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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师的帽子
作者:图韦·杨松 (Tove Jansson)
前言
   
任溶溶
  图韦·杨松(Tove Jansson)是芬兰著名的女作家,首先是一位儿童文学作家,国
际安徒生儿童文学奖的获得者。她于1914年8月9日生在芬兰首都赫尔辛基。父亲是雕刻
家,母亲是美术设计师。她在赫尔辛基、斯德哥尔摩、佛罗伦萨和巴黎学过画,也是一
位画家、舞台设计师、插图作者。她从1945年开始写作,如今成了芬兰作家中在国际上
读者最多的作家,这是由于她创造了童话人物“木民矮子精”,以他们为主角写了许多
本童话。她是用瑞典文写作的,她的这些童话被译成了芬、英、俄、德、意、西、日等
等文字,波兰还把它们改编拍成三套共三十九部木偶短片。“木民矮子精”跟木偶匹诺
曹、洋葱头、米老鼠等等童话人物一样,受到了许多国家儿童的欢迎。
  北欧民间传说中有一个家喻户晓的神秘人物,叫“特罗尔”,是林中的妖精。这个
人物的形象在传说中有所变化,从凶恶的巨人变成了善良的侏儒。杨松自己说她的“特
罗尔”就是后一种,我干脆把他们译作“矮子精”。杨松创造的“木民矮子精”一家已
经不是妖精,而是住在森林中的一家“人”。他们的样子像直立的微型小河马,胖胖的,
很怕羞。杨松说传说中的矮子精浑身是毛,住在秘密的洞里,只在夜间出现,可她的木
民矮子精不长毛,住在房子里,爱阳光。木民矮子精一家人有木民爸爸、木民妈妈和他
们的孩子——小木民矮子精。这家人慷慨大方,谁上他们家住都欢迎,所以这个家越来
越大,除了木民矮子精,还有别的奇怪动物——其实也是“人”。他们在这个童话世界
里有种种冒险故事,于是就写成了一本本童话。
  作者自1945年用这些童话人物写出了一篇简单的童话,叫《矮子精和大洪水》,开
辟了这个童话世界,接下来写了一本又一本,到1970年为止,共写了八本,同时还以这
些人物画连环漫画和图画故事。后来她就转写成人作品:短篇小说和长篇小说。现在介
绍的这本《魔法师的帽子)(Trollkarlens hatt)发表于1948年,是八本童话中的第
二本,也是在国外译得最多的代表作之一。在这本童话里,木民矮子精一家人和住在他
家的其他人物都登场了。读者可以看到他们实际上是人,而且大多数是小孩子,他们的
许多冒险故事也都是些淘气事。翻开这本书,读者就进入了童话世界,也就是进入了儿
童世界。贯串整个故事的是小木民矮子精他们找到的一项魔法师的帽子。不管什么东西
到了这顶帽子里就会变成谁也想象不到的别的东西,这就够引起小读者兴趣的——每一
次有一样东西进了帽子,他们就急于要知道什么东西将从帽子里出来。不过整个童话写
的还是这些动物——人物——的友爱、互助和他们乐天的性格、爱冒险的精神。
  木民矮子精等等人物受到孩子们欢迎,跟作者本人画的插图是分不开的。她不但创
造了这些童话人物,而且创造了他们那些有趣可爱的形象。也许小读者还没有读故事,
就爱上了这些形象吧?因此在介绍故事的同时,也把这些插图介绍过来。我虽然很早就
知道图韦·杨松写的木民矮子精的童话,但直到1983年8月应香港儿童文艺协会之邀去
香港访问,才在那里得到了这本书,并在该会会长、儿童文学作家何紫先生的府上译出
了初稿。这也可算是此行的一个纪念。
 
 
开场白
  一个天色灰蒙蒙的早晨,木民谷下起了第一场雪。雪轻飘飘、静悄悄地落下来,几
个钟头,所有的东西就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小木民矮子精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盖上冬天被子安卧着的木民谷。他想:
“从今夜起,我们要开始漫长的冬眠了。”(木民家矮子精都在十一月份开始冬眠。对
于怕冷和不喜欢漫长的冬夜的人来说,这实在也是个好办法。)小木民矮子精关上门,
悄悄地进屋,来到他妈妈的身边,对妈妈说:
  “外面下雪了!”
  “我知道,”木民妈妈说。“我已经把你们所有的床都铺好,放上了最温暖的毯子。
你跟小吸吸一起,睡在屋檐下面那个小房间里吧。”
  “可小吸吸打起呼噜来太可怕了,”小木民矮子精说。“能换一换,让我跟小嗅嗅
一起睡吗?”
  “随你便吧,小宝贝,”木民妈妈说。“小吸吸可以睡到朝东那个房间去。”
  就这样,木民一家人,他们的朋友,以及所有他们认识的人开始庄严隆重地安排过
一个漫长的冬天。木民妈妈在阳台上给大伙儿开晚饭,不过他们晚饭只吃松针。(要睡
一整个冬天,肚子塞饱松针十分重要。)等他们吃完这顿晚饭(我想这顿晚饭不会怎么
好吃),他们相互说过再见(说得比平时认真得多),木民妈妈就叫他们去刷牙。
  接着木民爸爸绕屋子转了一圈,关上所有的门和百叶窗,在枝形吊灯上挂上蚊帐,
这样它就不会有灰了。
  接着大家上床,把毯子盖过耳朵,把被窝弄得舒舒服服,就开始想些快活事情。只
是小木民矮子精叹了口气,说;
  “我怕咱们要把许许多多时间给浪费了。”
  “别担心,”小嗅嗅回答说,“咱们会做许许多多好梦,等到醒来,已经是春天
了。”
  “嗯——”小木民瞌睡懵咙地嗯了一声,开始进入迷迷糊糊的梦乡。
  外面在下雪,又密又轻。它已经盖住了台阶,厚厚地盖在所有的屋顶和屋檐上。木
民家的房子很快就将变成一个大雪球。钟一个接一个地停止嘀哒嘀哒响。冬天已经到了。
 
