着眼角渗出泪水的梦子,徐徐按下她掩着自己
的嘴巴的手,道:“假如我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么又该属于哪个世界
呢?我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梦子闭上双眼,两串泪珠正好落在解剑的手背。
“前世今生……?”解剑感到一股热流,正从手背上的两滴泪水传出
:“难道真是前生的记忆在作祟?”
梦子猛力握着解剑的手,幽幽的道:“剑,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把这
种怪感觉放在心上的……”
“……我记不起了……”解剑的语气中,充满自嘲与绝望:“不过,
你还在我身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帐幕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解剑、梦子,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今天的例会?”说话的是小林
康治教授。十分钟后,匆匆梳洗完毕的解剑与梦子,赶到指挥中心时,例
会早已开始。
坐在长桌一端的,正是“野豹波特”。梦子一看见他,就像兔子遇上
黑豹般连忙后退两步!
也许解剑早已忘却昨夜所发生的事,就只顾拉着梦子,坐到帐幕的一
个角落。
参加例行会议的,除了国际红十字会的人员外,还有联合国维持和平
部队,看来“野豹波特”正在宣读报告。
除此之外,与会的还有该名联合国德国籍军事观察员、小林康治教授
,与及贝纳神父。
本来正在一幅地图前作报告的“野豹波特”,被梦子的举动弄得甚为
尴尬,唯有干咳两声,继续说下去:“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联合国安理会已改变初衷,非但不要我们撤离,还打算增兵五
千多人。”
与会的人,一听到“野豹波特”所指的好消息,莫不喜上眉梢,露出
欢欣的笑容,甚至有人大力鼓掌。
“大家别欢喜得太早,”这名黑人长官轻轻地举起双手,令兴奋的与
会者顿时扫兴不已:“安全理事会仍未肯定有多少士兵可供调动,可我最
关心的,是士兵能否使用武力来执行任务……?”
“野豹波特”说到这里,大家又再窃窃私语起来。
他的担心是应该的。在无法无天的卢旺达,假如单靠联合国的一纸决
议,便能阻止这场灭族的大屠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什么国家会提供
那五千多名维持和平部队人员?”小林康治教授问道。
“野豹波特”翻开文件夹,读出好几个非洲国家的名字:“据我所知
,包括了加纳、坦桑尼亚和尼日利亚等等,但愿这项决议能在周末前通过
。”
贝纳神父举手说道:“我希望能够尽快设立‘人道安全区’,去保护
日益增加的难民!”
与会者大表赞成,又再发出一轮掌声!
“请快点出坏消息吧!”说话的正是那位德国籍的联合国军事观察员
。
他这一问,顿时令到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一片死寂之中,“野豹波特”轻叹一声,道:“希夫先生,你们千辛
万苦安排的停火协议,只是维持了一天。”
直到这时候,梦子才是第一次听到那人的名字。
希夫不断摇头叹息,道:“那批食物有没有运到基加利?有没有达到
市民的手中?”“野豹波特”答道:“有。发放食品后,战争又恢复。”
梦子虽然不大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但根据常理推测,必定是胡图族和图
西族达成了停火协议,让联合国的救援人员将食物派给围城中的市民,但
转眼战火又再重燃!
谁知“野豹波特”继续所讲的,才是真真正正的坏消息:“根据最新
的情报显示,首都基加利已失陷!”
一片死寂又再次笼罩着这个巨型蓬帐,与会的每一个人,都被这突如
其来的消息,吓得像个木偶……
“她!”梦子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影子。
“怎么了?”坐在她身旁的解剑问道。
“没什么……”梦子执着解剑的手,心道:该如何说起啊?
此际,索绕着她脑海中的,可不是别人,正是在市立医院救回她一命
的红新月会医护人员!
无论那位医护人员武功如何了得。但置身在比地狱还可怕的基加利,
又怎能以一敌百,对付成群的兽兵。
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脸上均露出极之失望的表情,因为大家都明白
到,基加利落入图西族叛军的手里,又将会有成千上万的胡图族人惨遭毒
手!
这时候,一名士兵将一具电视推进来,并已连接上录影机。“野豹波
特”走到一名金发碧眼的年轻小伙子身旁道:“刚才我忘记向各位介绍;
这位是迈尔逊,是英国广播公司驻卢旺达的记者兼摄影师。”
迈尔逊向大家打过招呼,便拿起一盒录影带,走到录影机面前,把那
盒带放了进去。
“除了首都基加利之外,叛军亦攻占了南部另一个重要城镇布塔雷,
”迈尔逊瞪着仍未有影象的荧光幕,道:“胡图族政府军,已被逼逃往山
区。”荧光幕上,出现首都基加利烽烟四起的镜头。
“这里是基加利与机场之间的一条公路,”迈尔逊替他拍摄的新闻片
加上旁白:“正是政府军与叛军争夺的有利阵地之一。”镜头所见,几批
图西族叛军正在不断发射迫击炮,接着镜头又一转,又见胡图族政府军发
射大炮还击。接着下来的镜头,是一群徒步走往南部边境的难民。他们将
所有东西放进偌大麻包袋,然后托在头顶,走过炮声隆隆的交战地区。跟
着,是一名穿上军服,看来是名极高层的黑人长官大特写。“这个人叫卡
加米,是‘卢旺达爱国阵线’的军事首长。”迈尔逊解释道。
“我极之反对任何国外势力的干预!’加卡米向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大
叫:“我们要为二十万枉死的图西族同胞报仇!”
镜头又再一转,在微弱的灯光下,一群难民正蹲在茅屋的地上,围着
一具残旧的收音机。“他们正在收听胡图族电台广播。”迈尔逊插嘴道。
收音机中播出口号:“胡图族人要武装起来,杀尽所有图西族!”梦子看
到这里,禁不住摇头叹息!原来两大族裔不但未因互相残杀而感到后侮,
相反更大力煽动同胞,继续把世仇杀光!
迈尔逊和开会的众人,瞪着荧光幕中浮在基伍湖上的尸体,默然不语
。最后,还是迈尔逊先开口:“被屠杀的尸体实在太多了,早已流到邻国
的维多利亚湖里。”
“有六万名胡图族人企图离开基加利,而直到目前为止,已有五十万
人在这场内战中死去!”希夫冲动的走到电视面前,猛力按下录影机的开
关掣。可是,当画面在荧光幕上消失的一刹那,梦子竟看见一颗人头……
“是她!”梦子惊叫起来。迈尔逊没有理会希夫过份冲动的反应,却发现
面露惊讶神情的梦子。“小姐,你认识那个人——那个人头?”梦子像梦
吃般道:“是她的头……?”当希夫猛力关上录影机之际,梦子看见一条
冒出浓烟的公路上,布满死尸,而在镜头前的一个路标上,系上一个仍在
滴血的人头!一个女人的人头!“你认识那个女人?”迈尔逊问梦子。梦
子肯定地不断点头。“新闻片段中的惨事,随处可见,”迈尔逊望着双眼
渗出泪水的梦子,道:“这片段是昨天拍到的,三名红新月会女医护人员
,在赶往机场途中,给叛军先奸后杀,其中一人更被斩下头颅示众!”路
标上那颗头可不是别人,正是在市立医院曾救她一命的女人!假如对方当
时肯跟自己一起走,也许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这位红新月会的无名英雄
,抱着济世为怀的心,却换来身首异处,上天实在太不公平了!梦子徐徐
低下头,闭上眼睛,为那位她连名字也不知道的恩人祈祷,望她早日安息
。耳畔又再传来令她害怕的“野豹波特”讲话:“更可怕的消息,看来大
家仍未知道。”小林康治教授道:“别卖关子了。”“野豹波特”点头续
道:“我们正身处险境!”会议室中,登时传出一遍耳语声。“野豹波特
”提高噪子,道:“我们这个难民营,越快迁徙越好!原因是——这里离
乌干达太近了!乌干达政府是倾向支持图西族叛军的!”
接下来又再是一片死寂,好像要告诉开会议的人,这是暴风雨来前的
写照。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希夫。
他用浓重的德国口音说:“乌干达政府支持图西族叛军,早已是公开
的秘密。”说罢,就把视线移向梦子。
梦子至今才如梦初醒,才明白刚才希夫在帐幕前,向她讲过那一句话
的含义。
“这里离乌干达太近了……”希夫当时说。
“野豹波特”紧接着道:“图西族爱国阵线,正从乌干达输入大批军
火,而一些在该国流亡的图西族人,亦早已参加爱国阵线行列。”
希夫则补充道:“我们的难民营正位于乌干达与扎伊尔两个国家的中
间,实在太吃力不讨好了。”
小林教授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希夫问哼一声,答道:“扎伊尔和乌干达刚好相反,是支持胡图族现
政府的!”
迈尔逊亦补充说:“有充分证据显示,扎伊尔政府将大量武器卖给胡
图族政权。”
梦子和解剑互望一下,禁不住摇头叹息。
难民营的位置,的确是两面受敌,双方也不讨好,成为磨心是迟早的
事,的确是越快搬迁越好!
忽然间,蓬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人员,走到会议桌前,将手中一页传真文件
,交给“野豹波特”。
会议桌前的每一个人,全把视线集中到这名黑人指挥官的身上。但见
他细心阅读着那一页热感纸,脸上渐渐泛起一丝的喜悦。
自认识“野豹波特”以来,解剑从未在这位象用钢铁铸成的黑人指挥
官脸上,看见如此欢欣神情的。
“野豹波特”将那页文件,交给其他人传阅后,便接着道:“法国政
府建议派遣军队到这里,从事人道救援工作!”由十五名法国士兵组成的
评估小组,两天后将会抵达扎伊尔的戈马,准备有计划地干预卢旺达。这
次任务的代号是:松绿石行动。”
希夫看罢文件,心情已比早阵子好得多,更补充道:“不过,在联合
国未有任何进一步决定之前,这批士兵绝不能进入卢旺达。”
小林教授接过文件,一边看一边道:“十五人?十五人能帮到什么?
”
迈尔逊挥一挥手,道:“这十五人只是先头部队,看来法国是决定插
手的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与会的人都参与热烈的讨论,令梦子和解剑明白到
,法国插手卢旺达内战的原因。
由于非洲是法国全球的战略重点,亦是该国工业原料的最大原产地,
而这个地球上的第二大洲:非洲,位于它四面的海道,对法国人来说,是
绝不能丧失的,否则就不能输出所需的工业原料,甚至石油!
其实目前发发可危的胡图族政府,根本就是由法国人一手扶植的。傀
儡大难当前,幕后的扯线者自然紧张不已,否则颜面何存,怎向世人交侍
?
“你见过松绿石没有?”梦子问解剑。
解剑摇头答道:“没有。不过,听说它是一种极之美丽的矿石……”
他望着梦子水盈盈的双眸,根本就不察觉会议早已结束了。
当梦子闭上眼睛,准备迎上解剑的哪一吻时,蓬帐外面传来一片嘈吵
声!
他俩连忙冲出蓬帐,简直不能够相信,此刻看到的是事实一群为数五
、六十名的图西族孤儿,将“野豹波特”团团围住,群情汹涌,手中均执
着木头和石块!
“就是他!”人群中传出一把声音。
是安比!正是那个梦子从井中救回来的图西族孤儿!
看来带领这群孤儿包围“野豹波特”的,正是这名图西族小女孩!到
底发生了什么事?
“魔鬼!”安比奔到“野豹波特”面前道:“他就是基伍湖的魔鬼!
”
安比说罢,其他孤儿不由分说,将木头和石块掷向“野豹波特”!奇
怪的是,“野豹波特”竟不作任何闪避!
“卡里辛比!卡里辛比!”孤儿一边掷石,一边大嚷!“停手!”解
剑冲前阻止道:“你们干什么?”
他抬头一看,只见身材魁梧的“野豹波特”血流披面,但却呆站在孤
儿群中,咧嘴傻笑,不断点头!
“我真的是卡里辛比?”这名黑人指挥官,好像被魔鬼附体般,追问
包围着他的图西族孤儿:“……我的样子,跟住在基伍湖底的魔鬼卡里辛
比,真的很像吗?”
安比站在那群小孩的面前,高叫道:“我在基伍湖的天空上,看到你
的脸孔!魔鬼,你是魔鬼!”
“梦子,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解剑回头一看,发觉妻子亦不比“
野豹波特”好多少,也是着魔似的,呆站在那群孤儿身后,用敌视的眼光
望着“野豹波特”:“剑,你现在终于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他便害怕的原
因了!”
“你和安比在基伍湖上空,看到一张酷俏‘野豹波特’的脸孔?”解
剑抓着梦子问题。
当梦子不断点头时,那群孤儿在安比的带领下,又再拾起地上的石块
,掷向站在广场中央,一动也不动的“野豹波特”!
突然响起枪声!是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向天空开枪警告!
围观的难民随即四散!十多名手持武器的士兵,奔向那群孤儿。孤儿
提着石块,一步一步的后退……士兵进一步逼近时,大伙儿将石块往地上
一掷,掉头便跑!
最后剩下来的,就只得安比一人!
“抱歉!指挥官,我们来迟了!”带头的士兵对“野豹波特”说:“
我向你保证那群孤儿一定不敢再搞事!”
“野豹波特”根本就未把他的说话听入耳,只顾自言自语道:“魔鬼
卡里辛比,果然沉于基伍湖底!”
该名士兵扬一扬手,打断他的呓语:“那全是土人的迷信和传说罢!
