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之谜
韩建国
引子
20世纪30年代,青藏高原神女山草原的一天清晨。
枪声打破了旷野的寂静,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声由远渐近,一个衣衫褴褛的藏族青年
伏在马背上,拼命地催马疾奔而来。后面,七八个打手模样的藏人正远远地骑马紧追不
舍,并不断地举枪射击,子弹不时从青年头顶上嗖嗖飞过。
一条河横在前面,河面宽阔,波涛滚滚。马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几颗子弹射来,
在周围地上掀起股股烟尘。青年慌忙拨马沿河急奔,直冲上一个山坡。
前面是一道马上不去的陡坡。再往前,便是雪线以上的神女山群峰,终年积雪的冰
峰雪岭直插蓝天,云雾飘浮缭绕,威严而神秘莫测。
后面,打手们催马呈扇面形包抄过来。青年人拨马欲向一侧跑去,突然马的头部中
了一弹,青年连人带马栽倒在地。他慌忙一跃而起,借沟坎岩石掩护着身体,爬上陡坡。
射来的子弹不断在他身边激起一股股烟尘,他顺手将几块石头推下坡去。
石头跳跃滚动着,直冲向打手们,打手们纷乱地躲闪着。然后,他们纷纷下马,由
一人看马,其他人端着枪追上陡坡。
前面,群峰银白,雪光耀眼。青年人已经不见了,只见雪地上的一串脚印直通到一
个小雪沟里。小雪沟的另一端是两峰之间的山口,再往里,便是神女山腹地。神女山腹
地乌云翻滚,风雪迷茫。
一个打手说:“旺堆这穷小子进神女山了!怎么办?大管家吩咐,说什么也不能让
他跑了……”
一个年纪略大一些的打手说:“跑不了他!他闯上神山,冒犯了神女,神女是不会
饶过他的。”
这时,青年人的身影从小雪沟的另一头露出,他已经跑得较远了,身影像一个小黑
点,正穿过山口向雪山腹地跑去。
几个打手不约而同地举枪向远处的青年人瞄准,那个年纪略大的打手慌忙拦住他们:
“别对神山开枪!神女会发怒的……你们看,旺堆不顾禁忌,冒犯神山,神女发怒了……”
果然,神女山内的暴风雪夹带着可怕的呼啸,瞬间席卷过山口,将青年人的身影吞
没。
打手们看得呆住了,一时不知所措。
暴风雪像一条翻滚的风雪巨龙,席卷着,高速逼近。
打手们惊慌惶恐,连滚带爬地逃下陡坡,上马就跑。
席卷而来的暴风雪将打手们刚才站的地方吞没。
雪山内,暴风雪呼啸,铺天盖地,到处白茫茫的一片。
青年旺堆在暴风雪中挣扎,艰难地向前爬着。一阵旋风袭来,将他掀起,顺雪坡滚
下。
雪崩开始了,无数冰雪块带着隆隆的巨响,万马奔腾般地滚滚而来。旺堆惊恐地连
爬带跑,拼命躲避。前面是一堵墙似的冰壁,无路可逃。他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个冰溶洞
口,便急中生智,一头钻了进去,拼命地向里爬着。
旺堆在冰溶洞里爬着,爬着,雪崩和暴风雪的呼啸声被甩到了后面,但洞内的光线
越来越暗,最后几乎漆黑一团。旺堆摸索着向前爬着,挤过一个窄缝,又拐了一个弯儿,
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一一
这是一个高大宽阔的巨大冰溶洞,洞壁一侧的冰壁较薄,呈乳白半透明状,外面的
光线朦胧透过,再加上顶部一个小洞口射进来的一柱光圈,使洞内的景物依稀可辨。冰
柱、冰凌、冰笋、岔洞到处可见,冰晶闪亮,千奇百怪,如同神话般的世界。
旺堆惊奇地四下观望,不小心碰断了一支冰凌,冰凌落地,发出当的一声响,声音
向高、深、远处传去,很快回声传来,隆隆作响,经久不息,使这千奇百怪的洞室更加
险恶神秘。
旺堆惶恐万分,慌忙跪地,双手合十,喃喃祷告。
这时,暴风雪的声音逐渐平息,一束强烈地阳光从洞顶的小口射入,冰洞内的光线
一下子明亮了好多,而且出现了五彩缤纷的色彩。正伏地磕头的旺堆惊异地抬起头来,
他一下子睁大眼睛呆住……。
前面高处,冰洞靠外侧半透明乳白的冰壁上,不知何时映现出一个汉族古代少女的
巨大身影,身影罩在五彩光环之中,清晰可见。少女头梳双环垂髻,白衣白裙,身材苗
条,半侧斜躺,双臂被绳索五花大绑地反缚着。她双目紧闭,面色红润,如同熟睡一般。
旺堆不敢相信地使劲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少女的身影依然如故。
旺堆不由脱口喊出:“啊,神女!”
四下回声隆隆:“神女,神女……”
回声中,少女的身影清晰美丽而又神秘莫测。
回声中,旺堆惊呆了的脸如同木雕泥塑……
初逢
21世纪初的神女山草原。
依然是旺堆的脸,只不过青年旺堆已经变成了须发苍苍的百岁老人。此时,他正弹
着六弦琴,唱着一支古老的藏族民歌,曲调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时而缠绵,时而悠扬。
旺堆老人身边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青人。他身材瘦高却不失健壮,穿着棕色的飞
行皮夹克,身边放着飞行头盔。白皙的脸上眉眼稍显平淡,但透着几分精灵和俏皮,他
是一个容易引起姑娘们注意的可爱的小伙子。此时,他正用一个小巧的录音机录着旺堆
老人的歌。
他们前面,在湛蓝的天空映衬下,神女山群峰银装素裹,巍峨雄伟。山中云遮雾绕,
气象万千。
他们身后,草地上停留着一架小型的飞机,远处一群群牛羊如白云一样在绿色的草
原上漂移。
旺堆老人停止了弹琴和唱歌,深沉地望着银白的神女山。
小伙子赞叹道:“您唱得真好。尽管我不懂藏语,也被这歌声深深地打动了。”
老人沉默了一瞬,感叹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当过热巴艺人的阿妈就教我学会
了这首有关神女的歌……传说文成公主曾经经过我们这里,她为藏汉人民不远万里前来
和亲,感动了天上的神女,神女为文成公主护驾,一路上,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驱风
雪,赶妖魔。就在我们这里,神女为了保护文成公主,与妖魔大战,终于杀死了妖魔。
可神女也被魔法困缚在这雪山之中,……唉,如今这祖辈传下来的歌差不多失传了,没
人爱听,除了我这老头子也没人唱了……”
小伙子忙插话:“不!我爱听!尤其是对您看到神女的事感兴趣,它们之间说不定
有某种微妙的联系。”
老人继续感叹道:“河水流逝,石头仍在。这件事在我心里埋藏80多年了。当年,
人们还相信我真的看见了神女,是神女保佑了得以身还。现在却没有人相信了,都说是
我自己的幻觉,是迷信。到底是什么,我……”老人摇了摇头。
小伙子自负地微笑道:“这目前还是个谜。不过,我相信我一定能揭开这个谜。”
“我头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老人赞许地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看来你不光是
会唱歌的百灵鸟,还是只铁翅的鹰。如果有用得我这个老头子的地方,尽管说话。”
老人爽朗地笑着,突然想起什么,轻声对小伙子说:“有一个姑娘长得很像我看见
的那个神女,也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小伙子注意地问:“她是谁?”
老人笑道:“大风刮来灵芝草,山外飞来金翅鸟,她是来到我们草原的一只白孔雀。
她有神女一样的美丽,有神女一样的心肠,还有神女一样的医术。要不是她给我做了几
次手术,恐怕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这时,一辆白色的气垫车从一侧飞驶而来。
老人发现了驶来的气垫车,喃喃地对小伙子说:“她来了!她是我们这儿疫情研究
所的女医生雪灵,还有她的助手卓玛医生。她们是找我的。”
气垫车驶近,停落在草地上。从车里下来两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走在前面的是雪
灵医生。她身材苗条窈窕,窄肩细腰,乳胸丰满,曲线柔和、修长。瓜子脸,脸色白里
透红,眼睛明亮,额前的留海疏密适中,一尺多长的黑发在脑后用淡粉红色的手帕系成
一束。她上身穿着镶粉红色边的中式平袖大襟雪白短袄,下身穿一条几乎拖地的白色百
褶长裙,其形象简直美若一座冰雕玉刻的塑像。在她身后,那个身材小巧、圆脸、疏眉
淡眼、模样温柔的藏族姑娘,是她的助手卓玛医生。卓玛穿着一套淡紫色上衣和赭色长
袍的藏族服装,腰系彩格围裙,头梳众多的小辫,也独具特色。
小伙子一时看得呆住了,情不自禁地赞叹:“真美!”
老人得意地捻着胡子问:“小伙子,你指的是什么?”
小伙子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噢,两样都美!人美,衣裳也美。”
雪灵走近,看着老人,故意板着脸说:“旺堆爷爷,您这样不听话,我对您生气了。
我告诉过您,您现在是手术后的恢复时期,不能过量活动,可您却跑得这么远。”
老人像是被抓住短儿的小孩子一样笑着说:“噢,我有客人呀!对,我来介绍一下:
这是从内地来的,叫陶……陶什么来的?”
“陶釜,”小伙子幽默地自我介绍着,“破釜沉舟的‘釜’。釜是古代的锅,陶釜
就是陶瓷的锅,相当于现在的砂锅。这个名字好记。”
卓玛不由扑哧笑了一声。
雪灵脸色冷淡,没有笑,也没有看陶釜,就像没看见他一样。
陶釜有些尴尬。
雪灵继续对老人说:“另外,我吩咐过,您的身体不适合坐飞机。可是,您显然是
坐这架飞机来的。”
陶釜忙说:“请相信我的驾驶技术。我飞得又低又平稳,就像你们的气垫车一样。
而且,机舱内有空调设备,很舒适。”
雪灵眼睛仍然不看陶釜,接着对老人说:“还有,现在是给检查身体的时间,可您
却不在家中等候。好了,不要耽误时间了,马上上车跟我回去!卓玛,扶旺堆爷爷上车!”
陶釜脸涨得通红,他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损伤。
老人忙给陶釜一个台阶:“小伙子,你不是说还要测量什么数据吗?你就先忙你的
去吧!以后咱们再聊。”
陶釜勉强笑了笑:“好,老爷爷,咱们以后再聊。再见!”
陶釜冷冷地盯了雪灵一眼,大步走向飞机,爬进机舱。飞机在轻轻的马达声中向下
喷气,缓缓地直升腾空,离开地面达一定高度时,悬浮了一瞬,然后呼啸着高速斜插蓝
天。
气垫车旁,老人对雪灵说:“雪灵姑娘,你刚才有些过分了,他毕竟是客人呀!”
雪灵不客气地说:“对他这种自私的人一点儿也不过分。他竟不顾您一百多岁的年
纪和身体健康,让您为他导游。”
老人摇头:“这你可就误会人家了。他不是让我导游……”
“那也不行。”雪灵脸色缓和下来,“我是医生,您是我的病人,我必须对您的健
康负责。别忘了,您现在装的是人工心脏,肝也刚做完手术不久,稍有不慎会出危险的。”
老人轻叹了口气:“真是最好的骏马也有几根杂毛,最好的人也不是样样都好。雪
灵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严厉了。”
雪灵微露出一丝笑意:“对不听话的病人当然要严厉一些。好了,下不为例。旺堆
爷爷,来,我扶您上车……”
正望着天空的卓玛叫道:“您们快看!”
雪灵和旺堆老人抬头观看。只见天空中,陶釜的飞机正做着特技飞行,时而翻跟斗,
时而横滚,时而倒飞。
雪灵微微冷笑:“小把戏,咱们走!”
雪灵扶老人上了车,卓玛发动气垫车,气垫车微微升离地面,向前飞驶而去。
陶釜驾飞机俯冲追了上来,高度降得几乎贴到地面上,故意不快不慢地与气垫车并
排行驶。
驾驶气垫车的卓玛抿嘴一笑,道:“他跟着咱们呢!”
旺堆老人称赞道:“这小伙子开飞机的技术那是没挑儿了!”
雪灵板着脸说:“我只觉得他故意卖弄。”
陶釜把座舱玻璃推开一截,故意目不斜视地驾驶着,神情颇为得意。
雪灵终于忍不住了,从车窗探出头喊道:“你凭什么老跟着我们?”
陶釜边驾驶飞机边高声回答:“谁跟着你们啦?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么大的草
原,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再说,我还领先你们一个机头呢,应该说是你们跟着我……”
雪灵气得又坐回座位上。
旺堆老人哈哈大笑:“你刚才气了人家,现在轮到人家气你了!”
卓玛在一旁偷偷地抿着嘴笑。
雪灵不由也觉得有些好笑,她扭头对卓玛说:“前面是神女河了,咱们先到桥上去
看看。旺堆爷爷,您……”
旺堆老人笑着摆手:“我老胳膊老腿的,跟不上你们年轻人。我留在车上养神。”
卓玛将气垫车在河边停下,与雪灵下车,向桥头走去。
陶釜的飞机已冲到前面,拉起,在河面上空盘旋。
卓玛偷偷扭头看陶釜的飞机。
陶釜驾机沿河面俯冲着向桥飞来,离桥越来越近,飞机却丝毫没有拉起的意思。
卓玛不由大惊失色,惊叫起来。雪灵扭头一看,也脸色大变,几步冲到桥头栏杆旁,
对飞机挥着手势,大叫:“拉起来!拉起来!你不要命了?小心撞桥……”
陶釜仍驾机向桥冲去,飞机与桥已近在咫尺。陶釜嘴角微挂一丝冷笑,一付镇静自
负的神情。
卓玛吓得用双手捂眼,不敢再看。
瞬间,飞机像一只轻巧的燕子,从桥下贴着水面钻了过去,然后拉起,直上蓝天。
桥下,马达隆隆的余声仍在轰响,被飞机带起的风,吹得水花高高溅起。
雪灵一动未动,溅起的水花雨点般地落了她一身,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卓玛把手从眼睛上挪开,望着空中的飞机喃喃地说:“他,真勇敢……”
“胡闹!他简直疯了!”雪灵说着,怒气冲冲地提着满是水点的裙子扭头就往回走。
卓玛忙跟了上去。
陶釜驾机盘旋过来,得意洋洋地向下俯视,并向气垫车招了招手说:“再见了,漂
亮的冷美人,不逗你玩了,我要去拜访雪山神女……”
雪灵气冲冲地上了气垫车,发动机器。卓玛忙从另一侧上了车。
旺堆老人见雪灵真的生气了,不由叹了一声,摇摇头说:“唉,年轻人逗起来不顾
深浅……”
雪灵余怒未消,把气垫车开得飞快。
卓玛望着车窗外的雪山,忧虑地说:“他上神女山了!”
远处,陶釜的飞机正在神女山群峰上空盘旋。
旺堆老人不由一惊:“这小伙子……唉,神女山厉害呀!就我所知,上神女山能活
着回来的,只有有数的几个人。”
雪灵冷冷地说:“他是个冒失鬼,早晚会倒霉的。不过,只要他在高空,不低飞到
雪山内部,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对了,旺堆爷爷,您和他都说了些什么?”
旺堆老人说:“他问我看到神女的事,问得很详细,像上山路线、冰溶洞的大概位
置,他都记在一个什么地图上。他还说要揭开这个谜……”
雪灵眉头皱起,一下子停住气垫车,说:“这个家伙,净找麻烦!卓玛,试一下,
看看能不能和他联系上。”
卓玛点点头,迅速打开车内的无线电通讯设备,调整了一下,开始呼叫:“喂,陶
釜,听到了吗?陶釜,请回答……”
听筒里静悄悄的没有回音。
“换几个频道试试。”雪灵说着,停下气垫车,走出来望着神女山群峰。
神女山顶上,陶釜的飞机犹如一只小鸟,盘旋着下降,隐没在雪峰之中。
雪灵脸色为之一变,转身对车内还在呼叫的卓玛说:“不要呼叫了!他已经飞到雪
山里去了,雪峰挡住了无线电波……”
卓玛焦急地说:“那怎么办?据天气预报,神女山内将有暴风雪……”
旺堆老人也焦急地说:“快想个办法吧!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呀!”
雪灵点点头:“看来今天咱们自己的事全耽误了,只能等着救援那个冒失鬼了。卓
玛,马上把咱们的‘雪鸟’直升飞机调一架来!”
卓玛应了一声,迅速打开车内的屏幕,输入密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亮着指示灯的
仪器,一个声音传出:“我是神女山市疫情研究所的值班电脑。我已认出您是卓玛医生,
请指示!”
卓玛命令:“马上启动2号直升飞机自动驾驶装置,按我无线电示踪的地点迅速赶到!”
“您的命令已经执行。祝您好运!”
屏幕上显示着飞机库内的一架直升飞机旋翼开始转动,很快升离地面,飞出自动打
开的大门……
一上神女山
陶釜的飞机正在雪谷中低空飞行。四周冰峰林立,雪谷银白。
机舱内,驾机的陶釜已经戴好了头盔和墨镜,他不时地察看一个小屏幕,屏幕上,
显示出一些淡淡的阴影不断地掠过。
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细长的小亮点,正从前向后移动着,陶釜忙伸手调了一下
旋钮,小点一下子被放大了,一柄古剑的轮廓一晃便从屏幕上飞快地掠过。
陶釜异常兴奋,正欲调整仪器,突然感到飞机猛然向一边倾斜,瞬间,周围的雪峰、
天空迅速在眼前旋转起来。
空中的飞机失控,进入了危险的螺旋状态,像一片轻飘的落叶,旋转着向下栽去。
陶釜竭力镇定地控制着飞机,飞机仍在螺旋着下栽。
地面渐近,峡谷像张开的巨口,越来越大。
陶釜脸上冒出汗珠,紧张万分。他咬着牙,猛拉操纵杆。
飞机终于在离谷底很近处,重新拉起,几乎是贴着冰壁向上爬升,钻进头顶的云雾
中。
飞机从云雾中钻出,迎面是狼牙般的冰峰,近在咫尺。陶釜紧张地操纵飞机猛拐,
飞机倾斜着从冰峰旁急拐而过。冰峰受震动突然倒塌,被飞机尾翼划了一下,顿时碎片
飞溅,损坏的尾翼也冒出黑烟。
陶釜惊恐地向后看了看,猛然把飞机拉起,拖着黑烟,歪歪扭扭地向高空爬升。黑
烟越来越浓,终于窜出火苗。飞机再也控制不住,调头向下,向地面栽去。
机舱内,警铃响,红灯闪烁,陶釜满脸是汗,手忙脚乱地从仪器中抽出一盒录像带。
然后按了一下跳伞钮,立刻连人带座椅被弹出机舱。
空中,彩色降落伞张开,拖着陶釜缓缓下降。
冒着浓烟和火焰的飞机一头撞在雪山上爆炸了。
爆炸声中,冰峰倒塌,雪崩开始了,滚滚的冰雪块带着隆隆的巨响,排山倒海般的
直泻而下。
雪山外,雪灵等人正焦急地向神女山方向张望。
神女山内一股黑烟腾起,爆炸声隐隐传来。
旺堆老人失声道:“完了!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呀!也怪我……”
卓玛惊喜地叫:“没完!看,他跳伞了!”
雪山上的黑烟中,一个彩色降落伞拖着一个小黑点顺风斜飘着缓缓下降。
雪灵叫:“直升飞机来了!卓玛,快!”
一侧天空,一架漆有红十字的直升飞机正飞过来。飞机浑身白色,共轴双旋翼,马
达声极轻,流线型的机身如同一只白色的大鸟,十分漂亮。
卓玛拿出一个烟盒大小的无线电遥控器,遥控直升飞机降落。雪灵提着裙子一角,
迫不急待地跑过去上了直升飞机。卓玛也跟着上了直升飞机。
旺堆老人大声叮嘱:“姑娘们,小心!神女山要起暴风雪了!”
“我们会有办法的,您放心吧!”雪灵说话间,直升飞机已腾空而起。
机舱内,卓玛拿出两套宇航服一样的衣服,说:“阿姐,穿上恒温救生衣吧!”
驾驶直升飞机的雪灵紧盯着降落伞坠落的方向,“你先穿,然后换我。”
直升飞机向神女山飞去。
雪山中,暴风雪骤起,狂风呼啸,雪雾纷扬,白茫茫的一片。
陶釜己降落在雪地上,狂风吹着降落伞,拖着陶釜打着滚在雪地上滑行。他挣扎着
用匕首割断伞绳,但他自己的头却狠狠撞在冰壁上,手中的录像带掉在地上,瞬间被狂
风吹进深谷。
陶釜挣扎着打开手表上的呼救开关,人便昏迷了。在呼啸的暴风雪中,他的身上很
快落满了积雪。
直升飞机飞入神女山。
机舱内,卓玛穿着全身密封的恒温救生衣,戴着透明头盔,背着筒状的单人飞行器,
正在驾驶飞机。
嘟嘟的求救信号从仪器中传出,卓玛兴奋地叫道:“发现求救信号!”
雪灵也穿好了恒温救生衣,正背上单人飞行器。她对卓玛说:“快,马上测定距离
和方位!”
直升飞机在雪谷中飞行,暴风雪呼啸弥漫,白茫茫的一片。
卓玛驾机四下搜寻。她焦急地说:“仪器显示就在这一带,可是到处白茫茫的,什
么也看不见。”
雪灵镇定地说:“他身上一定还有热量,用红外夜视仪搜索!”
卓玛迅速打开夜视仪。
直升飞机缓慢地在低空盘旋着,仪器的屏幕显示出一个横卧的人形亮斑。卓玛惊喜
地叫:“找到了!”
机舱外,四处全是白茫茫的冰雪,不见人影。
“他一定被埋在雪里了,我下去找!”雪灵说。
直升飞机腹面的舱门打开,雪灵由一根钢索系下,踏在雪地上,不远处,一个长条
形的小雪丘引起雪灵的注意。她踏着及膝的积雪走过去,俯身扒开积雪,陶釜的肩膀露
了出来。雪灵迅速地扒着积雪,陶釜戴着头盔的头部也露出来了。雪灵用手臂揽着陶釜
的头叫:“找到了!卓玛,放担架!”
卓玛操纵直升飞机缓缓系下一副担架。雪灵奋力推开陶釜身上的积雪,将陶釜拖上
担架,用皮带固定住,然后做着手势叫:“起吊!”
直升飞机的钢索收起,将雪灵和担架上的陶釜同时收进机舱内。
“返航!”雪灵下着命令,并迅速用仪器为陶釜检查身体。
卓玛一面驾驶飞机,一面关切地问:“他怎么样?”
雪灵看着仪器的显示回答:“还活着。呼吸和心跳微弱缓慢,体温很低,虽然没有
冻僵,但全身衣服都冻结在身上了,估计会有较严重的冻伤。另外,头部也受到了撞击,
因有头盔保护,问题不大,以后可能会出现轻微地脑震荡的症状……”
直升飞机飞出神女山。
卓玛边驾驶直升飞机边与旺堆老人用无线电话联系:“……放心吧,旺堆爷爷,他
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请您开动气垫车的自动驾驶装置……”
前方,神女山市遥遥在望。直升飞机飞往神女山市郊外的一个半球状的建筑——神
女山市疫情研究所。
疫情研究所是一个由钢骨网状结构支撑的半球状建筑,直径约80米,除四周围墙部
分外,全是透明的,活像扣在草地上的一个透明大碗。从空中可见到里面的花坛、草坪
和一白一红两座二层别墅小楼。半球周边又有六个透明小半球建筑,它们一半在大半球
内,一半在大半球外,使整个建筑又有点儿像六瓣梅花。这六个小半球分别是大门兼会
客厅,直升飞机库、汽车和气垫车库、试验动物养殖房、药用植物园和一个带游泳池的
健身房。
直升飞机降低高度,飞进了自动打开的飞机库大门。大门又自动关闭。
雪灵跳下直升飞机,开来一辆担架车接住躺有陶釜的担架。
卓玛也跳下直升飞机,坐在担架车另一个座位上。雪灵开动担架车,驶入自动打开
的通道门,进入地下通道。
照明灯一盏盏自动亮起来。地下通道十分宽大,四通八达。担架车在地下大厅处拐
弯,驶入写有“抢救室”字牌的房间……
拉着旺堆老人的气垫车驶到疫情研究所车库大门前,停下,车库门却迟迟不开。
车内的旺堆老人对着电话叫:“雪灵姑娘,卓玛姑娘,我来了!”
车内的小屏幕上出现了穿戴白色医护衣帽的卓玛,她微笑道:“对不起,旺堆爷爷!
警卫电脑不认识您,我马上为您开门。”
车库大门打开了,气垫车驶入后又自动关闭。
屏幕中的卓玛继续说:“请您下车,经通往门厅的通道到客厅休息,我会为您打开
您所经过的门。等我们抢救完了,马上去接您,为您检查身体。”
旺堆老人摆手说:“我老头子没关系,赶快救人要紧。”
屏幕中的卓玛接着说:“您放心好了,我们会尽力的。他现在呼吸、心跳、体温都
已恢复正常,只是还要昏迷一段时间。另外还有些冻伤……”
地下抢救室内,躺在回温箱中的陶釜仍处于昏迷状态。
雪灵脸色严峻。
卓玛忙问:“怎么样?”
雪灵微摇了一下头:“生命不会有危险,就是手脚冻伤严重,手指和脚趾包括部分
手掌和脚掌恐怕保不住……”
卓玛失声道:“哎呀!那他不就残废了……赶快用咱们的再生素……”
雪灵又微摇了一下头:“我也想过。可咱们的再生素还没有完全完成动物试验,人
体试验更没有做。我担心副作用……”
卓玛脱口而出:“副作用很小……”她自觉失言,慌忙住嘴。
雪灵已经感到了什么,扭头盯着卓玛问:“你说什么?”