 
第一章
  这一章讲小木民矮子精、小嗅嗅和小吸吸找到了魔法师的帽子;讲五朵小云怎么突
然出现;讲赫木伦迷上了一种新花样。
  一个春天早晨,才四点钟,第一只杜鹃来到了木民谷。它停在木民家的蓝色屋顶上,
竟尽⒐咕地叫了八遍——声音还有点哑,虽然已经是春天,时候还早了一点。
  接着它向东方飞去了。
  小木民矮子精醒来,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躺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是在什么地方。他
已经睡了一百个白天加一百个黑夜,他做的那些梦还在他的脑瓜里翻腾,想引诱他重新
回到梦乡。
  可当他扭来扭去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再睡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件事情,使他的睡
意全消——小嗅嗅的床已经空了!
  小木民矮子精坐起来。不错,小嗅嗅的帽子也不见了。“我的天!”他说着竖起脚
尖走到打开的窗子前面。好啊,小嗅嗅爬绳梯下去了。小木民矮子精爬过窗台,用他的
短腿小心翼翼地也爬到下面去。在湿漉漉的地上,他清楚地看到小嗅嗅的脚印,可它们
走到东走到西,很难跟上,最后,忽然有一大段路没有了脚印。“他一定非常快活,”
小木民矮子精断定。“他在这里翻了个大跟头——这是明摆着的。”
  小木民矮子精忽然抬高他的鼻子,竖起了耳朵细听。小嗅嗅正在远处吹口琴,吹他
最快活的歌:《所有的小动物都应该在尾巴上打上蝴蝶结》。小木民矮子精赶紧向口琴
声奔去。
  在下面河边,他找到了小嗅嗅。小嗅嗅正坐在桥上,两条腿悬在水面上摇来晃去,
他那顶旧帽子一直拉到耳朵上。
  “你好,”小木民矮子精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好,”小嗅嗅说了一声,管自吹他的口琴。
  太阳这时候已经升起来,直射他们的眼睛,使他们把眼睛眯缝起来。他们就这么坐
着,在流水上摇晃着脚,觉得又快活又无忧无虑。
  他们在这条河上经历过无数危险,也把许多新朋友带回家里去。小木民矮子精的爸
爸妈妈总是不声不响地欢迎他们的朋友,加上一张床,在餐桌上加上一张叶子。这一来
木民家就很挤。在这个家里人人爱怎么干就怎么干,难得去担心明天的事。常常会出些
意想不到的乱子,可谁也没工夫去为这种事苦恼。能做到这样总是一件好事。
  小嗅嗅吹完他那支春天的歌,把口琴往口袋里一塞,说:
  “小吸吸还没醒吗?”
  “我想还没醒,”小木民矮子精回答说。“他向来要比别人多睡一个星期。”
  “那咱们得去把他叫醒,”小嗅嗅跳起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该做件特别
的事。”
  于是小木民矮子精在小吸吸的窗下吹他们的暗号。用两个手拿在嘴旁边做成个喇叭
吹口哨,先吹三下短的,然后吹一下长的。这暗号的意思就是:“有事情!”他们听见
小吸吸停止打呼噜了,可接下来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再吹一次,”小嗅嗅说。这一回他们吹得比上一次响。
  窗子终于啪嗒一声打开。
  “我在睡觉,”一个生气的声音叫道。
  “下来吧,别发脾气了,”小嗅嗅说,“我们要去做一件非常非常特别的事情。”
  这时候小吸吸抹平地睡皱了的耳朵,爬下绳梯。(我也许该交代清楚,他们每个窗
子都有一个绳梯,因为下楼梯太花时间了。)
  一看就知道,这将是个天气很好的日子。到处是刚从漫长的冬眠中醒来的昏头昏脑
的小动物,他们走来走去要重新找到他们过去常去的地方,或者在忙着熨衣服,梳胡子,
把房子整理好迎接春天。
  有很多小动物在造新房子,我怕有些已经在开始吵架了。(睡了那么久,醒来脾气
都是很坏的.)
  住在树上的小妖精在梳他们的长头发。树林的北边,小田鼠在挖地道,挖得雪花纷
飞。
  “春天好?”一条老蚯蚓说。“冬天过得怎么样?”
  “很好,谢谢,”小木民矮子精回答说。“您睡得好吗,老伯伯?”
  “很好,”蚯蚓说。“请给我向你的爸爸妈妈问好。”
  他们继续向前走,一路上向许多人打招呼,可山上得越高,碰到的人越少,最后他
们只看到一两只母鼠,它们向周围闻闻嗅嗅,在大扫除。
  到处湿漉漉的。
  “嗨——多脏,”小木民矮子精一面在融雪当中小心翼翼地挑着路走,一面说。
“对于一个木民来说,这么多雪真是糟透了。妈妈是这么说的。”他打起喷嚏来。
  “小木民矮子精,你听着,”小嗅嗅说。“我有了个主意。到山顶去堆石块,证明
咱们最早来到那里,怎么样?”
  “对,堆石块去,”小吸吸说着马上动身,要比别人先到山顶。
  他们来到山顶,三月的风在他们周围嬉戏。他们脚下远处是蓝色的一片。西边是海,
东边是河,环绕着这孤山;北边是大森林,象铺开绿色的地毯,在南边,木民家的烟囱
冒起了炊烟,这时木民妈妈正在做早饭。可这些东西小吸吸全顾不上去看,因为山顶上
有一顶帽子——一顶黑色的高帽子。“有人上这儿来过了!”他说。
  小木民矮子精把帽子捡起来看。“这顶帽子好得少有,”他说。“小嗅嗅,也许你
可以戴吧。”
  “不要不要,”小嗅嗅说,他爱他自己那顶绿色的旧帽子。“它太新了。”
  “也许爸爸会喜欢它,”小木民矮子精想着说。