指挥官,你受伤了,我扶你到医疗中心去!”
谁知“野豹波特”脸上不但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还继续他的梦吧“
我就是魔鬼卡里辛比?我果然是沉在基伍湖底的魔鬼卡里辛比!真正的我
原来沉尸在基伍湖底!”
这时候,该名士兵已命令两名下属,搀扶着“野豹波特”,走往医疗
中心的方向。
“他真的是魔鬼!是魔鬼卡里辛比!”安比不知哪里来的胆量,竟教
拦住众人的去路:“我和梦子姐姐都见过他!”带头的士兵走前一步,企
图赶开安比,却被“野豹波特”阻止道:“别动她!”
梦子一个箭步走前,抱起安比道:“别多管闲事。”
梦子抱着安比后退,来到解剑的身边。
“我想起了!”解剑瞪着额角渗着血水的“野豹波特”,道:“在飞
机上,他不断问我,到底有没有人会将棺材沉到水中?世界上哪个民族,
会将死尸埋在海底?”
该批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士兵,扶着“野豹波特”,经过解剑、梦
子和安比的身边时,血流披面的黑人指挥官把眼睛张得老大,对着三人说
:“还记得那架黑色的F十五E型战机吗?原来是他们派来保护我的!”
他一面走,一面回头,眼神中充满诡异的色彩……
梦子望向解剑,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野豹波特”口中的黑色战机,
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他们原来一早就知道,我会来卢旺达的……”他就好像个喝醉了酒
的人,被人扶离酒吧时似的:“他们终找到我了!我很快可以回家了!”
“野豹波特”似乎越讲越糊涂,该批士兵连忙加快脚步,扶他离开沙尘滚
滚的难民营广场。
“他说‘很快可以回家’?是什么意思?”梦子抱着安比道:“还有
‘真正的我原来沉尸在基伍湖底’,就更是语无伦次。当“野豹波特”和
那群士兵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时、解剑感到一股寒意,不声不响正
向自己袭来。
“野豹波特”讲过,那架神秘战机,是“他们”派来的。是派来保护
他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往温哥华国际机场途中,自己亦遇上一辆神秘的黑色灵车,简直就是
那辆黑色战机的化身!自己跟“野豹波特”同样患有类似失忆的怪感觉,
莫非黑色战机是黑色灵车的化身,任务就是保护他俩?
假如“野豹波特”口中的“他们”,已找到要我的人,那么自己会否
亦是“他们”寻找的对象?
一位前英国情报组织M16的特工,现在是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指
挥官,又怎会与一个非洲小国的传说扯上关系?又怎会是一头沉在湖底的
恶魔?
但更可怕的是——倘若‘野豹波特’真的与基伍湖那神秘传说,有着
不可思议的关系,那么自己……一位悬棺葬学者,又可能会与什么难以想
象的人事纠缠不清呢?
梦子把安比放低,用充满迷惑的语气问道:“什么黑色战机……”
解剑望向一脸迷惑的梦子,答道:“在未告诉你之前,可否先把那夜
发生在基伍湖的事讲给我听?”
当梦于和解剑向对方叙述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后,晚霞早已把
天边燃烧成一幅烂漫的巨画。
“那一抹晚霞,像不像一团火?”解剑把梦子拥在怀内,指着远方道
:“似火的晚霞,令火凤凰重生……”
“你是指‘野豹波特’?”梦子幽幽答道。
解剑轻叹一声:“很久很久以前,一团火球从天而降,掉落一个湖上
。沉到湖底的一个人,被火包住,困在湖底子百年。那股火焰并没有因掉
进湖中而熄灭,相反不断孕育着国在湖底的人。直到某一天,那人在火中
重生……”梦子偎依在解剑怀中,温柔地说:“这就是你替“野豹波特”
所编的身世?看来你大有写小说的条件了。不错,那晚我的确在湖面看到
异象,看到一个与他样貌一模一样的脸孔,飘浮在夜空中,但又与我们何
干?只要我们永远在一起,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尾随着我的黑色灵车呢?”解剑遥望着天边被夜色吞噬的晚
霞道:“还有黑色战机呢?”
“假如我是你,就不会再去想”,梦子紧握着解剑的手道:“要想就
想快点离开卢旺达,回到我们温哥华的家。还有,中途停留在横滨,探爸
爸妈妈,往中华街吃云吞面去……返回温哥华后,立即乘邮轮往阿拉斯加
看冰川……”她的手心开始冒汗,毕竟如此浪漫的旅程,实在太过使人兴
奋了!
六、人体自燃
夜幕静静垂下,好像不想让任何人发觉似的,就正如人世间一切的灾
难,都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降临一样。
梦子走向难民营的医疗中心去,回头对解剑道:“医疗中心人手极为
短缺,小林教授需要我进行一项手术。”
解剑在她颊上轻吻一下,道:“我先回帐幕好了,祝你手术顺利。”
梦子脸上露出欢欣的笑容,一种渴望助人而流露出的笑容。
她望着解剑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帐幕之中。
基伍湖上飘下股浓雾,弥漫在水面之上,令梦子不期打一个寒战!
她只好加快脚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医疗中心!
小林教授急步出来,满头大汗,道:“我刚替一名胡图族女人割掉腐
烂的右腿……看来下一宗手术要靠你了。”说罢,便把梦子拉进临时搭建
的手术室中。
手术床上,躺着一名大约七、八岁的黑人男孩。
“这名图西族孤儿,给地雷炸断双脚,”小林教授走近床前道:“就
由你来进行手术吧。”
“太可怜了!’梦子抚着图西族男孩的前额道。手术室的设备极之简
陋,根本就不适宜进行如此重要的手术,再加上难民营缺乏电力供应,在
阴暗的灯光下,梦子着盘子上的手术刀,禁不住轻叹一声。麻醉师把麻醉
药注射到图西族孤儿的手背,不消半分钟,他已失去知觉。梦子走近手术
台,准备拿起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突然,闪闪生光的手术刀,竟被人抢
先一步握在手中,架在她的颈际!那是一双盖满长毛的粗大手臂!它用极
快的速度,从盖着墨绿色手术布的盘子上,抓起一柄寒光闪烁的手术刀,
把刀锋贴在梦子的喉头!另一双手顺势一拉,已把她整个人拥在一个庞大
身躯的前面……她感到对方的胸膛急促地起伏,发出浓重的呼吸声!此刻
,手术室中的每一人,均发出声呼,把视线全集中到梦子和她背后的人身
上!“我无意伤害你。”她耳畔传来“野豹波特”的声音:“只希望你带
我到发现异象的地方!”
挟持着她的人,拉住她不断退后,穿过蓬帐的侧门,走向一辆吉普车
!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小林教授走向前追问。
“野豹波特”挟持着梦子,跳上吉普车,用手铐把梦子锁在驾驶座旁
,冷冷地回答小林教授:“这星球上,就只有她可以带我回家去……”
“你不是‘野豹波特’!”小林教授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
不再是我认识的‘野豹波特’了!”
对方闷哼一声,飞出锋利的手术刀,直刺向小林教授!
锋利的手术刀划破黑暗,插在医疗中心旁的告示板上时,“野豹波特
”已挟待着梦子,驾着吉普车冲过一群又一群的难民,隐没在烟雾弥漫的
难民营尽头!
抹一把冷汗的小林教授,立即奔进手术室,拿起无线电对讲机,向保
安中心求助,谁知却换来冷嘲热讽:“你说什么?我们的指挥官胁持一名
医护人员?哈哈哈……”
小林教授气愤地掷下对讲机,又再奔出手术室。刚巧碰见一名巡逻的
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士兵,请他立即派人追捕“野豹波特”,可惜对方脸
上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小林教授气得满脸通红,骂出连珠炮发的粗
口,却突然被来自夜空之上的一种声音掩盖住了!
他抬头一看,迎面而来的刺目强光,令他根本不能张开双眼!传入耳
际的,是刺耳的引擎声!
强光投在广场上,吓得一批正在煮食的难民惊慌四窜!随着强光和引
擎声,卷起一阵风沙!
一架庞然大物,降落在难民营的一片空地上!
小林教授用手挡着耀目的强光,发现停在医疗中心前面的,是一架“
美洲豹”直升机!
直升机顶的螺旋桨,仍在不停的转动,卷起地上的尘土,把一批从机
上走下来的黑影,变得若隐若现,好像一群从天而降的幽灵!
今回倒是那批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大为紧张了!
只见他们迅速包围着那架来历不明的“美洲豹”直升机,严阵以待!
最后走下机舱的,是一个庞大的身躯!
“请表露身份!”扩音器中传出士兵的警告。可是,那批黑影已包围
着庞大身躯的人,走离直升机!
小林教授瞪着那群从直升机走下的黑影,初时还以为是前往扎伊尔戈
马的法国士兵,但他们手中并未携有任何武器,又或者其他准备,唯一的
可能,便是“无国界医生”派来的生力军。
可是,看来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事前却未接获任何通知,这批必定是
不速之客!
那个庞大的身躯,穿过挡在他面前的两个人,急步走向小林教授!不
过,由于那架“美洲豹”直升机前的强力射灯一直亮着,因此所有走前的
人,皆变成背光的黝黑剪影!
“小林康治教授,别来无恙吧?”身躯庞大的影子,边走边道:“万
万想不到,竟会在卢旺达再遇你!”
天!这人是认识自己的!那一把声音很熟,可惜一时之间,又想不出
哪里听过……
“北爱尔兰?”小林教授瞪着对方道:“北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
”
当黑影站在小林教授的前面时,背后直升机的强力射灯刚巧关掉。呈
现在他眼前是,是一团大肥肉!
“安德逊爵士?”小林教授瞪着站在自己前面的庞大身躯,顿了一顿
:“你是来找养子‘野豹波特’的?”
安德逊爵士的体重,肯定超过三百磅,当他再向小林教授走近时,地
面传来细微的震动。他半秃的头渗出黄豆般大的汗珠,呼吸极之急促。他
穿着裁剪一流的西装,系上碎花的蝶型领结,一派典型英国绅士的模样。
“我养子把你从爱尔兰共和军巢穴中救出来后,我们在伦敦一个酒会上见
过面。”安德逊爵士道。
站在小林教授面前的,全是英国情报机关M16的人!
“你来迟了五分钟。”小林教授对安德逊爵士道:“他已在回家路上
了。”
“什么?”安德逊爵士掏出纯丝手帕,抹去额上的汗水,挥手召来身
旁一名西装笔挺的特工,道:“立即吩咐海陆空监视小组,注意波特的行
踪!”
两名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士兵,正想走近安德逊爵士,三名特工已
抢先一步,挡着士兵的去路。三人从身上掏出证件,而其中一人更从随身
携带的公文箱中,拿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函,交于向前查问的士兵。
小林教授打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安德逊爵士,真担心对方立刻心脏
病发。
卢旺达的血腥内战,全世界都在袖手旁观,为何英国的情报机关独被
卷进漩涡中呢?
莫非“野豹波特”仍未脱离M16,正利用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指挥
官的身份作为掩护,替他的特务头子养父安德逊,进行不可告人的间谍工
作?
可是,这个非洲小国卢旺达,对有影响力的大国来说,既无政治利益
可图,亦无经济利益可取,这正是全世界的政客对卢旺达见死不救的原因
,实难想象日暮途穷的英国竟然会插手?
该名士兵阅过那封密函,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安德逊爵士又再抹掉额角的汗珠,冷冷地说:“信末的确是联合国秘
书长的亲笔签名,不信由你吧!况且你的指挥官已失踪,该向谁请示?”
这时候,另一名特工提着讲机,走近这名气焰逼人的特务头子,低声道:
“他们已发现波特的行踪。”
“他把我妻子带往什么地方?”传来了解剑的声音。
小林教授走到失魂落魄的解剑面前,想向他解释时,解剑已抢先道:
“我绝对有理由相信,‘野豹波特’一定不会伤害梦子的!”
“不错,波特只不过想回家吧!”安德逊爵士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语气变得极为神秘:“我瞒了他那么多年,该是让他亲自寻回自己的时候
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解剑走近安德逊爵士,谁知已被两名特工挡
住去路。
安德逊爵士挥一挥手,示意两人靠边站,走到解剑面前,道:“世界
上每一个人,总有一些不让人知道的过去,说不定你亦和波特一样。”
解剑还是不明白对方的意患,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小林教授,谁知解剑
的目光一接触到他,他竟突然低下头来,令解剑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好像这些年来,小林教授和梦子亦有事情是瞒着自己似的!
不会的!梦子是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又怎会有事情瞒着自己?不过,
自己有太多地方与“野豹波特”相似了,难保自己亦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过
去,说不定终有一天,自己亦学似今夜“野豹波特”反常的举动,要揭开
自己的身世之谜!
假如这名黑人指挥官,和自己的身世,的确扯上千丝万缕的神秘关系
,那么必定有一种神秘力量,冥冥中把他两人安排扯在一起的!
两分钟后,解剑和小林教授,与安德逊爵士乘坐那架“美洲豹”直升
机,飞离难民营,越过烽烟四起的山头,很快便抵达一条公路的上空。
“目标就在前面。”一名拿着红外线望远镜的特工道。
安德逊爵士接过红外线望远镜,观察着前面的一段公路,道:“命令
巡逻艇作全面戒备。”
这时候,从不同的方向,飞来两架“美洲豹”直升机,加入追“野豹
波特”的行列。
解剑和小林教授,把脸贴近机舱挡风玻璃,根本毋须什么红外线望远
镜,早已看见一辆在公路上飞驰的吉普车,进入视线的范围!