“这……”卓玛像做错了事儿的小学生一样,低下头不敢正视雪灵的目光,吞吞吐
吐地说:“我违反了制度,悄悄在自己身上做了试验……”
雪灵脸色严厉起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向你阿爸阿妈交待?”
卓玛抬头急忙说:“没有事的,副作用很小,只稍有些不适。而且只有十多天,我
切掉的小脚趾已经长得和原来差不多了。你看!”
卓玛说着,坐在椅子上,伸手去脱左脚上的靴子。雪灵按住卓玛的手,蹲下身,亲
自脱去卓玛左脚的靴子和袜子,又小心地将卓玛左脚小脚趾上的绷带套取下。
卓玛左脚新长出的小脚趾颜色浅淡,呈粉红色,比正常脚趾略显细小一些。
雪灵心痛地问:“切掉的脚趾呢?”
卓玛笑了一下:“在低温冰箱里。我想万一失败了可以再接上。不过,没敢让你看
见……”
“你呀……”雪灵疼爱地抚摸着卓玛的小脚趾,“感觉如何?你动一下我看。”
卓玛活动着小脚趾“感觉正常,活动自如。再生素的效果比预料的还好。阿姐多年
的心血没有白费,试验成功在望……”
雪灵感动地久久注视着卓玛,好一会儿才说:“这一切怎能离开你呢?我的好阿妹!
将来,无数因再生素使肢体和器官获得再生的人们会记住第一个用自己做试验的人……
我感谢你……不,我还是要批评你……。好了,你赶快把试验记录资料提取出来,我要
估算一下给这个家伙的用药量……”
在疫情研究所
疫情研究所的地下隔离病房。
病床上的陶釜从昏迷中醒过来,神色疲倦、呆滞。他眼前由朦胧逐渐变得清晰,看
清了病房内的仪器和输液设施。
陶釜惊异地问:“这是哪里呀?”
卓玛的声音传来:“你可醒了!这里是疫情研究所的地下隔离病房。”
“病房?”陶釜奇怪地扬了扬眉毛,顺声音望去:“你是谁?我怎么看不见你……”
墙上一个大屏幕亮了,现出卓玛的脸,她微笑着说:“我是卓玛,昨天咱们见过面。
你在雪山摔坏了飞机,跳了伞,被埋在积雪里。是雪灵医生和我把你救了出来……”
陶釜终于回忆起来:“噢,对,卓玛,还有雪灵……”
卓玛高兴地说:“对,对。你一定渴了,请喝点儿饮料吧!”
随着卓玛的话音,病房天花板缓缓出现一个洞,一只机械手握着一个带吸管的饮料
瓶伸下来。陶釜的病床上半截也慢慢向上折起,使陶釜由平躺着变为半躺半坐的姿势。
陶釜欲伸手去拿饮料瓶,但手却抬不起来,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绷带缠住,并被固
定在床上。
陶釜疑惑地问:“我的手……”
卓玛微微一笑:“你的手和脚都有冻伤,不过你放心,保证一个指甲也不会少。请
喝饮料吧!”
“谢谢!”陶釜用嘴含住吸管吮吸起来。突然,他又想起什么,急问:“录像带!
我的录像带呢?”
卓玛摇摇头:“不知道。我们救你的时候,你身上只有一身衣服,冻在身上脱不下
来,抢救时不得不剪开了。现在你穿的还是我们疫情研究所的住院服哩。”
陶釜这才发现自己穿着的是蓝白格的中式对襟的住院服。
这时,雪灵也走进屏幕,问:“他要干什么?”
“他说要找什么录像带……”
雪灵冷冷地哼了一声,回头对陶釜说:“你醒了,看样子精神恢复得不错。那什么
录像带嘛,大概你昨天玩特技飞行时连飞机一块留在神女那儿了。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救
护的话,恐怕你也要永远留在神女那儿。”
陶釜看着屏幕中的雪灵和卓玛说:“对你们的救命之恩我表示深深的感激……”
雪灵摆了一下手:“感激可以不必。你现在是我们的病人,必须服从治疗,争取尽
快康复。好了,卓玛,给他开饭!要少和他说话,多让他休息。固定他手脚的绷带暂时
不要给他解开。”
雪灵毫无表情地对陶釜略点了点头,走出屏幕。
“该给你开饭了!”屏幕中卓玛微笑着操纵控制器,几只机械手从天花板中伸出来,
为陶釜围好餐巾,并端着盛有食物的碗碟,拿着勺凑了过来。
陶釜皱起眉头:“怎么全是机械手?”
屏幕中的卓玛笑了:“给你喂饭呀!这是隔离病房,大部分工作都是由机械手来完
成的。”
陶釜怀疑地问:“难道我需要隔离?”
卓玛解释道:“是这样,我们疫情研究所一般不诊治病人,只做疫情研究和药物研
究工作,所以没有普通病房。所设的隔离病房是为了观察研究染上未知危险病菌的患者
用的。同时,隔离病房也适合需要无菌治疗的病人,像大面积烧伤及接受骨髓移植的病
人。你属于临时让我们遇上需要紧急抢救的受伤者,无菌条件对于较大面积的冻伤愈合
是绝对有好处的。由于隔离病房有严格的密封和消毒制度,医务人员尽可能少进去,需
要进去必须穿戴全身密封的隔离衣,出入严格消毒,很麻烦。当然,对于不需要隔离和
无菌条件的病人,也可以不必这么烦琐……好了,请吃饭吧!”
陶釜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拿勺的机械手盛起一勺食物缓缓凑向陶釜的嘴边……
机械手为陶釜注射,然后缩回天花板中去。
陶釜望着屏幕中操纵机械手的卓玛说:“能不能让我出去活动活动?天天躺在这隔
离病房中不能动,简直憋死我了!”
屏幕中的卓玛微笑着摇头:“雪灵医生还没批准你出病房呢!”
陶釜撅起嘴说:“你干吗总听她的?”
卓玛笑道:“她是这里的负责人,又是我的老师,我当然得听她的了。”
陶釜来了兴趣:“看年纪你们俩大小差不多,她怎么会是你的老师呢?”
卓玛非常钦佩地说:“论年纪,她只比我大几个月,可人家是有名的神童、才女,
14岁上医科大学,16岁半毕业。跟多位教授专家当过研究生,中医西医、内科外科样样
精通,20岁时已经名满医学界。她当讲师授课时,比班里的学生还年轻。同学们都认为
她有特异功能,可以直接感受到别人的脑电波而学到知识。可雪灵老师自己却否认这种
说法。但我觉得她的确有些超常能力,举个例子说吧!有一次,她的一个学生写了一篇
五六千字的论文请她指导,她只当场翻看了不到十分钟,就把论文还给那个学生说,基
础还行,但需要重写。那个学生以为雪灵老师在应付她,有些不高兴。雪灵老师紧接着
指出论文十多处需要修改的地方,并大段大段地背诵论文中的原话,不但一字不差,而
且连错别字也一一指出。令那个学生为之折服,赞叹不已。”
陶釜也有些吃惊:“她真有这么神?”
“那当然,这是真事。”卓玛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学生就是我。”
陶釜哈哈笑了:“看来这就是你成为她忠实助手的原因所在吧?”
卓玛点点头:“可以这么说。我那时对雪灵老师崇拜得不得了,一心想考她的研究
生,还希望以后能在她身边工作。可雪灵老师虽然对工作、对学生和病人很负责任,但
过于严厉。而且,她性格孤僻高傲,不好接近。后来,我发现,雪灵老师比较喜欢那些
文静、清纯、漂亮、聪明、学习好、有事业心、不浓妆艳抹的女生。我比较符合这些条
件,并努力做得更好,比如使自己的学习成绩保持在前几名内、从不抹口红。再就是我
认为雪灵老师长年穿那套白色的民族衣裙,一定是非常喜欢民族服装,记得一次是藏历
年,我穿上了我们藏族的民族服装上课,发现雪灵老师对我的服装格外留意。眼神也格
外温和。于是,以后我便经常穿我们藏族的民族服装,这果然博得雪灵老师的好感。终
于有一次她称赞我的藏族服装漂亮,还问我会不会跳藏族舞,我说会。于是她请我去她
宿舍跳舞给她看。这时我发现她不但喜欢少数民族服装,还喜欢民族舞蹈。她之所以从
江南沿海来到云贵川工作,和喜欢云贵川的少数民族服装文化和舞蹈文化有很大的关系。”
陶釜笑道:“看来你原来也是狡猾狡猾的。后来呢?”
“后来你可以想象到,我们的关系亲密起来,我成了她的研究生。她指导我学习,
我陪伴她,帮她料理一些生活琐事。我经常陪她去外地讲课、会诊,大长见识,受益匪
浅。再后来,她想换一个安静的环境专门搞一些研究,我就毫不犹豫地跟她来到这里……”
“卓玛,你和病人在说些什么?”随着雪灵的声音,雪灵出现在病房的大屏幕上。
卓玛掩饰地低头微笑着回答:“没说什么。他想出病房活动,我在安慰他,随便扯
了一些家常……”
雪灵冷冷地哼了一声,扭头对陶釜说:“你恢复得很快,但还不到出病房的时候。
我已经通过电脑查到了你这个飞机驾驶员的一切劣迹。因为危险动作和摔毁飞机被飞行
服务公司记过直到除名,干个体飞行运输又多次被罚款和暂扣驾驶执照。我没说错吧?”
陶釜不服气地回答:“没说错,但不公平。你有意忽视了我卓越的驾驶技术和显赫
的功绩。早在我上大学时,就曾获得过特技飞行第三名。当时我对冠军和亚军获得者很
不服气,提出钻立交桥的挑战。冠军不肯应战。亚军应战了,但飞到立交桥前却变卦拉
了起来。只有我驾机从立交桥下钻了过去,尽管被罚了款,但最终证明我才是最棒的。
再就是我曾飞进无比险恶的黑竹沟峡谷,为困在里面的探险队员空投救援物资,使他们
终于获救;我也曾飞入云雾缭绕的梅里雪山,救出了遇险受伤的中外联合登山队员。还
有,在暴风雪中为牧民空投物资,洪水中救援灾民,参加扑灭森林火灾,哪一次都获得
政府的嘉奖,连我刚摔毁的那架飞机也是由政府颁发的奖金买的。”
雪灵讥讽地说:“可这次救援者却不得不被人救援了。我真不明白,神女山里有什
么值得你去冒险的,以至于差点儿丢了命?难道是因为旺堆老人的一个幻觉,还是民歌
里传唱的神话故事?”
陶釜固执地摇摇头:“我不认为旺堆老人看到的是幻觉,它说不定和当地古老的神
话传说有某种微妙的联系,这我已经有些证据了。我在飞机里安装了一个定向金属探测
器,低空飞行时能探测到地表及地下数米内的金属物。它在神女山内探测到了一把古代
的剑,可惜记录它的录像带丢在雪山里了。”
雪灵带点挖苦地口吻说:“噢,这我倒要领教了。上个世纪初,旺堆老人在幻觉中
看到了神话传说中的神女。而你则在21世纪,凭着先进的仪器发现了神女的宝剑。你将
就此发表什么高论?”
陶釜不以为然地一笑:“被人们尤其是被你们这些医生认为是幻觉的一些现象,其
中有一部分却不是幻觉。比如海市蜃楼曾经被认为是人们的幻觉,但后来人们明白它是
一种大气折射现象。还有一种现象,人们至今没有弄清它的原因,像北京故宫的一堵墙
上曾闪现过古代宫女翩翩起舞的影子;国外发掘一座古墓时,竟发现墓中出现了几个古
人忙碌走动的影像;发现较多的则是在云层和雾中出现的古代战争的场面,人奔马跑,
炮火冲天,影像有的可持续数小时。很多人目睹了这种现象,称之为鬼魂的战争。”
卓玛很感兴趣地听着,雪灵脸上虽毫无表情,但也在认真地听。
陶釜继续说:“人们开始用地电与磁铁矿或矿物晶体的相互作用来解释这种自然录
像的现象,但都难以令人信服。因为人类目前只掌握了胶片照相、电视磁带录像和光盘
等几种记录影像的方法,肯定还有更多的记录影像的方法还没有被人类发现和掌握。所
以,当大自然把这种人类还没有认识的现象展现出来,人们便疑惑不解地称其为自然之
谜。”
卓玛轻声问:“你是说旺堆爷爷看到的有可能是这种自然录像?”
陶釜点头:“是的。不过目前还只是假设。”
雪灵做出不屑一顾的神情:“科学是来不得半点虚假的,需要严肃的态度、严谨的
实验和确实的根据,岂能只靠‘有可能’和‘假设’来鱼目混珠?”
陶釜争辩道:“我当然有根据,这是促使我来神女山的真正原因。除了驾驶飞机外,
我还有很多爱好,主要是考古,同时也对自然之谜和历史之谜感兴趣。前些日子,几件
新发现的文物引起了我的注意。它们是一枚带一截竹箭杆的铜箭头、一个陶瓷小瓶和一
把银质的发梳。我得到它们发现的消息后,马上千里迢迢地跑来,观看了实物,拍下了
照片,并向拥有它们的单位和个人签了购买合同,交了定金……对了,合同书、定金发
票和照片都在我夹克衫内左胸口袋里,应该还在……”
卓玛点点头:“只是全被冰雪弄湿了,虽然晾干,但也是皱巴巴的。”卓玛说着,
转身从抽屉里拿出这些东西,在屏幕上展示给陶釜看。
陶釜点点头:“谢谢,请替我保管好。你们看那照片!这是那个瓷瓶,很小,和火
柴盒大小相似……这是那带箭杆的箭头……最别致精美的还是这把银发梳,和现代梳子
不同,呈半圆马蹄状,中间有长椭圆的搂空,还镶有一粒小小的宝石……你们有没有发
现这三件文物的共同特点?”
卓玛看着照片,思索了一下,茫然地摇头。
雪灵轻蔑地哼了一声:“破铜烂铁碎瓷片而已。”
“哎呀呀,我的大医生!这可是文物!”陶釜有些得意地解释说,“它们有以下几
个共同点:第一,从它们的造型、花纹和质地可以判断它们是唐初文物,年代鉴定也证
明了这一点。第二,它们是在比较接近的时间发现于同一条河的浅水和沙滩。第三,虽
然经历了一千多年,它们却保存得很好。箭头没有锈蚀,部分竹质箭杆仍在;银发梳光
亮如初;瓷瓶内还残留着某种草药的糊状物。这一切说明了什么呢?”
卓玛被深深地吸引,非常专心地听,雪灵也在用心听,但却做出冷淡的样子。
陶釜显得更为得意:“这说明在河流的中上游某处有个保存文物的古墓或者其他什
么,一千多年来它们一直保存完好,最近才被河水冲到下游来。”
雪灵嘲笑道:“你真伟大。别人发现了实物,你只凭着一张嘴夸夸其谈,什么新发
现!”
陶釜满不在乎地点点头说:“蒙您夸奖,不胜荣幸。可我并非只是纸上谈兵,我根
据这几件文物的磨损程度,大概估计了埋藏的地点,开始向上游寻找。可惜苦寻了一个
多星期竟一无所获,我想一定是我的推算有问题。你们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听入了神的卓玛忙摇了一下头,等待着听下文。
雪灵看了一下手表,冷冷地说:“问题出在哪儿是你自己的事儿,和我们有什么关
系。时间到了,你也该闭上嘴巴休息了。卓玛,把屏幕关上。咱们走!”
陶釜慌了:“我还没说完……再等一下……”
正走出屏幕的雪灵又回过身来,问:“你不卖关子了?”
“不卖了。”陶釜说着,又自觉着有些好笑:“其实马上就可以说完了。”
雪灵点了一下头:“再允许你说5分钟。长话短说,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啰唆。”
卓玛在一边掩嘴哧哧地笑。
陶釜也笑了:“好,我的大医生,长话短说。其实问题很简单。那天,我把飞机停
在河边,望着河水出神。眼睛无意中看到那块块顺流而下的浮冰,不由灵机一动:现在
是初夏,浮冰很多,如果古文物冻在冰里,那就可以漂浮很远而不受磨损。这样,文物
的埋藏处还得往上推,一直到河流的发源处,有冰雪的地方。就这样,我便顺河找到了
神女山,听到了关于神女的传说,还打听到有一个曾经看到过神女的百岁老人……下面
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把这一切联系起来看,我判断在神女山内埋藏着一批古文物。我
的仪器发现宝剑的事也证明了这一点。而且,说不定还会发现更令人振奋的事情……”
雪灵看着陶釜问:“这令人振奋的事情是不是指幻想家陶釜神女山蒙难记?”
卓玛格格地笑出了声。
陶釜有些狼狈尴尬:“这个……”
雪灵有些得意地继续说:“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其实只是建立在‘有可能’上的
一种推测,而并没有确实的根据和完全的把握。也无法排除其他的可能,比如,那几件
文物也可能是古董商失落在河里的……”
陶釜摇头:“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很小……”
雪灵轻哼了一声:“但毕竟存在,你还不能排除它。好了,5分钟时间到,你该休息
了。卓玛,咱们走!看样子你恐怕被他的高谈阔论给蒙住了。”雪灵说着走出了屏幕。
卓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准备关上屏幕,陶釜忙说:“她走了,你再陪我聊一会儿……”
卓玛抿嘴笑着摇头:“你该休息了。”
屏幕关上,卓玛的身影从屏幕上消失。
陶釜无可奈何地躺好,自言自语地说:“我该休息了……”
再生素
疫情研究所内,草坪间的小路上,穿着中式住院服的陶釜坐在轮椅上,由卓玛推着
缓缓行进,四下浏览。
陶釜的手脚仍缠着绷带,他对周围的环境赞不绝口:“……在青藏高原能有这样一
处胜似江南的温室环境,又能远眺蓝天白云和雪山草原,真是美极了!”
卓玛笑着轻声说:“这是神女山市为招聘雪灵老师特意修建的。雪灵老师是江浙人,
他们怕雪灵老师不适应高原寒冷干燥缺氧的气候,所以把这建筑设计成恒温恒湿恒压,
电脑自动调节。为了怕纷乱的人际关系影响雪灵老师的研究工作,这里只安排了雪灵老
师和我两个人,其他工作都由自动化程度很高的设备来完成。所以,这里面每道门都由
中心电脑控制,只认识我和雪灵老师,没有我们的带领哪道门也不会为你打开。你也不
能撞门,门上有带电击的机械手。”
“真是戒备森严。”陶釜好奇地问:“神女山市怎么肯为一个雪灵医生下这么大的
本钱?”
“雪灵老师是难得的人才呀!”卓玛回答,“神女山市原来只有畜产品加工等少量
工业。有个国营药厂,也面临倒闭。雪灵老师带来了自己研制的多种新药,每年还再研
制出好几种。药厂一下子活了,不到两年就已经是全国闻名的大药厂,产品畅销全国,
出口十几个国家。药厂在本地和外省又新建了若干分厂和联营厂,成为神女山市最大的
经济支柱,并带动了其他行业一齐发展,如药用动植物养殖种植、药品包装材料等。神
女山市已被誉为高原药都,知名度提高,又带动了旅游、餐饮、工艺品、交通、建筑等
行业的发展。所以,雪灵老师被誉为“药都神女”,享受很高的待遇。而且,她每研制
出一种新药,都会获得一份高额奖金和利润分红。如果研制过程中我能有新的发现和构
想,雪灵老师会把我的名字也写上,算我们两人联合研制……”
陶釜笑:“你是不是也被誉为药都神女或小神女?”
卓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哪有那么多神女?我可不神。”
这时,他们来到直升飞机库旁,隔着玻璃可见到两架白色漆有红十字的直升飞机。
陶釜惊叹道:“真漂亮!新产品,绰号‘雪鸟’。速度快,噪声极小,机动灵活,
抗风力强。采用共轴双旋翼,有附加电动动力装置,在主发动机故障或燃料用尽后,还
可以靠蓄电瓶的电力驱动电动机维持飞行十分钟,我说得对吧?”
卓玛点头说:“你是飞机驾驶员,当然内行了!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它们是经过
改装的,不但安有先进的救护设备,还是使用最新的安全分体燃料……”
陶釜大吃一惊:“那就更了不得了!安全分体燃料是新兴的燃料,燃料分为不同成
分的两种,每种单独都不会燃烧和爆炸,只有在发动机燃烧室内混合后才能燃烧。它的
特点是使飞机在任何情况包括飞机坠毁时不会起火燃烧和爆炸。只是价格昂贵,只有少
数人才用得起。我那架坠毁的飞机经过改装也可以用这种燃料,就是我用不起。”
陶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真想驾驶它们上天兜几圈……对,我这手脚自我感觉良
好,既不疼也不痒了,伸屈自如,怎么还不拆绷带?好像你们给我包上就不管了……”
“谁说我们给你包上就不管了?”雪灵从陶釜身后走来,“真是好心没好报。”
卓玛忙笑着对陶釜解释:“不是给你包上就不管了。绷带下边是一个特殊的套,既
有治疗作用,又有微型监视仪器,你手脚伤处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反映在我们的仪器上,
并记录下来。而且,我们也多次打开看过,只是都是在你昏迷或睡觉时。”
“睡觉时?”陶釜诧异地问,“我怎么一点儿也没感觉?难道我睡得那么死?”
卓玛扑哧笑了:“给你用了安眠药呀!这主要是怕你心理承受不了,影响治疗。良
好的心情对治疗是很重要的。”
“这么说,我的冻伤好像很严重?”
雪灵点点头:“是的。现在你基本痊愈了,可以告诉你,你的冻伤严重到任何一家
医院都必须切除全部的手指脚趾和部分手脚掌。亏你遇上的是我,我正好研制了几种再
生素。当然,你也得感谢卓玛,是她提前悄悄在自己身上做了试验,才使我敢在你身上
大胆地用药,从而保住了……不,应该说是使你又重新长出了手指和脚趾……”
“这怎么可能?”陶釜不敢相信地几乎叫起来,“我从来没听说过……”
雪灵哼了一声:“你没听说的事多了。卓玛,解开绷带让他看看!”
卓玛打开陶釜手上的绷带,摘下特别的手套。陶釜的手指和部分手掌呈浅粉红色,
皮肤细嫩。陶釜不敢相信地看着,活动着手指,又将手指放在嘴里去咬。卓玛忙去制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陶釜痛得直咧嘴。
卓玛被逗得格格直笑。
雪灵也忍不住笑了。
卓玛笑着说:“刚长出的手指娇嫩、敏感,碰重些都会痛的,你还去咬……不过,
过些时候就会正常了。这段时间你最好戴上一双柔软的手套,包括鞋袜也要柔软些,也
不要过多地走路。”
陶釜仍摇着头“我还是不敢相信,有点儿像神话……”
“会让你相信的。卓玛,推着他跟我来!”
卓玛忙把特制的手套给陶釜戴上,推着轮椅跟上雪灵。
在试验动物养殖房,雪灵伸手示意,双重门的外层门自动打开,待三人进入后关闭,
紧接着内层门打开,三人才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排透明的水箱,分别养殖着海参、海星等海洋生物。还有些箱子里养着螃
蟹、蝾螈、壁虎,蚯蚓之类。
陶釜故意摇摇头说:“两位这么漂亮的小姐却喜欢这么多丑陋的家伙……”
雪灵白了陶釜一眼:“我感兴趣的是它们的再生能力,而不是外表。它们的肢体在
断掉一部分后,很快就能再长出来。尤其是蚯蚓,在被切为两截后,主要的一截会再长
成一条完整的蚯蚓。海参和壁虎还有另一种本领,就是遇到敌害时,会主动把内脏或尾
巴抛给敌手,以便自己逃之夭夭。然后它们很快就会再长出新的内脏或尾巴来。人也有
类似的功能,因为人的每一个细胞都包含着一个人的全部遗传信息。曾有报道小孩断了
的手指又长出来了。我在临床手术中见到过被切掉的部分肝脏又长得和原来一样大。但
总的来说,人的这种再生能力很微弱。这是因为动物在从低级到高级的进化过程中,为
了应付经常出现的外伤出血和感染,采取了迅速结痂愈合的方式。这对生存是有利的,
但也使再生能力退化甚至消失了。然而,再生能力是非常有意义的,尤其是对残疾人来
说。多年来,我一直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
雪灵似乎回想起什么,语调渐渐低沉,带着一丝伤感的神情,若有所思地呆愣了一
瞬。
卓玛察觉到雪灵神情这一变化,关切地轻声提醒道:“阿姐……”
“噢!”雪灵醒悟过来,低头掩饰地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下去,但已经明显地
失去了刚才的神采。
“再生问题牵扯到细胞学、药理学等很多专业性东西,讲深了你不会懂的。简单地
说就是从再生能力强的动物中提炼出再生物质,刺激受伤部位肌体组织恢复到胚胎状态
和刺激受伤部位的神经组织产生较强和持久的伤势生物电流,还必须抑制伤口的结痂愈
合和出血感染。目前,临床试验从你才算刚开始,经验还太少。而且,药物提炼很费力,
价格也很昂贵,现存的药很少,还不能收治病人。好了,我还有事失陪了。卓玛,你带
他随便看一下!”雪灵说完,匆匆走了。
陶釜有些莫名其妙:“她这是怎么了?”
卓玛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她有时也这样,可是从来不说,也讨厌别人打听。好
了,到前面去看看吧!”
前面众多加铁网的透明箱子里养的是白鼠、白兔、小型犬和猴等试验动物。
卓玛推着陶釜,边走边介绍说:“这里由电脑控制,动物的喂养观察全部自动化。
你看这只白兔的两只耳朵有什么区别?”