  “好吧,不管怎么样,咱们把它带回去,”小吸吸说。“不过这会儿我想回家了—
—我想吃早饭都想死了,你们呢?”
  “我正好也要说这句话,”小嗅嗅也说。
  他们就这样找到了魔法师的帽子,把它带回了家,一点也没想到,它会使木民谷出
乱子,不用多久,他们就要看到怪事了……当小木民矮子精、小嗅嗅和小吸吸来到外面
阳台走廊上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吃完早饭,分头走了。只剩下木民爸爸一个人在看报。
  “好啊好啊!这么说你们也醒了,”他说。“今天报上新闻少得出奇。一条小溪冲
破水堤,淹了许多蚂蚁。不过蚂蚁都得救了。第一只杜鹃早晨四点钟到谷里来,接着向
东飞走。”(这是一个吉兆,不过杜鹃朗西飞走就更好了……)
  “瞧我们找到了什么,”小木民矮子精得意地打断他的话说。“找到了一顶漂亮的
新筒帽送给你!”
  木民爸爸放下手上的报,仔细地看帽子。接着他走到一面照身镜前戴上它。帽子他
戴着太大了——说真的,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样子非常古怪。
  “妈妈,”小木民矮子精尖声大叫。“你来看爸爸。”
  木民妈妈打开厨房门,惊异地看着木民爸爸。
  “你说我戴着这顶帽子怎么样?”木民爸爸问她。
  “很好,”木民妈妈说。“真的,你戴上这帽子看着非常漂亮,就是帽子大了一点
儿。”
  “这样是不是好一些?”木民爸爸把帽子推到脑后,问道。
  “嗯,”木民妈妈说。“这样也很好,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不戴帽子更神气。”
  木民爸爸把自己前看后看,左看右看,最后叹了口气,把帽子放在桌子上。“你说
得有理,”他说。“有的人不戴帽子更好看。”
  “当然是这样,孩子爹,”木民妈妈温和地说。“孩子们,现在你们把蛋吃掉吧,
靠松针过了一冬,你们得好好吃点东西。”她又回到厨房里去了。
  “那帽子怎么办?”小吸吸问道。“这么好一顶帽子。”
  “当字纸篓用吧,”木民爸爸说了一声,上楼写他的传记去了。(这一大本书要写
他如火如荼的青年时代。)
  小嗅嗅把帽子放在桌子和厨房门之间的地板上。“现在你们又有一件新家具了,”
小嗅嗅做着鬼睑说,因为他永远弄不懂,人们为什么喜欢添东西。他爱穿他生下来就穿
上的衣服(谁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生的),他唯一离不开的东西,只有
他那个口琴。
  “要是你们已经吃完早饭,咱们去看看斯诺尔克他们怎么样了,”小木民矮子精说。
在离开这里到外面花园去之前,他把蛋壳顺手扔进了字纸篓,因为他(有时候)是一个
很有规矩的木民。
  餐厅现在空了。
  就这样,魔法师的帽子放在桌子和厨房门之间的地板上,里面有了一个蛋壳。这时
候,一件真正的怪事发生了。蛋壳开始变形。
  瞧,出的就是这种事。随便什么东西在帽子里一放久,它就要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变得叫你事先怎么也想不到。幸亏这顶帽子木民爸爸戴着不合适。因为一切小动物
的保护主知道,他要是再多戴一会儿,就会变成另一样东西——至于变成什么,你事先
永远不知道。不过他也轻微地感到头疼了一阵——可吃过晚饭后也就好了。
  现在蛋壳变软了,变得象羊毛一样,不过还是白的,过了一会儿它涨满了整顶帽子。
接着五朵小云彩从帽边飘出来,飘到阳台那儿,轻轻地落到台阶上,停在那里,只离开
地面一点儿。帽子空了。
  “我的天,”小木民矮子精叫道。
  “房子着火了吗?”斯诺尔克小妞焦急地问他。
  五朵云彩悬在他们面前,一动不动,也不再改变形状了,象在等着什么。斯诺尔克
小妞小心地伸出手,拍拍最近的一朵云彩。“象是棉花,”她用吃惊的声音说。其他人
走近来,也摸摸它。
  “就象个小枕头,”小吸吸说。
  小嗅嗅把一朵云彩轻轻一推。它飘开一点,又停下了。
  “它们是谁的?”小吸吸问道。“它们怎么到这儿阳台上了?”
  小木民矮子精摇摇头。“在我碰到过的怪事当中,数这件事最怪了,”他说。“也
许咱们该进去叫妈妈出来。”
  “不不,”斯诺尔克小妞说。“让咱们自己来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把一
朵云彩拉到地面上来,用手抚摸它。“这么软!”她说。一转眼,她已经在云彩上嘻嘻
哈哈地颠来颠去了。
  “我也可以有一朵吗?”小吸吸叫着跳上另一朵云彩。“真妙!”可他刚说出“真”
字,云彩已经升起来,在地面上空很好看地绕了个弯。
  “好啊!”小吸吸叫起来。“它动了!”
  接着他们全都向那些云朵扑过去,坐在上面,大叫:“走!走吧走吧走!”云朵也
真的全部发疯似地颠来倒去,直到斯诺尔克小子发现了驾驶它们的办法。用一只脚踩一
下,云朵就会拐弯。用两只脚踩它,它就前进。轻轻地摇摇身体,云彩走得就慢下来。
  他们玩得真带劲,甚至飘到了树顶和木民家的屋顶上面。
  小木民矮子精在他爸爸的窗外绕圈子,大嚷大叫说:“喔喔喔喔!”(他太激动了,
想不出什么更聪明的话。)
  木民爸爸放下他写回忆录的笔,向窗口冲过去。
  “保佑我的尾巴:“他大叫起来。“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荒唐!”