吉普车的车头灯,把前面的一段公路照亮,但又怎可照穿柏油路,看
穿哪一段路有地雷?
“梦子!”解剑盯着脚底下的吉普车,大声呼叫:“快停车!波特,
快停车!你们随时会触雷的!”
看来“野豹波特”早已发现头顶跟踪的三架直升架,正不断加速前进
!拐过一个急弯时,幸好反应够快,否则早就掉下万丈悬崖!
直升机的机师,亮起强力探射灯,把整辆吉普车照得极为清楚。只见
梦子不断抬头,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
“安德逊爵士。”通讯器中传来一把声音:“前面有图西族叛军设置
的路障!你们要立即截停他!”解剑冲前叫道:“我的妻子是无辜的!”
说罢,又再把脸贴近挡风玻璃,用力拍打着道:“梦子!梦子!”
安德逊爵士向机师做出一个手势,越过“野豹波特”架驶的那一辆吉
普车,已发现一批图西族叛军正在公路上巡逻,面前是用各种废物设置而
成的路障!
那批图西族叛军听到直升机的引擎声,抬头看个究竟,已被直升机的
射灯照个正着,只好不由分说便向天开枪!
“野豹波特”驾着吉普车,直冲向叛军的路障!
“野豹波侍”一手紧握驾驶盘,另一只手则提着一柄MP5机枪,像
是疯了的冲向叛军的路障!
本来向着直升机开枪的叛军,被这辆突然出现的吉普车吓了一跳,立
刻掉转枪头,扫出一排又一排的子弹!
“梦子!”解剑歇斯底里地拍打着挡风玻璃,声音中充满绝望!他的
妻子,如今正是手无寸铁的,披人用手铐锁在吉普车上!子弹无眼,她一
瞬间就会惨死在图西族乱枪之下!
谁知那叛军的反应实在太迟了!只见梦子弯腰伏下,“野豹波特”一
脚踏下油门,提起自动机枪,按下扳机,已击中数名巡逻的叛军,接着直
冲向由油桶和废物做成的路障!
“嘭”的一声,路障断成两截,更把两名叛军撞得飞上半空!“野豹
波特”成功冲破路障,得势不饶人,转身又再向叛军扫出一排子弹!
叛军亦不甘示弱,一方面向着吉普车的车尾乱枪狂扫,方面派出几名
士兵跳上电单车,继续追踪“野豹波特”!当安德逊爵士和解剑他们乘坐
的直升机,忽然低飞去搅乱尾随叛军的视听时,他们又把枪管对准直升机
,扫出数十颗子弹!“为何不还火?”解剑把嘴凑近安行逊爵士的耳边大
嚷:“是你的‘野豹波特’把我妻子绑架的!”
“别担心!”安德逊爵士挥一挥手道:“有波特在你妻子身边,你大
可放心!”
解剑大喝一声,执着安德逊爵士的衣领道:“一切都是你们弄出来的
,还在说风凉话!”
通讯器中又再传来另一把声音:“前面尚有个路障!”
公路之上,又再传出枪声!原来“野豹波特”一面驾车,一面举起M
P5机枪,转身向着穷追不舍的图西族叛军狂扫!
不愧是M16出身!只见他扫出一排子弹,已命中两名驾着电单车的
叛军!当中枪的叛军倒下时,两辆电单车已撞向山坡,发出强烈爆炸!
其余两架“美洲豹”直升机,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机前强力的射灯
,把下面的一段公路,照亮得如同白昼。
从机舱的挡风玻璃望下去,解剑发现“野豹波特”正把一个空弹夹抛
到地上,熟练地换过上满子弹的新弹匣。
梦子则继续弯着腰,闪避着从背后飞来的子弹!
“想想办法吧——”解剑声嘶力竭地叫!谁知他还未叫完,尾随着吉
普车的余下几名叛军,已被一轮排山倒海扫至的子弹,射得变成了蜂窝!
射出子弹的地方,正是他们此刻乘坐的“美洲豹”直升机!
“早点开枪吧”!小林教授大骂安德逊爵士:“生死关头,你还在等
甚么?”只见安德逊爵士不慌不忙地答道:“我这样做是会激怒波特的。
假如爱恩斯坦在生,你还送一具电子计算机给他,那简直就是侮辱!”
这时候,图西族叛军设置的第二个路障,已进入大家的视线范围!由
于叛军早收到前面路障被破坏的消息,现正调来大批人马,紧握武器严阵
以待,其中几名叛军更托着火箭炮!但更可怕的是,是一辆疾驶而来的装
甲车!
“开火吧!”解剑执住安德逊爵士的三百磅身体狂摇!
路障前的叛军发现头顶有直升机,立即举起火箭炮!
可是,当火箭炮仍未瞄准目标,也就是安德逊爵士他们乘坐的直升机
时,一枚飞弹已从另一架直升机中射出,将整个路障炸得粉碎,把那批叛
军炸得血肉横飞!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架直升飞机又再发射多一枚飞弹,将那辆看见
势头不对,想掉头便走的装甲车炸得四轮朝天,烧成一堆废铁!
这时候,“野豹波特”驾着吉普车,朝烈焰冲天的路障冲去!不过,
挡在前面的,是一道火墙!突然间,烈焰中闪出几条黑影!
原来是数名受伤的图西族叛军!他们负伤提起EAL自动步枪,冲前
向着突驶而来的吉普车狂扫!
“野豹波特”正想举起MPS机枪还击,谁知解剑和小林教授乘坐的
直升机,比叛军更快的扫出一排子弹!
当那几名叛军中枪倒地时,“野豹波特”已驾着吉普车冲过那道火焰
,压过几条叛军的尸体,直撞向焚烧中的装甲车!
“梦子!”解剑在直升机的挡风玻璃前,声泪俱下叫道:“你不能死
!你绝对不能够死!”
由于那一道火墙,冒出极大的浓烟,解剑直到这时候才发觉坐在“野
豹波特”身旁的梦子,原来被一张闪着银光的被子盖着!梦子整体身体,
全部给这银色被子包住!
盖在梦子身上的,是一张防火隔热的绝缘板!
有了它的保护,梦子才能安全冲过火墙,擦过焚烧中的装甲车!否则
的话,她早已成为一个火人,被烧成焦炭!
这一张防火的被子,当然是“野豹波特”替梦子盖在身上的。·由此
可知,他绝对无意去伤害梦子。
当吉普车擦过焚烧的装甲车时,安德逊爵士突然大叫!
“波特——”他将超肥胖的身躯移近挡风玻璃,厉声叫道:“他着火
了!”
直升机上的每一个人,都看见“野豹波特”右臂的衣服着火了!也许
由于他把唯一的防火隔热板,盖到梦子的身上,自己的衣袖只烧着一小片
,简直已是奇迹。
奇迹?他们此刻看到的,只是一个奇迹的开始!
“野豹波特”一手抓回盖在梦子身上的防火被,单手驾车,挥着被子
把身上的火扑灭!
由于三架“美洲豹”直升机均亮起强力射灯,安德逊爵士已改用一副
普通望远镜,观察着火的“野豹波特”如何自救!他当然亦看到,被手铐
锁在车上的梦子,脸上所露出那种爱莫能助的神情!
安德逊爵士吩咐机师低飞,而另外两部直升机亦相继作出配合,排成
“品”字形的,在吉普车的头顶飞行!
机舱中的每一个人先后发出惊呼!因为大家都发现,“野豹波特”不
但未能用那张被子将身上的火扑灭,相反地,右臂衣袖的丁点火头,正以
极快的速度蔓延,几乎烧着了“野豹波特”的整只右臂!
可是,这名英勇的黑人长官,好像不但没有感到任何痛楚,反而索性
一手将被子抛落公路,继续风驰电掣!
“他要找死,就由得他!”解剑怒道:“但是他应该知道自焚的结果
,是会焚掉整辆车子的!”
对!
解剑骂得没错,他的梦子被“野豹波特”用手铐锁在车上,若果车子
着火焚烧,继而爆炸,梦子将陪着他无端枉死!
“想办法截停他,将火弄熄!”解剑高声叫道。
“真是不可思议!”安德逊爵士讲出句莫明其妙的话。
小林教授不由分说,一手夺去安德逊爵士手中的望远镜,注视着已被
烈火焚烧半边身子的“野豹波特”,道:“你说得对,真是不可思议!”
解剑气得满脸通红,高叫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小林教授放下望远镜,交给解剑,面露讶异神色:“那些火是从他体
内发出的!”由于直升机几乎与吉普车并驱前进,故此透过望远镜,解剑
可以清楚看见车上的两个人。
他根本就懒得理会,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发生在“野豹波特”的身上
,只是将望远镜对准梦子。
梦子依然被手铐锁在驾驶座边,面上露出的惊愕表情,竟然与安德逊
爵士和小林教授没有分别。
解剑连随将望远镜摇向“野豹波特”——怎么办?他……
他整个人几乎已经全部着火了!
如今驾驶着吉普车,在布满地雷公路上横冲直撞的,再不是“野豹波
特”,而是一个火人!真是不可思议!他心中亦叫出同一句说话!
一个被烈火包围着的火人,居然可以若无其事,毫无痛苦的驾着吉普
车,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不可能发生的事,此刻正发生在脚底的公路上!
解剑紧握着望远镜,发现“野豹波特”的左手手腕,突然冒出一股蓝
色的火焰!小林教授讲得对,火是从他的身体之内发出的!
“野豹波特”的整个头颅、早就被火烧着!戴在头顶的天蓝色贝雷帽
,已烧成灰烬;但奇怪的是,被烈火包围下的五官,却是清晰可见,脸上
皮肉不但没有丝毫受损,相反吏露出欢欣的笑容!
“他身上的火,并非刚才穿过路障时惹到的。”安德逊爵士道:“我
肯定波特拥有一副会自燃的身躯!”
“你说的是人体自燃?”小林教授盯着被烈焰包围的“野豹波特”,
道:“连你也相信这种事?”
“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其他合理的,更好的解释?”安德逊爵士加
回敬小林教授:“事实就摆在眼前!”
人体自燃这种神秘现象,机舱内的每一个人都听过,但亲眼目睹,大
家都是第一次。
自十五世纪至今,人类身体无故自燃的神秘现象,有详尽记录的不下
二、三百宗二不分地域国界,不分性别,年龄由几个月大手抱的婴儿,到
上百岁的人瑞,都发生过这类无可解释的可怕异象,不但发生在活生生的
人身上,甚至发生在死尸身上!单是在一九三八年,英国一地便发生了四
宗之多!
该年四月,一名建筑工人驾车返家途中,伸手跟行人路上的朋友打个
招呼后,约一分钟,他已变成一个人人,但奇怪的是,被怪火烧焦的就只
是这位司机,装满汽油的汽车竟没有焚烧或爆炸?
九月时,在一个舞会中,一名女士在舞池中正跳得起劲,身上却忽然
出现几处火头,由于事出突然,其他客人被吓至呆若木鸡,故并未加以援
手,让这名女士白白烧死!令人大惑不解的是,当晚在她身边并没有火炉
,也没有人吸烟,甚至没一根点着的洋烛。
更巧合的,是这年的十二月,同样是在圣诞节之后三天,分别发生在
伦敦和利物浦两处地方。居住在伦敦的,是一位男性,被发自房间内的一
声孱然巨响,弹出窗外,甚至撞向邻居的烟窗,才捧回地上,被人发现全
身烧焦!
奇怪的是,警方并未调查到,有泄漏煤气的迹象,假如并非煤气爆炸
,又是什么神秘力量所导致的呢?
在利物浦方面,一位与母亲居住的男子,突然发觉母亲卧室传出浓烟
,开门一看,竟然发现卧床的母亲已被烧成火人——离奇的是,他母亲的
卧室一向没有点火的习惯,到底火是从哪里来的?
在这两桩怪事发生后七天,也就是一九三九年的一月四日,再有一名
十一月大的婴儿,在婴儿房中被活活烧死,而当时房间内亦无任何的火头
!
神秘的人体自燃事件,一直未得到科学家圆满的解释。最近是一九八
五年一月,英国一名女学生,在上家政课时,竟被一团怪火烧着了背部!
两星期后,终于不治!
七、黑色石棺
三部“美洲豹”直升机之下,是一辆被一个火人驾驶着的吉普车!“
野豹波特”的整体身体,早已被一团火所取代!包围着他身体的火焰,与
一般的火不同,竟然变幻着不同的颜色!
“果然是SHO?”安德逊爵士回头对小林教授道。
小林教授点头同意,喷喷称奇了!
安德逊爵士口中的SHO,是人体自燃的英文学名简称——HNTA
NEOOSHUMANOOMBUSTO三个字的首个英文字母。
“你有什么解释?”安德逊爵士呆望着仍在公路上飞驰的吉普车道。
“波特体内可能蕴藏着一种可燃的粒子,”小林教授道:“一处比原子体
积更小的易燃粒子,一但被释放出来,便会产生人体自燃!”“你们还在
讲甚么理论?设法截停车子吧!”解剑道。
“巡逻艇注意。”安德逊爵士向对讲机道:“立即准备‘米诺斯号’
,随时候命!”
“叫你的机师加速向前飞,降落在前面的公路上,便可截停‘野豹波
特’了!”解剑带着命令的口中吻道。
“年青人,别教我如何指挥——”安德逊爵士语气极为严峻:“我加
入M16当特工时,你还未在这世界上出现!”