陶釜仔细看了看那只正吃食的兔子,摇头说:“看不出……噢,好像左边的毛色白
一些。”
卓玛点头:“这只耳朵是切除后又长出来的。你再看这只小狗,它和你一样……不,
不,别误会。我不是拿你比狗,而是说狗的两只前爪也是冻伤的,是用干冰。用药后,
很快又长出来了。而对照组的那只狗因为没有用再生药,两只前爪严重坏死不得不切除
了。喏,就是那只小狗……你再来看这只猴子,它的两只前肢有什么区别?”
猴子正在箱内玩耍。
陶釜认真比较了一阵才看出不同之处:“它的左前肢毛稀略小,一定是切除后又长
出来的。”
“是的,但还没有完全复原。而它的右前肢是同时冻伤的,却早已长得和原来一样
了。这说明冻伤的再生要比肢体切除的再生快得多。原因是冻伤组织在治疗中一般不切
除,被冰晶胀破的细胞一部分可在再生药的作用下自行修复。不能修复的细胞有的竟可
以在死亡前出现细胞重建现象,即产生一个子细胞,这和常见的细胞分裂是不同的另一
增殖方式,一般人弄不清……好了,参观到此结束,我该送你回病房了。”
陶釜指着前面:“那边还没有看……”
卓玛推轮椅掉头:“那边与你的冻伤没有关系。回病房吧!你可以看电视节目。”
陶釜笑道:“你像是在哄小孩。我明白你是在惦记你的老师,可以理解。那我就听
你的安排,回那个不自由的隔离病房……”
卓玛也扑哧笑了:“我们的隔离病房差不多长年空着,好多人想住还住不进来呢!
你也住不了一两天了,该让你出院了……”
陶釜穿着一身藏族服装,正对着镜子整理着衣襟,然后转身对卓玛夸张地做了个献
哈达的动作,问:“怎么样?”
卓玛掩嘴笑着回答:“好极了!跟我来!”
陶釜跟卓玛走进会客厅。会客厅宽大明亮,摆放着沙发、茶几等,墙上挂着几幅大
幅摄影作品。
陶釜的目光停留在一幅摄影作品上。
这是拍摄立于广场的汉白玉神女雕像。神女头梳双环高髻,背后背着一把宝剑,双
手捧着一朵雪莲花,目视前方,亭亭玉立,面容娇美似曾相识。
卓玛解释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雪山神女,是我们神女山市的标志。她背的剑是战
胜妖魔的宝剑,现在也意味着是我们向病魔开战的利器。她捧的雪莲花代表着美好幸福,
同时也是一味药材。你看出这神女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眼熟得很,”陶釜目光寻问地看着卓玛,“越看越像她……”
卓玛点头说:“当初就是参照雪灵老师的形像雕的。雪灵老师本来是不同意的,但
她知道此事时已经晚了,像已经雕得差不多了……”
雪灵走进屋来,卓玛忙住嘴不说了。
雪灵打量了陶釜一眼,说:“看来你穿这套服装也很合适……”
陶釜俏皮地对雪灵也做了个献哈达的动作,说:“非常感谢你为我准备的这套服装,
使我由汉族青年变成了一个藏族小伙子。”
“你穿上这套服装去见旺堆爷爷,他一定非常高兴。如果你穿不习惯的话,可以在
上飞机前换上西服。”雪灵说完拍了两下手,一辆自动小车应声缓缓驶入。
雪灵指了一下小车上的手提箱说:“西服和旅行用品在箱子里。这是你的飞机票,
这是你住院治疗的全部账单。按说病人出院时就得结账,但你的情况特殊,是孤儿,没
有任何亲属,只好由我先为你垫上,就算是我借给你的。你的那些购买文物的合同书、
定金收据暂时留在我这儿,算是抵押吧。借款期为半个月——我想半个月的时间你回家
休息和跑保险公司索赔足够了。半个月时间一到,请你带着钱到我这里来还欠款,同时
我为你再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然后你就可以拿回你那些购买文物的合同书之类的东
西去买你认为有价值的废铜烂铁破瓦片了。现在,请你在欠款合同书上签字。
“感谢你为我慷慨解囊。”陶釜接过合同书看了看,签了字,交还给雪灵。
雪灵看了一下合同书,半开玩笑地说:“你可签字了,到时候你不来还欠款我可会
到法院告你。而且,你不来做身体检查一旦药物的副作用使你长出壁虎的尾巴或是蚯蚓
的皮肤来我也不负责任。好,你该走了。卓玛会开车送你到旺堆爷爷那儿告别一下,然
后到机场。我还有事,恕不远送,半个月后再见。”
“半个月后我一定来,再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陶釜说着,又滑稽地低头作献哈
达的动作。
卓玛忍俊不禁地笑着提醒他:“雪灵老师已经走了!”
陶釜一抬头,发现雪灵早已走出门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她这个人不懂礼貌,
也不等人把礼行完了……
古镜琴声
神女河下游,水面宽阔,阳光下,微波粼粼。
河边,一些看热闹的藏族小孩和几个洗衣姑娘正望着停在河中的一只游艇。
游艇上,一对藏族姐妹正注视着水下。
水下冒出气泡,一个穿潜水服的人露出水面,爬上游艇。他摘下潜水镜,原来是陶
釜。他卸下背上的潜水装置,疲惫地喘息着。
一个藏族姑娘问:“有收获吗?”
陶釜摇摇头,顺手把腰间挎袋里的废易拉罐破罐头盒等倒进船舱一个筐内。筐里已
有不少易拉罐、破铁桶一类的废旧金属物品。
一藏族姑娘关切地说:“你太累了,回旅馆休息吧!”
陶釜又摇摇头,抓起酒瓶连喝几口,说:“我再下水一趟。”
陶釜检查了一下挂在胸前的仪器,背上潜水装置,戴好潜水镜,扒着船帮下水。
陶釜潜入水下,一边向前游着,一边不时注意着胸前的仪器。
仪器上的红灯闪烁,小屏幕上出现一个亮点。陶釜调整着仪器,测试着,向侧下方
游去。小屏幕上的亮点渐大,呈圆形。
陶釜潜到水底,开亮头上的灯,取下挂在腰间的小铁锹,挖着河底的泥沙。很快,
一个圆饼形的东西被从泥沙中挖出,陶釜抓住它,清着上面的泥,一面古铜镜显露出来。
陶釜兴奋地抓住古铜镜向水上游去。
陶釜钻出水面,欢快地游向小船。两个藏族姑娘拉陶釜上了船,高兴地问:“捞到
什么了?”
陶釜顾不上卸下潜水装置,兴奋地展示手中的古铜镜说:“瞧,铜镜!”
铜镜直径约10厘米,稍显银白色,周边花纹精细,镜面光亮照人。
陶釜翻看铜镜背面。
铜镜背面是一幅精美的彩石雕刻镶嵌画。画面略偏右侧有一梳双环垂舍、穿白衣白
裙的古代妙龄少女正盘坐于案几后,神情专注地弹着案几上的古琴。画面左侧是翠竹红
梅。画面背景是雪山及夜空明月。画面中心点,镜钮巧妙地制成置于案几一角的香炉,
香炉的一足拱作钮孔,令人拍案叫绝。
陶釜被惊呆住了。
两个藏族姑娘异口同声地赞叹:“真是美极了!”
“是美极了,罕见的美!”陶釜激动得手在微微颤抖。突然,他像发现了什么,仔
细注视画面上的少女。
画上的少女虽然是坐姿,但仍然可以看出她身材修长苗条,略长的瓜子脸上用墨玉
镶嵌成的眼睛大而黑,显得十分美丽而又似曾相识。
雪灵的形象一下子跃到陶釜的眼前,与画面上的少女合二为一。旺堆老人的话又响
起:“有一个姑娘长得很像我看见的那个神女,也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先生,你怎么啦?”藏族姑娘看着发呆的陶釜奇怪地问道。
陶釜一惊,从幻想中醒悟过来,忙笑着说:“没什么,马上回旅馆,我请你们吃饭……”
神女河畔,阳光明媚,绿色的草原广阔无垠。远处的神女山雪峰直插蓝天,巍峨雄
伟。
雪灵戴着白色的遮阳帽,仍穿着那中式的白衣白裙,只是在外面罩了件领摆和袖口
上镶有彩色花边的乳白夹藏袍,并按藏民习惯的那样只穿一个袖。此时,她正骑着一匹
白马在草地上奔驰着,风吹拂着她那宽大的白裙,远远看去,如同绿草地上飘拂的一朵
白云。
河边,遮阳伞下,身穿鲜艳藏族服装的卓玛正坐在塑料布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河面。
望远镜的视野在河面上移动着,追寻着星星点点的浮冰。
雪灵骑马而来,在遮阳伞旁下马,脱下身上的藏袍,在卓玛身边坐下,用手中擦了
擦脸上的汗,然后接过卓玛递过的饮料,连连喝着。
雪灵摘下遮阳帽扇着风,说:“卓玛,你也骑马玩一会儿吧!”
卓玛含笑摇了摇头。
雪灵笑了,用手指点着卓玛的额头说:“我知道你在用望远镜看河里的浮冰,想看
看有没有陶釜说的古文物。对不对?”
卓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脸微有些红。
雪灵要过望远镜,一边往河里看,一边说:“不过,不得不承认陶釜分析得有些道
理。可要从成千上万块浮冰里找出有古文物的一两块,那恐怕有点儿像大海捞针了……
喂,刚才有收获吗?”
卓玛摇头:“没有。发现有几块浮冰里有东西,但都是石头。”
望远镜的视野从一块浮冰移向另一块浮冰,浮冰里有一个物体,随波涛时隐时现。
雪灵一愣,忙调整着望远镜的倍数。浮冰中的物体一下子被拉近,可看出长方形的
轮廓。
雪灵兴奋起来,说:“这块冰里有东西,不像是石头,好像是长方形的……卓玛,
你看!”
卓玛接过望远镜看着,高兴地叫:“对,不是石头。好像……哎呀,说不定是录像
带……”
“对,对。”雪灵抢过望远镜看着,“是录像带!说不定是陶釜那家伙的,快捞上
来看看!”
雪灵与卓玛跑上停在旁边的气垫车,飞快地向河西驶去。气垫车停在河中水面上,
拦住了漂下来的那块浮冰。浮冰有40多厘米见方,里面的录像带清晰可见。
“真是录像带!”卓玛兴奋地打开车门,伸手去捞,驾驶气垫车的雪灵也伸手帮忙,
但浮冰溜滑几次都没有捞上来。
卓玛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
雪灵一惊:“卓玛,小心,水凉!”
卓玛将浮冰托起叫:“阿姐,快!”
雪灵将浮冰搬进气垫车,又将卓玛拉上车来。卓玛不顾浑身水湿,惊喜地看着冰里
的录像带。
雪灵一边驾气垫车驶向岸边,一边对卓玛说:“快换衣服,小心着凉!”
雪灵将气垫车停在遮阳伞旁边,把那块浮冰推到车下草地上,然后从工具箱拿出铁
锤,下车砸开浮冰,把取出的录像带递给车内刚换了衣服的卓玛,说:“古代文物没有
找到,却发现了现代文物。让咱们看一看让陶釜日思夜想的录像带里,到底有什么好东
西。”
卓玛把录像带放入气垫车内的放像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些移动着的淡淡阴影。
雪灵看着屏幕说:“这大概是雪山地形的影像。”
屏幕上阴影移动着,突然出现了一个细长的小点,小点又一下子被放大,一把古剑
的轮廓一闪便飞快掠过屏幕。
雪灵叫:“把影像倒回来!”
卓玛调整着放像机,古剑的轮廓又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在被放大的一瞬间停在屏幕
中不动了。
古剑轮廓清晰,完整无损。
卓玛惊喜地说:“真是一把宝剑!他说对了。”
雪灵默默无言,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不得不承认,对这个咱们是外行。打电话
请他来吧!”
陶釜躺在旅馆的床上,捧着铜镜,仍在兴趣十足地欣赏着铜镜背面的彩石镶嵌画。
他的手表发出嘟嘟的鸣叫声。
陶釜起身,小心地将铜镜放入一个衬有泡沫塑料和红绒布的锦盒中,盖好。然后才
拧开手表的通话开关,手表的表盘立刻变成了一个小屏幕,出现雪灵的脸。
陶釜笑了:“是雪灵医生,我的救命大恩人。我记得起码给你打过不下八次电话,
可你一次也不肯接,总是让值班电脑来应付我。这次为何肯屈尊亲自给我打电话呀?”
屏幕中的雪灵微微撇嘴哼了一声,说:“作为你的医生,我提醒你复查身体的日期
快到了,当心长出一条壁虎尾巴来。”
陶釜哈哈地笑起来:“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你这位才女妙手回春,我已经完全康
复了。壁虎尾巴嘛……大概与我无缘。我现在自在得很,虽然没有飞机不能上天,但可
以下水,我刚从龙王的水晶宫里回来……”
雪灵板起脸:“你大概又在冒险,真是本性难移。我提醒你,你要是把你这个砂锅
摔成两半了,我可没办法使你像蚯蚓一样长出另一半来。好了,我没时间和你啰唆,我
现在告诉你,今天……今天可能来不及了,那么明天,你必须到我这里来。要给你做身
体复查,看看你这个砂锅有没有裂缝。”
“嗬,”陶釜故做吃惊状,“明天?我记得我们约定的时间是大后天。而且,你难
道不能客气点,说个‘请’字吗?”
“现在我说改明天了,你应该学会听医生的话。”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陶釜脸上透露着得意的神色,“我听人常说,医生的话不
可不听,也不能全听,只能听一半……”
“这么说我让你明天来你不来喽?”雪灵露出一丝笑意,“那你听好,我讲一个故
事给你听。今天,我和卓玛到神女河边去玩,在一块浮冰里发现一盘录像带……”
陶釜眼睛发亮了,惊喜地叫:“是不是我掉在神女山上的那盘?上面有没有宝剑……”
雪灵微带一丝得意地打断陶釜的话:“故事到此告一段落,要知后事如何请明天到
我这里来,过时不候。好,再见!”
陶釜急叫:“告诉我……求你了……”
但电话已经挂断,雪灵的脸消失,手表上的小屏幕瞬间又变成表盘。
陶釜无可奈何地摇头,忙推开客房的门,向外叫:“服务员小姐!”
一个穿藏族服装的服务员应声走来,彬彬有礼地问:“先生,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
帮忙吗?”
陶釜急问:“去神女山市什么时候有车?”
服务员小姐看了一下手表说:“今天上下午的长途车都已经开了。最快也得明天早
上了。”
“那么叫出租车或自己租一辆车呢?”
“现在已经临近傍晚了,山路崎岖,有好几百里路,而且,途中的渡口夜间是不过
渡的。”
陶釜叹了口气:“我的飞机要是还在就好了,只好等明天早上了……”
神女山市疫情研究所的游泳池。
卓玛穿着粉红色的游泳衣,披着浴巾坐在池边,正用手中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雪灵穿着白色的游泳衣,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着,修长的手臂拨动着碧水,姿式优
美,颇有些似天鹅戏水的意境。
“雪灵医生,卓玛医生!”值班电脑柔和的声音响起,“您们约定的客人陶釜先生
到了!”
墙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站在疫情研究所大门外的陶釜,他穿着白色的西装,
提着一个小手提箱,一副风尘仆仆的神情。他身后还停着一辆出租车。
卓玛兴奋地对雪灵说:“他果然来了!”
雪灵放声笑了,边仰游边说:“他倒是真听话!”
卓玛起身,走到存衣柜,拿出小巧的遥控器说:“是不是先让他到客厅等着……”
“慢着!”雪灵几下游到池边,卓玛拉她上岸,雪灵拿过卓玛手中的遥控器笑着说:
“我得再教训教训他,让他到一个更好的地方等一会儿……”
在大门外等候的陶釜再次按电铃。
大门旁边的小门缓缓打迁,电脑柔和的声音响起:“陶釜先生,欢迎您!请您由小
门进!”
陶釜提着手提箱走进小门,小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前面的内层门却迟迟不开,陶
釜有些不耐烦了,伸手去推,却推不开,回身又去推外层门,也推不动,他这才发现自
己被关在两层门之间的狭窄空间里了,不由感到不妙,叫:“喂,雪灵,卓玛,开门哪!”
无人回答。
陶釜急躁地用拳头捶门,仍无人回答。他放下手提箱,用双拳捶门,又用肩膀撞了
两下,叫:“开门!开门哪!”
这时,几只机械手突然从上面伸下去,反拧住陶釜的双手,又抱住陶釜的双脚,固
定住。陶釜挣扎着,却挣不脱。
电脑声音又响起:“请不要动,否则给你电击!”
陶釜慌忙说:“我不动!可我是客人,为什么……”
电脑声音:“请不要叫嚷,否则给你电击!”
“好,我不说话。真是……”
一支电击棍响着啪啪的火花直向陶釜逼近,陶釜慌忙住了口,既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了。电击棍停在陶釜眼前,不时冒着电火花。陶釜苦着脸,一副可怜的神情。
这时,内层门缓缓开启,披散着湿发,穿着鲜艳藏服的卓玛出现在门口。
陶釜高兴地叫:“卓玛,快来救我!”
卓玛抿嘴笑着,按着手中的遥控器。机械手放开陶釜,与电击棍一同缩回板壁之中。
陶釜活动了一下手脚,噘着嘴说:“你们真坏,就这样欢迎我。”
卓玛笑着提起陶釜的手提箱,说:“记住以后别撞门。请跟我来!”
陶釜跟卓玛走进客厅,忙着问:“快告诉我,录像带上到底有没有宝剑?”
卓玛笑而不答。
陶釜央求道:“真的,好卓玛!”
卓玛低声说:“雪灵老师不让我告诉你……”
陶釜也低声说:“悄悄的,不让她知道。”
卓玛笑道:“你呀,真笨!没宝剑让你来干啥?”
陶釜兴奋欲叫,卓玛忙摆手,指窗外。窗外,雪灵正走过来。陶釜笑着做了个鬼脸。
雪灵走进来,她仍穿着那套中式的白衣白裙,未干的头发披散着。她对陶釜略点点
头,道:“请坐!刚才电脑出了点故障,我们正在游泳,疏忽了。”
“没关系。”陶釜坐下,“其实,你的疏忽还不只这次。上次我穿着你送给我的藏
族服装回家,途中想换上你为我准备的这套西装时,却发现你没有为我准备西式衬衣。
我总不能内穿藏式的大襟衬衣、外套西装吧?于是只好为你们神女山市的藏族服装做义
务广告一直到家,让街坊四邻目瞪口呆……”
卓玛忍不住格格地笑。
雪灵也笑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昨天我给你打电话时,听你的口气今天不
打算来……”
“不,不。”陶釜忙说,“我巴不得早一点来看望我的两位救命恩人呢!”
雪灵哼了一声:“你倒不如说急着来看你的录像带。”
陶釜点头:“当然也来看录像带。因为根据录像带我可以准确地判断宝剑埋藏的地
点和其他有关的情况。这把剑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神女的宝剑。”
雪灵做出漠不关心的神情:“这与我无关。你还是谈谈还欠款的事……”
陶釜忙打断雪灵的话:“还欠款的事待会儿再说。我认为这与你特别有关,旺堆爷
爷曾说过,你长得很像他所见到的神女……”
雪灵板起脸,故作生气地说:“我早说过,那是幻觉。如果你想借此来奉承我,我
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并不喜欢听。”
“决不是奉承。因为,我发现了证据。”陶釜有些得意地说,“在神女河的下游,
我并不是旅游观光,而是像潜水员那样辛苦地工作了好几天。昨天终于有了收获。”
陶釜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红绒布衬托着的古铜镜镜面光亮照人。
卓玛惊喜地叫:“铜镜!”
陶釜点头:“是的。而且,从成色和花纹上可以初步判断它也是初唐文物,这与河
里发现的那三件文物同属一个时期。”
雪灵讽刺地说:“祝贺你,你快成考古学家了。可我看不出它和我有什么关系,甚
至不如普通镜子好用……,”雪灵说着,突然像感到什么,盯视着铜镜,若有所思,但
又有些茫然。
陶釜微微一笑:“作为镜子它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但它作为文物和艺术品堪称无价
之宝。它的背面大多都铸有花纹、山水人物、文字等,珍贵的还镶嵌有金银薄片或贝壳
雕成的花鸟人物,叫金钿、银钿或螺钿。当然,也有用其他材料的,如翡翠玉石等,叫
翠钿或玉钿。现在你们看!”
陶釜小心地将铜镜翻转过来,放好,背面古装少女弹琴的画面呈现出来。
雪灵与卓玛一惊,忙俯身凑近观看。
卓玛不由赞叹地脱口而出:“太美了!哎呀,阿姐,太像你尤其是你弹古琴时……”
雪灵白了卓玛一眼,卓玛忙抿嘴笑着不说了。
陶釜惊奇地看着卓玛,又看看雪灵,然后兴奋而得意地点头说:“如果是这样,我
的证据就又增加了分量。这面铜镜上的画我给它取名《明月竹梅抚琴图》,简称《抚琴
图》。它采用了多种颜色的石料,主要是玛瑙和玉石,还有蛋白石、翡翠、石英和一些
还不能确定的石料,采取镶、拼、雕、镂、衬等工艺组成画面,用漆凝结固定于铜镜背
后。由于石料几乎不会褪色,所以画面一反铜镜古旧沉暗的色调,显得鲜艳、明快、令
人赏心悦目。而且,画面巧妙地利用了石料的晶莹剔透、自然色泽和纹理。你们看,这
背景的雪山和香炉中燃香的清烟都是利用了玛瑙的自然纹理。这蓝灰色的夜空,是利用
玛瑙的半透明质感和自然色泽,使它显出一种深邃的美。还有这圆圆的明月,晶莹剔透
得简直会发光一样。这由红绿翡翠雕成的红梅翠竹,不但极有立体感,而且从颜色上是
整个画面的点缀,结构上是整个画面的陪衬,缺了它们,整个画面就会偏坠。再看这镜
钮也是一奇。镜钮是为了穿绳带而使铜镜便于拿取挂系,一般有半球钮,兽形钮、桥形
钮之类,大多与画面内容无关,甚至是画面的障碍。而这个镜钮却巧妙地设计成画面中
的香炉,并利用了铜镜的自然色泽,与画面溶为一体,真是妙不可言。”
卓玛和雪灵都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陶釜得意洋洋。“现在,该讲一讲这《抚琴图》的中心灵魂,也就是这位抚琴的唐
代少女了。至于她长得像谁……有人不喜欢听,就不说了。说她是唐代少女,是从服饰
上判断的。一提唐代妇女及其服饰,人们总是想起肥胖臃肿华丽富态的形像,实际上那
是指盛唐晚唐时期的特点。而唐初与隋朝的审美观点相似,以体形苗条清瘦为美,服饰
也相对简洁得多。你们看她那大袖襦衫、高腰长裙和披于双臂的长长披帛都是典型的隋
唐服饰。还有那用墨玉雕成的发式也是隋唐常见的,叫双环垂髻。古代女子到15岁便由
丫髻改为双环,一直到出嫁才改成实心的其他发髻。如果她年龄很大仍然没有出嫁,即
使头发已白,也得梳这种发式。这在杜甫的诗里有这种情况的描述。大概是《负薪行》,
是指连年战乱男丁减少,不少女子出不了嫁。具体词句记不住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雪灵微带讥讽地插话:“《负薪行》的有关诗句应该是‘夔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
十无夫家’和‘至老双环抵垂颈,野花山叶银钏并’。”
陶釜一愣,忙双手抱拳,夸张地对雪灵深深一揖道:“佩服!实在是佩服!学生自
愧不如。好,我接着讲。这个抚琴少女的用料和刻工也相当讲究。你们看她的脸和手是
用的肉色玛瑙,色彩自然逼真;眼睛处镂空嵌以墨玉黑而发亮;而鼻、唇、眉等处利用
脸部玛瑙半透明的特点,在下面不完全镂空并衬以不同颜色的石料,隐隐地透过来,显
得不浓不淡,不温不火,上面又轻轻微雕几笔,略显立体感,真是恰到好处。她的手不
但生动自然,而且连指甲都隐隐可见,足见作者微雕技艺的功力。”
陶釜说着,又拿出放大镜递给雪灵和卓玛,二人持放大镜仔细观看。
陶釜继续说:“还有她的衣裙,用料洁白无暇,折皱线条柔和流畅,充分显示衣料
的质感。乳胸处微微自然隆起,有点像立体浮雕的手法。你们再看所弹的古琴,不是用
石料,而是用银的薄片。哈,听说过用金属制的古琴吗?没有!一般都认为古琴都是木
制,可从这幅画看应该有金属制的古琴。可以想象,笛子有铜笛,鼓有铜鼓,还有不少
乐器是金属的,古琴也应该有金属的,只是极为罕见而没有记载流传下来。再看她头发
上也有银片,右边,很小,但仍可以看出是银发梳,既可梳头,又是插在发髻上的装饰。
这使我想起了我已经交了定金的那三件文物中的那把银梳,它与这铜镜之间联系应该是
不言而喻的。以上这些都是少女的形,而这位少女却是形神兼备的。你们看,她的眉宇
间透露着无比高雅的气质,全神贯注地抚琴的神情使人感到她已经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
身心完全溶合于琴声之中,显得是那么的纯真可爱……最后,就是这幅《抚琴图)已突
破了中国画传统的粗线条大写意的手法,溶入了西方油画、水粉画的写实风格,甚至猛
一看很像一幅彩色照片。它是一个罕见的、具有极高考古和艺术价值的珍宝!哎呀,可
讲完了!二位医生再救我一次吧,我快渴死了……”
卓玛忍住笑,赶快转身拿了几听饮料递给陶釜,陶釜打开一听饮料,一个劲地往嘴
里灌。
雪灵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铜镜,但又有些怀疑地问:“这么精美,又保存这么完好,
磨损划痕很少,我怀疑它是假古董。现在到处都是仿造的假古董……”
陶釜摆摆手,放下饮料说:“虽然还没经过年代测定,但我相信它绝对是真的。保
存完好首先是因为铜镜背面周围有一圈台,像个浅盘子,画卧在里边,又有厚厚的漆保
护……再就是大概此镜造出不久,主人又用得很在意。然后很快就冻入雪山的冰内,被
冰保护了一千多年,最近刚随浮冰落入神女河下游还未怎么磨损就被我捞了上来……”
雪灵扑哧一声笑了:“我终于明白你说它和我有关系是什么意思了。你特意请人订
做了这个铜镜工艺品,并有意使画中的抚琴少女与我的相貌相吻合,准备送给我作礼物。
为了增加情趣,还编了这么个故事。好了,你的礼物我收下了。谢谢你!”