  “可以给你的故事好好地加上一章,”小木民矮子精说着驾驶云朵到厨房窗口,对
他妈妈大叫。可木民妈妈正忙得不亦乐乎,只顾炸她的肉卷。
  “这回你又找到什么了,小宝贝?”她说。“小心别掉下来!”
  可在下面花园里,斯诺尔克小妞和小嗅嗅已经发明了一种新游戏。他们驾驶着云朵,
用最大的速度向对方撞去,可相撞时只是轻轻地碰一碰。谁先掉下来算输。
  “这回看看谁掉下来!”小嗅嗅叫着,驾驶他的云朵直冲过来。可斯诺尔克小妞机
灵地在旁边一闪,然后从底下进攻他。
  小嗅嗅坐的云朵翻了个身,他倒栽葱落到了花床上,帽子遮住了眼睛。
  “第三轮,”小吸吸大叫。他当评判员,飞在他们两人上面一点。“准备,注意,
上!”
  “咱们一块儿在空中飞一阵怎么样?”小木民矮子精问斯诺尔克小妞说。
  “当然好,”她回答了一声,驾驶云朵飞在他旁边。“咱们上哪儿去?”
  “咱们去找赫木伦,让他吓一大跳,”小木民矮子精建议说。
  他们在花园里飞了一圈,可赫木伦根本不在他常待的地方。
  “他不可能走远,”斯诺尔克小姐说。“我上回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玩邮票。”
  “那已经是六个月以前的事了,”小木民矮子精锐。
  “噢,说得不错,”她认可了。“打那时候起咱们一直在睡觉,对吗?”
  “你睡得好吗?”小木民矮子精向她。
  斯诺尔克小妞轻快地飘过树顶,想了一下才回答。“我做了个恶梦,”她最后说。
“梦见一个很凶的男人,戴一项黑色高帽,对我咧着嘴怪笑。”
  “多滑稽,”小木民矮子精说。“我也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梦。他也戴着白手套吗?”
  斯诺尔克小妞点点头。他们慢慢地飘过树林子,还在想着这件事。忽然他们看到了
赫木伦,他背着双手,眼睛看着地面,一路在走。小木民矮子精和斯诺尔克小妞一人在
他一边三点着陆,欢快地叫道:“你早!”
  “唉哟!哦唷!”赫木伦倒抽一口气。“你们真把我吓了一大跳!你们不该这样忽
然跳到我身边来。”
  “噢,对不起,”斯诺尔克小妞说。“你瞧我们在乘着什么?”
  “真是太怪了,”赫木伦说。“不过你们专做怪事,我已经见怪不怪。再说我这会
儿正感到心情不好。”
  “为什么?”斯诺尔克小妞同情地问他。“天气这样好。”
  “你们怎么也不会明白的,”赫木伦摇着头说。
  “我们来试试看弄明白,”小木民矮子精说。“你又丢了一张稀有的邮票吗?”
  “正好相反,”赫木伦阴着脸说。“邮票全在,一张不少。我收集的邮票很全,不
缺一张。”
  “那不是很好吗?”斯诺尔克小妞给他打气说。
  “我不是说过了,你们根本不可能理解我,”赫木伦悲叹说。
  小木民矮子精焦急地看看斯诺尔克小妞,他们看到赫木伦难过,于是驾云退后一点。
游木伦继续向前走,他们恭恭敬敬地等着他丢掉他的心事。
  最后他叫起来:
  “一点没有希望:“停了一下他又说下去:“还有什么用处?等玩撒纸追逐游戏,
我收集的邮票全都给你们撤掉。”
  “不过赫木伦!”斯诺尔克小妞说,她吓坏了。“这太可怕了!你收集的邮票是天
下第一的!”
  “正因为是天下第一,”赫木伦绝望地说。“完了。没有一张邮票,或者说是没有
一个错误我没收集到。全收集完了。我现在还有什么事可做呢?”
  “我想我现在开始明白了,”小木民矮子精慢腾腾地说。“你已经不再是一个收集
家,而只是一个所有者,那就不那么有乐趣了。”
  “不是不那么有乐趣,”心都碎了的赫木伦说,“是根本没有乐趣。”他停下来,
向他们转过他那张皱起眉头的脸。
  “亲爱的赫木伦,”斯诺尔克小妞说着,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我有个主意。你收
集点别的东西怎么样——收集点全新的东西?”
  “这倒是个主意,”赫木伦承认说,不过他还是哭丧着脸,因为他觉得经过那么一
场大痛苦,不该露出快活的样子。
  “比方说,收集蝴蝶怎么样?”小木民矮子精建议。
  “不行,”赫木伦说,脸更阴沉了。“我的一个远房表兄收集蝴蝶,有他干我可不
干。”
  “那么拍摄星星呢?”斯诺尔克小妞说。
  赫木伦只是哼了一声。
  “收集装饰品呢?”小木民矮子精抱着希望问道。“这种玩意儿永远收集不完。”
  可赫木伦还是呸了两声。
  “那我就真想不出什么了,”斯诺尔克小妞说。
  “我们定要给你想出一样东西来,”小木民矮子精安慰赫木伦说。“妈妈准有办法。
再说,你见过麝鼠吗?”
  “他还在睡觉,”赫木伦难过地回答说。“他说用不着那么早起来,我想他说得不
错。”他说着继续孤独地走路,这时小木民矮子精和斯诺尔克小妞驾云飞到树梢上空,
停在那儿,在阳光里慢慢地摇来摇去。他们在考虑赫木伦该收集什么。
  “收集贝壳怎么样?”斯诺尔克小妞建议。
  “或者收集稀有钮扣,”小木民矮子精说。
  可是天气暖洋洋的,弄得他们直想睡,想不下去,于是他们躺在云朵上凝视着春天
的天空,云雀正在那上面歌唱。
  忽然他们看见了第一只蝴蝶。(大家知道,看到的第一只蝴蝶如果是黄的,就会有
一个快乐的夏天,如果是白的,就会有一个安静的夏天。可不能看到黑色的和棕色的蝴
蝶——它们太糟糕了。)
  可这只蝴蝶是金色的。
  “看见金色蝴蝶是什么意思?”小木民矮子精说。“我从来没见过金色的蝴蝶。”
  “金色的比黄色的还要好,”斯诺尔克小妞说。“你等着瞧吧!”
   