“你还未在这世界上出现!”
“你还未在这世界上出现!”
安德逊爵士这句话传到解剑耳际时,他整个人立即像触电似的!也许
这名特务头子说得对,自己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不过,无论自己是如何出现在这世界上,亦不能处于下风的!“我绝
无教你指挥的意思。”解剑立即回敬对方:“不过,被胁持在吉普车上面
的,是我的妻子!”
“对!但是我的养子亦在车上!”安德逊爵士紧接道。
“你知道就最好了!事情弄到如此地步,全是你养子一手做成的,你
不但不加阻止,还让他继续胁持着梦子,在埋有地雷的公路上驾车?”
“你们别吵了!”小林教授高声叫道:“看——”其实大家都不用他
提醒,早已看见远处基伍湖上的怪异闪光!
“闪光是来自湖底的。”安德逊爵士再次向对讲机道:“没有我的命
令,巡逻艇绝不能驶近发出闪光的水域!”“有些东西沉在湖底……”小
林教授道:“波特好像要潜进基伍湖底,寻回失去的东西?”“不!”解
剑瞪着湖水道:“他要寻回失去的自己。这时候,机舱中的人,更不约而
同发现湖上的闪光,与“野豹波特”之间的神秘关系!
被怪论包围着的“野豹波特”,差不多亦在同一时间,发出同样的闪
光,就好像两者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正在互通消息似的!
两者所发出的闪光,大致上极为相同,只不过湖上的闪光面积比较大
,而“野豹波特”身上的,却比较细小。
安德逊爵士按下座边的一个掣,向着对讲机道:“波特,我是爸爸!
”
解剑听到直升机扬声器中的说话,禁不住闷哼一声,自言自语:“你
早就该用这方法劝他了!”
“我并未赶来劝你,也不打算阻止你的行动。”安德逊虽然是对着公
路上的养子说话,但却是望着解剑讲的:“只不过想提醒你,寻回自己后
,将会带来更大的痛苦!”
小林教授不断注视着湖面和吉普车,哺哺自语:“他正利用身体上所
发出的闪光,和沉在湖底的东西沟能!”
“野豹波特”将吉普车驶离公路,穿过一片密林,转入一条通往基伍
湖畔的小径!不过,“野豹波特”的驾驶技术,却是出奇地高,只见他—
—不,应该说是那团火球,紧握着驾驶盘,转过一个又一个的急弯,几乎
已抵达湖畔的石滩前!头顶的三部“美洲豹”直升机,在小径上空盘旋,
将湖畔石滩照亮一大片!
“波特,”安德逊爵士突然用扬声器大叫:“小心——”可惜已经太
迟,原来小径之上横搁着几株粗大的树杆,已成火人的“野豹波特”来不
及刹掣,直撞向几株树杆!
突如其来的冲力,令到吉普车撞向树杆之后,竟然翻了一个筋斗,四
轮朝天,越过粗大的树杆,又再反弹到地上来!
“梦子受伤了!”解剑隔着挡风玻璃,发现梦子额角流着鲜血,晕倒
在座位之上!“野豹波特”依旧若无其事的走下吉普车,带着一身的烈焰
,走向闪出异光的基伍湖!这个火人的身体,每擦过一株树,树身立即着
火焚烧!每踏出一步,便是一个烈火造成的脚印!
不消半分钟,吉普车附近的草木,都已被怪火波及,浓烟弥漫,一直
向吉普车伸延!
头顶的直升机,兵分两路。安德逊爵士和解剑所乘坐的一部,早已找
到降落的地点。奔向被火舌包围的吉普车!
另外两部直升机轮才碰到地面,解剑已急不及待跳出直升机,一部紧
跟着“野豹波特”,另一部则飞向基伍湖的上空!
解剑穿过烈火,发现昏迷在吉普车的梦子,额角流出的血越来越多!
他奔到梦子的面前,叫道:“别怕!事情很快会过去了……”忽然间,他
听到滴水的声音!不!是从吉普车中漏出的汽油!
解剑出力抱起梦子,才省起她的双手仍被手铐锁在车上……突然传来
一声枪声,连在手铐中间的铁链已被射断!
两名特工奔至吉普车前,将梦子抬走,解剑回头一看,汽油已沿着山
坡流到烈火的边缘!
当他们冲出烈焰冲天的树林时,汽油已接触飞舞的火舌!
被火烧着的汽油。形成一条火路,迅速伸向吉普车。”
接下来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爆炸,将车子炸成废铁!
当解剑与两名特工,将梦子抬到机舱内,对讲机中正传出一把声音:
“我们已派出两艘快艇,到石滩上接你们!”安德逊爵士趋前察看梦子的
伤势,谁知却被小林教授有意无意的撞了一下,道:“立即送她回难民营
!”解剑将梦子拥在怀内,对她说:“没事了……”
“巡逻艇上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安德逊爵士道:“送返难民营实
在太费时失事了!”
解剑和小林教授互望一下,只得同意,因为实在未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
这部“美洲豹”直升机,飞离冒浓烟与烈焰的树林时,另一部直升机
仍旧在追踪“野豹波特”!只见这个火人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一个又一个
的短树林,直奔向发出强光的湖水!
第三部在闪光湖面盘旋的直升机,由于未得到安德逊爵士的指示,当
然不敢轻举妄动。
两艘高速橡皮艇驶到岸边,走下数名穿上紧身衣,手执MP5自动机
枪的特工。当载着梦子的直升机降落时,众人已用极快的速度,将有关人
等分别接上两艘橡皮艇,直驶向湖中!
由于着火的波特奔向那位置,与橡皮艇登岸的地点,有一段相当的距
离,令到小林教授禁不住问安德逊爵士:“你为何不截停波特?”
“就让他奔向湖中好了广’安德逊爵士盯着已差不多走到湖里的“野
豹波特”,道;“他也实在太可怜了!”
解剑紧抱着昏迷的梦子,望向发出闪光的水域,发现一艘巡逻艇正停
泊在那个范围以外。夜空之下,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一条橙红色的光柱,从发出异光的湖底淤射而出,溅起高高的水
柱时,光柱的尾部已撞向在上空盘旋的“美洲豹”直升机!
该部直升机,登时被炸得粉碎!
着火的残骸掉落湖面之上,冒起几团白烟!
由于事出突然,橡皮艇上的每一个人,均被猛烈的爆炸吓得张大了口
,根本就没有发觉,原来两艘橡皮艇均已驶抵泊在湖中的巡逻艇。另一批
特工已迅速从甲板上放下梯子和绳索,将梦子送到艇上的医疗室中。
解剑紧随着这批特工,陪伴梦子走进狭小船时,才注意到这艘巡逻艇
上,并无挂上任何国家的旗帜。
当安德逊爵士与小林康治教授,登上甲板的刹那间,已化成一个火人
的“野豹波特”,正好从湖边一块大石上,扑通一声,跃进湖水里去!
他那副给烈火包围的身躯,一接触到漆黑的湖水时,不但没有熄灭,
相反地闪出更多的异光!湖水虽然漆黑一片,但沉进水中的“野豹波特”
仍是清晰可见!站在甲板上的人可以看见一个火人,正以极高的速度潜向
闪出异光的水域!
负责跟踪的“美洲豹”直升机,立即低飞,但立即被安德逊爵士大声
喝止!“别再接近那个水域!”他向着对讲机大声呼吁:“我们已牺牲四
位同事了!”跳进基伍湖中的“野豹波特”,一直潜向发光的湖水,越潜
越深,已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内!要继续追踪他,当然再非肉眼所能办
到!
“爵士,阁下随时可登上“米诺斯号”!”一名特工指向甲板上一部
用厚帆布盖着的巨型物体道。
安德逊爵士并没有回答那名特工,只是示意他在医疗室门外把守,而
小林教授则已急不及待,冲进医疗室中。
当他走进里面时,发现医疗室中的设备极为完善,两名医生已在几名
护士协助下,替昏迷不醒的梦子进行急救,并进行脑部扫描。
解剑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梦子半步,一直紧握着她的手,在手术床前陪
伴爱妻。
“请接受我的道歉……”安德逊爵士走近解剑,面露内咎的神色。
“但愿她可以听到。”解剑没有望向他,只是凝视着依然错迷未醒的
梦子,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安德逊爵士只得无奈地走开,对着舱壁的对讲
机道:“向我报告波特目前的情况。”
对讲机中传出一把声音:“波特已潜进十米深的湖水中,一直游向发
出异光的水域。”“每隔半分钟向我报告一次。”安德逊爵士闷哼一声,
又再走到手术床前,察看急救的情况。小林教授观察了一会,走近解剑,
在他耳边道:“这两位一看便知是大国手,你大可放心,梦子一定会没事
的。”说罢,又再走自两名医生的身旁,继续观察。
对讲机中又再传出特工的报告:“波特已潜到二十五米,但仍未接近
那个水域。”
“继续监视。”安德逊爵士吩咐道。
就在这个时候,解剑感觉到梦子的手在动。“她醒了!”他轻轻的说
,怕吓惊刚苏醒的梦子。“我没有骗你吧?”小林教授向解剑扮了一个鬼
脸道。安德逊爵士舒一口气,踏出医疗室前,对小林教授道:“我带你参
观驾驶舱。”
走过湿滑的甲板,安德逊爵士盯着发出异光的湖面摆动着肥胖的身躯
,走进巡逻艇的驾驶舱。
当小林教授随他走进位于船头的驾驶舱时,简直以为置身在美国太空
总署那征空控制室的角!这艘没有挂上任何国家旗帜的巡逻艇,外身既残
旧又平凡,万万料不到,里面竟装满各类高科技仪器!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们如今登上的,是艘英国情报机关MI6的
间谍船!
驾驶舱前是一幅长形的挡风玻璃,站在窗户前的小林教授,可以清楚
看见发出异光的水域!两旁舱壁均装满大大小小的荧光幕,闪动着密麻麻
的数字和图表。阔大的挡风玻璃之下,是几组电脑键盘,还有数根形状古
怪的金属棒;除此之外,更放有几对厚厚的手套,而在手套的指尖部分,
则连接上多组不同颜色和粗幼的电线,驳到控制台的仪表上。
“欢迎阁下登上‘克里特号’。”安德逊爵士还未说完,已比小林教
授先坐到一张特制的巨形沙发上。
早已在驾驶舱候命的一批特工,正熟练地操作着几组电脑键盘,而安
德逊爵士则坐在后面,指挥一切。
小林教授坐到安德逊爵士身旁,打量着四周道:“噫……‘克里特号
’……”
小林康治虽然从事医学研究,不过,对古希腊神话倒有些认识。
在希腊半岛南端,地中海的东部,有一个多山的海岛,全长二百五十
公里,风光明媚,在希腊神话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相传在古代的克里特岛上,有一个米诺斯王国……
可是,在公元一干五百年前左右,米诺斯土国却突然间神秘消失了,
而在克里特岛上的灿烂文明,亦转瞬间无影无踪!
安德逊爵士这名英国特务头子,将这艘间谍船命名为“克里特号”,
自不然是拿这艘高科技船只,与一个失落的古希腊文明古国相提并论,但
至于“米诺斯号”,又是什么法宝?
就在这个时候,数名特工已走到甲板,将覆盖在一部庞然大物上的厚
帆布移走,露出一艘小型潜艇!
“‘米诺斯号’?”小林教授盯着那艘漆上鲜黄色的小型潜艇道。
坐在巨形沙发中的安德逊爵士,点一点头,便示意驾驶舱的特工,操
作着控制台上的仪器,利用吊架,将小型潜艇放到船舷去。
对讲机再次传出报告:“波特仍旧潜在湖水中,深度已达五十米。”
安德逊爵士和小林教授互相一望,脸上均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实在难以想象,在五十米深的湖中,竟有一名全身着火的人在潜
水!他身上燃烧的火不但未熄灭,而且更不需要任何氧气仍能够在水中生
存!
突然间,巨形挡风玻璃前面的甲板上,出现两个圆洞,接着,从洞中
升起两具像蚌蛛的怪物!
“立即将‘水蚌蛛’发射。”安德逊爵士发号施令,把那两具像蜘蛛
的怪物,移到甲板上两个凹槽的中央。
安德逊爵士口中的“水蜘蛛”,当然并非什么怪物,只是两具性能卓
越的遥控机械深潜器!
驾驶舱中的特工,按下控制台的一个钮掣。甲板上的两具“水蜘蛛”
立即从凹槽中射到水中,转瞬便已沉进基伍湖深处。
控制台前两幅荧光幕,同时出现水底的情景。
两只“水蜘蛛”早已亮起强力探射灯,将“克里特号”停泊的这一带
水域,照得一片光明,但由于湖水极之混浊,四周的能见度十分低。
直到这时候,小林教授才有机会,从其中一只“水蜘蛛”的摄像管中
,清楚看见另一只“水蜘蛛”的外貌。
“水蜘蛛”这个名称的确改得好,因为这具遥控机械深潜器,正是安
装了极多的机械臂,骤眼看起来真有几分像蜘蛛。
这两只“水蜘蛛”,目前正以极快的速度,潜到发出异光的水域。
“波特已潜到六十五米的水底。”对讲机中传出报告。
忽然间,小林教授被荧光幕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两名被五花大绑,双眼突出的浮尸,正被水流冲向“水蜘蛛”的摄像
管前!
“水蜘蛛”的强力探射灯,将浮尸发胀的脸孔,照得更加苍白!