雪灵说着,将铜镜连锦盒一起捧在手里。
陶釜微带一丝冷笑地看着雪灵,说:“我的大医生,如此贵重的珍宝被你几句话轻
轻一贬就拿走啦?也不管人家是否真心愿意送给你……”
雪灵眉毛一扬:“珍宝?这东西旧货地摊上有的是呀!我早就想买它十个八个的,
往河里一扔,专等哪天有人开着飞机来找,潜到水里去捞,然后再看他如何自我陶醉地
隋代的、唐代的、太美了啊叫个没完……”
卓玛在一边哧哧地笑起来。
雪灵轻蔑地撇撇嘴,把装着铜镜的锦盒放到陶釜面前的桌面上,说:“舍不得就拿
回去吧,你的什么珍宝!”
陶釜把手按在锦盒上,看着雪灵说:“好了,不开玩笑了。说真的,东西再精美贵
重也是人制造的,供人使用,欣赏、收藏和研究的,是为人服务的。世上只有人才是第
一重要的。你们救过我的命,又使我免于残废,我总想送一件什么礼物以表达我的感激
之情,我原来怕你不喜欢这‘废铜烂铁’,现在看来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现在,就请
你收下我的这件礼物……”
雪灵有所感动地注视了陶釜一瞬,然后笑着说:“看来你是真心的,谢谢你。你的
心意我领了。刚才是和你说着玩的,我是从不收病人礼物的,尤其是贵重礼物。这你可
以问卓玛。”
陶釜忙说:“我现在不是你的病人了,这是朋友之间的馈赠,也是我的心意。我记
得上次旺堆老人曾经说,天上是白云最白,地上是海水最深,天地间是人的情意最重……”
雪灵仍然摇摇头:“那也不行。”
陶釜有些请求似地说:“你应该让我有表达心意的机会。要不,我的心会不安的……”
雪灵笑了一下说:“那就更不行啦!我收了礼物,你心安了,我的心可就不安啦!”
陶釜无可奈何地转脸看卓玛:“那……卓玛,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送给你……”
卓玛只是微笑着摇头不答话。
陶釜叹了口气:“唉,老师不要,学生更不敢要了。你们诚心让我心不安,这礼物
只好自己留着了。现在说说欠款的事吧!我遇到一些麻烦。你们的医疗费太高,差不多
是我好几年的总收入了。而我的医疗保险却没有那么多,保险公司只同意报销一小部分……”
雪灵轻轻哼了一声:“你嫌医疗费高?别忘了你可是重新长出了全部的手指和脚趾。
再生药是贵一些,但你知道它的成本是多少?不说它是我多年研究的心血,光说提炼吧!
我们用了几十万条蚯蚓和两万多只壁虎,每条蚯蚓都要切为两段,每只壁虎都要弄断尾
巴,使它们体内的再生物质达到最高时再提炼。你想想,这是多么大的工作量?因为你
是首例临床,我们是按最低成本价收的费,没多收你一点儿。而且为了你把我们试验所
剩下的药差不多用光了。保险公司不给你报销,也只能怪你当时投医疗保险时投得太少
了。”
陶釜叹了口气:“当时我正想买新飞机,所以医疗保险投少了。……还有,飞机的
索赔也不顺利,保险公司说得调查研究后才能决定是否赔我,恐怕得几个月。我现在经
济上有些捉襟见肘,不得不把住房和汽车都抵押出去贷了款。但我的住房窄小陈旧,汽
车买的时候就是二手贷,所以没能贷到多少钱。现在我若是买回那三件已交了定金的文
物,就没钱还你们的欠款了。若还了医疗欠款,我又没钱去买那三件文物了。时间一过,
不但定金白交了,有研究价值的文物可能会流入本知谁人之手。当然,现在离付款最后
日期还有一段时间,可那些人往往不大信守合同,如果有人肯出高价,他们觉得赔上违
约金仍有赚头,就可能提前卖给别人。我必须马上去把那三件文物买回来,以防夜长梦
多。唉,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把这面铜镜抵押出去弄些钱来……我该走了。”
陶釜说着,起身盖好锦盒,欲拿起走。
雪灵坐不住了,起身按住锦盒:“慢!你想把铜镜抵押给谁?”
陶釜抬头不解地问:“这对你很重要吗?”
雪灵盯视着陶釜:“我想知道。”
陶釜说:“一般是典当行,也可能是私人,这得看能抵押多少钱及信义和方便与否……”
雪灵紧叮一句:“你打算抵押多少钱?”
陶釜略一笑:“不多但也不少,只要够我还清欠你们的医疗款就行了。”
雪灵立即说:“那好,你就抵押给我吧!我不希望这面铜镜有流失到外面的可能。”
陶釜高兴地拍了一下手说:“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哩!抵押给你是最合适不过的
了。省得我舍近求远来回跑,而且也免了现金或支票的交付手续……抵押货款期也定为
半个月吧,你若嫌长,还可以减到7天或5天。不过我有个先决条件,就是不论这面铜镜
是作为抵押品放在你那里,还是因到时我还不了贷款它最终归你所有,都得允许我借出
来研究。这必须在合同中写明。”
雪灵笑了一下:“好,我同意了。那就一言为定!”
陶釜也笑了一下:“一言为定!”
“我马上用电脑起草一份合同。”雪灵捧起锦盒,打开,面带喜色地看了看铜镜,
又小心地盖好锦盒,看着陶釜说:“铜镜我可拿走啦!”
陶釜点点头。
雪灵捧着铜镜快步走出会客厅。
陶釜扑哧一声笑了,对卓玛说:“我白送给她她不要,非让我绕这么大个圈儿,她
再花上一笔钱才算收下了。”
卓玛笑着说:“你也狡猾狡猾地。不过,看得出她是真喜欢这面铜镜,要是不让她
花钱她是不会心安理得地收下的。”
陶釜对卓玛说:“可惜铜镜只有一面,没有你的了……”
卓玛低头笑着说:“铜镜上的抚琴少女又不像我,我要它干吗……”
“这有像你的东西,”陶釜又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锦盒,“不过,我声明这可不是
珍宝古董,只是现代普通的工艺品,价格也不贵。按我们汉族的话说,叫作千里送鹅毛,
礼轻情意重。”
陶釜打开锦盒,里面是八个一套的木制工艺长把发梳,梳把部分分别雕刻成藏、彝、
苗、傣、蒙古、朝鲜、布依和维吾尔等少数民族少女的上半身,梳齿部分则形成各民族
少女的裙子部分,尤其是藏族少女,横着梳齿正好恰似藏式围裙的花格。而且这个藏族
少女的脸形、眉眼和身材有些像卓玛。
陶釜有些得意地介绍说:“这把藏族少女的工艺梳是我专门从数十把同样梳子中挑
选出来的,你看如何?”
卓玛惊喜得脸红红的,接过工艺梳,连声说:“谢谢,谢谢你!”
陶釜指着卓玛的鼻子,开玩笑地小声说:“背着你的老师收病人的礼物……”
卓玛笑了:“那你也从我这儿抵押借点儿钱走!我也有钱,帮你买飞机可能不够,
但帮你赎回房子和汽车还是可以的……”
陶釜有些感动地说:“谢谢你,卓玛,你真好!我暂时不需要钱,以后需要时再说。”
“哎呀,你是不是一会儿还要去买那三件文物?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卓玛捧着那套发梳一溜小跑地出客厅走了。
“总算是把礼物都送出去了……”陶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拿起饮料,边喝边起身
踱步到墙上挂着的神女雕像照片前,注视着,自言自语地说:“看来她的发式得重雕,
最好还应该加张古琴……这宝剑吗,也不应该背着……对了,我的宝剑……”
雪灵走进来,说:“神女的宝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陶釜回头;“我是说录像带上的宝剑。我的录像带……”
雪灵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说:“你马上要上路,录像带先不必拿了。宝剑的形像我已
经复印下来了,看,就是这个……”
陶釜兴奋地上前,急不可耐地伸手说:“快让我看看!上次在神女山我还没来得及
看清,飞机就……”
雪灵却笑着把手缩到身后,而把另一手上的文件递过来说:“慢着,先签合同!”
陶釜一笑,接过合同书和签字笔:“好,我签!噢,抵押贷款期定为五天……行,
五天就五天!签好了,给!”
雪灵接过签好的合同书看了看,微微露出笑意:“你看好,这份是你的。这是你的
购买文物的合同书,这是定金凭证,这是宝剑的复印材料,都交给你啦!还有,从录像
上看,你那宝贝剑的剑柄好像锈蚀得残缺了……”
陶釜接过那些材料,仔细地看着宝剑的复印照片:“哈,标准的隋唐式样!剑柄不
应是残缺,而是部分采用了非金属的材料,我的仪器只能探测出金属,所以非金属的部
分显示不出来,看起来像是残缺。同时,这斑斑点点的痕迹也不像是锈独,应该是剑柄
上的镂空金属装饰……太棒了!哎呀,都快下午两点了!我租来的车还在外面,我必须
在今晚赶回去,明天上午就可以把那三件文物买到手,天黑前再赶回来。好了,明天见!”
“慢着!”不知何时进屋的卓玛上前,将手中的一塑料袋食品递给陶釜:“这是给
你路上吃的食品和饮料。还有,你忘了没有我们的带领你是出不了任何一道门的……”
“谢谢你,卓玛!”
雪灵对陶釜点点头:“祝你一路顺风!我还有事,恕不送了。”
“谢谢!”陶釜说着,跟卓玛走出门去。
陶釜上了大门外停着的出租车,向卓玛挥挥手,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卓玛回身走进大门,迎面碰见雪灵。雪灵戴着遮阳帽,背着挎包,提着手提袋,一
副出门的样子。
卓玛问:“阿姐,你这是……”
雪灵喜形于色地说:“今天我想出趟门儿,你在家里抓空把明天的试验工作准备一
下。”
雪灵匆匆走进停机库,随着轻轻的马达声,一架“雪鸟”直升飞机飞出自动打开的
大门。
卓玛通过透明屋顶望着升空的直升飞机,疑惑不解地自言自语道:“她这是怎么了……”
疫情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内,满是试管、烧杯和各种仪器,穿戴着工作衣帽的雪灵
和卓玛正忙着测试药液的各种数据。
值班电脑报告:“雪灵医生,卓玛医生,您们约定的客人陶釜先生到了!”
墙上的大屏幕亮了,显示出大门外满脸沮丧的陶釜。
雪灵扑哧笑了一下说:“看他的样子,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顺利。你让他先到
会客厅等候。”
卓玛拿出随身带的小遥控器,按动按钮说:“陶釜,我为你开门,请你到会客室休
息。放心好了,电脑没有故障。喂,事情办得顺利吗?”
屏幕上显示着陶釜进门走进会客室的情景。他放下手提箱,愤愤不平地说:“那些
家伙是一帮唯利是图的商人,不讲信义只认钱。他们竟违约提前把东西卖给了不知是哪
个肯出高价的古董商。”
卓玛一惊:“哎呀,那可怎么办……”
雪灵盯着仪器显示的数据,头也未回地说:“可以告他们。”
“告他们管什么用?”陶釜余气未平,“他们同意退回定金并赔偿违约金,官司告
赢了最多也就是这个结果而已,那还得搭上数月或更长的时间,不值得。肯定是买古董
的商人出的价使他们赔偿了违约金后仍有不少的赚头。”
雪灵回头微带挖苦地笑着说:“这么说你小发了一笔违约金的财,应该恭喜你。”
陶釜苦笑道:“钱管什么用?有研究价值的实物没了。”
雪灵边调整着仪器边说:“说不定人家买走了也是为了研究,还省了你的事了。”
陶釜无奈地把两手一摊,摇着头坐到沙发上,自我解嘲地说:“这回我有钱了,先
得把房子和汽车赎回来,省得无家可归。我无事可干,只有安心研究铜镜了……”
雪灵头也未回地说:“我正在研究。”
陶釜央求道:“那咱们合作嘛,还可以竞赛。不过我建议咱们的合作范围还应该包
括雪山上那把剑和其他什么……”
雪灵起身看着屏幕中的陶釜,哼了一声,露出一丝笑意:“我明白,你现在没有了
飞机,想借助于我,你大概看上我那两架‘雪鸟’了。那我可有条件,首先是找到宝剑
及其他什么,其发现权归你我还有卓玛三人共有。再就是为此所进行的行动得听我的指
挥。”
陶釜赶紧笑着点头道:“行,行,那咱们也一言为定!现在能不能赶快安排我洗澡
休息?几百公里让我来回白跑,差不多快累散架了。”
雪灵点头说:“可以。但我们这儿没有设计客人住的地方,只好让你再住隔离病房
了……”
陶釜摆摆手:“隔离病房不好,简直像牢房。在会客室、车库什么的,随便放张床
就行,我不讲究……”
雪灵一口否决:“那可不行!会客室、车库不能住人。值班电脑也不允许,它会让
机械手把你当小偷抓起来。就是隔离病房我们不给你找个病由的话,你想住还住不进来
呢!有制度,而且费用不低呢。看来,你只好到市里去住旅馆了……”
陶釜打了个哈欠:“真麻烦!我懒得动了,隔离病房就隔离病房吧!”
雪灵笑了:“那得给你编个生病的理由,身体复查是不能住隔离病房的。算你什么
病呢?”
陶釜摆摆手:“随便!你这个当医生的安排吧!”
“那好!”雪灵露出少有的俏皮,“算你是精神病吧……”
仪器旁的卓玛忍不住哈哈地笑起来。
陶釜也笑了:“又拿我开心……行,不管什么病,只要能让我早点儿休息就行。”
雪灵笑着:“既然你同意,我可就这样安排了。好,我让卓玛马上去接你。我得把
试验工作做完了,你的身体复查明天再说。不奉陪了。”
雪灵说着,将屏幕关上,然后和卓玛一起开心地大笑。
会客室的门自动打开了,卓玛走进来,她忍住笑,提起陶釜的手提箱,说:“跟我
来,精神病患者!”
“你也取笑我,”陶釜故意叹了口气,“真是挺温柔的姑娘,跟你的老师学坏了……”
卓玛边走边哧哧地笑着说:“雪灵老师说给你算精神病,你干吗满不在乎地同意了?
雪灵老师已经把指示输入值班电脑了。你知道电脑会怎样对付你吗?它随时可能把你按
在床上不能动,或者给你穿一种专门为精神病人准备的、使你手脚都不能动的衣服,待
会儿我让你看这衣服是什么样的……”
陶釜慌了:“哎呀,这可怎么办?要不我还是去市里住旅馆吧……”
“晚啦,你现在已经走不了了!”卓玛说着,格格地笑弯了腰。
陶釜对还在笑的卓玛说:“瞧你,光知道看人家的笑话,也不想个办法帮帮我……”
卓玛笑够了,说:“好了,不和你闹了。走吧,放心,有我在保你没事儿。”
陶釜跟卓玛走进地下通道小声地问:“你的这位老师是不是报复心特强?是不是还
为我溅她一裙子水的事耿耿于怀?”
卓玛微笑着回答:“哪里,她这个人虽然性情孤僻,但人是很好的,面冷心善。自
从你来了,她开心多了。能这样亲热地和你开玩笑从未有过,连我都要嫉妒了。”
他们已经走到隔离病房门前。
陶釜笑着说:“看来被她捉弄了我还得感到荣幸才是。”
卓玛用遥控器的数字密码开着隔离病房的外层门,同时说:“那当然啦,至今还没
人得到过这种荣幸。进去吧!先去洗澡,然后换上住院服。自己的衣服和东西要放到电
脑指定的地方,机械手会收走消毒存放。电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注意不要有剧烈
活动比如蹦跳一类的动作,也不要大声叫喊或者大笑,否则电脑会认为你行为不能自制
而采取紧急行动,你是精神病患者嘛!”卓玛说着又忍不住要笑:“以后注意别随便答
应什么,免得老是吃亏……”
“从总的方面来看,”陶釜有些神秘地笑着,“其实我并不亏。”
卓玛一愣:“你是说……”
陶釜故意卖关子没有再说下去。他走进隔离病房的头道门,突然又想起什么,指着
卓玛脚下自己的手提箱说:“我在神女河钓了一大一小两条鱼……”
“哎呀,你为什么不早说?”卓玛埋怨道,“大夏天,又捂在箱子里……好吧,我
给你处理一下。快进去洗澡吧!”
隔离病房内,穿着住院服的陶釜刚吃完晚餐,他用餐巾擦着嘴,机械手正将餐具收
走。
墙上的大屏幕亮了,出现了卓玛的身影,她说:“你吃好了?”
陶釜点头:“吃好了,谢谢你!”
卓玛怪嗔地指着陶釜说:“你真坏!什么钓了一大一小两条鱼,你是在取笑我和雪
灵老师。害得我在你箱子里瞎找了半天……”
陶釜得意地笑了:“大鱼是白的,小鱼是红的……不,”陶釜看着卓玛衣服的颜色,
“是淡紫色的……”
陶釜说着,躺在床上笑个不停。
这时,几只机械手提着一件厚白帆布做的奇特衣服从天花板方洞中伸出。
陶釜一惊:“这是什么?”
这回该卓玛格格地笑了:“这是给精神病患者发作时穿的,算是‘睡衣’吧。看见
了吗,又结实又紧,从背后开身,上下衣连在一起。裤褪只有一个,两腿穿进去就不能
动。袖子又瘦又长,穿上后,让你两手抱在胸前或背在身后,袖子绕腰一圈打结,双手
也不能动了。再用带子捆紧几道,固定在床上。好不好?”
陶釜慌忙摆手:“不好,不好!这玩艺穿上一定不舒服。好卓玛,就免了吧!”
卓玛笑着:“我不管!谁让你取笑我们笑个不停,电脑以为你行为不能自制……”
“好卓玛,别让我穿了!”陶釜说,“要不,先记着,等以后我若是真有了精神病
再多穿一回……”
“好了,不吓唬你了!”卓玛开心地笑着,操纵机械手缓缓收回。
“其实,”陶釜坐起说:“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成功地使雪灵对雪山神女之谜有了兴
趣,说服她参加行动。你大概早就被说服了。我相信雪山上除了宝剑,还可能会有更重
大的发现……对了,卓玛,你昨天说雪灵弹古琴的事儿能详细讲讲吗?比如她都弹些什
么曲子?跟谁学的?”
卓玛含笑摇了摇头:“雪灵老师最反感打听她的身世和私事,你没瞧见昨天我无意
说出她弹古琴的事,她白了我一眼吗?”
陶釜故作神秘状:“悄悄地,不让她知道……”
卓玛被逗笑了:“好吧,说一点儿。其实她跟谁学的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自学的吧,
她从来不说。不过,她弹得很好。曲子差不多都是古曲,如《高山流水》、《碣石调幽
兰》、《广陵散》、《梅花三弄》、《平沙落雁》什么的,其他好多我就不知道名了,
也许是即兴而作,根本就没有名吧。她弹琴的样子真跟铜镜上的唐代少女像极了,只是
服装发型不一样,如果换上同样的服装发型,那几乎可以说是一样了……”
“太好了!”陶釜兴奋起来,“什么时候让我也去一睹她弹琴时的风采……”
卓玛含笑摇头:“这恐怕是不可能的。她弹琴都在她的小楼里。她的小楼自从她搬
进去后,除了我还没有其他人进去过。就是我也得经过她允许,尤其是她楼上的书房和
卧室,我也只去过不多的几次,还差不多都是因为她生病我去照顾她。她屋里的布置有
趣极了,楼下的客厅和学习室、厨房全是现代的,电脑、电视、电话、组合音响、微波
炉、不锈钢炊具、沙发等等。而楼上的卧室和书房却是古香古色的,古旧医书、案几、
古琴、宝剑、文房四宝、老式茶具和带帐子的雕花床,简直是两个世界……”
“太有意思了!”陶釜高兴得喜形于色,手舞足蹈,“这和她的人与打扮一样,掌
握的是现代化的知识,穿的却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流行的民族服装。虽然这种民族服
装与旗袍经常不时地‘回潮’小流行一阵,但规模和时间都不是很大很长,像她这样长
年穿这种服装的极为罕见。这简直又是一个神女之谜,很可能和她的身世有关……喂,
你知道她的身世吗?”
卓玛摇摇头:“只知道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任何亲人……也可能曾经有过一
个……她自己从来不说,我也不敢问。只是我曾偶然看了一眼她的一本翻开的像册,上
面的几幅照片全是她十多岁时与一个女人的生活照或是舞蹈照。那个女人看起来有二十
六七岁,身材很好,长得也漂亮……她穿的服装与雪灵老师现在穿的完全一样……”卓
玛自觉说得太多,忙住了口。
陶釜感兴趣地问:“她一定受那个女人影响很深,能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卓玛慌忙摇头:“我真不知道……你别问了,也千万别说出去,要不,雪灵老师知
道了会生气的。你别不当回事儿,她可能会因此和你不再来往……”
陶釜诧异道:“有这么严重吗?”
卓玛严肃地点点头:“原来雪灵老师准备带两个研究生,一个是我,还有另一个女
生。那个女生条件比我还要好一些,雪灵老师开始也比较喜欢她。后来她悄悄打听了雪
灵老师一些在孤儿院的事儿,知道雪灵老师可能是被遗弃的私生女……雪灵老师二话没
说,坚决把她的名字划掉了……”
“还真这么严重,”陶釜若有所思,“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你休息吧!明天见!”卓玛说着,关上屏幕。
“明天见!”陶釜打着哈欠躺下。
夜晚,疫情研究所内,月光如银,灯光柔和一白一红的两座别墅小楼相间而立。
白楼中传出咚咚的古琴声。
走向红楼的卓玛住脚倾听。
琴声断断续续,不时地弹了几个音符后又停下来,略一顿后,又重新弹起,好像琴
主人把琴曲遗忘了,现在正回忆着,想把琴曲再拼凑起来。
卓玛折向白楼,缓步走到门前,倾听着。
那断断续续的琴声如若月下梅花吐蕊,又似风中翠竹摇曳。突然间却又蹦出轰鸣巨
响,如惊雷狂涛,令人难以琢磨。
忽然,琴声停下来,传来雪灵一声轻叹。停顿了一下,雪灵的声音又起:“是卓玛
吗?请进来吧!”
“哎!”卓玛应了一声,走进一楼客厅,照明灯自动变得明亮起来。
雪灵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你可以上楼来!”
“哎!”卓玛又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上楼去。
卓玛一抬头,不由惊呆了。
屋内,在放满古旧医书的书架前,雪灵头梳双环垂髻,插着一把银梳,身穿洁白的
古装衣裙,双臂披着一条长带般的披帛,素雅端庄,恰似白衣仙子下凡。此时,她正从
放着古琴的案几后缓缓地站起,含笑说:“我这样打扮好看吗?”
卓玛情不自禁地赞道:“太美了!简直是雪山神女下凡,又像是那个抚琴的唐代少
女从镜子上走下来了……”
“你呀,说的同陶釜一个腔调了……”雪灵微笑了一下,然后问:“坐吧!有事吗?”
卓玛坐下:“没什么事。陶釜吃了晚饭就睡了,我正准备回宿舍,听到阿姐今天弹
的琴和以往不同,我就……”
雪灵点头:“你听出我弹的是什么吗?”
“有月光,”卓玛边想边说,“还有微风,翠竹摇曳,意境挺美的。可是突然又像
打雷似的那么响,不知为什么……”
“那你听懂了。”雪灵轻轻抚摸放于案几上的铜镜,“我也不知是为什么,这是我
从铜镜上听到的……”
“铜镜上有琴声?”卓玛一愣,欲侧身附耳去听。
雪灵摆摆手:“耳朵是听不见的,得用心去听。昨天一见到这个铜镜我就感觉到了
隐隐的琴声,好像十分熟悉,但却又记不起来了。我特意这样打扮起来,去回忆和寻找
感觉,但也只寻找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断,无法把它们连结起来。而且,有些地方我
自己也弄不清,像你刚才说的那雷鸣一样的响声,还隐隐有激流巨涛之声,这在铜镜画
面上是没有的。”
停了一下后,雪灵又继续说:“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收下或说买下这面铜镜的原因。
我担心陶釜真的把铜镜抵押给别人,一旦落入别人之手怕是再难要回来了。还有,他这
个人还可以,挺聪明,善思维,不少奇思妙想让人不得不承认很有独到之处。可他又有
些浮,也太好冒险,我得煞一煞他的性子。这铜镜就是驯服他这匹野马的套马索……”
说到这儿,雪灵对卓玛微微一笑:“这你得好好配合我,对他也是有好处的,免得
他冒冒失失的不定哪天把命也丢了,那咱们可再难找这么一个有趣的朋友了。好了,今
天的事儿先别让他知道……”
疫情研究所的会客室内,桌上锦盒里放着那个《抚琴图》的铜镜和从录像带上翻拍
下来的宝剑的照片。
雪灵、陶釜和卓玛正围在旺堆老人的身边。
旺堆老人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着铜镜上的唐代抚琴少女,喃喃地说:“像极了!