         ☆        ☆        ☆
   
  他们回家吃晚饭的时候,在门口台阶上遇见赫木伦。他快活得满脸亮光。
  “啊?”小木民矮子精说。“怎么啦?”
  “研究自然!”赫木伦叫道。“我要采集和研究植物。是斯诺尔克小子想出来的。
我要采集全世界最漂亮的植物标本!”赫木伦说着张开他的裙子①,给大家看他采集到
的第一批标本。在泥土和叶子之间有一棵很小的葱。
  “这叫‘水百合’,”赫木伦得意地说。“采集到的植物标本第一号。一个完美的
标本。”他进屋把所有的东西倒在饭桌上。
  “把它们放到墙角去,亲爱的赫木伦,”木民妈妈说,“因为我要在这儿放汤。大
家都到齐了吗?麝鼠还睡着?”
  “睡得象只猪似的,”小吸吸说。
  “今天你们玩得高兴吗?”木民妈妈一面在一个个盘子里分汤,一面问大家。
  “高兴极了,”全家人叫道。
   
         ☆        ☆        ☆
   
  第二天早晨小木民矮子精上柴间去,要把云朵放出来,可它们全不见了,一朵也没
留下。大家全都想不到,它们跟曾经扔在魔法师帽子里的蛋壳竟会有关系。
   
         ☆        ☆        ☆
   
  ①赫木伦一直穿着他姑妈给他的裙子。我相信赫木伦一家人都穿裙子。这好象很奇
怪,可事实却是如此。——作者。
 
 
第二章
  这一章讲小木民矮子精遭了一次变形之苦,然后对蚁狮①进行报复;又讲小木民矮
子精和小嗅嗅夜里秘密去探险。
  夏天里一个温暖的日子,木民谷下着细雨,因此大家决定在室内玩捉迷藏。小吸吸
站在墙角,双手捂住鼻子,数到十,然后转过身来开始捉——先到平时大家躲着的地方
去捉,接着到一些特别的地方去捉。
  小木民矮子精先躺在阳台桌子底下,想想觉得不放心,因为这地方不太安全。小吸
吸准要掀起桌布,他就要给捉到了。于是他向周围张望,看到了墙角那顶黑色高帽子。
这倒是个好主意!小吸吸绝对不会想到往帽子底下看。小木民矮子精悄悄地溜到墙角那
儿,把帽子扣到自己头上往下拉。可帽子只能拉到腰间,不过他只要缩起身子,把尾巴
也塞过去,他就完全看不见了。当他听到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被捉到的时候,他禁不住格
格偷笑。赫木伦显然又躲在沙发底下——他一向找不到更好的地方。现在他们全都跑来
跑去找小木民矮子精。
  他怕大家找得发脾气,从帽子里出来,把头伸到门里说:“你们瞧瞧我!”
  小吸吸把他看了半天,很不客气地说:“还是瞧瞧你自己吧!”
  “他是谁?”斯诺尔克小子低声问,其他人只是摇摇头,继续盯住小木民矮子精看。
  可怜的小家伙!他在魔法师的帽子里已经变成一只非常古怪的动物。他身上胖的地
方变瘦,小的地方变大。而最奇怪的是,他自己一点儿也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我想我把你们大家都给吓唬了,”他说着用两条细长腿犹豫地走了一步。“你们
不知道我刚才在哪里!”
  “这件事我们一点儿不感兴趣,”斯诺尔克小子说,“不过你实在丑得吓死人。”
  “你说话真不客气,”小木民矮子精难过地说。“我想你是捉迷藏捉昏了。现在咱
们再玩什么?”
  “恐怕你最好是先介绍一下自己,”斯诺尔克小妞冷冰冰地说。“我们可不知道你
是谁!”
  小木民矮子精看着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他心里猛地一亮,这也许是个新
玩意儿。于是他快活地笑着说:“我是加利福尼亚的国工!”
  “我是斯诺尔克小妞,”斯诺尔克小妞说,接着指往斯诺尔克小子:“这是我哥
哥。”
  “我叫小吸吸,”小吸吸说。
  “我叫小嗅嗅,”小嗅嗅说。