不问而知,这些都是给‘图西族爱国阵线’屠杀的胡图族人了!
接下来的情景,比刚才见到的更可怕!
在前面的水域,漂着七、八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尸体一具接一具的漂过“水孵蛛”,令对死亡早已麻木的安德逊爵士
,也不禁借故把头转过去盯着小林教授。
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原来一个人头正撞向摄像管!
“哈吉!”背后传出了内田梦子的惊呼:“是哈吉的头……”
坐在控制台前的安德逊爵士连忙转身,发现解剑正扶着梦子走进驾驶
舱。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安德逊爵上又再把视线投回两幅荧光幕上
:“我没有兴趣知道这颗人头的名字。”
“哈吉?谁是哈吉”小林教授一看见是梦子;立即站起身,让她坐到
沙发上:“你认识这具头颅?”
当梦子向各人简单叙述过,关于自己与这名图西族叛军的遭遇时,其
中一部“水蜘蛛”已将“野豹波特”摄进镜头。
已成火人的“野豹波特”,拚命向前方游去,四肢不时闪出异光,使
镜头前面的一片水域,变得似梦似幻,几乎令人误会置身在另一个星球上
!
“哈吉走进湖中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解剑轻轻握着梦子的手
,道:“他的头有可能是被胡图族政府军割去,但亦有可能,是遭某些神
秘力量阻止接近这水域而把命送掉的。”
“魔鬼卡里辛比?”梦子盯着水中的“野豹波特”,哺哺自语:“哈
吉是给囚在湖底的魔鬼杀死的!”
“也许梦子说得对。”安德逊爵士道:“就像刚才那部给异光所毁灭
的‘美洲豹’直升机一样……”
梦子此刻的脑海中,一同出现两个人头!一个是惨遭奸杀后,被人将
头颅挂在路标上的红新月会女医护人员,另一个就是疯狂走进基伍湖中的
胡图族政府军哈吉。
这两个都是自己萍水相逢的人,却同样获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她开始
怀疑上帝已经忘记,卢旺达这处地方了!
两部“水蜘蛛”越接近发出异光的水域,传回驾驶舱的画面就越变得
模糊不清。荧光幕不时布满雪花,甚至出现不规则的跳动。
“讯号受到干扰。”安德逊爵士道:“看来湖底的确埋着一些东西?
”
虽然荧光幕中的映像越变越差,但是带着一身火焰的“野豹波特”,
则仍在“水蜘蛛”摄像管的追踪范围之内。
“我看见一些东西。”小林教授凝视着发光的湖水道:“它的一半正
露出淤泥之上!”
这时候,大家都清楚地看见,一具黑色的东西,有一半插在淤泥之下
,四周闪出变幻的七色光芒!
在这东西附近的水域,形成一个被异光包围的保护网,漂流而过的尸
体,均被挡在光环之外!
特工操作着控制台上的电脑键盘,将荧光幕上的画面不断放大,令众
人都可以清楚看见,直插在淤泥之上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口棺材……?”安德逊爵士道:“一口会发出异光的黑色石棺
!”
“假如石棺中,真是魔鬼卡里辛比……”小林教授顿了一顿,继续说
下去:“那么‘野豹波特’又为何要潜进湖中找他呢?”“不!‘野豹波
特’根本就是卡里辛比!”梦子的说话令大家越来越糊涂了:“波特和卡
里辛比,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突然间,一股橙红色火焰,从黑色石棺激射而出,令其中一幅荧光幕
的画面立即中断!
“你们看——”解剑指着湖面之上的天空道。
夜空之上,出现一张清晰的脸孔,面积极大,盖在一片乌云的上面。
“是波特……”?”安德逊爵士凝视着那张由无数光点所组成,喜怒无常
的脸孔道:“湖底的黑色石棺,将波特的脸孔射到半空中,难道是希腊石
棺的主人,能够寻回石棺的正确位置?”
“你是指……湖底黑色石棺的主人,在很久很久以前,从棺材中复活
,经过一段很长很长的日子,又再想寻回栖身之所……?”小林教授一口
气把推论说出来。
“你们终于相信我所讲的,并非谎话了。”梦子望向云层上的巨大脸
孔,可绝对没有陌生的感觉,因为她已经并非第一次看见了!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所讲的是谎话。”解剑轻抚着梦子的一缕长
发,望着时光时暗的巨大脸孔道。
“这些年来,沉在基伍湖底的石棺不时闪出异光,将一个巨大的映象
投射到天空之下,卢旺达的土着便以为是魔鬼卡里辛比在作祟!”安德逊
爵士再次按下一颗遥控“水蜘蛛”的钮掣,谁知一条火柱又再从石棺射出
,直喷向“水蜘蛛”,而荧光幕的画面,立即又告消失了!
只不过在画面中断之前,最后仍隐约看见“野豹波特”潜到发光的保
护纲前——他将手伸进发光的范围,光与他身上的火随即混成一体!转眼
间,他整个人已溶进发光的保护网中!
“立即准备‘米诺斯号’!”安德逊爵士虽然拥有一副庞大的身躯,
但身手却是出奇地敏捷!
“你总不会将我们留在这里吧?”小林教授高声问道。“不怕死就即
管前来。”安德逊爵士冷冷地回答说。
“米诺斯号”小型潜艇,舱内并非大家所想像的宽敞。驾驶室中设有
四个座位,两前两后,刚好坐得下四人。
巨大的吊臂,将鲜黄色的“米诺斯号”放到水中之后,坐在驾驶座前
的安德逊爵士操作着自动导航系统,将这艘小型深海潜艇,驶往埋着发光
黑色石棺的水域。从椭图形的观景窗中望出去,潜艇四周均被发胀的尸体
所包围,令到安德逊爵士要三番四次开动机械臂,将阻着去路的尸体移开
,才能继续前进。
“‘米诺斯号’最大下潜度是二千米,”安德逊爵士向身旁的小林教
授道:“配有三百六十度旋转功能的声纳搜索系统,航速每小时一百海里
。”
“这个速度,必定是利用小型核反应堆,作为推动能源!”
小林教授说罢,立即发出一声问哼!
坐在后面的解剑和梦子,当然明白小林教授为何有此表现,因为他最
讨厌核能发电,是一名积极的反核分子!
解剑紧握着梦子的手,瞪着给强力探射灯照得苍白的湖水,心中又再
冒起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野豹波特”恐怕早已找回真正的“自己”了,所有迷团亦即将打破
!但可怕的是,自己生命中的一段真空期,亦可能随着今次的事件,渐渐
填回空白的记忆中!
这本来是解剑朝思暮想,希望能够发生的事,可惜到了时机来临,他
又怕自此就要与梦子永远分开……
由于“米诺斯号”用核能量推动,很快便已抵达发出异光的水域!已
成一个火人的“野豹波特”,正蹲在黑色石棺之前,好像在仟悔似的!千
亿条细小的橙色光柱,突然从石棺缝中透出——霎时间地动山摇,从礁石
上冒出几股巨大的气泡!
从黑色石棺中透出的橙色光柱,全射到同一个方向,也就是“野豹波
特”蹲着的地方!
橙色光柱在同一时间,钻进那具燃烧着烈焰的身体之内!
忽然间,‘野豹波特’着火的身躯迅速变形,由人形幻化成一根……
一根蘑菇似的生物!
呈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根冒出烈焰的活蘑菇!
“这就是“野豹波特”的本来面目?”小林教授盯着发光水域中的怪
物:“这就是卢旺达古老传说中的‘魔鬼卡里辛比’?”
尽管舱内各人的幻想力再丰富,亦难以想像“野豹波特”原来是根像
蘑菇的怪物!
它的顶部仿似一把大伞,上面长着令人毛骨耸然的疙瘩,不时渗出一
种闪着红光的黏液!
这个外型像巨伞的头,经常作出不规则的收缩,而发自它身上的火焰
,亦明显地微弱起来;但是,当这头巨伞再次张开时,火势又再猛烈起来
!
“看,那口石棺在动!”安德逊爵士驾驶着“米诺斯号”,来到一块
巨石的上面:“扣好安全带没有?”
“早就扣好了!”小林教授道:“一种神秘能量,正要把石棺从淤泥
之下浮上来!”
接着,地壳发生更强烈的震动!那口黑色石棺,竟然自动旋转起来!
这种情况,倒令人想起一口螺丝钉,自动从木板上转出来的异象!“石棺
中是谁?”解剑道:“又是相同的蘑菇形怪物?”突然问,不知从哪里卷
起一个巨型漩涡——一种产生自漩涡的强大吸力,直把“米诺斯号”卷往
漩涡的中心。
突如其来的意外,将船身弄得左摇右摆!舱中各人均紧抓着倚子的扶
子,但似乎亦没有什么帮助!
虽然“米诺斯号”摆动得极之厉害,不过,透过观景窗,大家还可以
清楚看见,那口黑色石棺,已自动从淤泥中钻了出来!
从棺中透出的橙色光柱,依旧连接在化成一根蘑菇形状的!“野豹波
特”身上,而这根活的蘑菇,头顶的伞不断伸延,而底下的茎部,亦渐渐
变成透明,里面漂浮着些鲜红色的斑点!
小林教授说:“这根巨大的蘑菇,令我想起索……”
“你是指‘索玛’?”安德逊爵士道。
“对……”小林教授说:“古代印第安诸神之一!”
专门研究墨西哥玛雅文明的考古家,在中美洲危地马拉的玛雅人遗址
中,曾经掘出一尊神像,一尊与人类外型完全扯不上关系的石雕:这尊神
像是根蘑菇!他们叫“索玛”!约三干年前,生活在丛林中的玛雅人,发
现一种神奇的野生蘑菇,吃了它之后,能够将人的灵魂带上天堂。由于它
具有超能魔力,遂被土著视为天神赐给他们的美食,并命名为“天神之肉
”。
直至近代,科学家终于把“天神之肉”这个谜解开了。
这些所谓“天神之肉”,正式的学名是“蛤蔑”,亦有人称为“蛤蔑
菌”和“毒蝇蕈”。由于体内含有鹅膏菌气酸,一种极强烈的“呈鲜物质
”,故此味道特别鲜美。可惜,越美丽的东西,就越毒,就越容易取人性
命!
这种“蘑菇”其实含有剧毒,吃后会令人产生幻像,将一个人眼前的
事物放大,站在面前的普通人亦会变成巨人,自然被土着视为将灵魂引上
天堂的实物了!
听说,古代一位罗马国王,就是因为贪吃毒蘑菇,而给政敌毒死的!
不过,当舱内各人看见水中这根着火的活蘑菇时,就开始对科学家的研究
结果表示怀疑。
不禁会问,既然是一口从天而降信中的“人”,也可以被非洲土著视
为“魔鬼卡里辛比”,为什么中南美洲的玛雅人,不可以把一根活的蘑菇
误信为神灵呢?
莫非古代玛雅人膜拜的,根本并非什么从地上长出的蘑菇,而是从天
而降的天外来客?
一根外型像蘑菇的天外来客!玛雅人称他作“索玛”!发自漩涡中央
的吸力,越来越强,令到安德逊爵士已无法控制‘米诺斯号’,整艘小型
潜艇已被扯进漩涡里面!
潜艇被漩涡卷得作三百六十度的滚动,观景窗外是一具仍在旋转的黑
色石棺,一根发出烈火的蘑菇形生物,与及无数的气泡和光柱!
“我曾经见过这口石棺!”解剑突然叫道:“但是,我的怪病又发作
了!我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梦子紧握着解剑的手,不断摇头:“没可能的!这件事根本就与你无
关!”
“不!”解剑猛力把头撞向舱壁、叫声凄厉:“我应该记得到的!我
是见过这口黑色石棺的!”
“你并非见过这口石棺,”安德逊爵士忽然间说:“你是见过一口与
这口一样的石棺——解剑先生,据我所知,阁下是研究悬棺葬的权威!”
梦子紧握着解剑的手,凝视着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正在拼命将记忆唤
回来……
解剑研究的课题,其实绝对不冷门。
悬棺弃这种风俗,在古代中国极为普遍,例如长江三峡中的名胜‘风
箱峡’,就是典型的悬棺葬俗。
这类属于少数民族的古老葬俗,在中国各地均可找到,其中以湖南、
湖北、四川与贵州的最为考古家津津乐道,也是解剑集中研究的课题。
“这口黑色石棺,我是见过的!”解剑在小型潜艇的舱中高叫,再加
上船身的摇摆不定,令到梦子激动得哭起来!
“剑,别再去想了!”梦子哀求着他。
“一口属于中国少数民族,本来应该悬挂在中国某省崖壁上的棺材,
竟然沉进非洲一个小国的湖底?真是不可思议……”安德逊爵士一边控制
着“米诺斯号”,一边仍能气定神闲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还在放什么屁?”小林教授大骂:“我们就快被卷进漩涡深处了
!快点将潜艇升回水面!”
安德逊爵士可没有理会小林教授,仍是握着控制台上的操纵杆,继续
发表议论:“唯一的可能,是很多年以前,一位盗墓者从中国某地的悬崖
上,偷下一口棺材,打算运到世界另一角落,但由于某些意外,棺材结果
沉进基伍湖中——”“胡说八道!”小林教授打断安德逊爵士的废话:“
‘魔鬼卡里辛比’的传说,在非洲这片土地上,可能已流传了千百年,又
怎会——”“地点不是中国!”解剑如梦初醒:“它属于……”
梦子继续哀求他:“别再说下去,剑,我求求你!”