我看到的神女就是这样的打扮,梳这种头,穿这样的衣裳……”
陶釜用手比划着说:“旺堆爷爷,有没有这种可能,您当时在冰溶洞里看到的就是
这面铜镜。它冻在冰里,呈凸突的透明冰像放大镜一样正好把少女的上半身放大,而且,
铜镜当时位置是横放的,少女很像是斜躺着……”
雪灵带着讥讽的口吻说:“喂,我的大考古学家,前些日子你还讲旺堆爷爷可能看
到的是什么自然录像现象,怎么现在又变了?”
“这个吗……”陶釜狡辩地说:“一个问题不妨从多方面进行假设,这样……思维
就会更开阔一些。卓玛,你同意我的意见吗?”
卓玛只是笑而不答。
旺堆老人摇摇头:“可我看到的神女比真人还大的多……”
“不过,”雪灵对旺堆老人说,“人在高度紧张中会出现幻觉。幻觉中有可能把小
的东西看得很大。”
旺堆老人又摇摇头:“我当时看到的神女很大,上半身也很清楚,不是坐着而是斜
躺着。眼睛是闭着的,胳膊上不是披着飘带,是捆着绳子。绳子像是牛毛绳,有手指头
那么粗,两根双并在一起,从脖子后面沿肩膀下来,又从腋下绕胳膊两圈,把神女的双
手捆在身后……这正和古代传说的一样,神女虽然杀死了魔鬼,自己却也被魔鬼的魔绳
所捆缚,困在这雪山之中……我曾一直怀疑我当年是进入了神女的水晶宫殿,是神女保
佑我逃出了雪山,又逃过了老爷的追杀。我在外地流浪了二十多年,直到解放后,我才
敢回来……唉,天鹅飞得再高,也离不开清泉,马儿不管走到哪里也总恋着草原……”
陶釜皱眉思索。
雪灵嘲笑地说:“大考古学家,看来你自作聪明的假设正面临着站不住脚的困境。”
陶釜轻哼了一声:“事情是复杂的,我们对它的认识还不够,掌握的材料也太少。
因此,我认为应该尽快上神女山。”陶釜拿起桌上宝剑的照片,“首先要找到它。”
陶釜起身打开电脑,在屏幕上调出了神女山立体模拟图,说:“根据旺堆爷爷的回
忆和录像带的资料,宝剑应该在这一带。这里地形复杂,估计最早这批古文物是处于一
个类似于盆地的山谷内,四边没有出口,所以一直冰冻在那里有一千多年。最近由于冰
川和风化的作用,这个盆地出现了缺口,这些古文物随冰川运动逐渐下滑出盆地,并随
雪崩等塌落于山谷,顺融化的流水漂出雪山,进入神女河。我的那盘录像带在不长的时
间内,就由雪山进入神女河,正说明了这一点。现在我担心的是,小的文物比较容易包
裹在冰块里而较少受到磨损。而这把剑比较长,在冰层断裂和滚落的过程中,很容易折
断磨损而残缺不全。就是它能被较完整地冲到神女河里来,是否能被我们找到还很难说。
因为前面那几件文物的发现不能不说有很大的偶然性,这种偶然性不可能老有。所以,
我的意见是我们的行动越快越好。”
雪灵点点头:“你这话说得还有些道理。但我们的行动不是到一个公园去旅游,而
是去地形复杂,雪崩频繁、气候恶劣多变,长年积雪的神女山,安全是最重要的,必须
听我的安排。首先,必须选择一个神女山上没有暴风雪的时间,这并非容易,因为神女
山几乎每天都有暴风雪。再就是我们要有充分的准备,除了各种装备外,重要的一点是
必须使山内山外一直保持着通讯联络,以备有情况时山外能及时救援。我曾考虑租一条
卫星线路,但价格昂贵,而且当我们赶上好天气要行动时又不见得正好有线路,即使有
也容易张扬出去,妨碍我们的行动。所以,我决定还是用我们的直升飞机作无线电波中
转。当一个人在雪山地面上探寻时,另一个人驾驶直升飞机在一定高度的空中盘旋停留。
如果需要两个人都要在雪山地面行动时,直升飞机可以停在一个有山口能与疫情研究所
屋顶天线直线相望的地方,中间没有山峰障碍无线电波传递。当然,能靠山峰反射无线
电波同样达到保持联络目的的地方也行。这样的地方我在地形图上大概估计地选了几处,
但还得到时候根据实际地形来决定。我想由我和你驾驶‘雪乌2’号直升飞机进雪山,卓
玛在疫情研究所担任联络和救援……”
旺堆老人插话:“雪灵姑娘,别把我这个老头子给忘了……”
雪灵回头微笑着说:“您老岁数大了,还是不要参加……”
旺堆老人笑着摇头:“虽说我上了年纪,搬山开河我是干不动了,老经验却有几条……”
雪灵笑道:“好吧,那就当我们行动的顾问吧!”
卓玛正在接电话,她兴奋地放卞电话说:“气象部门说,明天上午九时以后,神女
山内将持续有30多个小时的好天气!”
陶釜兴奋起来:“太棒了!明天马上行动……”
雪灵冷冷地说:“你说了不算,得我下命令才行。好,马上加紧做好一切准备,明
天行动!”
二上神女山
白色的“雪鸟2”号直升飞机飞出疫情研究所的机库大门。
机舱内,坐着穿恒温救生衣、戴透明头盔、身背单人飞行器的雪灵和陶釜。驾驶位
置前侧,一个小屏幕正显示着在疫情研究所控制室内的卓玛和卓玛身后的旺堆老人。
雪灵驾驶着飞机对屏幕中的卓玛说:“一切正常!”
屏幕中的卓玛叮嘱道:“请在进山前再检查一遍仪表……”
直升飞机风驰电掣般地飞过草地和神女河,临近神女山。
机舱内,陶釜看着雪灵驾驶直升飞机,不由手直发痒,说:“让我开一会儿!”
雪灵头也未回地说:“怎么,飞越桥底的英雄,你是不是想把这架飞机也摔毁了?
你的职责是用仪器搜寻目标。”
陶釜自我解嘲地笑了:“指挥官,我明白了!”
雪灵对屏幕中的卓玛报告:“一切正常,准备进入雪山!”
卓玛回答:“可以进入雪山。请注意保持联络,多加小心!”
直升飞机飞入神女山雪山群峰中。
雪山内天气晴朗,冰峰林立,雪岭起伏,银白耀眼,恰似凝固的巨浪,直升飞机像
一只白色的海鸥,矫健地穿行于雪山的惊涛骇浪之中。
雪灵和陶釜拉下头盔上的遮光罩,挡住雪山耀眼的反光。
探测器上的屏幕上显示出众多大块亮斑,呈破碎的飞机机身、翅膀等形状。
“这大概是你摔毁飞机的地方。”雪灵瞟了一眼仪器屏幕说。
“是的,”陶釜感慨地向雪谷望去,“大部分残骸都被埋在冰雪之下了。这架飞机
我刚买了还不到一年,挺可惜的……当时,我尽量将飞机飞离发现宝剑的地方,就是怕
飞机残骸的破片干扰以后对文物的搜寻。而且,这里我已经反复探索过了,没有发现文
物……发现宝剑的地方应该还往右前,隔两个山谷……”
直升飞机在雪峰间曲折飞行,连续飞过两处雪谷。前面,是一处呈小盆地般的雪谷。
这里山高岭大,沟坡纵横,遍地冰雪,裸露的岩石峭壁如同刀削,险峻异常。
陶釜对照着地图说:“就是这里,没错!看果然像个小盆地。宽有千米,长约一千
四五百米。新出现的缺口大概是南边,估计当年旺堆爷爷可能也是由那里进入这个盆地
的……请降低速度和高度盘旋!”
直升飞机降低高度和速度在盆地形山谷上空盘旋。雪灵问:“有发现了吗?”
陶釜操纵着探测仪,注视着仪器屏幕上那些掠过的淡淡阴影,说:“还没有……不,
有了!”
仪器屏幕中出现一个细长的小亮点,陶釜调控着仪器,将小亮点放大,一把宝剑的
轮廓清晰可见。陶釜异常激动地盯着屏幕中的宝剑,说:“就是它!发现目标!请降低
高度,准备降落!”
“不行!”雪灵驾驶直升飞机升高,“现在我们所处的高度和位置已经和山外联络
中断,必须先马上恢复联络。”
驾驶台的屏幕已经没有了卓玛的形象,一片花白的雪花斑,随着直升飞机的升高,
屏幕中又现出卓玛的形象。
卓玛焦急地问:“怎么这次联络中断这么久,发生了什么事儿?”
雪灵回答:“刚才我们降低高度搜索,已发现目标。现在正准备寻找合适的降落地
点。”
陶釜看着窗外说:“左下冰坎旁可作为降落地点……”
“你选择的地点只可以落一只麻雀,”雪灵驾驶直升飞机开始盘旋,“可我驾驶的
是直升飞机。”
陶釜不服气地回了一句:“如果是我驾驶,再小一点的地方也可以降落。”
屏幕中的卓玛说:“你们不要争了,我赞成雪灵老师的意见,安全第一。请尽量选
择更好的地点降落。”
旺堆老人的脸也凑进屏幕说:“一定要避开可能发生雪崩的地方……”
雪灵点头道:“明白,请你们放心!”
直升飞机盘旋着,终于在山峰一处有岩石裸露的平坦处降落。此处通过雪峰的一个
窄小的间隙可遥遥望见神女山外的草原,疫情研究所的半球建筑在视野中只是一个难以
看清的小亮点。
挎着探测仪的陶釜与雪灵先后走下直升飞机。安在直升飞机上的摄像机正自动追踪
他们拍摄着。
雪灵呼叫:“卓玛!卓玛!我们已离开直升飞机十米左右,能看到我们吗?”
卓玛的声音在雪灵和陶釜头盔的耳机里响起:“可以看到!”
“好的,”雪灵说,“宝剑的埋藏处在山谷斜对面半山处,直线距离约600米,请注
意我们的行动,随时保持联络。我们现在马上开动单人飞行器飞过去……”
陶釜一手扶着挂在胸前的探测仪,一手握住单人飞行器的操纵装置,笑着说:“雪
灵总指挥任命我为先锋……卓玛,旺堆爷爷。请注意我的飞行姿势,优美处请拍摄保留
下来……”
陶釜说着,开动单人飞行器,飞行器向下喷着气,推动陶釜腾空飞向对面山谷。
“感觉好极了!我觉得自己如同一只雪山雄鹰,你们看我像不……发现目标!”陶
釜一边看着探测仪上的小屏幕,一边下降。双脚一落地,便转动探测仪搜寻着,兴奋地
向前跑。
“小心!”“别跑!”卓玛和雪灵的声音几乎同时从耳机里传出,陶釜也在此时,
脚下一滑,向前跌倒了。
卓玛的声音:“哎呀!你摔坏了没有?”
“还好,雄鹰跌一跤是算不了什么的……”陶釜抬起身:“哎呀,这仪器……好像
有了点儿故障……”
雪灵的声音:“你呀……好,我马上飞过来……”
雪灵从对面山谷开动单人飞行器飞过来,缓缓落在陶釜身后,对正抱着探测议、眼
睛却看着前面发直的陶釜问:“仪器是不是摔坏了?能不能马上修好?”
陶釜未答,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数米外的一个积着雪、约半米高的冰台阶。
“你……”雪灵一愣,也向冰台阶看去。
这时,陶釜把手中的仪器往地上一放,发疯似地扑上前去,跪地用手飞快地扒着冰
台阶上的积雪。猛然,他激动得声音颤抖地叫:“找到了!就是它……”
雪灵也兴奋起来,扑上前去,跪地向冰台阶里看去。冰台阶积雪下面的透明冰层中,
一把古代的剑微微倾斜地冻在里面。
陶釜高兴得像小孩一样欢笑着。一手继续扒开积雪,一手拉着雪灵叫:“快看!没
有锈蚀,闪光锃亮!看这剑柄,和我推测的一样,不全是金属的,乳白略黄,大概是象
牙……果然还包有镂空银饰,像是龙……镶有宝石……真是宝剑!奇迹!奇迹!”
雪灵也兴奋得像个小姑娘,高兴地叫着:“你看这儿!剑锋上有血迹,是鲜红色的,
这才是奇迹呢!”
卓玛和旺堆老人欢喜的对话声也从耳机传来:“快看哪!旺堆爷爷,他们找到宝剑
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比我这老头子强……不过,找到了就赶快回来,雪山里
不能久待……”
雪灵终于平静下来,说:“卓玛,旺堆爷爷,你们的话我听见了。好,我们马上就
把宝剑切割下来,尽快返回……”
陶釜用喷枪在宝剑周围的冰雪上画出黑色的切割线,雪灵用激光切割枪沿线切割着。
激光所到之处,白气腾起,冰层迅速被切开。
含有宝剑的冰层被整整齐齐地切割成长方形如石碑形状的一块,陶釜和雪灵小心翼
翼地将它从冰台阶上移下来,用一个大网袋兜住。
这时,冰台阶上方的雪坡一处积雪裂开,突然坍塌,雪块向下滚落。
卓玛的惊叫从耳机传出:“雪崩!快跑!”
陶釜和雪灵抬头,大惊失色。陶釜大叫一声,拉着雪灵欲跑,雪灵却被网袋绊倒。
这时,冰雪块已经滚到,砸了下来。陶釜忙用身体护住还未爬起的雪灵。滚来的雪块瞬
间将他俩扑倒埋住,只剩下陶釜的头还露在上面。
陶釜双臂用力撑起,尽量给身下的雪灵留出空隙。雪灵活动着,奋力推开头前的冰
雪,露出头来。滚下来的雪块不断地堆在陶釜背上,甩到周围。陶釜用力撑着,脸上冒
出汗珠,他大叫:“雪灵,快爬出来跑,我快坚持不住了!”
雪灵奋力抽出一条被压住的腿,推开头前的冰雪,说:“再坚持一下……”
山坡上,积雪又发生崩塌,雪块滚滚而下。
卓玛的惊叫又传出:“快呀,又雪崩了!”
陶釜也急叫:“快爬出来跑!”
雪灵用力向外爬着叫:“我还有一条腿被压在雪里,还没抽出来……”
卓玛急叫声传出:“快,开动飞行器……”
雪灵被提醒,但她看了一下陶釜,又有些犹豫。陶釜急叫:“你先跑出去再说……
快……”
雪灵开动单人飞行器,飞行器喷出的强烈气体吹得雪雾弥漫乱飞,雪灵从陶釜身下
斜着飞出。这时,滚来的积雪一下子将陶釜压倒埋没。
卓玛带哭声的惊叫从耳机传出。
飞在空中的雪灵急转身飞回,落下。原来的地方已成为一个雪丘,腾起的雪雾还未
消散。雪灵急叫:“陶釜!陶釜!”
听筒中毫无陶釜的回音,只有卓玛的急切呼叫:“陶釜!陶釜……阿姐,他怎么样
了?”
雪灵扑到雪丘,用力扒着积雪,终于扒出一个坑,陶釜的头和肩露出。陶釜双目紧
闭,一动不动。
雪灵捧起陶釜的头呼唤:“陶釜,你感觉怎么样?”
陶釜睁开眼,吃力地喘息着:“还好……救生衣的充气囊及时打开了……砂锅好像
没有打碎……只是压得难受,喘不过气来……头盔上好像挨了一下……有点儿晕……”
“你坚持一下,我马上救你出来!”雪灵说着,奋力清除着压在陶釜身上的冰雪块,
很快便使陶釜大半身露出,只剩双腿还埋在冰雪之中。可以看见他身上的恒温救生衣的
气囊如同气球一样鼓着。陶釜将气放掉,双手活动着,将身边含有宝剑的冰块从冰雪中
扒出。
雪灵正奋力用冰镐撬着压在陶釜腿部冰雪中的一个大冰雪块。
一侧山坡,突然发生大雪崩,一声巨响,半边雪峰塌落下来,无数冰雪滚滚奔腾而
来。
卓玛惊叫又从耳机传出:“雪崩!大雪崩!快跑……”
雪灵用力把陶釜的腿从冰雪中往外拉,陶釜也拼命往外抽腿,终于抽出了左腿,右
腿却抽不出来。
陶釜叫:“我的右脚被这个大冰雪块卡住了!”
雪灵和陶釜合力推那个大冰雪块,但大冰雪块大部分埋在冰雪里,推不动。雪灵急
得满脸冒汗,猛然开动了陶釜身上的单人飞行器。飞行器喷着猛烈的白气,但陶釜的右
腿仍未能从冰雪中拔出来,反而拉得陶釜疼得直咧嘴。
雪崩正如万马奔腾一样,带着隆隆的响声,腾起弥漫的雪雾,越来越近,如同一头
狰狞的巨兽,直扑过来。
陶釜绝望地对雪灵叫:“你快飞起来跑,别管我了!”
“不行!”雪灵叫,“我不能扔下你!”
陶釜急得推雪灵:“不能两个人都……你赶快跑……”
这时,直升飞机正飞临头顶,担架、软梯和吊索同时系下。卓玛的喊声传出:“快!
用直升飞机!我遥控启动了直升飞机……”
雪灵和陶釜振奋起来,陶釜迅速用吊索上的两个钩分别钩住自己腰间的腰带和那个
装有宝剑冰块的网袋,锁住。雪灵则用软梯兜住那块卡住陶釜脚的大冰雪块。
两人几乎同时喊:“起吊!卓玛,起吊!”
直升飞机上升,吊索和软梯拉紧,大冰雪块被掀开,陶釜被从雪中拉出。雪灵忙一
手抓住担架,一手抓住陶釜,陶釜抱住那含有宝剑的冰块,两人一起被吊到空中。这时,
雪崩带着隆隆的巨响扑过来,无数冰雪滚到他们脚下,溅起的雪雾扑到他们身上,气浪
吹得他们像打秋千一样摇晃着。
直升飞机升到高空,雪灵和陶釜及那块含有宝剑的冰块被收进机舱。
下面,巨响隆隆,冰雪滚动,如排山倒海般的冲向谷底,原来的地形已难以辨认。
机舱内,陶釜无力地喘息着:“真危险……好后怕……”
雪灵也在喘息,她掀起头盔,擦着脸上的汗说:“多亏了卓玛……”
驾驶台的屏幕上,卓玛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擦着满脸的汗水。旁边的旺堆老人仍
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雪灵坐到驾驶位置上,操纵着直升飞机:“卓玛,我们马上返航!”
陶釜想站起身,脚下一歪又坐下。他捂住右脚叫“哎哟,……”
雪灵安慰他说:“可能受伤了,别乱动,坚持一会儿……”
直升飞机飞越雪山群峰,直向山外飞去。
古剑与剑舞
疫情研究所的地下治疗室内,陶釜和雪灵都已换下恒温救生衣。此时,雪灵和卓玛
正在为陶釜治疗受伤的右脚。
“放心吧,”雪灵说,“只是踝关节脱臼,还有些拉伤、红肿和瘀血,我马上给你
正骨复位。很快你就可以下地走路了,当然要瘸几天。”
陶釜问:“复位时痛不痛?”
雪灵故意吓唬他:“当然会很痛了,痛得令人冒冷汗,甚至打滚。看样子先得拿绷
带把你的手脚全捆绑固定……”
陶釜忙摇头:“不好!先给上点儿麻药不行吗?”
雪灵一扬眉毛,诧异地问:“还用上麻药?你那雄鹰一般的气概哪儿去了?”
卓玛在一旁抿嘴忍住笑,她正在准备一种药膏。
陶釜只好挺了挺胸,打起精神说:“当然,男子汉嘛……好,来吧!”
雪灵双手握住陶釜的右脚,开始正骨复位。陶釜紧张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雪灵手却停下来,抿嘴笑着对陶釜命令:“回过脸去,不许看!卓玛,给他一团卫
生棉让他咬着!”
“哎!”卓玛应了一声,忍住笑,把一团卫生棉放到陶釜嘴里,自己回身又准备药
膏去了。
陶釜歪着头,皱着眉,咬着卫生棉,紧张的样子十分滑稽。
卓玛终于忍不住哧哧地笑起来。
陶釜一愣,回头一看,发现雪灵早已悠闲地坐在一边去了。陶釜拿出嘴里的卫生棉,
故意夸张地做出不满的样子说:“医生不履行职责,把病人晾在一边不管……”
卓玛格格地笑着说:“你的样子真傻!早已经给你复位了……”
陶釜这回真傻了,他看着自己的脚,一点也不相信卓玛说的话:“什么时候复位的?
我怎么没感觉?也没觉得痛……呓!真的能动了,现在倒有些痛了,一动就痛……”
“那是因为软组织损伤,很快就会好的。”卓玛说着,轻轻往陶釜右脚腕伤处涂着
药膏,然后用纱布包扎:“病人都说雪灵老师正骨时不痛或痛得很轻……”
陶釜心悦诚服地赞叹道:“药都神女真神了……”
雪灵颇不愿意听陶釜的恭维话:“甚么神女神了,这是我师傅传授的中医正骨绝技,
会的人不少,大惊小怪的,说明你太缺乏医学知识……现在你不必以精神病患者的名义
住隔离病房了。卓玛,推他去看看那把宝剑……”
卓玛扶陶釜坐上轮椅,推着他跟雪灵走进存放宝剑的地下冷藏室。
宝剑连同包裹它的冰块被置放在一个除底面以外其他五面全是透明的长方形低温冰
箱内。剑全长约一米,剑锋锃光闪亮,毫无锈蚀。剑柄由类似象牙的乳白材料制成,一
条用银片镂空雕刻的龙包裹盘绕其上,在位于龙眼、龙嘴和剑隔处,都在类似象牙材料
中镶有宝石,精美异常。
三人对着宝剑沉默了一阵,陶釜又先开了口:“这不但是一件兵器,也是一件精美
的艺术品。尤其是这条银龙,构思巧妙,造型生动。龙头位于剑柄的最顶端,龙眼和龙
嘴的珠状宝石镶嵌于象牙质剑柄的中间,两面露出,所以,从两面看,构成两只龙眼的
是同一块宝石,龙嘴里的宝石也是一样。宝石闪闪发亮,给这条龙增色不小。龙鳞是镂
空银片形成的。龙身盘于剑柄,不但是一种装饰,也可以起加固剑柄的作用。因为剑柄
象牙质是分作两片的,中间挖出容纳剑身柄部的槽,再镂空几处镶嵌宝石,然后粘合或
铆合,最外面用这条银龙加以装饰和固定……这是剑隔,就是剑锋与剑柄之间向两边或
周围突起的部分,格斗时可以使握剑的手免遭对方兵器顺剑锋滑下砍伤。龙身在这里不
但美观,也对剑隔起加强作用。剑锋从表面上看,它明亮锋利,寒光闪闪,材质基本可
以确认是铁质的。铁是很容易锈蚀的,而它却千年不锈,采取了什么防锈蚀措施暂时还
无法确定。不过,中国古代的防锈蚀方法当时是处于世界最先进的水平。从出土的春秋
战国和秦朝的剑来看,都有防锈十分成功的例子,以至于近代发现这些剑时,它们依然
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经用现代化仪器测定,它们是采取了硫化或铬化处理达到防锈目
的的,这使现代人目瞪口呆,因为这些技术是现代才发明,有的现代人甚至都还未掌握……”
雪灵不大满意陶釜一贯自以为是口气,故意挑剔地说:“你忽视了一个前提,就是
这把剑还没经年代测定,你怎么就会确认它一定是一千多年的物品呢?它的不锈说不定
因为它是现代人的作品……”
陶釜极力辩护:“现代人的作品应该放在艺术品专卖店里,而不是雪山上……”
雪灵笑着抬杠:“如果有人故意把它丢在雪山上……”
陶釜明白了雪灵的用意,也笑了:“看来这种恶作剧只有你能干得出,我可不愿意
冒着生命危险把一支现代人造的赝品往雪山里送……说正经的,凭着我的经验,根据它
的造型和质地,以及与另外几件新发现文物的关联来看,它无疑是一千几百年前的隋唐
文物。它现在包裹在冰里,直接对它进行年代鉴定恐怕困难一些,但我们可以对它周围
的冰进行年代鉴定。雪山的冰是由天上的降雪形成的,降雪中总是含有当时漂浮于大气
的尘埃,当时的微生物和肉眼难以看见的植物花粉等有机物也在其中,只要测定出它们
的年代,宝剑的年代可以说是不言而喻了。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砸冰取剑而切割这么大一
块冰带回来的原因所在。而且,宝剑包在冰里,不但对宝剑是个保护,主要是保护住剑
上可能附带的有机物质。比如,我们已知道了剑上有血迹,研究这些血迹一类的有机物
质,可以更好地对这把剑进行研究,从而揭开雪山神女之谜……”
卓玛怀疑地问:“不打开这冰块,又怎么能取出剑上的血迹进行化验研究呢?”
陶釜微微得意地说:这也不难。这块冰不论是由雪水冻结成的,还是由积雪经长期
压力形成的,剑上的血迹总会有一些向外游离扩散。刚才,这块冰装入低温冰箱时,我
让你把一些碎冰屑小心地收起冰冻保存,就是考虑到这一点。当然,以后进行年代测定
时也用得着……”
“看来你考虑得还顶周到。”雪灵说着,从冰箱里取出一小盒碎冰样品,“我们这
儿的仪器虽然不能鉴定物体的年代,但化验血迹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们试试看……卓玛,
你先送他回隔离病房,然后到化验室来……”
“喂,”陶釜忙说,“我也去!”
“你指手划脚地说得够累的了,该回隔离病房休息了。再说,化验血迹你可是外行,
你去能干什么?”