  “唉哟,我的天!你们这些人多没劲,”小木民矮子精说。“你们不能想出一句更
有意思的话来说说吗?现在让咱们出去走走吧,我觉得天晴了。”他说着走下台阶到花
园去,后面跟着又惊奇又怀疑的三个小朋友。
  “他是谁?”赫木伦问,他正坐在屋前数着向日葵的雄蕊。
  “我想他是加利福尼亚的国王,”斯诺尔克小妞说。
  “他打算在这儿住下吗?”赫木伦问。
  “这要由小木民矮子精来决定,”小吸吸说。“我真奇怪,他上哪儿去了。”
  小木民矮子精哈哈大笑。“你们有时候实在滑稽,”他说。“咱们去找找小木民矮
子精好不好?”“你认识他?”小嗅嗅问道。
  “当——然,”小木民矮子精说。“说实在的,还熟得很。”他确实喜欢这个新游
戏,而且觉得自己玩得很不错。
  “你怎么会认识他的?”斯诺尔克小妞问他。
  “我和他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小木民矮子精又哈哈大笑着说。“可你们知道吗,
他这个人讨厌极了!简直没法跟他一起过!”
  “你怎么敢这样说小木民矮子精!”斯诺尔克小妞凶巴巴地说。“他是天底下最好
的木民,我们把他当个宝。”
  这对小木民矮子精来说真是太捧场了。
  “真的吗?”他说。“我本人以为他是个真正的灾星。”
  斯诺尔克小妞听了哭起来。
  “滚开!”斯诺尔克小妞对小木民矮子精说。“要不然把你打倒在地,骑在你头
上。”
  “好吧好吧,”小木民矮子精安慰她说。“这不过是做做游戏罢了,对吗?你们这
样爱我,我高兴极了。”
  “可我们根本不爱你,”小吸吸尖声大叫。“这个丑国王诋毁我们的小木民矮子精,
赶走他。”
  他们一起向可怜的小木民矮子精扑过去。他太惊讶了,竟没想到自卫,等到他开始
发火,已经为时太晚。木民妈妈到外面台阶上来时,他已经躺在那里劈劈啪啪地挨手掌
和尾巴的拍打。
  “孩子们,你们在干什么?”木民妈妈大叫。“马上住手,不许打架!”
  “他们在揍加利福尼亚的国王,”斯诺尔克小妞哼了一声。“不过他该打。”
  小木民矮子精打人堆里爬出来,精疲力竭,气得要命。
  “妈妈,”他叫道,“是他们先动手的。三个打一个!这不公平!”
  “我完全同意,”木民妈妈严肃地说。“不过我想是你欺负了他们。你到底是谁呀,
我的小动物?”
  “唉哟,请别再玩这个可怕的游戏了,”小木民矮子精哀叫说。“它已经一点儿也
不有趣了。我是小木民矮子精,你是我的妈妈。就是这么回事!”
  “你可不是小木民矮子精,”斯诺尔克小妞看不起他地说。“他有漂亮的小耳朵,
可你的耳朵活象壶把!”
  小木民矮子精一听,完全闹糊涂了,抓住自己的一双卷曲大耳朵。“可我是小木民
矮子精!”他毫无办法地大叫。“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吗?”
  “小木民矮子精有一条漂亮的小尾巴,大一点太大,小一点太小,可你的尾巴活象
扫烟囱人用的刷子,”斯诺尔克小子说。
  “噢,天呐,他说得一点不错!”小木民矮子精用发抖的手掌摸了摸屁股后面。
  “你的眼睛活象汤盘,”小吸吸说。“小木民矮子精的眼睛小小的,很和善!”
  “对,说得一点儿也不差,”小嗅嗅附和他说。
  “你是一个骗子!”赫木伦断定。
  “难道没有一个人相信这是我吗?”小木民矮子精哀求说。“你仔细地看看我吧,
妈妈。你一定能认出你亲生儿子小木民的。”
  木民妈妈仔细地看。她把他那双惊恐的眼睛看了半天,然后安详地说:“对,你是
我的小木民矮子精。”
  就在这时候他开始变样了。他的耳朵、眼睛和尾巴开始缩小,他的鼻子和肚子开始
长大,一直到他最后又回复到老样子。
  “现在好了,我的小宝贝,”木民妈妈说。“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能把你认
出来。”
   