可惜,解剑并没有理会她,将脸贴近座位旁一小幅观景窗前,道:“
这是一口摩依族的石棺!”
“什么摩……摩依族?”安德逊爵士道:“哪里的少数民族?”
“越南。”解剑斩钉截铁地回答:“越南中部广南省西部山区的少数
民族!”这时候,长方形石棺的盖,突然九十度角的,向上打开,射出千
百束橙色光线,令众人不能张开眼睛!
巨形的漩涡,也在这时候渐渐消失!
当众人再次张开双眼时,发现湖中那头活蘑菇,正慢慢游向黑色石棺
之内!从棺中射出的光束,亦开始减弱,令舱中各人都可以看见,里面是
些甚么!
里面?里面没有人,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凹槽,一个蘑菇形状的凹
槽!
在凹槽的四周,是密麻麻的仪器,令人一眼便看出,是绝不可能属于
这个星球上的!
“它根本就不是一口石棺。”安德逊爵士道:“它是来自天外的——
”“不!”解剑打断他的说话:“在越南广南省色加朗河的绝壁上,就放
着一口相同形状的棺材!”
“你到过那里?”小林教授用一种带着刺探的语气问。
“中国大部分的悬棺葬,我都实地考察过,但未有到过越南,”解剑
道:“只不过在一篇论文上看过它的图片!”
也许解剑说得太人神了,根本没有留意到,小林教授与梦子正互相对
望着,眼神中充满疑惑!
梦子与小林教授担心来临的一天,终于出现了!
“棺中的蘑菇形凹槽,就是它藏身之所,”安德逊爵士指着那根发出
火光的蘑菇形怪物,道:“是这口黑色石棺,将波特送来地球的!”
小林教授和梦子没有插嘴,只有解剑接着说下去:“你的意思是说,
这口根本不是棺材!”
“对!是太空船……”安德逊爵士顿了一顿,续道:“又或者是……
从一艘太空船中逃来的救生艇!”
眼前沉在湖底的黑色石棺,竟然是一艘来自外星的太空船?而刚才突
然变作一根蘑菇形状的怪物,就是‘野豹波特’的本来面目。
这头外型像一根蘑菇的外星生物,在很久很久以前,乘坐一艘像棺材
的小型太空船,抵达地球时,可能遭遇意外,失事坠进卢旺达的基伍湖底
!
“胡图族与图西族的古老传说,原来并非虚构!”安德逊爵士道:“
基伍湖上空出现的异像,其实是某种求救讯号……我是指太空船坠进湖底
后,船中的‘驾驶者’逃出了船舱,迷失在地球另一角落,太空船为了呼
唤主人,便从湖底射出映像,去唤回迷途的主人!”
“但为甚么夜空上的人头,并非那根蘑菇形怪物,而是一个非洲黑人
士着?”小林教授忍不住插嘴。
“教授,你这个问题,我猜很快便会有答案。”安德逊爵士道:“漩
涡已消失,我可以驶近那口石棺——不,那一艘太空船。”
“小心!”小林教授按着安德逊爵士的手道:“那东西不喜欢人接近
它!还记得被烈火焚毁的两具‘水蜘蛛’吗?”
“它对我们没有恶意,”安德逊爵士道:“我肯定告诉你,它是有思
想的,依然是我的养子‘野豹波特’!”
“你是指……这头像蘑菇的怪物,是一个有高度智慧的外星人?”梦
子终于开腔:“是那具像黑色石棺的太空船,将它变成一个非洲黑人样貌
的?”
“梦子,你的推测是极有可能。”安德逊爵士道。
谁知梦子听到他的回答后,不但没有半点儿兴奋,相反竟异常激动,
转头望着丈夫解剑:“你——”“我……?”解剑脸上露出疑惑之极的神
色,凝视着梦子:“梦子,你是知道我身世的!你——”“不!”梦子疯
狂地摇头,叫道:“不会的!不会的!”泪水从她双目狂涌而出,流向她
苍白的面颊!
“别吵了!”安德逊爵士大喝一声:“你们到底在要什么花枪了这是
我和波特之间的事,又怎会扯到解剑的身上来?”
“爵士说得对,”小林教授连忙附和道:“这件事与你们这对小夫妻
何干?”
当解剑正想再说下去时,那头燃着烈火的活蘑菇,已游至黑色石棺的
面前,慢慢的钻了进去!棺中的凹槽,简直就像度身订造的一样,刚好将
整头蘑菇藏好,没有半分虚位!凹槽四周的仪表,突然迅速地转动出形状
古怪的图案,而十多条金属带正从仪表中伸出,捆在那头躺在凹槽的活蘑
菇身上!
“安全带?”小林教授道:“这艘外星太空船的设计概念,倒与我们
地球某些逃生工具有点接近。”
“石棺的盖——不,太空船的舱门开始关上了!”安德逊爵士紧握着
驾驶盘道。
当那艘外型像黑色石棺的太空船,自动将舱门关上之后,便迅速由垂
直的位置,转而变成打横的搁在水中。
包围着它四周的,依旧是一团奇异的橙色光芒;它开始慢慢向前移动
,驶离被囚禁已不知多少年的位置,朝着“米诺斯号”停留的水域驶去!
“一口会在水底航行的摩依人石棺?”解剑瞪着朝小型潜艇驶来的东西,
看来并不同意它真的是什么外星太空船:“它是应该悬于天然洞穴上的…
…”
在解剑的眼中,这口并非什么从天外飞来的太空船,的确只是一口越
南早期居民的棺材。
居于山区的摩依族,其实是越南北部三十多个少数民族的统称,源于
马来民族,他们像很多中国少数民族一样,有把先人棺木存放在悬崖的习
惯。
“没错,在越南广南省西部的悬崖上,确是放着一日完全相同的黑色
石棺!”解剑肯定地说。
“换句话说,在越南的一个悬崖上,仍停着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地球
的外星飞船!”安德逊爵士的语气,比解剑更肯定:“两艘黑漆漆的外星
飞船,在同一年代,同一时间来到地球,亦有可能是在不同年代,不同时
间抵达;但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当它们穿过大气层后,一口跌进非
洲卢旺达基伍湖底,而另一口则搁在中印半岛越南的山区……”
在安德逊爵士眼中的外星飞船,而在解剑眼中依旧是口石棺的东西,
此刻正越过“米诺斯号”的椭圆形观景窗,令到舱中的人均可以清楚看见
它的外貌。
它大约三米长,一米阔,一米高,外表呈现一种黝黑的颜色,既不像
金属,亦不似塑料,又或者玻璃纤维。
这东西的外壳上,刻着密麻麻的图案与符号,其间更夹杂着一些蘑菇
形状的浮雕。只要细心观察,不难发现橙红色的光芒,正是由图案与符号
之间的小孔中透出来的。
这时候,“米诺斯号”驾驶舱中的四名乘客,均不约而同一齐发出惊
乎!
“它会变形的……?”安德逊爵士张大了口,像个发现一件新奇玩意
的小孩子:“解剑先生,你大概未见过一口会变形的棺材吧?”
解剑没有回答他,只是呆望着他心目中的石棺,由一个长方体,渐渐
变成一个圆球,一个依然被异光所包围的黑色圆球!
“你还没有回答我,解剑先生!”安德逊爵士故意地说:“你还坚持
这是一口越南摩依人的石棺?”
梦子看见解剑默言一语,立即抢白道:“他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随
便你怎样说好了!”
“会变形的物质……”小林教授望着黑色的圆球道:“看——它发出
的光芒正作出不规则闪动!突然间,湖底发生猛烈的震动,令得“米诺斯
号”又再左摇右摆起来!观景窗外面的湖水,转眼之间迅速沸腾起来,冒
出千亿串巨大的汽泡!
“又发生什么事?”安德逊爵士控制着操纵杆道:“岂有此理——”
“怎么样?”小林教授高声问道;“潜艇不受我控制!”安德逊爵士连忙
按着驾驶舱中的几个按钮道:“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潜艇吸向后方!”
发出异光的黑色圆球,早已漂过“米诺斯号”的观景窗,但舱中的人
,仍旧可以看见被检红色光芒照得如同白昼的湖底。
安德逊爵士按下对讲机的掣,跟停泊在水面的“克里特号”联络:“
我们需要支援!”谁知道扩音器中只是传出沙沙的声响!
“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林教授问安德逊爵士。
“不知道!”安德逊爵士闷哼一声,说:“总之是不寻常的事!”
他随即按下两个按掣。在控掣台前的一具荧光幕上,传回小型潜艇尾
部摄像管拍到的景像。
在发光的水域里,出现一个巨型黑洞!
由那口黑色石棺,又或者黑色外星飞船变形而成的圆球,正越过“米
诺斯号”尾部的推进器,直驶向那个黑洞!
“我还以为只有太空才有‘黑洞’?”小林教授简直不能批信现在所
发生的事!“黑色圆球并非驶向它,而是被它吸进里面的!”安德逊爵士
说得很快:“还有我们这艘小型潜艇……”
“太好了!”说这句的人是解剑!
“爵士,请你快点升回水面吧!我求求你!”梦子语气中充满焦躁与
无助!“太迟了,”安德逊爵士冷冷地回答:“这艘小型潜艇已经不再受
我控制!”
对讲机中不断传来沙沙的声响,告诉他们,早已与外界失去联络!没
有人会知道,此刻的湖底正发生什么事!
“太好了!”突然间,解剑又再自言自语起来:“就让波特与我一同
寻回自己的身世吧!”
“我再不想听到你这样讲!”梦子的语气中充满绝望,闭上眼睛,让
泪水流向面颊:“究竟这件事与你何干?”
解剑不但没有掏出手帕,替梦子拭去泪水,反而说出令她更伤心的话
:“你到底瞒住我多少年了?”梦子听罢,心如刀割,默默地低下头不断
的呜咽着,一句话再也说不出来。
“梦子,我早就向你说过,这一天是始终要来临的。”小林教授说罢
,轻叹一声:“你就让解剑寻回真正的自己吧!”
“当他寻回自己的时候。”梦子猛然抬起头来,幽幽地说:“恐怕亦
是永远失去他的时候……”
很奇怪!解剑听到梦子的说话,不但无动于衷,相反地更露出笑容,
看着荧幕中湖底的巨型黑洞说:“我回家了!我终于可以回家!”
舱中一片死寂,只听到梦子的饮泣声。
“米诺斯号”上的人,都感到小型潜艇正被一股强大的吸力,随着那
个黑色圆球,一同被带进硕大无比的水底黑洞里!
黑洞之内,到底是什么地方?再会不会仍然是湖水?还是另一个空间
?
黑洞,是太空之中最可怕的东西!
由于某些星体的能量快将衰竭,不能再放射出光芒,因而形成黑洞。
由中子星形成的黑洞,具有难以想像的强大重力,任何物质,其至光线和
讯号,都会被强大的重力吸入洞内,永远无法再出来!黑洞最可怕的,并
非它可以毁灭一切,而是他的位置!
至少在地球上,没有人肯定知道,黑洞位于宇宙何处?
纵然有人驾着太空船,在宇宙深处,发现了一个黑洞,恐伯亦再无机
会返回地球,向这个星球的高级生物,讲出黑洞的真面目。
原因太简单,由于黑洞连光亦会被吸收,还有什么方法,可以从它外
面进行探测工作?唯一的方法,便是驶进黑洞之中!
可是,当一艘太空船驶进黑洞后,洞内的强大重力便即时产生作用,
将整艘船毁灭,碎裂成分子,再分解成原子,又再分解成中子或电子,从
而永远消失于宇宙之中!
“米诺斯号”被吸进这水底黑洞,后果实在不敢想像!
八、神秘能量
驾驶舱中是一片死寂,让命运之神把故事继续写下去。首先打破沉默
的是安德逊爵士:“我遇上波特的那一天,还好像是昨日发生的事。”他
坐在向后上升的潜水艇,刹那间坠入回忆里。
当舱中各人听罢安德逊爵士的叙述,终于将“野豹波特”像砌图一般
的身世,拼出一幅完整的图画来。
他口中所谓好像昨天发生的事,其实是发生在十年前。
“组织要我率领一队雇佣兵,到非洲的扎伊尔发动政变,包括暗杀一
位军事强人。”安德逊爵士口中的组织,自然是英国情报机关MI6了。
“地点是这个国家的首都金沙萨。”
“金沙萨?这个位于扎伊尔西部边境的首都?听说今回准备介入卢旺
达内战的法国部队,亦有派人进驻那里。”小林教授道。
“可惜暗杀行动失败,政变流产,我被迫带着侥幸生还的一批雇佣兵
,飞越整个扎伊尔国境,抵达位于东部的城镇戈马;等待组织派拯救队来
。”安德逊爵士续道。
“戈马?”小林教授好像想到某些事情似的:“法国人展开对卢旺达
军事干预的地方?”