“这个吗……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这次行动的小组成员,是你的先锋官,临危不惧,
舍生忘死,九死一生,立下过汗马功劳……”
“好了,好了,”雪灵笑着打断他的自夸,“现在咱们的隶属关系变了,我是医生,
你是病人,而且你的脚的确有伤。听医生的话,回隔离病房休息,没有商量!”雪灵说
完,转身走出去了。
陶釜耸耸肩,朝着雪灵的背影做了个怪样。
卓玛推着轮椅上的陶釜,笑着说:“走吧,走吧!凭你刚才自夸的那些功劳,也应
该奖励你休息。”
卓玛推着陶釜走出冷藏室,在地下通道中缓缓走着。
陶釜轻声问卓玛:“刚才她说她的正骨绝技是跟她师傅学的,她师傅是谁?”
“这个……”卓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是一个中医老太太,有名的中医骨
科专家,还是一门气功流派的嫡系传人。雪灵老师跟不少专家教授当过研究生或学习过,
一般每个只跟几个月,就把人家的精华部分学到手了。她跟这个老太太的时间最长,有
半年多。开始,老太太虽然听说过雪灵的名气,但不以为然。她让雪灵跟着她给病人看
病,但什么也不讲。可是不到半个月,老太太不得不对雪灵刮目相看了,因为她给病人
用过的手法都被雪灵学会了。而且雪灵还结合西医理论,提出新的见解。老太太当时已
经80岁了,早已关门不再收徒,这次又破例收了雪灵。老太太收徒的规矩可大了,必须
按老一套穿中式衣服,跪地磕头拜师。雪灵跟了老太太半年多,不但学了本事,还为老
太太整理出一部传世的医学专著。后来,老太太去世时,雪灵老师赶去为老太太守灵,
是我陪着去的。雪灵老师的那些古旧医书就是老太太遗嘱中传给雪灵的。”
陶釜听得津津有味:“真有意思!雪灵的双重性格很可能也是受那个老太太的影响……”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隔离病房的门口,卓玛拿出遥控器准备开门,陶釜忙按住卓玛
的手说:“卓玛,等一下,那个老太太不是一个气功门派的传人吗,她有没有把气功传
给雪灵?”
卓玛笑了:“你呀,真是打破砂锅纹(问)到底,听说那个老太太保守得很,好多
东西就是对亲生子女也是区别对待,不一定都传。也可以说是过于慎重,怕医德武德不
好的人学了会败坏名声。她到底有没有把气功传给雪灵,传了多少,雪灵老师从来不讲,
我也不清楚。但我偶尔见过雪灵老师练气功。学校同学们都传说雪灵老师的气功很厉害,
那是由一件事传开的。”
陶釜急问:“快点儿说是什么事?”
卓玛说:“因为雪灵老师漂亮又有才气,当时追求她的男老师和男学生很多。雪灵
老师对此很反感,一概冷若冰霜地拒绝,并声明自己是独身主义者。有个西方国家的留
学生,长得高大英俊,他对雪灵老师追求不舍,纠缠不休,有一次还当众动手动脚。雪
灵老师忍无可忍,终于出了一下手。但周围的人包括那个留学生自己也没看清雪灵老师
是怎么出手的,反正那个留学生当场一只胳膊脱臼,同时大汗淋漓不止,很快就虚脱休
克了,不得不送去抢救。为此,学校领导批评了雪灵老师,一些看不惯或嫉妒雪灵老师
的人也趁机主张给雪灵老师处分,甚至声称要去公安部门报案。我们众多的中国学生不
干了,一致声援雪灵老师。校领导怕事情闹大了,赶快抹稀泥,事情就不了了之……”
陶釜惊讶极了:“没想到貌似柔弱的才女竟有如此手段,真是大长中国人的志气。
是不是那老太太传授了她什么武林绝技?”
卓玛笑着说:“这我可不知道。”
“你呀,真笨!”陶釜说,“有武功的人必须天天练功打拳,不然功就废了。你跟
她那么久难道没发现过她练功打拳什么的?”
卓玛摇头:“没有……对了,她经常练剑!一般是早晨。那把剑还是那个老太太送
给雪灵老师的,据说是老太太祖传下来的心爱之物,为此老太太的子女和其他弟子大为
不满。不过,雪灵练剑的样子不像是武术,倒像是舞蹈,美极了!”
陶釜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手:“那太棒了!卓玛,能不能让我也欣赏一下她练剑时
的舞姿?”
卓玛忙摇头:“这可不行,她会很不高兴的……”
“不会的。咱们三个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经过今天在雪山那一场拼搏,可以说是
生死之交了吧,她对我不会太见外的。这么着吧,”陶釜出主意说,“她不是常早晨练
剑吗?你到时推我出去装着散步,不就……”
卓玛笑了:“你呀,尽坏主意……”
这时,卓玛手中遥控器上的电话铃声响了,卓玛有些慌:“哎呀,时间太久了,雪
灵老师一定不高兴了……都是你,耽误这么长时间……”
卓玛按了一下遥控器的电话开关,上面的小屏幕亮了,出现雪灵的脸,她有些不高
兴地问:“卓玛,怎么这么久还不来?”
“这……”卓玛有些慌乱,一时不知回答什么好,陶釜马上插话说:“轮椅这边轮
子出了毛病,怎么也转不动,刚弄好……”
屏幕中的雪灵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卓玛和陶釜,然后说:“其实,我已经测试完了。
冰块中发现游离的血液组织,至少是三个男性个体的,血型两个是AB型,一个是A型……”
陶釜兴奋地拍手说:“真是太棒了!这说明神女武功非凡,至少令三个男妖魔蝶血
雪山……”
屏幕中的雪灵哼了一声。说:“算了吧,你还是不要过早地发表什么假设一类的东
西……这个问题今天到此为止,大家都累了,准备休息吧!卓玛,你马上把他送到隔离
病房里,然后到我这里来把测试仪器收拾一下。动作快点儿!”
雪灵挂断电话,卓玛也关上了遥控器的电话屏幕,然后对陶釜吐了一下舌头,两人
相对而笑。
陶釜凑近卓玛小声说:“早上看她舞剑的事儿别忘了……”
清晨,疫情研究所内。
卓玛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陶釜由地下通道上到地面来,在草坪花丛中的小路上缓缓行
进。
卓玛低声提醒陶釜说:“在白楼旁的草坪……”
陶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白楼方向看去。只见雪灵正在草坪上练剑,绿草白衣,
剑光闪闪。
陶釜装模作样地做着扩胸运动,嘴里却低声说:“再往前靠靠,太远了看不清……”
卓玛推着陶釜渐渐靠近雪灵舞剑的草坪。
雪灵仍穿着那中式的白衣白裙,动作轻盈,步伐灵活,一把剑舞得好似行云流水,
连绵不断。只见她左手剑指,随剑相对起舞,时如白鹤亮翅,时如雪风归巢,长裙摆动,
如凌波微步,飘飘欲仙。
陶釜看得入了神,不由轻声赞道:“真是美极了!”
此时,雪灵一个弓步下蹲望月式,再起身时,左手已握住裙子下摆提将起来,动作
由轻柔缓慢猛然变得刚健急速,只见她左臂大幅度地左右上下挥舞着那宽大的裙摆,好
似风卷白云。而右手的剑却在裙子摆动之后和间隙中频频出击,点、刺、挑、劈,干净
利索,寒光闪闪,恰似云中闪电。
陶釜不由脱口叫道:好剑!
雪灵闻声收剑,转身看了看卓玛,又看了看陶釜,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锻炼呀,”陶釜说着,又装模作样地做了几个扩胸运动,“脚虽然不利索,上肢
得活动活动……”
“是吗?我记得上次你在我们这里住院时,早上总是睡懒觉的,很晚才起……”
“那是因为……”被揭穿谎话的陶釜吱吱唔晤,找不出话答,“那是因为当时身体
不好……”
雪灵毫不放过:“可快出院前那几天,你的身体已基本恢复了,仍是睡懒觉。”
“那……”陶釜狡辩地说,“我现在学好了……”
卓玛哧哧地笑起来。
雪灵也略笑了一下,问:“你刚才叫好剑是什么意思?你也懂剑术?”
“我不懂。我是看武侠小说和电影中常有这样的情节,见别人练武叫一声好,既是
捧场,又可以冒充一下内行。”陶釜说着自己也觉得可笑,“不过,剑在古代不但是一
种兵器,有时也是一种娱乐的工具。所以,长期以来,既发展有搏击用的剑术,也发展
有舞蹈用的剑舞。剑舞在唐代发展到顶峰,李白、杜甫等不少文人都善舞剑。唐代还把
裴旻的舞剑与李白的诗、张旭的草书并称为三绝。书法家张旭和怀素以及被尊为画圣的
吴道子都因看了一个当时舞剑非常有名的公孙大娘所舞的剑,而使书法和绘画技艺大进。
关于公孙大娘,杜甫在《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行)中有诗曰:‘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
器动四方。’由此可见公孙大娘在当时舞剑的名气是很大的。按记载,唐玄宗生日时,
百戏杂陈,其中就有公孙大娘的舞剑。公孙大娘舞剑雄浑刚健,气势很大。杜甫在诗中
说:‘燯如后羿射九日……这个……反正意思是说舞剑光闪闪,如后羿射落了九个太阳。
还有,其身步矫健如驾龙飞翔,动作快猛如雷霆万钧,瞬间停顿时又宛如江海平静的清
光……”
雪灵扑哧笑了,知道陶釜记不得诗的原文,在胡说乱扯,便为他指正道:“这里的
诗句应该是‘燯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而且,杜甫这首诗的题目应该是《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别把‘弟子’二字忘了。”
陶釜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说:“我有言在先是冒充内行,偶尔说错了不足为怪。我这
个人不善于死背硬记,是属于爱因斯坦一类的创造思维型的……”
“口气倒是不小,”雪灵挖苦说:“我不想老为你去指出背诵古诗中的错误,只想
听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喊‘好剑’”。
陶釜笑着:“这是因为我看见你舞剑,就想起昨天咱们从雪山上找到的那把剑,想
起剑之精美,不由脱口而出‘好剑’……”
雪灵一听,眉毛一竖,扭头就走:“我可没工夫听你闲扯……”
陶釜忙陪笑道:“玩笑,玩笑!其实,你前边动作轻柔平缓,欢快明朗,再加上白
衣白裙,总给人一种白色鸟儿在水边漫步戏水、拍翅低飞之感。后边,左手抓起裙子下
摆之时,动作突然变得矫健刚毅,那把剑总是在裙子后面刺出,杀机暗伏,令人防不胜
防。此时,裙子晃动是起迷惑对手、掩护剑的进攻的作用。此种裙与剑配合的剑术我以
前闻所未闻,所以不由脱口喊出了一声‘好剑’。”
雪灵露出一丝笑意,点头:“看来,你还真的看懂了一点儿。前面我练的是‘白鹤
剑’,后面则是‘裙里剑’。好了,我们该准备上班工作了,你也该回隔离病房了,睡
懒觉、看书、看电视都由你……”
陶釜请求似的说:“老是这些,没意思。隔离病房简直像高级牢房,太不自由。能
不能让我自己在这花丛草坪中活动活动……”
雪灵一口回绝:“那绝对不行!我们现在的研究工作很忙,没有工夫陪你,按值班
电脑的程序设置,是不允许外人单独活动的。这里有很多设备,外人不熟悉。尤其是这
里封存着有供研究用的危险病毒和细菌,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我可负不起这
个责任。只好委曲你了,不过电脑会按我们输入的指令照顾你,包括给你讲故事……”
卓玛哧哧地笑起来。
雪灵也笑了:“当然,如果有紧急情况或是特别重要的事儿,你可以按紧急电铃,
卓玛马上就可以知道。注意,我这里说的可是紧急情况和特别重要的事儿,你可别胡按,
否则,你只要胡按一次,我就马上把电铃关闭。那时,除了我们主动找你或和你通话外,
你要想主动找我们可就没办法喽!而且别忘了,你的精神病病历还储存在电脑里……好,
卓玛,送他回隔离病房……”
“慢,我还有件事儿,”陶釜说,“你们搞研究,我也搞研究吧,反正这几天我这
脚也使我出不了门。我想把那面铜镜要过来,再仔细研究研究,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
现……”
雪灵马上更正说:“你应该说是借铜镜,还要签临时借用协议,因为五天抵押期限
己过,现在铜镜已经属于我的了。”
陶釜忙表同意:“我明白。行!”
雪灵又说:“你只能在我们疫情研究所里研究……不,只能在隔离病房里……”
陶釜笑着点头:“行!只要你不把我的手脚都绑起来,我只要凭着我这个属于爱因
斯坦一类创造思维型的脑袋就可以研究。不过,得给我配一台联网的电脑,我得查有关
的资料……”
雪灵点头:“好吧,先让卓玛送你回隔离病房,待会儿或中午,我把铜镜送过去……”
古镜之谜
夜,疫情研究所的红楼宿舍内,卓玛已经入睡,窗外柔和暗淡的光线照射进来,可
见桌上的闹钟显示的时间已是夜里12时多了。
突然,桌上遥控器上的铃声响了,卓玛醒来急忙翻身坐起,按了一下遥控器的通话
按钮,遥控器的小屏幕亮了,出现陶釜激动兴奋的脸。
卓玛急问:“出了什么事吗?”
陶釜高兴地笑着:“没出什么事儿……”
卓玛撅嘴埋怨:“没出什么事儿你按什么紧急电铃呀?人家刚睡着又给你吵醒了。
要是雪灵老师知道了,又该说你精神病了。真该让你穿一穿那个为精神病患者专备的
‘睡衣’……”
陶釜忙笑着说:“对不起,卓玛,等我真得了精神病一定穿,再记一次。我现在告
诉你一个非常激动的好消息,我对铜镜研究有了重大发现……”
“真的吗?可别骗我……”卓玛也兴奋起来,“快告诉我是什么重大发现?”
陶釜神秘地一笑:“光说可说不清。你马上叫雪灵一块来。”
“哎,”卓玛应着,但又有些怀疑:“你可真别骗我们,雪灵老师不喜欢人家吵她
睡觉……”
陶釜笑着保证:“绝不骗你们。如果骗了你们;我愿主动穿那件‘睡衣’。”
“那我马上去叫雪灵老师……”卓玛高兴地应着,迅速穿好衣服,抓起遥控器,跑
下楼,边向白楼跑,边按着遥控器的通话开关,叫:“阿姐!阿姐……”
遥控器的小屏幕出现了穿着类似古装的长睡衣,还躺在床上的雪灵:“卓玛,出什
么事了?”
卓玛笑着急切地说:“不是我,是陶釜……”
屏幕中的雪灵一惊,翻身坐起:“什么?”
卓玛连忙解释:“不是出事,是他有重大发现……铜镜……”
屏幕中的雪灵放下心来,嗔怪道:“你呀,吓我一跳……等着。”
卓玛已经走到白楼下,收起遥控器。
雪灵已穿好了常穿的中式衣裙,一头黑发像黑瀑布一样披散着,出现在白楼门口,
她问:“什么重大发现?他不会是在骗你玩吧?”
卓玛忙说:“什么发现他让咱们去了才能说清楚。他保证不是骗咱们,否则,他自
愿穿‘睡衣’。”
雪灵笑了“谅他也不敢!走,看看去!”
雪灵和卓玛快步走进地下通道,来到隔离病房前,卓玛用遥控器打开门。走了进去。
陶釜仍坐在轮椅上,桌上锦盒里放着那个《抚琴图》铜镜。他得意地说:“可把二
位小姐请下来了!因为你只允许我在隔离病房里研究铜镜,不能出去,只好请你们下来……”
卓玛急着说:“快说是什么重大发现吧,别卖关子了!”
陶釜回身拿起铜镜,将镜面对着雪灵和卓玛问:“你们看镜面上有什么?”
卓玛仔细看了看镜面,摇摇头:“什么也没有,只照出我的影子……”
雪灵冷冷地说:“听卓玛说,你若是骗了我们,自己甘愿穿上那件特制的‘睡衣’……”
“那当然。”陶釜小心地放回铜镜,起身一瘸一拐地踱着步:“中国铜镜自轩辕黄
帝始……这可不是瞎说,不但有传说记载,还有甘肃、青海等省出土的齐家文化时期的
实物。齐家文化正处于四千多年前的黄帝时期。直到清朝乾隆时期逐渐被玻璃镜子代替,
这几千年间到底制造了多少铜镜,恐怕谁也说不清,太多了。在这些数不清的铜镜中有
一些数量极少、十分特殊的珍品,古人也发现过这种珍品。当然从表面上一般人肉眼是
看不见有什么绝妙之处,所以卓玛刚才什么也没看见。但当让一束光照到铜镜镜面上,
再反射到墙上,墙上会出现什么呢?你们会说出现一个亮斑,因为镜面是微凸的,亮斑
也就比镜面略大。一般铜镜都是这样,但这些珍品却在亮斑中出现了奇妙的花纹,这花
纹与镜子背面铸造的花纹完全一致,或山水或人物或文字或花鸟。好像镜背面的花纹
‘透’过铜镜映到墙上一样,古人称之为‘透光’。因为这种铜镜多发现于西汉铸造的
铜镜,所以叫‘西汉透光镜’,外国人则称之为‘魔镜’,……”
卓玛听得入了神。
雪灵脸上不再是冷淡的样子,有些惊喜地问:“你是说咱们这面铜镜也是透光镜……”
陶釜微笑不答,继续说:“为什么会有这种透光现象呢?古人不简单,他们认为有
两种原因,一是在铸造过程中,因为铜镜背面有花纹而薄厚不一,薄的地方冷却得快,
收缩就少,厚的地方冷却得慢,收缩就多。二是铜镜铸好了,镜面需要研磨抛光才能用,
就是用毡子蘸着一种叫‘玄锡’或‘水银沁’的磨镜药在镜面上用力磨。磨镜时的压力
可以引起镜面发生的瞬间微小的弹力变形,薄的地方变形大而磨掉的少,厚的地方变形
小而磨掉的多。这两种原因都可以使镜面出现与镜背后花纹相应的凹凸不平和曲面差,
这就是铜镜能‘透光’的原因所在。并且已被现代人用仪器所证实和成功地复制出来。
当然,能透光的铜镜在其薄厚、材质和加工工艺方面都有很严的要求,所以,古代这种
珍品少之又少。但是,对于制镜水平相当高的唐代来说,有意或无意制造出透光铜镜应
该说是可能的。好了,二位小姐一定等急了,那现在就请看一看咱们这面《抚琴图》铜
镜能透出什么光来。卓玛,帮我把室内灯光调暗而台灯光调强!”
卓玛应了一声,忙着调好光。
陶釜把一张中间有一个鸭蛋大小圆洞的纸压在镜面上,只让镜面中央部分露出,对
着台灯将光反射到墙上,在墙上形成了一个碗大的光斑,光斑中隐隐约约出现了抚琴少
女的形象。
卓玛惊喜地说:“抚琴少女!”
雪灵没有开口,只是仔细地看着。
陶釜得意地继续说:“是抚琴少女,但不是镜背面的那个彩石雕刻抚琴少女,而是
铸在镜子背面里面的抚琴少女。大概镜子主人对原来铸出的抚琴少女不大满意或是别的
什么原因,又用彩石雕刻的抚琴少女覆盖了原铸造的抚琴少女。你们看出来了吗?两个
抚琴少女脸形、发形、服饰基本相同,但姿势有所差别,这个抚琴少女身向右倾,左腿
斜伸,好像要从案几后起身。左手仍在琴上,可右手却向右拉得很开,看出来了没有?
她右手握着一个长长的东西,是一把剑!纯真文雅的少女一下子变成了英姿飒爽的女侠!
而且这剑是从琴下或琴里抽出来的。琴里藏剑,出人意料,和雪灵那‘裙里剑’同出一
辙。怪不得那么多妖魔都被神女杀死了,防不胜防……”
卓玛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雪灵说:“阿姐,我明白你为什么会感到这铜镜里琴声有
雷鸣,有水声,是因为抚琴少女拔出剑来了!你们不是说‘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
凝清光’吗?”
陶釜歪头看看卓玛,又看看雪灵,说:“这么说你们也有新的发现,可没有告诉我,
这不公平……”
“会告诉你的。雪灵用手指着铜镜,迫不及待地问:“你用这张纸遮住了什么?”
陶釜得意地点点头:“当然有奥妙。不过,戏法要一层一层地变……”
雪灵已经等不及了,劈手夺过铜镜,拿下那张纸。铜镜反射到墙上的光斑立刻大了
好多,在镜中心少女影像的周围,呈环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奇怪的文字符号,虽然隐隐
约约的不很清楚,但仍勉强可以辨认。
卓玛惊奇了:“这是什么?”
陶釜摊开双手说:“我相信它一定是表示什么意思的一种符号,我现在暂时还无法
破译它……”
雪灵呆呆地凝视着光斑中的奇特符号,口中喃喃地说:“琴谱,古琴谱!我终于找
到了……”
陶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我怎么没想到是古琴谱?大概因为我不会弹古
琴……古琴在中国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古琴曲也应该创作了很多很多,但因只靠口
传心授而没有记谱方法,大多失传了。已知最早的琴谱是完全用说明弹奏方法的文字写
成的,但这种琴谱过于繁琐。大约在隋唐之时,出现了多种简化的记谱方法,但流传下
来的只有琴专用的减字谱和从管乐记号发展来的工尺谱……”
这时,雪灵迅速将铜镜放入锦盒,盖好抱起,用手表式遥控器打开门,往外就走。
“喂,喂,你怎么拿走了?我的借用时间还没到呢……”陶釜说着,故意一瘸一拐
地追了两步,但隔离病房门却在他面前关上了,只听见外层门开关和雪灵匆匆远去的脚
步声。
卓玛哧哧地笑起来。
略一停顿,陶釜小声神秘地对卓玛说:“其实,我早就想到那符号是一种古琴谱,
只是我不会识古琴谱,所以,我就有意把这机会留给了她……”
“你别自吹了。”卓玛笑着,“我知道雪灵老师现在要干什么。你跟我来!”
卓玛说着,拉着陶釜往外就走。陶釜脚下一瘸,不由咧了咧嘴。
“哎呀,对不起,我忘了你的脚还没好呢!”卓玛扶住陶釜,“坐轮椅吧!”
陶釜摆摆手:“算了吧!我的脚慢点儿走还可以。”
“那我扶着你!”卓玛扶着陶釜走向房门,用遥控器开着门。
陶釜摇头:“你们这套开门锁门的规矩真麻烦,如果电脑出了故障我看你们怎么办?”
卓玛笑:“当然有办法,只是不能让你知道,快走吧!”
卓玛扶着陶釜走出隔离病房,由通道来到地面,走到白楼宿舍前。
白楼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陶釜有些奇怪,卓玛神秘地笑着小声说:“她还得准备酝酿一会儿……”
终于,白楼里传出一声琴声,声音高亢而尖锐,颤音袅袅,如凤鸣歧山,似鹤唳长
空。接着,又是一声低沉雄浑的颤音,震人心魄,如虎啸山林,似龙吟水沼。然后,略
一停顿,琴声又起,柔和明快,如行云流水,似风拂翠竹,如月光泻地,似梅花吐蕊。
忽然,琴声骤变,像惊雷震响,狂风乍起;似惊涛巨浪,激流奔腾。琴声疾风暴雨似地
响了一阵后,戛然而止,声息顿无。
陶釜和卓玛呆立着,似乎还没有从琴曲意境中醒悟过来。
白楼的门开了,雪灵头梳双环垂髻,发插银梳,身穿雪白的唐代衣裙,臂披披帛,
飘飘欲仙,亭亭玉立地出现在门口。
陶釜拍掌赞道:“真美!美极了!”
卓玛也鼓掌说:“阿姐,你弹得太棒了!”
雪灵缓步走出门来,说:“这就是铜镜上琴谱的内容。”
陶釜道:“先是凤鸣龙吟,惊心动魄……”
卓玛接上道:“后是红梅翠竹,清风明月,香烟袅袅。突然间,少女由抚琴转而拔
剑起舞,似电闪雷鸣,惊涛骇浪……”
陶釜抢着说:“也可能是疾风暴雨突来……不过,不知为什么又戛然而止,好像琴
曲未完……”
雪灵点头:“也许吧,可铜镜上的琴谱就这些……”
陶釜突然发现雪灵头上的银梳,眼睛看得发直。雪灵微微一笑,右手缓缓举起摸向
银梳,突然银光一闪,雪灵已经手握银梳闪电般地刺向陶釜。陶釜一惊,但雪灵的手却
又在中途顿然停住,然后雪灵含笑将手中的银梳展现在陶釜面前,说:“看吧,银梳,
既是梳头的工具,又是首饰,必要时又是一种奇门兵器,叫宫天梳。不过,真正的宫天
梳要比这个银梳大,形状也略有所不同。”
银梳上圆下方,呈马蹄状,半圆的梳背占梳子的五分之三,中间有长椭圆的镂空,
正好容雪灵的四个手指伸进握住梳背。梳齿部分占五分之二,梳齿粗而尖。整个梳子镂
刻有花纹,并镶嵌有一粒小小的宝石,精美异常。
陶釜吃惊地叫起来:“这是我交了定金的那把银梳……没错!怎么到你手里了………
雪灵笑着点头:“看来你比卓玛有眼力。我想你现在一定想到在你前面出高价买下
那三件文物的人就是我了,是我让你小发了一笔违约金的财。也幸亏我去了,因为有一
个古董商也同时去了,和我竞争,我在价格上击败了他。那个小瓷瓶内糊状草药的残留
物我已经化验过了,是治外伤的药,这是武林中人随身必备的。”
陶釜看着雪灵,一语双关地说:“凭我的感觉,神女是一个聪明美丽、文雅端庄、
多才多艺的才女,同时也是一个身怀武林绝技而又深藏不露的女侠。所用的兵器和手段
往往出人意料,难怪那么多妖魔都被她打败了……”
雪灵似乎听懂了陶釜话中的弦外之音,会意地含笑说:“也许吧!今天太晚了,以
后再讨论吧。都回去休息……”
卓玛在一旁说:“你们都有重大发现,我都羡慕得要嫉妒了。把铜镜借给我,让我
也有个发现的机会……”
雪灵亲热地摸了一下卓玛的头,含笑说:“你先送他回病房,再到我这儿拿铜镜。”
雪灵说完,缓步走回白楼。
陶釜望着雪灵的背影一直进了白楼,才转身跟卓玛边走边低声说:“简直有些不可
思议,她换上这套古装,不但年轻漂亮了许多,性格也一下子像变成了另一个人。除了
假意刺我的那个动作外,一切都是轻轻的,缓缓的。脸色也不那么冷冰冰的了,而是老
含着微笑,温柔了好多。你说她是作戏还是有双重性格?”
