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排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还没有等到我明白过来，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

　  自打我一出生的时候，就有穿着奇形怪状的人在我的脑袋上接驳了密密
麻麻的细电缆。经过了对我来说短暂的定性考量分析后，认为我的天资可以
在写作上大有前途。

　  “这会是个作家，哈哈哈。”曾曾祖父听了乐不可支。曾祖父陪同着一
起“呵呵”地笑。我的祖父可并没有那么乐观高兴：“我们家族的人应该世
世代代拥有熟练操作精密电子器材的遗传，怎么……”

　  父亲在这么多看上去与他年龄相仿的人之间没有发言权。妈妈有一声咳
嗽，权且作为她的意见。

　  于是，我被定向发展了。

　  一岁零一个月：我的大脑第二次被接驳在大型数据机上。它把我母语的
所有字词一次性输入了进去。我成为同龄人中认字最多的一个。

　  一岁零五个月：我的大脑第三次被接驳在大型数据机上。我在半小时内
了解了所有的语法知识。

　  三岁又十个月：我按部就班地，也就是按照文学史的进程，通读了所有
有影响力的著作。并学会一手漂亮的汉字书法——尽管没什么用。

　  ……

　  十岁了，漫长的岁月过去了。我终于出版了的第一本长篇小说集。时间
虽然晚了一点，但总共有七百万字节，不逊于任何年龄相近的作家。

　  十二岁了，我怀着第四次失恋的悲怆，拿出了随想集——《我这一生》。

　  十四岁了，我抱着与海明威、川端康成……一样的心情想要了断自己无
用的轻飘飘的生命。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自杀。

　  脑海中广博的书库提供了大量的死法：用绳子上吊，切腹，服用大量安
眠药……可是绳子是怎么一个东西？刀又是什么？还有安眠药？

　  大百科全书上有，所以我的脑袋里也能调阅出来。疑团揭开了，原来是
这么这么一些东西。哦。可是怎么用呢？

　  书上说用双手握住刀。像是一种很威严的姿势。可怎么握呢？没有图解，
不明白。

　  去问我的父亲，他和颜悦色地说不知道。

　  去问我的祖父，得到了一样的回答。

　  曾祖父应该知道吧，他也摇头。

　  曾曾祖父说：“有一个人一定知道，他是你的曾曾曾祖父。他知道。因
为他就是自杀的。”

　  然后曾曾祖父叹了口气，“可惜他死了，也没人能告诉你了。”

　  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奇心已经战胜了我的绝望。

　  可我究竟怎么才能让自己死掉。这个问题我恐怕永远也学不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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