“对,世事实在太过巧合了,”安德逊爵士道:“十年前初遇波特的
小城镇,他日也许会成为世界著名的难民营……”
等待拯救队的日子,既紧张又乏味,一方面担心军事强人追踪而至,
另一方面又不能四处乱跑,因此安德逊爵士与他带领的一批雇佣兵,日夜
都只得躲进戈马镇内的几所小酒吧中买醉,等待着MI6派来的直升机降
落。
某天傍晚时分,夕阳把戈马镇的上空染得一片通红。
安德逊爵士如常走到街角那间小酒吧买醉,但当走近大门时,竟听不
见里面传出的嘈吵声。
那间小酒吧龙蛇混杂,除了专门受薪搞政变的雇佣兵之外,还是军火
贩子接头的地点,而不少毒贩亦喜欢在里面进行买卖。除此之外,更是妓
女找生意的场合。龙蛇混杂,打架当然是家常便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的嘈吵声,永远都属于这地方的,为何令夜竟会如此冷静?实在太过不寻
常了!安德逊爵士,用双手推开那扇被几百人撞脱过的木门,已立即被数
十对眼睛狠狠的盯住,原来小酒吧中正准备举行一场决斗,又或者说得正
确点,应该是一场赌博!当他走到那具残旧的点唱机旁边时,有名头戴假
发的法国人,正拿着一大叠美钞作最后点算。几十人拿着倒满私酒的玻璃
杯,围成一个圆圈,而在中央则站着两名参赛者。其中一名是白人,右颊
上有“条巨大的刀疤,赤裸的上身已布满黄豆般大的汗珠,盖在背部的骷
髅刺青上。在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十寸长的军刀!
军刀闪出的寒光,偶然间会射向对方的脸上。
对方是一名黑种人。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的站在擂台的中央。他
看来三十岁左右,身上的肌肉结实得没有半点多余的脂肪,双眼炯炯有神,
令安德逊爵士想起原始森林中的野豹!
在他的手上,亦是握着一柄同类型的军刀,但从拿刀的手势,安德逊
爵士一看便知是名新丁。
头戴假发的法国人,将一枚银币抛到半空。这个老规矩,安德逊爵士
当然知道,只要那枚银币跌到地上的一刻,便是决斗正式开始!
这正是在小酒吧内,雅雀无声的原因。由于小小的一枚银币坠地声音
不会太大,任何噪音只会影响自己押注那一方的听觉,纵然是再冲动的赌
徒,都要屏息静气地去看这一场赌命的比赛!
突然寒光一闪,擂台上的两人已提起手中的军刀,直插向对方的小腹!
霎时人声鼎沸,与刚才比简直是两个世界!那一刹间来的这么快,连安德
逊爵士也不知道决斗已经开始,那枚银币坠地的声音,果然是细得可以!
正如安德逊爵士所料,该名黑人的确是名新手,不消一秒钟,已被对方的
军刀直插人小腹之内,登时鲜血四溅!
围观的人群看见如此血腥的情景,随即猛力鼓掌,高声呼叫,一边向
人炫耀自己的眼光,一边又紧握着拳头,希望那名白人从黑人腹中拔出军
刀后,对方倒下便可收取彩金袋袋平安!
谁知,他们开心得太早了!
那名黑人虽然遭军习贯腹,脸上竟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情,甚至面
露笑容,右手轻轻提起紧握着的军刀!
那名白人脸上得意洋洋的神情,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显然知
道事情不对头,干是连忙想拔出插在黑人小腹上的军刀!
可是,他用尽气力,竟然未能将那柄染满鲜血的锋利军刀拔出来!相
反地,黑人手中的军刀已经举到白人胸前的位置!
他急忙用双手按着刀柄,拼命将军刀拔出来,可借那柄军刀的刀身,
好像已经和黑人的血肉连成一体,任凭白人出尽吃奶的力,放声高叫,军
刀已被一种黑人体内的神秘吸力吸住,如童话里的石中神剑,牢不可拔!
白人见势色不对,想掉头便走,谁知黑人的左手突然围着他的腰际,
把他整个身子紧紧抱在怀内!
他出力挣扎,但情形就好比昆虫跌进捕蝇草中一样,无法再后退半步!
接下来,黑人举起寒光闪烁的军刀——
白人忽然将头仰后,再撞向黑人的额头,但脸上露出剧痛表情的只是
他自己!
喧闹的小酒吧,顿时鸦雀无声,大家在等待着爆出冷门一刻的来临!
黑人用来抱着白人的左手,突然一松,白人就趁此机会后退,并猛力踢向
黑人的下阴,可是一切也是枉然,因为黑人的动作实在太快,敏捷如一头
捕获猎物的野豹般,抓住白人的头发,再举起右手握着的军刀,劈向对方
的颈际!
围观的赌徒齐齐发出喝彩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人已一刀割下白人的脑袋!
鲜血从白人颈际飞贱而出的时候,黑人一脚把无头的对手踢到小酒吧
的长桌上,让鲜血洒进每一只酒杯中!
那名黑人右手举起染血的军刀,而左手则高举白人滴血的脑袋!被他
割下脑袋的对手,脸上仍旧凝住一副茫然的神情,因为死神实在来得太快
了!
“一赔一百!”戴假发的法国人执住黑人右手的手腕,道:“野豹战
胜!”
小酒吧中登时传出震耳欲聋的吵闹声,既有投注冷门赢大钱的欢呼,
亦有输掉钱而骂出的粗言秽语!
野豹将白人的脑袋抛在地上!
那个人头在地上滚动,穿过一群领取奖金赌徒的脚底,停在安德逊爵
士的跟前。
“自这天开始,我便将这头自称为孤儿的野豹,招聘入情报组织的暗
杀队中工作,并将他收为养子。”安德逊爵士道:“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
战斗本能。我带他回到伦敦受训了三个月,他已经成为MI6最心狠手辣
的杀手之一。”
当肥胖的特务头子叙述过,他遇上“野豹波特”的经历后,“米诺斯
号”已被那股神秘的吸力,引进黑洞的边缘!
“这个原来并非黑洞……”小林教授从观景窗望出去:“它是一个更
大的黑色圆球,比刚才由石棺变的圆球大千万倍的巨型圆球……”
梦子愁容满脸,幽幽地说:“我不想进去……剑,求你都不要进去,
可以吗?我从来未求过你,你就答应我一次吧!”
解剑凝视着肝肠寸断的梦子,欲言又止,最后无可奈何地张开双手,
把妻子拥在怀中!
“教授,你说得对,它是一艘母船!”安德逊爵士道。
由于在基伍湖底接二连三发生不可思议的事件,至今“米诺斯号”舱
中的人,误把一个比小型圆球大千万倍的黑色圆球,当成了水中的黑洞!
这艘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色母舰,表面没有呈现任何的反光,只是静
静的停在湖底,体积又极之庞大,难怪骤眼看上去像一个黑洞!
再加上从母舰中发出的神秘吸力,就更易被人当成了黑洞!当“米诺
斯号”与那具由石棺变形而成的小型圆球,被吸到它的底下时,从萤光幕
中,大家都可以清楚看见,刻在这艘超巨型母舰外壳上的图案,与小型黑
色圆球上的十分相似。
“它是前来接波特的。”安德逊爵士道:“在它里面,可能是更多的
波特,我指的是……更多和波特相同命运的‘人’!”
安德逊爵士故意把视线投在解剑的脸上,只见解剑着魔地凝视着萤光
幕,口中哺哺自语,而梦子却狠狠的盯着安德逊爵士,向他作出无言的诅
咒!
“它裂开一个缺口……”小林教授把身子移近椭圆形观景窗:“将小
型黑色圆球和我们一并吸进里面!”
超巨型的黑色母舰,底部突然裂开一个圆洞,情形既不像打开一扇门
,亦不似露出一个暗格,而是外壳首先分裂出一条透出橙色光芒的夹缝,
然后慢慢变成一个圆形,再将小型黑色球与“米诺斯号”吸进去的!
从外面望进去,’是一片耀目的橙红色,散布着无数四处游动的白色
光点!小型潜艇几乎是与那个小型黑色圆球,在同一时间被吸进母舰中的
。母舰中的橙红色光芒射进驾驶舱中,令众人一时之间逼得要闭上眼睛!
超巨型黑色船底部的圆洞,迅速合上,转瞬间‘已经消失。在它黝黑的外
壳上,再也找不到任何裂缝的痕迹!“我们在什么地方?”小林教授再次
张开眼睛,在忽明忽暗的橙色光芒中,寻找这艘黑船的主人:“总该有人
出来欢迎我们吧?”从椭圆形的观景窗中,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一个巨大的
空间中。这是一艘外星飞船,已是无可置疑的事。在发出橙红光芒的舱壁
上,四周是像蜂窝的圆洞,密麻的散布在“米诺斯号’的周围,数目至少
有上千个。另一种像萤火虫的白色光点,则漂浮于这个大的空间之中,令
人感到它们负有特殊任务,就是巡逻于这上千个圆洞之间,以免圆洞中的
东西受到骚扰。”
随着小型潜艇一同被吸进里面的那颗圆球,正自动移向飞船舱中央一
个半圆形凹槽,情形就像弹子机中的钢珠,跌进机中圆洞时一样。
“这种情形,令我联想起深海作业的人,返回水面时必需的减压程序
。”安德逊爵士道。突然传来小型潜艇舱门打开的声音!
“天!我可没有打开舱门啊……?”安德逊爵士道:“他们已控制了
小型潜艇上的电脑。”
“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就出去走走吧?”小林教授说罢,已率先除
下安全带,爬出“米诺斯号”的驾驶舱。解剑与梦子相对无言,好像没有
走出的意思。安德逊爵士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便扭动着他肥胖的身
躯,离开驾驶舱。
“梦子,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答应你,永远会留在你的身边!”
解剑执住妻子的手,道:“相信我……”
梦子的眼眶中满是泪光。她强忍着从心底传来莫名的恐惧,拥在解剑
怀中:“自遇上你那天开始,我就应该明白到,这一天迟早要来临。”
“假如有天我变成一头好像蘑菇的怪物,你还爱我吗?”解剑抚着梦
子的一缕长发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令到一个远在天边的人,会和另一
个人相爱起来?”
“超越天边的爱,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梦子在解剑的怀内呜咽
着:“我愿意跟随你去很远很远,远在天边以外的地方……”
“我愿意……”解剑感到一片迷茫,幽幽的道:“这三个字很熟,很
动听,我在哪里听过?”
耳际突然传来教堂的钟声,令他登时忆起在一间黄叶林中的小教堂里
,他和梦子在上帝面前许下的誓言。解剑握着梦子的手,踏出“米诺斯号
”的驾驶舱!
这一刻,他和妻子都已清楚知道,以后发生的一切,将会改写他们下
半生的历史!这轻轻的一步,可不是容易踏出的!
置身在忽明忽暗的光芒之中,四周是出奇的宁静。千万颗像萤火虫的
光点,在解剑和梦子的身边飞舞,倒有些似主人回家时,爱犬围在身边欢
迎他归来一样!
“是微型机械人!”解剑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童真,拉着梦子的手,走
近几颗小光点道:“你们好吗?”
谁知解剑一问,不但惹来几颗小光点,就连在远方飞舞的,亦大群大
群的迎上,骤眼望过去,仿似千万颗星星在解剑和梦子的身旁跳起欢迎舞
!
“太美了!”梦子的心锁刹那间被打开:“——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
的?”她在不知不觉间,已沾染了解剑的童真!
这些像萤火虫般的微型机械人,看来是负责太空船上保安任务的。
它们包围着解剑和梦子一会,便又飞到舱壁上的干多个圆洞前巡逻,
以防止藏在圆洞中的东西被骚扰。
“圆洞里的东西,正在冬眠。”解剑抬头望向密麻麻像蜂窝的舱道。
“你们过来看看!”安德逊爵士站在停于凹槽中央的黑色圆形球前,叫道
:“它表面刻着的图案原来会变形的!”
他这样一叫,令得说话的回响传遍整个发出检红色光芒的空间。
解剑握着梦子的手,走过小型黑色圆球停着的位置时,才发觉舱中的
地板,是一种类似水晶的物质,表面极之平滑,并透出十分柔和的光线。
小林教授蹲在地下,面露惊讶神色:“看来凹槽的底部,正传出一种能量
,通过这东西的外壳,传到藏在里面的那根蘑菇体内。”
他们四人站在小型黑色圆球的面前,从球中透出的光芒照射在各人的
脸上。那些圆球表面的图案,则不断迅速变形,不时排列出不同形状。“
真是不可思议!”安德逊爵士盯着变形的刻纹道:“这是什么物质?外形
能够随意改变,甚至连刻在上面的图案都能够改动!”
他把手轻轻举起,想触摸这只比他高一倍多的圆球。谁知手掌还未按
上去,整个圆球已徐徐向上升起。
原来一根粗大的圆柱,正从凹槽底部的中央伸出来,将搁在上面的圆
球一直推到好几十尺高!当圆柱停止上升时,他们发现圆柱上,亦刻有同
样会变形的图案。
圆柱上刻着的圆案四周,有无数不规则的小孔。
突然间,一种青蓝色的光线,于同一时候从那些小孔中射出,投到他
们四个人站着的头顶位置!
无数发自圆柱小孔的青蓝色光线,迅速连结在一起,形成一幅像银幕
的巨大三角形。当三角形出现后,里面就开始闪动着,颗一颗的星星。
“这是什么东西?”梦子抬头向布满星星的巨型三角道:“一个无数
的大窗……”
“看来是一种立体映象,”安德逊爵士道:“类似我们地球人的全息
图。”“活动的全息图,”小林教授补充道:“真正的立体电影!他们要
让我们大开眼界。”两位老人家忽然变成了顽童般,绕着立体巨形金字塔
,走了一周,再站回圆柱的面前。
安德逊爵士望着放出活动全息映象的圆柱,道:“它可能是这艘母船
上的中央电脑,正准备向我们这批不速之客,讲述些背景资料。”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小林教授抓着他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什么
背景——”谁知他还未说完,头顶巨型三角中的星空,突然飞来一艘像八
爪鱼船的宇宙飞船!