“不好说。不可思议的还不只这个,在发现铜镜透光琴谱之前,她就感觉到了琴曲
中的不少片断,也不知她是怎么感觉到的。她学一门课程只用别人几分之一甚至更少的
时间就学会了,连带她的一些导师都莫明其妙。怪不得传说她可以直接从人家脑波中学
到知识。我怀疑她有特异功能。”
陶釜伸出一个手指向卓玛示意“这又是一个神女之谜……”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地下通道,陶釜突然停住,悄悄告诉卓玛:“我通过电脑联网
向图书馆查阅资料时,偶然发现十多年前报刊上一篇介绍年轻舞蹈演员许兰的文章和照
片,因为那个叫许兰的舞蹈演员穿的是和雪灵一样的民族白衣白裙,一下子引起了我的
注意。再一看文章,果然有她从孤儿院收养了一个叫雪灵的女孩组成一个家庭的简单介
绍。我马上查阅当时的舞蹈杂志,又发现了几篇介绍许兰的文章。她当时是小有名气的
年轻舞蹈演员,主要成绩是挖掘整理并主演了我国古代已经失传了的一些舞蹈,如《白
纻舞》、《白鹄舞》等,被誉为‘中国古典舞的希望之星’。关于雪灵也涉及了一些,
一是名字,雪灵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很年轻的少女生下并遗弃在一家医院里,当时是深夜,
下了江浙历史少见的一场大雪,所以医生护土给雪灵起了这个名字。二是雪灵从小就表
现出超常能力,是神童才女,被孤儿院视为一宝,每当有首长外宾参观总是有雪灵表演
的节目,轻易不肯让人收养。许兰是靠长年给孤儿院义务当舞蹈教师,又为孤儿院募捐
了一笔不小的款项,才获准收养雪灵的。三是许兰愿意想收养雪灵为女儿,但好像雪灵
本人不愿意,就变成了姐妹关系。的确,当时雪灵8岁,许兰24岁,只差16岁,做母女有
点儿……四是后来也就是雪灵十三四岁的时候吧,姐妹两人关系不知为什么闹僵了,雪
灵住在学校里不肯回家。也就在这时,许兰到边疆演出时,出了交通事故,一条腿骨折,
伤虽然不太重,但因困在暴风雪中好久才获救,全身严重冻伤,不得不截除了一条腿和
一只手,另外脸部也冻伤严重。这对于一个视舞蹈为生命的年轻舞蹈演员来说是致命的
打击,她终于选择了自杀来结束自己生命……”
说到这儿,两人全沉默了。
一会儿,陶釜才接着说:“这个故事挺惨的,但终于可以解释雪灵为什么考医学院
和研究再生素以及长年穿那套白色的民族衣裙……”
卓玛叹了一口气说:“有些事儿我也隐隐约约地知道一些,但雪灵老师不愿意提及
过去这段往事,以致于后来她自己的什么事都不愿意让外人知道……她其实内心是生活
得很苦的……我希望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不要再去查,也
不要向外说,更不要让雪灵知道你知道这些。因为自从你来了,她开心多了,我不希望
破坏这种和谐的气氛,算我请求你,行吗?”
陶釜也叹了口气:“我总觉得雪灵与雪山神女之谜可能有某种关联,所以我对她的
身世也就感兴趣了……好吧,我接受你的意见,不提这事了。现在,回去睡觉……”
隔离病房内,陶釜正在酣睡。灯光却由暗淡一下子明亮起来,墙上的屏幕也亮了,
出现卓玛异常兴奋的脸:“陶釜,快起来!”
陶釜被吵醒,用手遮住灯光,埋怨道:“人家刚睡着,你就来打扰……”
屏幕上的卓玛格格地笑了:“兴你打扰别人,就不兴别人打扰你?快起来,我也有
重大发现!”
陶釜一个翻身坐起:“什么?我马上去……”
“别忘了,你自己是出不了这个门的。等着我马上去接你……”
屏幕关上了,陶釜忙着穿上袜子和鞋,又披上一件外衣。
房门开了,卓玛兴奋得脸红红的:“快跟我来!”
陶釜跟卓玛走出隔离病房,问:“她知道吗?”
卓玛扶着陶釜边走边回答:“我先告诉她的。”
陶釜看着卓玛问:“那她说什么了?”
卓玛笑了:“她骂我也得了精神病……”
陶釜也笑了起来。
两人走近红楼,雪灵已经等在那里。她仍然梳着双环垂髻的发式,但没插银梳,衣
服也换成了常穿的那套中式衣裙。她看着卓玛,疼爱地怪嗔道:“你这姑娘,原来文文
静静的,现在怎么也疯疯癫癫啦?我看是你被他传染上精神病了……”
卓玛笑着招呼他们进屋:“阿姐,陶釜,你们快进来!”
屋内,桌上的锦盒里放着那面铜镜,《抚琴图》的画面斜立着面对众人。
“这是我们在一般情况下所看到的画面,可是如果把灯光调暗,”卓玛说着,调暗
了屋内的灯光,然后继续说:“再打开这个紫外线灯,会看到什么呢?”
卓玛打开了铜镜旁的紫外线灯,铜镜画面上的月亮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蓝白色的
光将整个画面映衬得极富有月夜的意境。画面夜空也出现了一个个小亮点,这是在普通
光线下看不到的星星。
卓玛兴奋地说:“看到了吧?荧光!设计得多巧妙!”
陶釜不禁赞叹:“太棒了!令人拍案叫绝。”
雪灵面带惊喜但又有些怀疑地问:“古人就已掌握了这种技术,可能吗?”
“完全可能!”陶釜肯定地回答,“自然界里的一些矿石如萤石、水晶、金刚石、
错石、重晶石、方解石等,其中有一些极为特殊的,它们的晶格中混入了某些微量物质,
如萤石中混入硫化砷,它就会形成电子捕获中心和发光中心,在光线、放射性射线、热、
电的作用下就会发光,古人称其为夜明珠或夜明玉,当然数量非常稀少,被视为罕见的
珍宝。有磷光夜明玉和荧光夜明玉两种。磷光夜明玉在照射光线撤除后仍可以发光一段
时间,而荧光夜明玉只在光线照射时发光,照射光线一撤除便消失。铜镜上使用夜明玉
显然是荧光夜明玉。但因白天光照太强,它所发出的荧光被掩盖了,所以只有用人眼看
不见的紫外光照射时,才能看到它的荧光。古代没有紫外线灯,估计是在暗室,只让一
束太阳光照到夜明玉上,从而观察到其荧光现象的。也可能这个夜明玉本身曾含有放射
性元素,靠放射线激发而长久发光,一直到不久前放射性元素衰败为止。遗憾的是我以
前观察画面时竟没有发现星星,也许是做星星的夜明玉太小或太透明了,甚至只是一些
夜明玉碎粉。现在找一架低倍显微镜观测一下,马上就可以弄清楚。我想,像你们这种
部门使用显微镜应该非常方便……”
“是的,”雪灵点头,“不过看对谁了。我们使用自然方便,你恐怕就不行了。别
忘了你现在是病人。天太晚了,你该回病房休息了。”雪灵转身对卓玛亲昵地笑着说:
“算你也有了重大发现,可你也吵得我半夜睡不了觉。现在你马上送他回病房,然后你
也休息吧!铜镜我拿回去了。”
陶釜忙说:“我还没有仔细看清楚,再说借我研究的时间也没有到期……”
雪灵将铜镜放好,盖好锦盒说:“现在不借了。以后借不借我要慎重考虑,最起码
晚上不借,我还要睡觉呢!况且我怕你们俩真的弄得神魂颠倒,那我就永不得安宁了。”
卓玛和陶釜相对哈哈大笑起来。
雪灵拿起装有铜镜的锦盒,向外走去:“我回去休息了,你们也快点儿回去休息吧!”
卓玛应了一声,扶陶釜走出门去。陶釜望着走向白楼的雪灵,说:“我真还没来得
及细看,可她就这么不讲道理地拿走了。唉,也只好让着她……”
卓玛笑着说:“谁让你不抓紧时间仔细看,光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走吧,走吧!”
卓玛扶着陶釜走进地下通道,向白楼方向瞟了一眼,见雪灵已走进了白楼,便神秘
地对陶釜说:“我送给你一件礼物,来!”
卓玛拉着陶釜到通道灯光明亮处,从怀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陶釜。陶釜打开信封
一看,是两张铜镜背面《抚琴图》画面的照片。陶釜乐了:“哈,鬼丫头,你真有两下
子……太棒了!”
卓玛开心地笑着:“看,这张是正常光线下照的,这张是紫外光线下照的。用立显
照相机一共拍了四张,我自己也留了一份……”
陶釜对比着看两张照片,然后目光落在紫外光线下拍的那张上,暗暗点着头。
卓玛凑过去问:“看出什么来了?”
陶釜指着照片上的星星说:“你看这些星星并不是随便安排的,它挺准确地按着星
空排列。看,这是北斗七星,顶端两颗星的延长线距离五倍就是著名的北极星,就是这
颗,也叫北斗星、天罡星。它并不很亮,但地球自转轴的北端永远指向它,所以从地球
上看,好像整个星空都以北极星为中心旋转一样。古人很看重这颗星,认为它是星宿之
主。由此可见,此画面的设计者是精通天文的。其他的……还暂时看不出。”
“那你先回病房睡觉,”卓玛扶陶釜走向病房,“明天,后天,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陶釜将照片装进信封,说:“不过,我总觉得有些地方好像不大对劲儿,又一时说
不出来……”
两人已走到隔离病房门前,卓玛拿出遥控器欲开门,陶釜突然按住卓玛的手:“等
一下,现在正是夜里,我想去看一下星空,和照片上对照一下……”
卓玛迟疑了一下:“这……天太晚了,而且雪灵老师说不定还没睡,她要是发现了……”
“就几分钟,”陶釜请求着,“咱们悄悄的,隐蔽一些,她不会发现的。走吧,走
吧!”
卓玛还有些犹豫,陶釜已经拉着她的手向通道外走去。在通道口,陶釜像做贼似的
向外小心地张望了一下,然后拉着卓玛,弯腰低姿在花丛后蹑手蹑脚地走着,逗得卓玛
忍不住老要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他们在花丛旁的草坪上找到一个合适的观测点,坐下。陶釜拿出照片,抬头透过透
明的半球大屋顶看着星空,对照着。光线暗,照片上的星星看不清,陶釜说:“卓玛,
有手电吗?”
“没有。不过,”卓玛笑着拿出那个小巧的遥控器说,“我这东西在这儿几乎是万
能的,可沟通中心电脑,可遥控操动飞机、汽车、机械手,可以打开加密的门,也可以
调亮这里的灯。但现在不能调,灯一变亮她就知道了。但它上面有一个自用的照明小灯,
我想足够用的了。你看……”
陶釜却没有注意听,正歪扭着头望着天空半圆的月亮发呆。
卓玛有些埋怨地推了陶釜一下:“人家说话你听见了吗?”
陶釜忽然哈哈地笑出了声,对卓玛说:“不用什么照明灯了,我已经弄清是怎么回
事了!”
卓玛也兴奋起来:“又是重大发现?快告诉我……”
陶釜得意地点头:“当然是重大发现。马上去叫雪灵,我给你们俩一块讲……”
卓玛真害怕了“再去吵她,她恐怕真要生气了……”
陶釜笑着说:“没事儿!现在铜镜是她的,有了发现她高兴都高兴不过来呢,就是
生气也是假的。走吧!”
陶釜一起身,右脚伤处又碰了一下,不由咧了一下嘴,卓玛慌忙扶住他。两人走到
白楼宿舍前,陶釜对楼上叫:“喂,雪灵,有重大新闻!”
白楼楼下的门开了,雪灵出现在门口,她仍穿着那中式衣裙,发式仍是双环垂髻,
看来根本没有睡。她嗔着脸看着陶釜,说:“简直疯了,精神病真发作了!看来光把铜
镜收走还不行,得把那件‘睡衣’给你穿上,我才能睡觉……”
陶釜笑着说:“只要让我把新的发现陈述完了,穿一下那种‘睡衣’,体验一下精
神病人的待遇也没什么……”
雪灵笑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等你讲完了,我就让机械手给你穿上,手固定在
背后,时间不长,48小时吧……”
陶釜忙笑着摆手:“48小时太长了,48分钟……不,48秒就足够体验的了。”
卓玛在一边哧哧地笑:“等穿上就由不得你自己啦……”
雪灵瞥了卓玛一眼:“你也别笑!我看你也得穿48小时。”
卓玛笑着说:“阿姐,那你呢?你不是也没睡嘛!”
雪灵也笑了:“我也被你们传染得差不多了。好了,反正也睡不着了,今天就例外
再跟你们疯一会儿。卓玛,你到我屋里拿些饮料来!”
卓玛应了一声,快步进屋。雪灵和陶釜走到草坪的石桌石凳旁坐下。陶釜兴致勃勃
地摆开一副演讲的架势,做着手势,刚要开口。雪灵冷冷地抢先说:“我知道你发现了
什么,不就是月亮的位置吗?”
陶釜做手势的手僵在半空,吃惊地半张着嘴呆住了。卓玛正端着饮料和杯子走来,
见状不由又哧哧地笑起来。
雪灵指责陶釜说:“别老以为别人都笨,只有你自己聪明,动不动就以爱因斯坦自
居。谦虚点儿吧!”
陶釜尴尬地说:“看来你也发现了……我忽视了我面对的是一个才女……”
卓玛放下饮料,问:“你们发现了什么?月亮怎么了?”
陶釜自我解嘲地说:“看来,我只能给卓玛一个人讲了。是这样,雪灵现在正好坐
在北边,正是抚琴少女坐北朝南的位置,她背后就是北极星。这是照片,你对比着看一
下。”
陶釜拿出照片递给卓玛。雪灵瞥了一眼照片,目光扫向卓玛。卓玛笑着低头避开雪
灵的目光。
陶釜拉卓玛到石桌南边,说:“北斗七星与北极星的角度位置不必管,这是因季节
和时间不同的原因。只看月亮。”
卓玛看了看头顶上的月亮,又看看照片,惊喜地叫:“我明白了!月亮在头顶偏南,
不应该在北边……”
陶釜点头:“不错。在北半球,月亮可以出现在西边、东边、头顶和偏南边,但绝
不会出现在北边,尤其是北极星附近。可是《抚琴图》却偏偏把月亮安排在北极星附近,
这是为什么呢?”
雪灵反驳说:“艺术不能照搬现实,否则就不是艺术了。比如,人们常见的古装仕
女图,那些仕女穿的是哪个朝代的服装?哪个朝代也不是,但哪个朝代又都有,这是集
各朝代的美形成的一种固定的模式,戏剧服装也是如此。还有像百花图,画面上的花卉
并非是同一个季节开放的。百鸟图上的鸟也不是一个地区的。这些虽然违反现实,但却
符合艺术真实。《抚琴图》也是这样,用浪漫的手法将月亮的位置改变一下,并不违反
艺术的真实,画面也因此增色生辉。”
“我不这么认为,”陶釜争辩道:“恰恰相反,《抚琴图》的风格是写实的。我以
前说过它很像一张照片,各部分都很真实生动,尤其是这些星星,主要是北斗七星与北
极星的位置定得非常准确,肉眼很难看出误差。像这样有天文知识的作者,是不应该把
月亮摆错位置的。”
“那你对此又作何解释呢?”
陶釜肯定地说:“这个月亮其实不是月亮!”
雪灵和卓玛都不由一愣。
陶釜得意起来:“在天空中像月亮而又不是月亮,那它是什么呢?使人不得不想到
不明飞行物,也就是UFO或俗称飞碟。”
卓玛笑起来:“你怎么忽然想起什么飞碟和外星人了。”
雪灵也挖苦说:“那么说这位抚琴少女可能是外星人或外星人模仿地球人做的机器
人,飞碟就是来接她的……”
“不,不,”陶釜忙摆手,“我不认为这么漂亮的少女是外星人。用地球人的审美
观点来看,外星人是很丑的,简直像是怪物。像电影上演的那样大脑袋、小身子、蛤蛤
眼、皮肤灰白或绿色。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怪物似的外星人突然出现在二位小姐面前,恐
怕你们会吓得尖叫着没命地逃了。”
雪灵反唇相讥地问:“把我们说得如此胆小,那么你呢?”
“我吗?”陶釜挺了挺胸,做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作为男子汉,起码身材比你
们高,腿比你们长,一定比你们跑得还快……”
雪灵和卓玛全被逗笑了。
“书归正传,”陶釜继续说:“我认为《抚琴图》的作者,很可能也就是这抚琴少
女本人,用这种方法记录了古代一次UFO现象。镜中隐藏着的古琴曲,也是描写当时情景
的。开始是鸟兽鸣叫,然后是轻风翠竹,红梅吐蕊。突然间,飞碟临空。琴曲中如雷鸣
般的声音也应该是飞碟飞行所发出的。为此,少女一惊,以武侠特有的反应,瞬间从琴
中拔剑在手。以后怎么样了,就不得而知了。估计少女应该安然无恙,否则她就无法制
出这面铜镜了。不过,这次UFO事件一定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或许还和她有某种重要
的关联,以至于她特意制出这面铜镜来记录此事。当然,以上这些到目前还只能是一种
推测,要想证实它,还需要更多的证据,而这些证据应该还在神女山冰雪之中。从这些
天一系列发现来看,雪山上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没被我们发现。由于保存这些文物达
一千多年的盆地状山谷出现了缺口,这些文物可能在滚落神女河的过程中被毁坏。所以,
我认为,我们必须再次上神女山,而且是越快越好!”
卓玛一惊,心有余悸地说:“太危险了!想起上次雪崩,现在心里还后怕呢!咱们
就三个人,力量有限,是不是和有关部门联系……”
雪灵思索着摇头:“人际关系很难处……再说,我也信不过他们。”
陶釜忙说:“我同意雪灵的意见。有关部门可能不相信或不关心,说动他们很难,
再一研究研究,恐怕半年一年也没有结果。有的人可能很热心,但很可能不像咱们那样
是为了研究和揭开自然之谜,而是为了发财。他们要是蜂拥而至上神女山的话,会引起
混乱出大事儿,同时也可能使文物遭到损失。所以,有关神女山文物的事儿,我除了和
你们俩及旺堆爷爷说过外,没对任何人透露过。”
雪灵神情严肃地考虑了一阵,终于下决心说:“我们已经有了两次进山的经验,再
周密研究一下,只要充分准备,我看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有好天气就可以行动!”
陶釜高兴地端起一杯饮料说:“我建议,为了预祝我们这次行动成功,干杯!”
雪灵笑了一下,端起饮料。
卓玛略一迟疑,也把一杯饮料端起。
三人碰杯。
三上神女山
疫情研究所的控制室内,卓玛坐在操纵位置上,她身后坐着旺堆老人。卓玛前面仪
器上的若干屏幕正显示着飞机库内的直升飞机和直升飞机机舱内穿着恒温救生衣的雪灵
和陶釜。
屏幕中的雪灵正报告着:“……一切正常,要求马上起飞!”
卓玛有些忐忑不安,没有立即回答。
屏幕中的陶釜笑着说:“卓玛,放心吧!神女会保佑我们的!”
卓玛没有笑,严肃而语重心长地叮嘱:“大意不得,千万注意安全!”
旺堆老人向前凑了凑说:“千万要注意雪崩!”
屏幕中的雪灵点头微笑:“放心吧!我们会加倍小心的。”
卓玛终于点点头:“好,马上起飞!”
屏幕中的雪灵发动直升飞机。另外几个屏幕从不同角度和距离显示着直升飞机旋翼
转动、升起、飞出自动打开的机库大门,直上蓝天的情景。
白色的“雪鸟”直升飞机飞临神女山。眼前的雪山群峰在阳光下,明亮、安祥。
驾驶飞机的雪灵拉下头盔上的遮光罩,向卓玛报告:“飞临神女山,一切正常。准
备进山!”
驾驶台小屏幕中的卓玛回答:“注意安全,保持联络。可以进山!”
直升飞机飞入神女山。
俯视下的雪山群峰美丽神奇,景象万千。
陶釜操纵探测仪,注视着仪器屏幕上的显示。
雪灵问道:“途中有发现吗?”
“没有。”陶釜回答,“看样子还得去老地方。”
直升飞机飞越过一座座冰峰雪谷,来到了那个盆地形雪谷,降低高度,减速盘旋。
一连盘旋了几圈,雪灵问陶釜:“有发现吗?”
陶釜摇头:“没有。必须再降低高度。在这样的高度上,探测仪很难发现小一些的
金属物品。”
雪灵驾驶着飞机,不同意地说:“在这样的高度上,我们与山外的联系已经是时断
时续了。”
屏幕中的卓玛有些担忧地说:“能不降低高度还是不降低为好。”
雪灵点头:“是的,我认为已经没有降低高度的必要了。卓玛,我们准备降落。一
号降落地点地形有所变化,已不适合降落。准备在二号地点降落!”
屏幕中的卓玛回答:“同意降落。千万注意安全!”
直升飞机在位置较高的一处山坡平地降落。
陶釜追问雪灵:“你刚才说没有必要降低高度了,为什么?”
“是你的方案有问题。你想,我们为什么能这么容易地上神女山?是因为有直升飞
机。我们为什么能在这高寒缺氧和地形复杂的雪山里不太费力地行走?是我们有全身密
封的救生衣,可以靠微型高能电池维持恒温和提供充足的氧气,还有单人飞行器助步。
而古代人这一切都没有,只能凭人的体力,每走一步都很艰难,不可能携带很多东西,
尤其是笨重的金属物品,除非是真的乘飞碟上来。而你那破仪器只能探测到金属物品。”
“但我们确实在雪山中发现了宝剑等物品,按一般规律应该还有。难道这些东西是
被龙卷风刮到雪山上来的?你是不是认为这里已经没有再寻找的必要了?”
“不,”雪灵回答,“没有发现的重要东西应该还在这里,只不过不是金属的,或
说她身上已经没有金属物品了……”
陶釜一愣:“你说‘她’是指……”
雪灵沉默了一瞬,摇摇头:“我也说不清,好像只是梦一样的感觉……”雪灵说着,
脸上出现了迷茫的神情。
屏幕中的卓玛急忙提醒说:“阿姐,雪灵阿姐,赶快行动吧!这是雪山危险区……”
雪灵一惊,马上恢复了原来的神情,略一思索,命令:“既然来了,就应该寻找。
马上走出直升飞机,人力搜寻!”
屏幕中的卓玛叮嘱:“多加小心,快去快回!”
陶釜指着探测仪问:“指挥官,这破仪器还带不带?”
雪灵想了一下说:“带上吧,也许会有戒指耳环一类的小金属物品。”
陶釜得意地笑了一下,抱上探测仪跟雪灵走下直升飞机。两人开动飞行器飞落到另
一处雪坡上,开始用探测仪搜寻。
疫情研究所的控制室,卓玛注视着屏幕中的雪灵和陶釜。陶釜正好滑了一跤,卓玛
不由惊叫了一声:“哎呀,小心!”
屏幕中的陶釜爬起来,笑道:“放心,我这个‘砂锅’前次没有摔裂缝,大概是摔
不坏的。”
旺堆老人正注视着另外几个屏幕。其中一个屏幕显示着雪灵他们侧后的雪峰,一些
乌云正从雪峰后露头。旺堆老人一惊:“不好,要变天!”
卓玛慌忙回头间:“您说什么?”
“要变天。”旺堆老人指着屏幕中雪峰后涌起的乌云说:“黄边黑心的云是冰雹的
来源,这种云则是暴风雪的先锋。快让他们回来!”
屏幕中的雪灵吃惊地回头:“旺堆爷爷是说要起暴风雪吗?”
卓玛忙回答:“是的。阿姐,你们赶快撤回来吧!”
屏幕中的陶釜有些不大相信地问:“暴风雪?气象预报不是说将有二十多个小时的
好天气吗?”
屏幕中的雪灵脸色严峻:“卓玛,马上向气象站询问!”
卓玛忙抓起电话,拨号叫通:“喂,气象站吗?请问神女山内的天气将有无变化,
要快点儿,据有经验的老人观察,神女山内可能很快有暴风雪……噢,噢,谢谢!”
卓玛放下电话,马上对屏幕中的雪灵说:“气象站说新的卫星气象云图的分析结果
还没有出来。不过他们说,天气发生突变是很可能的。我建议你们马上撤回来,以防万
一。”
屏幕中的雪灵点头:“好,我们马上撤回!”
雪山内,雪灵对陶釜说:“安全第一,只好以后再来了。马上跟我撤回!”
陶釜只好收起探测仪,说:“可惜了这次机会……好,我服从命令,撤!”