         ☆        ☆        ☆
   
  ①蚁狮,就是蚁蛉,是一种昆虫,样子很象蜻蜓。它的幼虫在沙地里造漏斗形陷阱,
潜伏阱底。一有蚂蚁等误落阱底时,它就吃掉它们。——
   
         ☆        ☆        ☆
   
  过了一会儿,小木民矮子精和斯诺尔克小子坐在一个秘密地方——在茉莉花丛底下,
有一大片绿叶把他们遮住。
  “你准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使你变了样的,”斯诺尔克小子说。
  小木民矮子精直摇头。“我什么事也没做,”他说。“我也没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也许你踏进一个仙人圈了,”斯诺尔克小子猜想说。
  “我想不起有这回事,”小木民矮子精说。“我一直坐在咱们当字纸篓用的黑帽子
底下。”
  “在那个帽子里?”斯诺尔克小子怀疑地问。
  小木民矮子精点点头,他们一块儿想了好一阵。接着他们同时叫起来:“那准
是……!”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来!”斯诺尔克小子说。
   
         ☆        ☆        ☆
   
  他们走到阳台上,小心翼翼地爬到帽子那里。
  “它看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斯诺尔克小子说。“当然,除非你认为圆筒高
帽有点特别。”
  “可咱们怎么能证明是因为这顶帽子呢?”小木民矮子精问道。“我可不想再到它
里面去了!”
  “咱们引个别人过去怎么样?”斯诺尔克小子建议说。
  “这样做太下流了,”小木民矮子精说。“怎么知道他还会不会复原呢?”
  “那就叫个敌人进去,怎么样?”斯诺尔克小子又提议。
  “这个……”小木民矮子精说。“你有敌人吗?”
  “那大公猪,”斯诺尔克小子说。
  小木民矮子精摇摇头。“他太大了。”
  “那么蚁狮怎么样?”斯诺尔克小子提出。
  “这倒是个好主意,”小木民矮子精也赞成。“有一回他把我妈妈推到一个洞里,
往她眼睛上喷沙子。”
  于是他们去找蚁狮,顺便带去一个大瓦罐。找蚁狮洞要到沙地,他们上海滩去。不
多一会儿工夫,斯诺尔克小子就找到一个大圆洞,赶紧对小木民矮子精做手势。
  “他在这里!”斯诺尔克小子悄悄说。“可咱们怎么引他到瓦罐里去呢?”
  “这看我的,”小木民矮子精悄悄地说。他拿着瓦罐,把它深深地埋在沙里,罐口
朝天。接着他大声说:“这些蚁狮都是些没有力气的动物!”他对斯诺尔克小子做了个
手势,两个人低头朝洞里看,等在那里。沙虽然动了一下,却没东西出现。
  “一点力气也没有,”小木民矮子精再说一遍。“你知道吗,它们要挖好几个钟头
才能钻到沙里去!”
  “对,不过……”斯诺尔克小子用犹豫的口气说。
  “正象我告诉你的,”小木民矮子精做出乱摇他的耳朵的样子。“要好几个钟头!”
  就在这时候,沙洞里露出一个吓人的脑袋,瞪着眼睛。
  “你说我没力气?”蚁狮嘶嘶地说。“三秒钟我就能钻到沙里去。”
  “你得实地表演一次,我们才能相信你真有这种惊人本领,”小木民矮子精引诱他
说。
  “我要用沙喷你,”蚁狮恼火地回答说,“等我把你喷到我的洞里,我就要把你吃
掉!”
  “噢,别别别,”斯诺尔克小子求他说。“别这么干,你不如表演给我们看看,你
三秒钟就能钻到土里去。”
  “到这儿钻吧,我们可以看得清楚些,”小木民矮子精指指埋着瓦罐的地点说。
  “你想我会赞这个神,给你们这些小鬼显我的本领吗?”蚁狮傲慢地说。不过他到
底还是忍不住,想显显他有多么强大,能钻得多么快,因此他看不起他们地哼了一声,
从洞里爬出来,赶紧问:
  “好,叫我往哪里钻?”
  “那儿,”小木民矮子精指点说。
  蚁狮耸起肩膀,竖起鬃毛,样子叫人害怕。
  “别挡住我!”他叫道。“现在我要钻下去了,不过等我重新上来,我要把你们吃
掉!-,二,三!”他说着象个旋转着的螺旋桨一样往沙里钻,一直钻到埋在他下面的
瓦罐里。当真只有三秒钟,甚至只有两秒半,他已经在下面暴跳如雷了。
  “赶快盖上盖子,”小木民矮子精叫道。他们赶紧把沙拨开,把罐盖旋紧。接着他
们把瓦罐拿出来,一路滚着它回家。蚁狮在它里面又叫又骂,给沙弄得呛起来。
  “瞧他多生气,真可怕,”斯诺尔克小子说。“我真不敢想他出来以后会怎么样。”
  “他现在出不来,”小木民矮子精放心地说,“等到他出来,我想他不知变成什么
东西了。”
  他们回到家,小木民矮子精吹三声长口哨,把大家叫来。(这三声长口哨表示出了
一件异乎寻常的事情。)
  大家从四面八方跑来,围着那个旋紧盖子的瓦罐。
  “你们在里面放着什么?”小吸吸问。
  “一只蚁狮,”小木民矮子精神气地说。“一只凶狠的真正蚁狮,我们把他给逮住
了!”
  “真了不起,朋友!”斯诺尔克小妞佩服地说。
  “我想现在得把它倒到帽子里去了,”斯诺尔克小子说。
  “那他就会跟我一样变成另一样东西,”小木民矮子精说。
  “能不能请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赫木伦干脆地问道。
  “我上回变样,就因为我躲在这顶帽子里,”小木民矮子精解释说。“我们想出来
了。现在我们要证实一下,看看蚁狮是不是也变成别的东西。”
  “可……可他一定要变成另一种东西,”小吸吸大叫。“就怕他变成比蚁狮更危险
的东西,一分钟就把咱们大伙儿给吃掉。”
  他们心惊胆战地看着瓦罐,听着里面闷着的西西沙沙声。
  “噢!”斯诺尔克小妞说,脸吓灰①了。
  小嗅嗅提议,变的时候大伙儿得躲在桌子底下,同时在帽子上压一本大书。“做实
验总得冒险,”他说。“现在马上把他倒到帽子里去。”
  小吸吸马上钻到桌子底下,小木民矮子精、小嗅嗅和赫木伦把瓦罐倒过来举在帽子
上面,斯诺尔克小子快手快脚地旋开罐盖。蚁狮连沙一起落到帽子里去了,说时迟那时
快,斯诺尔克小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一厚本外文字典压在帽子上。接着他们全都
钻到桌子底下等着。
  起先一点事情也役有。
  他们从桌布底下朝外偷看,越来越紧张。可还是没有变化。
  “全完了,”小吸吸说。可就在这时候,大字典开始皱起来,小吸吸兴奋得把赫木
伦的大拇指当作自己的大拇指咬。
  现在字典越卷越厉害。书页象些枯叶,外国字从它们上面爬出来,落到地板上满地
爬。
  “我的天,”小木民矮子精说。
  可是还不止这样。帽子边上诌者樟飨滤矗幼满出帽子,淌到地毯上,那些字只
好狼教用“蚁狮只不过变了水,”小嗅嗅失望地说。
  “我想变水的是沙,”斯诺尔克小子悄悄说。“蚁狮一准马上就爬出来。”
  他们又等了很久,都忍不住了。斯蒂尔克小妞把脸藏在小木民矮子精的膝盖上不敢
看,小吸吸吓得直抽抽嗒嗒地哭。忽然之间,帽子边上出现了一只全世界最小的刺猬。
它吸吸空气,眨眨眼睛,浑身乱糟糟、湿淋淋的。
  有两秒钟工夫一片死静。接着小嗅嗅开始哈哈大笑,紧接着大家在桌子底下高兴得
又叫又打滚。只有赫木伦没跟大家一样兴高采烈。他看着朋友们只觉得奇怪,说道:
“咱们不是一直盼着蚁狮变成一样什么东西吗?它变了,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大惊小
怪。”
  这时候小刺猬大模大样地走着,有点难过地走到门口,走下台阶。水已经不再流,
现在阳台上象个水塘。整个天花板上都是外国字。
   