飞船的上半部是一个圆球,而尾部则是八条正在扭动的推进器。八股
橙红色的火焰从推进器中激射而出,将这艘外表黑漆漆的宇宙飞船,带往
浩瀚无际的星海中去!
发出橙红色光芒的舱壁,传出一声隆然巨响,必定是活动全息图象所
发出的音响效果了。八爪鱼似的飞船消失在画面后,另一艘东西已追上来
!
“八爪鱼飞船中的人被迫杀。”解剑没头没脑的突然说出一句话来。
“波特是飞船上的一员。”安德逊爵士道:“还有你?”他望向解剑,但
解剑并没有回望他,只是与梦子肩并肩,打量着全息图中出现的另一艘宇
宙飞船。梦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哀愁,但随即已被这艘从后追来飞船所发出
的声浪,吓得依偎在解剑怀中。
这艘追上来的飞船,外型像一个铁环,不停的自转,而在中央部份,
则是一团耀目的紫色光芒!
铁环似的宇宙飞船,外壳漆上的颜色,刚好与八爪鱼飞船相反,是一
种纯白色。它停留在画面里一会,中央部份的紫色光芒突然增强,又朝八
爪鱼飞船逃去的方向进发!
活动全息映象中,又再出现八爪鱼飞船的外貌。
接着,画面迅速放大,焦点集中在飞船上半部的几个圆孔中。
“我们将会看到飞船里面的情形!”解剑又在自言自语,令得躲在他
怀中的梦子,再次感到不安。
“你没猜错,看——”画面中出现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驾驶舱,里
面有几百只蘑菇形外星生物,在一排排形状古怪的仪表面前工作!
他们不时张开雨伞般的头部,发出浅蓝色的火焰,而茎部则不停扭动
,漂浮在宇宙飞船的驾驶舱中。他们从茎部伸出十多条又长又幼的触须,
控制着密麻麻的仪器,令到驾驶舱的情况极之混乱。
忽然间,全息映象剧烈地震动起来,画面中的蘑菇形外星生物,亦被
突如其来的震动,撞得东拉西倒!
全息图的映象,又再接回黑漆漆的外太空。原来刚才驾驶舱中的震动
,是由于像铁环的宇宙飞船,向八爪鱼飞船射出一束绿光所导致的!
接下来,画面中出现另一批蘑菇形生物,在另一艘飞船的驾驶舱中控
制着密麻麻的仪器!
“是像铁环那一艘飞船上面的生物!”安德逊爵士道:“也是波特他
们那些蘑菇形生物的敌人,他们正在外太空展开一场血战!”
像铁环那艘宇宙飞船上的外星生物,外貌与蘑菇形生物极之相似,只
不过在巨伞似的头顶部份,长出一种金属黄色的短毛,但他的动作,比八
爪鱼飞船中的同类,行动较为敏捷,从茎部伸出的触须,比刚才见过的多
几倍,一头蘑菇竟能控制几十个仪表!
“这是一场内战。”解剑盯着头机的全息映像道:“很久很久以前,
一个星球上爆发了内战,交战双方均要将敌人置诸死地,看来波特那一方
正处于下风!”
安德逊爵士道:“你们中国人不是有两句诗,去形容兄弟反目的情况
的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梦子幽幽地说:“这场不知发生在宇
宙哪个角落的内战,令人想起今天的卢旺达!波特那类蘑菇形生物,就等
于胡图族,而头顶长出金色短毛的,则是图西族,两族水火不容,在外太
空爆发出一场永无休止的血腥内战!”
“梦子,你形容得很好!”解剑紧握着妻子的手:“别以为只有地球
上的人类,才会为争权夺利,导致互相残杀,其实在宇宙中,自命高级生
物,但具侵略的外星人,还是占大多数!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梦子将视线由全息图移向解剑,用试探的口吻问他:“你全都记起来了?
”
解剑虽然仍是一脸茫然,但从他口中讲出的说话,根本就是对她讲,
他失去的记忆开始渐渐返回了脑海中:“他们是驻定战败的,败则为寇的
只好亡命天涯!”
全息图上的映象,又再接回外太空里。铁环飞船继续向八爪鱼飞船射
出一束接一束的绿光,令到它尾部的两条推进器被炸断,幸而在千钧一发
之际,从星空深处,飞来百艘同类的支援船队,瞬间已射出几十串红色光
束,将那艘铁环飞船炸得粉碎!
可是,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数百艘铁环飞船迅速赶来增援,立即
与兵力只及他四分之一的八爪鱼船队,展开一场惨烈的星空大战!霎时间
,绿色与红色的光束,在星空中互相交错,好几十艘八爪鱼飞船已被铁环
飞船炸得灰飞烟灭!其他的八爪鱼飞船,掉头便走,谁知铁环飞船穷追不
舍,在星空展开追逐战!可惜双方军力悬殊,转眼间,几十艘八爪鱼飞船
又被炸毁,只剩下十来艘在漆黑的太空中作鸟兽散!
这时候,全息图中出现一个星球,一个大家都熟悉的星球——地球!
十多艘八爪鱼飞船,以极高的速度,经过地球上的大气层。忽然,数百颗
橙红色的小光点,从八爪鱼船队中激射而出,朝地球飞去!
画面迅速放大,大家都清楚看见,数百艘长方形的小型飞船,正以极
高的速度,穿越大气层,消失在地球上!
不久,铁环飞船大军杀至,又再向八爪鱼飞船发射夺命光束!好几艘
便在地球上空停留了一会,便归队继续追杀朝外太空飞去的八爪鱼飞船!
就在这个时候,巨大的船舱中响起一把极为机械化的声音:“你们都是聪
明人,总会猜到故事余下的情节吧?”
这把声音,必然是蘑菇形外星人,通过电脑翻译后,所变成的英语。
安德逊爵士提高嗓门道:“在那场内战中,你们数百名战士,乘坐逃生工
具到地球,去躲避敌人的追杀,但大部份与你们失去联络,你们只好不断
搜索?”
接着,全息图中又再出现一个画面,正是那口外型像黑石棺的外星逃
亡船!大家可以清楚看到,一只蘑菇形外星人卧到凹槽中后,包围在凹槽
四周的仪表立即迅速跳动,而在那名乘客的伞型头部上,则开始出现大量
地球人种的特写;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画面不断的变化,平均每
秒钟便出现五个成年男女的脸部特写!
“我明白了!”小林教授打量了解剑一会,道:“这具像石棺的逃生
器,内置电脑可以根据逃生工具降落的位置,去将乘客的肉体,改变成当
地民族的外来型和样貌!”
他果然没猜错,闪动的人类脸孔特写,突然停在一张黑种人的脸上!
那人正是波特,画面突然闪出几度白光,藏在四槽中的巨型蘑菇,已变成
野豹波特!
解剑望向梦子,只见她用手掩着眼睛,因为此刻所发生的事,对她来
说,实在太难受了!
“某个星球的战士,乘坐逃生飞船,来到地球上不同的角落,经过逃
生飞船上电脑的整形过程,成为一个地球人!”安德逊爵士道又再开腔:
“是发生于多少年前的事?”
那把经过电脑翻译的声音,又再响起:“以你们这个星球的计算方式
,大约是在一千年前吧?每艘逃生船均有反探测装置,以防敌人查出他们
来到地球,但亦由于这个原故,连我们亦难以寻找他们的藏身之所!”
“这批战士逃到地球后,就进入类似冬眠状态?”安德逊爵士道:“
好几百艘外型像石棺的逃生飞船,有些坠到欧美,亦有些坠落非洲、南美
洲和亚洲!至少我知道有一艘沉在卢旺达的基伍湖底,另一艘可能搁在越
南中部山区的绝壁。”他一边说,一边把视线移到解剑的身上。
解剑竟是出奇的冷静,而梦子则是再次狠狠的盯着安德逊爵士,一言
不发。
机械化的声音又再响起:“这场内战,直到今天仍未停止:当这批战
士逃到地球之后不久,我们已乘坐此类大型搜索舰来寻找他们,但往往都
是无功而还。”
“你们在一千多年前,已到过地球?”小林教授道:“那时候的中国
大约是宋朝。我记起了!宋朝沈括在他的《梦溪笔谈》中,便提过嘉佑年
间,扬州襞社湖与及新闻湖中出现巨珠的事——难道正是这艘飞船?可是
,该段记载说,那颗珠只有拳头大小……”
“我明白你指的那个年代,”机械化的声音答道:“没错,那确是我
们派出的飞船,但只不过是小型采测船,由围绕在你身旁的微型机械人驾
驶。”
安德逊爵士插咀道:“变成地球人的战士,记忆中是一片空白,但脑
中的潜意识,仍在不断在影响他,用微妙的方法,不知不觉间,令到他们
自动寻找身世,例如波特就被一股神秘力量,吸引来卢旺达,亦可能有一
位战士,他乘坐的飞船搁在绝壁上,但脑中的潜意识却令他对悬棺葬产生
兴趣,成为研究悬棺葬的考古权威——”“——这名考古家穷一生的精力
去研究,发觉原来悬棺里面埋葬的,竟然是自己!”解剑打断安德逊爵士
的说话:“我明白了,那辆黑色灵车,还有黑色F十五E型战机——”“
已经寻回自己真正身分的,就会负起保护同类的责任,”
机械化的声音说;“保证同类在寻找真正身分的过程中,不会受到骚
扰和节外生枝。”
解剑明白了!往温哥华机场时,协助他摆脱警方的灵车,里面的竟然
是外星人……不,外星人这个名词,他似乎已经再没资格去说了!还有在
卡巴累军用机场上空,掩护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F十五E型战机,亦并
非由地球人驾驶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野豹波特”和另一名同类!
“经电脑改变容貌的战士,体内蕴藏着我们烈火星人的特殊能量,随
时会产生爆炸,”机械化声音说:“所以这批战士必须在能量引起爆炸之
前,找回能令他们恢复本来面目的逃生船。”
“人类历史上人体自燃的神秘现象,终于得到解释了。”小林教授道
:“那些都并非地球人,而是来自远在天边烈火星的人!在特定期限,仍
未寻找到石棺模样的逃生船,烈火星人体内能量会爆炸,遂造成神秘的人
体自燃!”
“教授。”梦子松开紧握着解剑的手,来到小林康治教授面前,道:
“该是我们向他说出真相的时候了……”
头发斑白的老教授轻轻点头,扶着梦子来到解剑的面前:“四年前,
发生在南宁一个雾夜的事,由你去去讲吧!”
梦子伸出冰冷的双手,握着解剑温暖的掌心,好像要耗尽了气力,才
能张开嘴巴似的:“中国发生那可歌可泣的大事后,半年,一名东京大学
医学院的脑科教授,带领着六名研究生,随飞行眼科医院,到广西南宁做
义务工作。在一个弥漫着浓雾的晚上,一名在飞机上手术室工作的女研究
生,发现跑道上站着一个全身湿透的人,就像从水中捞出来一样!他目光
呆滞,木无表情,口中吨哺自语……”
“一个沉在水底,一个搁在山上的外星人,分别从不同的时间和地点
苏醒。”安德逊爵士道:“沉在基伍湖水底的,从卢旺达走到邻国扎伊尔
,遇上了我;搁在广西省山区绝壁上的,则由越南来到广西,遇上梦子这
名少女。”
当年遇见流落地球烈火星人的少女,早已泣不成声。
小林教授盯着眼前急促喘气的解剑,把故事说完:“我做了一件极不
道德的事。当时我正进行一项脑部记忆移植实验,。那名谜样身世的青年
正好成为我的实验品。京都大学一名悬棺葬专家,在车祸中丧生,我遂将
他的脑细胞冷藏,等待移植的机会,终于给我找到适当人选。”
“手术完成后,我们利用飞行眼科医院,将他偷运回东京,作进一步
研究,”梦子呜咽着道:“负责观察的少女,与那个青年日久生情,终于
结成夫妇——”突然间,她口中这名青年的掌心,闪出一种耀目的蓝光,
痛得她把手缩开:“剑,再见了!”
解剑感到一股热流,正从胸口爆发出来:“梦子,我会回来的——”
这时候,圆柱顶那艘逃生船已完成减压程序,打开舱盖,让曾怪叫作“野
豹波特”的烈火星人飘浮在他们之间!接着,闪动着橙红色光芒舱壁上的
千多个圆洞,几乎在同一时间,钻出上千头身躯闪着异光的烈火星人,包
围着迅速被烈火焚烧的解剑!飞船底部忽然张开一个大口!外面已并非湖
水,而是下着滂沦大雨的热带雨林!“我们已抵达越南色加朗河。”机械
化声音说:“突击舰指挥官,下去取回逃生船吧!”
两天后,位于岘港的搜索越战失踪美军指挥处,将一份绝密文件送往
华盛顿,内容是山区发现不明物体的报告。
喜欢往横滨山下公园漫步的恋人,在下着细雨的晚上,总会在冰川丸
的甲板上,遇见一个遥望天边的女人……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http://www.yesho.com/wenxue/
新时代书城
| 本站申明:本站是一个公益的,非盈利的网站,本站作品收集于互联网,版权均为原创者所有,任何人不得用于商业用途。强烈要求各位支持您喜爱的作者,踊跃购买他们的正式出版物!,如有作者或出版社认为本站侵权或有任何异议,请告知我们,立即删除,谢谢! QQ:9832297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