这时,一阵隆隆的巨响突然传来,两人大惊抬头,不约而同地叫起来。
直升飞机侧面的雪峰正发生雪崩,倒塌的冰雪排山倒海般的奔腾而下,一部分冰雪
因地形阻力改变了方向,并像海浪般的高高跃起,直扑向停放在山坡平地上的直升飞机。
陶釜惊叫一声,本能地欲向直升飞机方向跑,但又停住,慌忙操纵单人飞行器。
雪灵马上选择了最快捷的方法,迅速按动固定在手腕上的遥控器,遥控操纵直升飞
机起飞。但仍为时已晚,直升飞机的旋翼刚开始转动,还未飞起来,就被扑来的冰雪推
倒,并被冰雪块簇拥着,滑动了近十米,撞到了岩石裸露的石壁才停住……
疫情研究所的控制室内,在无线电波传来的隆隆巨响中,众多屏幕中的图像在摇晃,
翻滚、旋转。忽然,声音和图像同时消失。
卓玛和旺堆老人一下子全都吓呆了。
卓玛急叫:“阿姐!陶釜!发生了什么事?快回答!”
一片寂静,没有回答。
卓玛又叫:“阿姐!陶釜!是发生雪崩了吗?为什么不回答?”
仍没有回声。
卓玛眼泪汪汪地回头:“旺堆爷爷,她们……”
旺堆老人忙说:“别慌,可能是雪崩。得赶快想办法……”
雪山内,被雪崩推挤在石壁处的直升飞机大部分被冰雪块埋没,只有部分损坏的旋
翼和尾部露在外面。
雪灵脸色十分难看,一言不发。
陶釜在呼叫:“……卓玛!卓玛!”
没有回音。
陶釜无可奈何地说:“直升飞机里的转播系统震坏了,咱们与山外的联络中断了。”
雪灵命令:“把恒温救生衣的呼救设备打开。目前只有求救信号能传到山外。”
雪灵和陶釜都将恒温救生衣腰间的呼救信号打开。小指示灯一闪闪,轻微的嘟嘟声
响起。
这时,一阵风吹来,两人抬头观看。只见半边天已是乌云翻滚,不远处的雪峰已经
风雪弥漫,呼啸声渐近。
陶釜大惊:“哎呀,暴风雪真的来了!”
雪灵脸色严峻地说:“目前我们的处境很危险,暴露在外面,不被狂风吹走,也可
能会因恒温救生衣的电能很快耗尽而被冻死。现在直升飞机所处的位置还算比较安全,
所用的燃料是分体安全燃料,一般不会起火。我们只有想办法进入机舱内躲避暴风雪,
同时利用直升飞机的电能和氧气补给,坚守待援。如能修复联络设备更好。我相信,有
卓玛在,救援很快就会到的。只是这暴风雪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雪灵望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雪,脸上充满了忧虑。
疫情研究所的控制室内,仪器发出嘟嘟的求救信号声,正调仪器的卓玛含泪惊喜地
叫:“旺堆爷爷,求救信号,是他们,方位、距离都对,没错!她们还活着。我得马上
驾驶直升飞机去救他们……”
旺堆老人忙说:“神女山马上要起暴风雪了,你一个人去恐怕不行。小河要是没有
了水,还有雪山;人要是有了难处,还有众乡亲。马上求援,找贡布市长,打电话……”
卓玛犹豫了一下,终于抓起电话,拨号。屏幕上出现了五十多岁的贡布市长,他笑
着说:“噢,是小卓玛,怎么好像哭了?是不是你的雪灵老师批评你啦?”
卓玛忙说:“贡布市长,不是!不是!雪灵老师她……她和陶釜进神女山了,出事
了,联系中断,她们正在呼救……神女山要起暴风雪了,得赶快去救她们。我想我马上
驾驶直升飞机先去,您也赶快派几架直升飞机去……”
屏幕中的贡布市长脸色严厉起来:“胡闹!她去神女山里干什么?那是好玩的吗?
你为什么不劝阻她?你是她的助手,不但协助她工作,还要负责她的生活和安全,你失
职……”
卓玛哭了:“贡布市长,您先别批评我了!救人要紧,我得马上驾驶直升飞机去救
她们……”
屏幕中的贡布市长厉声说:“你站住!我问你,雪灵和那个人去雪山干什么?何时
去的?带有什么装备?”
卓玛回答:“她们去找文物,驾驶一架‘雪鸟’直升飞机,现在去了有一个多小时
了。她们有恒温救生衣,但里面电能只能维持五个小时。她们每人有一个单人飞行器,
只能飞行几千米,无法飞出雪山,而且也不抗风……”
“好,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坚守岗位,我随时可能询问你有关情况……那是旺堆老人
吧?您老怎么也搅活进去了?好了,现在没功夫听您说,得马上组织救援……”
雪山内,陶釜和雪灵冒着已经到来的暴风雪,用小铁锹和冰镐把埋住直升飞机的冰
雪清整出一个坑,使直升飞机已变形的机舱门露出。两人奋力拉门,并用冰镐和小钢针
撬,终于将机舱门撬开一条刚可容一个人挤过去的缝。
陶釜对雪灵叫:“你快进去!”
雪灵叫:“你先进!”
这时,一阵裹着雪雾的强风将两人掀翻。陶釜一手拉住机舱门,一手拉着雪灵,将
雪灵拖回,抱住,塞入机舱。
雪灵费劲儿地挤进机舱,伸手欲拉陶釜进来,一阵旋转的狂风急速卷过,瞬间雪雾
迷茫,只听陶釜一声惊叫,人被凌空卷走。
雪灵大惊,冒着纷纷吹落的冰雪,从机舱门探出,大叫:“陶釜!陶釜……”
机舱外,狂风呼啸,飞雪茫茫,强大的旋风正席卷着陶釜远去,消失在雪雾中不见
了。
“陶釜!”雪灵呼叫着,急忙从机舱门挤出,狂风立刻将雪灵掀了个跟头,滚出老
远。她奋力稳住身体,伏在雪地上,扒着一尺多深的积雪向前爬了几步,大叫:“陶釜,
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只有暴风雪狂暴的呼啸。
“陶釜!”雪灵眼泪流下,奋力向前爬去。
救援行动
神女山市市政府小会议室内,贡布市长正在召开电视电话紧急联席会议。除了室内
坐着有的七八个人外,其他人均在各自工作岗位上,会议室墙上众多的大屏幕显示着他
们参加会议的情况。
正面墙上的中心大屏幕显示着神女山雪山地形的立体模拟图。暴风雪区域用蓝色表
示,雪灵和陶釜遇险处用一个闪光的红点表示。两个向雪山方向移动的飞机状绿点表示
两架救援的直升飞机。
市长秘书正在汇报:“……第一组两架直升飞机已经派出,这两个绿点就是。目前,
他们已经临近神女山,很快就可以进入暴风雪区域。还有第二组三架直升飞机正在待命。
不过,驾驶员反映,这些直升飞机型号较老,其性能、设备和抗风能力远不能和最先进
的‘雪鸟’相比。暴风雪很猛,能见度极低,援救恐怕会很困难……”
贡布市长责问:“为什么不派‘雪鸟’,我记得我市半年内一共买了六架‘雪鸟’”。
秘书回答:“六架中的两架特批给了疫情研究所,当时您曾指示,没有您的特别批
准,谁也不准去借用。另外四架,两架在急救中心,两架在抢险中心。目前,一架因故
障在检修,一时半会儿修不完。另外三架都在执行任务未归……”
贡布市长冷冷地问:“执行什么任务?现在这个营救任务最紧急,为什么一架也指
望不上?”
一个屏幕上的中年人冷嘲热讽地插话:“执行任务?大概是为那些谁也惹不起的公
子哥和千金小姐执行游山玩水的任务吧?‘雪鸟’又漂亮又豪华又安全,坐一坐多气派。
我看这六架‘雪鸟’除了疫情研究所那两架因那个冷美人谁的账也不买、借不出来外,
另外四架哪架不被那些公子哥借出过?”
贡布市长怒不可遏:“这事以后一定给我查清楚,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严肃处理。
现在,那三架‘雪鸟’除了确实是抢救病人和重大抢险外,一律马上给我飞回来待命!
秘书,你马上去办!”
秘书应了一声,小跑出会议室。
贡布市长扭头对旁边屏幕上的一个戴眼镜的人问:“李工,你是气象专家,又是气
象部门的负责人,你有什么办法?能不能尽快消除这场暴风雪?”
屏幕中李工扶了一下眼镜说:“这场暴风雪是气候突变造成的,来势猛,范围也不
小。根据各方面的气象数据,它至少要持续20多小时以上,人工消除它很困难,不但费
用高,而且需要的时间也长,怎么也得10个多小时。不过,有另一个办法,这就是她们
遇险的地点处于暴风雪区域较靠近边缘的地方,我们只要将暴风雪区域移动一下,就可
以使她们的遇险地点处于暴风雪区域之外,这样就便于进行营救工作……”
会场气氛一下子缓和起来。
贡布市长露出喜色,急问:“继续说,怎么才能办到?”
屏幕中的李工接着说:“这必须在相应的地区进行一定面积的人工消云降雨,这由
气象部门的飞机和请求空军支援就可以完成。另外,更重要的是必须使另一片区域温度
迅速升高,形成高压区,改变风向,拉动暴风雪区域移动。这只能借用我们头顶上的那
颗代号‘大翅蜘蛛’的人造卫星。现在我马上把它运行的图像转接给你们。”
李工所在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屏幕,李工的形象只处于大屏幕右下角的
小屏幕,大屏幕则显示出正在地球空间轨道运行的那颗代号“大翅蜘蛛”的人造卫星。
它的身躯由一大一小两个连结在一起的卫星舱组成,果然有些像蜘蛛,但它又有两个相
对称的、硕大的长方形翅膀状的反光板。
小屏幕中的李工说:“这就是‘大翅蜘蛛’人造卫星,它有两个20平方公里的大反
光板,可以把太阳光反射到地球表面,是用于局部黑夜照明和融化冰雪用的。它既是试
验也提供有偿服务。我参与了这项试验,知道只要改变它反光板的角度,就可以将我们
需要的地区加热,只要加热几度就可以了,对加热地区影响不大,而且那里基本是无人
区。我估计顺利的话,只要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使暴风雪偏移出她们遇险地点。但费用
也不低,恐怕也得上千万元……”
贡布市长坚决地说:“上亿也得花,雪灵医生是我们神女山市的功臣,科技财神,
她所创造的价值早已经不止多少个上千万了。而且,一个有前途的科技人员并不是光用
钱就能买到的。好,李工,我委托你全权负责这次营救行动中有关气象方面的一切工作。
马上去办!营救成功后我为你请功。”
屏幕中的李工点头,起身离去。一个女工作人员顶替他原来的位置。
显示雪山地形的中心大屏幕中,两个绿点已进入蓝色的暴风雪区域。
墙上一侧屏幕是抢险中心的值班干部,他急切地报告:“两架救援的直升飞机已进
入暴风雪区域,风力大大,有10~12级,能见度极低,寻找遇险人员很困难。另外,雪
山气温已低到摄氏零下50多度,机组人员有半数没有恒温救生衣,已经发生冻伤,难以
工作。直升飞机也因低温发动机工作效率下降,其中一架的起落架与冰峰刮碰而损坏。
他们紧急要求暂时返回……”
贡布市长站起,心情沉重地点头:“命令他们返回,采取措施,保证安全降落,送
冻伤人员去医院。另外,将所有的恒温救生衣集中武装第二组直升飞机援救人员,随时
待命,准备行动!”
这时,秘书返回来报告:“那三架‘雪鸟’其中一架是送危急病人去西宁,现在正
在去的途中,等返回起码得半天之后,另外两架在外地旅游区,一架没有联系上,另一
架正准备返回,路程约一千多公里,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而且还需要补充燃料……”
贡布市长异常生气,一把抓起桌上的一部电话,拨号,叫:“疫情研究所吗?我找
卓玛医生!”
电话屏幕亮着,出现闪动着的彩色光点,一个声音说:“我是疫情研究所中心值班
电脑,卓玛医生不在,有话请留言,我将为您转达。”
贡布市长生气地叫:“我是市长贡布!把卓玛医生给我找来!”
值班电脑回答:“卓玛医生不在,她没有说去了哪里。有话请留言……”
这时,旺堆老人出现在电话屏幕上,说:“噢,是贡布市长……”
贡布市长说:“旺堆老人,请您老赶快把卓玛叫来,我要调她那架‘雪鸟’……”
屏幕中的旺堆老人说:“她开着那架‘雪鸟’上雪山救人去啦……”
贡布脸色骤变,说:“您老也糊涂,怎么不拦住她?”
屏幕中的旺堆老人无可奈何地说:“那姑娘都快急疯了,说人救不回来她也留在雪
山上不回来了。你的话都拦不住她,我这老头子就更……她让我值班,可这里的机器全
不听我的,我在这里简直像断了翅膀的鹰……噢,她给我留了个到时候出门的密码……”
贡布市长忙说:“好了,您老就先在那里值会儿班吧,到时候我会派人接您。”
贡布市长放下电话,急切转身对旁边屏幕上那个顶替李工的女工作人员叫:“快问
你们李工,情况怎么样了?”
李工喜形于色地将脸挤进屏幕,说:“市长,一切顺利,听说是救人,各部门都很
积极,计划已经开始执行,气象部门和空军的飞机都已经携带着声波人工降雨器和化学
药品起飞,第一组已进入指定云区,开始作业。‘大翅蜘蛛’也即将运作……不,已经
开始运作,请注意看!”
显示“大翅蜘蛛”的大屏幕上,“大翅蜘蛛,’正在缓慢地改变着反光板的角度,
将太阳光反射向地球。大屏幕下方又出现了几个小屏幕,显示着多组飞机在云层中施行
人工降雨的情景。
小屏幕中的李工继续说:“估计用不了一个小时,暴风雪区域就会偏移开……”
贡布市长一拳砸在桌上:“好!命令第二组救援行动人员进入直升飞机,随时准备
起飞!”
随着贡布市长的命令,一个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跑步进入直升
飞机的情景……
神女再现
雪山内,暴风雪中,雪灵在雪地上边爬边根据左手腕上的遥控器所显示的呼救信号
方位寻找着。
暴风雪正在明显地减弱,满天的乌云正向远处移动,天空略微亮了些。
雪灵左手上的遥控器所显示的信号亮点停在中心位置,表示呼救信号源就在附近。
雪灵站起身,四下搜寻,并呼叫着:“陶釜!陶釜!你在哪儿?”
没有回答,只有减弱了的风声。
雪灵发现前面数米处积雪地形有些异样,过去一看,不由吓了一跳。眼前竟是一条
近两米宽,不知多长的巨大冰裂缝,其大部分已被积雪填满,有的地方积雪较少,向下
一望,竟然深不见底。
雪灵惊呆了。她趴在地上,对着冰裂缝大声呼叫:“陶釜!陶釜!”
仍然没有回声。
雪灵眼泪滚滚而下,失声痛哭。
突然,无线电耳机传来陶釜的声音:“是雪灵吗?好像在哭……我头一次听见你哭……
我这个砂锅依然没有打碎,只是被夹得有点儿扁了……”
雪灵转悲为喜,叫:“哎呀,你还活着……你在哪儿呀?”
“我被卡在冰裂缝里,”陶釜的声音又传来,“上有积雪,下不见底。幸亏我在摔
昏过去时,救生衣的充气囊也膨胀起来,我才没摔到底,而卡在冰裂缝中间。但被卡得
一动也不能动,也不敢动,往下深不可测。我的左臂一动就痛,可能不是脱臼就是骨折,
又该有劳你使绝技了……哎哟。我的头前方侧上有亮光,积雪没填满,你可以从那儿来
救我……”
雪灵伸手欲擦眼泪,但却被密封的面罩挡住。她沿着冰裂缝小心地探着路往前爬,
终于在一个没雪的空洞处发现了被卡在冰裂缝中、距地面约五六米之处的陶釜。雪灵大
叫:“你千万别动,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雪灵迅速抽出腰间的激光切割枪,在距冰裂缝不同距离处的冰面上打了两个眼儿,
插入两个小钢钎,敲紧,然后将腰间的两根保险绳固定在钢钎上。她靠保险绳吊着下到
冰裂缝中,用小锹铲一段积雪下降一段,终于接近了陶釜。
陶釜脸朝下卡在冰裂缝中,他的恒温救生衣鼓鼓地充满了气,身上压有积雪,下面
深处也是积雪。
雪灵用冰爪攀着冰壁,横着来到陶釜身边,把保险绳固定在陶釜腰间,并把他与自
己连在一起,这才松了一口气。
陶釜注视着雪灵,突然笑了一下,说:“你脸上还有泪痕呢,我想不出你哭的时候
会是什么样子……”
雪灵绷起脸:“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等着我把你横着拉出来,听我命令开动飞
行器,快速飞出去!”
雪灵小心地放着陶釜救生衣气囊的气,并将陶釜横着向外拉。气全放完的一瞬,陶
釜摆脱了卡住他的冰壁,被斜拉着他的保险绳荡向一边,原来在他上方的积雪开始塌落。
雪灵抓住陶釜大叫:“开飞行器!”
两人同时打开飞行器,向上飞出冰裂缝,积雪也同时轰地一声塌落,雪尘腾起。
两人从空中操纵飞行器降落在离冰裂缝不远处的雪地上,保险绳缠绕着他们摔在了
一起,他们紧张地喘息着。
雪灵望着未散的雪尘,说:“险恶透了!”
“不过,总算又捡回了一条命……哎哟,我的左胳膊……快,医生,使绝技!”
雪灵忙握住陶釜的左胳膊,轻轻抚摸摆弄着:“是脱臼,不是骨折,恭喜你,好了!”
陶釜活动着左胳膊,笑着说:“真乃神医,不愧为绝技……哎呀,暴风雪什么时候
停了?看,出太阳了!”
天空的乌云正移动着散去,阳光从云缝中射出,照耀得雪山群峰有明有暗,气象万
千。
突然,陶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一处,惊呆往了。
雪灵一愣,也顺着陶釜的目光看去,不由也惊呆了。
前面山谷满是云雾,云雾中正出现一个巨大的五彩光环,光环中是一个斜躺着的白
衣古装少女。随着云雾的飘动,白衣少女的影像时而清楚时而模糊,但仍然能看清那少
女的双环垂髻、脸形、闭着的眼睛、白色的衣裙和捆绑在她手臂上的绳子。少女简直又
是一个雪灵!
雪灵声音颤抖地说:“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是幻觉还是自然录像……”
陶釜激动得说话声音都变了:“这就是旺堆老人曾经看到过的神女……先不管是什
么,快拍照!”
雪灵忙从腰间包里摸出小巧的照相机,发抖的手好一阵才平静下来,一下接一下地
按着快门。
陶釜突然夺过雪灵手中的照相机,笑着叫:“快,你往前一点儿,我把你和神女—
—你的幻像拍在一起!”
雪灵向前走了几步,陶釜举起照相机连连按着快门,将雪灵与云雾中的少女影像拍
在一起。
陶釜又叫:“咱们飞过去看看!”
雪灵忙叫:“保险绳!小心保险绳!”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起保险绳,连插在冰层中钢钎也顾不上拔出来,便开动飞行器腾
空飞向云层中的少女影像。两人在空中飞着,并举照相机不断地拍着照。
突然,两人飞行的巨大身影也进入了光环。
陶釜愣了一下,马上又笑着叫:“简直像是峨嵋山顶的佛光……先拍照!”
陶釜操纵飞行器在空中转身,看着与云雾中少女相对的方向。他感到了耀眼的亮光。
那边是一面数十米高、结满冰雪的岩石绝壁,亮光从绝壁中上部一处射出。
“雪灵,快飞过去!”陶釜叫着,率先飞向冰雪岩石绝壁。雪灵紧跟飞过去。
两人操纵飞行器悬浮着停在绝壁亮光处,尽管两人已经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但依
然激动地睁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透过透明的冰层,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一个椭圆的岩石洞中,冰冻着一个古装少女,
明亮的阳光从侧上边另一个洞口透过冰层照在她身上,将她细致入微地表现出来。只见
她斜依横躺,头梳双环垂髻;白衣白裙,双臂被两根并列的绳索反缚在身后。双目闭着,
面色红润,如同熟睡一般。那身材,那脸庞眉眼,和雪灵一模一样,难分你我。
陶釜终于激动地开口了:“这就是雪山神女……我们终于找到了……”
雪灵明亮的大眼睛含着泪花,喃喃地说:“这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现实中见到了你……”
陶釜又说:“奇迹,保存了千年的奇迹……这应该是个风蚀洞,微椭圆状,洞直径
近三米,有一大一小两个洞口。是这山还没有长高到雪线以上时,被强劲的风沙刮削了
成千上万年形成的。它不但保护了神女免遭冰雪运动的破坏,还简直像一个天然的幻灯
机……阳光从侧上那个洞口透过冰层照在她身上,再从这边洞口反射出,这洞口透明的
冰鼓起如同凸透镜头,将神女影像打到对面的云层上……八十多年前,影像不是打云层
上,而是打到对面山谷的冰壁上。旺堆老人在冰壁另一面的冰溶洞里,当时冰壁可能较
薄,乳白半透得像毛玻璃银幕。映在冰壁上的影像透过去被旺堆老人看到。他与咱们看
见的影像除左右颠倒外完全一样。而且,由于冰溶洞内光线暗,影像更为清楚。所以旺
堆老人能准确地确认你和神女长得很像……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
这时,耳机传来呼叫:“……雪灵阿姐,陶釜,你们在哪里?卓玛来了……”
“卓玛!”雪灵和陶釜激动地欢呼,同时扭头看去。
一架银白的“雪鸟”直升飞机正转过一座高大的雪峰,飞过来。
卓玛惊喜而又带哭声的声音传来:“我听到你们的声音了……我看见你们了……我
马上过来救你们……”
陶釜挥手大叫:“卓玛,快来,重大发现!最最重大的发现!我们找到了神女……”
尾声
年轻漂亮的女节目主持人身着鲜艳的藏族服装,出现在电视机屏幕上。在她的背景
画面上播放着雪山“神女”发掘的录像情景:身穿恒温救生衣的雪灵和陶釜将“神女”
小心地连冰一起从岩洞中切割出来;包裹在冰中的“神女”被大网兜吊入卓玛驾驶的
“雪鸟”直升飞机里;“雪鸟”直升飞机载着“神女”在另外三架直升飞机的簇拥下飞
出神女山;“神女”连同包裹着她的冰一起被雪灵、陶釜和卓玛放入低温冰箱……
女节目主持人同时讲解着:“……在雪山岩洞冰层中挖掘出的这具保存完好的唐代
少女的冻尸已经被正式命名为‘神女’。她通过我们的摄像机镜头传遍了全国和全世界,
成为了当今最热门的话题。为了满足广大电视观众的要求,我神女山市电视台决定派摄
制组对几位‘神女’的发现者进行采访。请广大的电视观众跟着我们的摄像机镜头,去
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吧!”
旺堆老人出现在电视屏幕画面上,女节目主持人手持话筒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
神女山市的老寿星、现在已经一百多岁的旺堆老人。他是最早看见‘神女’的人。请听
听他说些什么吧!”
女节目主持人将话筒伸向旺堆老人。
旺堆老人捋着胡子,爽朗地笑着:“八十多年前,我在雪山的冰溶洞里见到了‘神
女’,以为看到了古代传说中的神仙。后来人们又说我这是幻觉。还是这些年轻人行,
他们证实了我的发现,并把‘神女’从雪山上请了下来。他们是雪山草原上的雄鹰,是
我们今天的神女……”
屏幕画面上出现了身穿白色西服、神采奕奕的陶釜。女节目主持人介绍说:“这就
是最早探索神女之谜的陶釜先生,一位卓越的飞机驾驶员,非常有见地的考古爱好者。
他现在已经是我们神女山市的荣誉市民了。请他讲一讲他要说的话。”
陶釜对着话筒说:“神女之谜已经揭开了,但又没有完全揭开。这位‘神女’到底
是谁,为什么会被捆缚着冰冻在雪山上?为什么一千多年来她依然保存完好?这些都吸
引着我们去探索。我相信,有人类几百万年发展成的智慧的大脑,任何自然之谜将不在
话下……”
身穿漂亮藏族服装的卓玛出现在屏幕画面上。女节目主持人介绍:“这位漂亮可爱
的藏族姑娘是‘神女’的发现者之一,雪灵医生的学生和助手,被誉为‘药都小神女’
的疫情研究所的女医生卓玛。现在请她为我们说几句话!”
卓玛有些腼腆地微笑着:“我们藏族古代有非常美丽的神话传说,现在我们依然在
创造着最新最美的神话传说,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神女’!”
雪灵穿着她常穿的那套雪白的中式衣裙,亭亭玉立地出现在画面上。女节目主持人
有些激动地介绍说:“这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被誉为我们‘药都神女’的雪灵医生。
现在大家对她更加感兴趣,因为她长得和‘神女’一模一样!那就请大家听听她将对此
说些什么吧!”
雪灵面对镜头说:“是的,‘神女’长得和我非常相似,相似得令人吃惊。但科学
检验证明,她是一千多年前的古人,而我却是活生生的现代人。因此,这种相似应该只
是一种偶然的巧合而已。在人类的历史上,在千百亿人中,出现这种偶然的巧合也是可
能的。有人说我们很像是一对孪生姐妹,但我这个‘孪生姐妹’却比我早出生了将近一
千三四百年。同时,她也几乎沉睡了这么多年。我总感觉,她是一个中国的普罗米修斯,
她为我们盗来了光明美好的火种,而她自己却被捆缚着封冻在这冰层里。我想,如果我
们今天的科学手段能唤醒她,解放她,使她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古人能睁开眼睛,走出冰
层,看看今天的世界,也看看我——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将是何等的奇迹呢?”
女节目主持人出现在电视画面上,手持话筒说:“最后,让我们再好好看一看我们
为之骄傲的‘神女’吧!”
画面上出现了沉睡在透明冰箱里、栩栩如生的“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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