         ☆        ☆        ☆
   
  ①斯诺尔克他们只要一激动,脸就常常变灰。——作者。
  他们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木民爸爸和木民妈妈,木民爸爸和木民妈妈觉得这
事非同小可,决定把这顶帽子扔掉。因此他们把它滚到河边,它落到了河水里。
  “云朵和魔法变化都没有了,”看着帽子飘走,木民妈妈说。
  “云朵可真有趣,”小木民矮子精十分扫兴地说。“我不反对让它们再变出来一
次!”
  “我想你认为水满出来很有趣,那些字也很有趣吧?”木民妈妈生气地说。“瞧阳
台!那些小字满墙爬来爬去,我真不知道把它们怎么办好。它们到处都是,弄得整个屋
子脏透了。”
  “不管怎么说,云朵还是有趣的,”小木民矮子精硬是说。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躺在那里望着很亮的六月之夜。这夜里充满了细语声、沙沙声
和脚步声。空气甜甜的,有一股花香。
  小嗅嗅还没回来。在这种夜里,他常常带着口琴独个儿去散步,可今天没听见他的
口琴声。他大概在一路上寻找什么,很快就要在河边搭上帐篷,不肯到室内来睡。小木
民矮子精叹了口气。他觉得忧愁,可不知道为什么。
  正在这时候,花园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口哨。小木民矮子精心里卜通一跳,轻轻地竖
起脚尖走到窗口朝外看。这声口哨是说:“有秘密事!”小嗅嗅正等在绳梯底下。
  “你能保守秘密吗?”等小木民矮子精爬下绳梯到了草地上,小嗅嗅悄悄地问道。
  小木民矮子精拼命点头,小嗅嗅向他靠过来,又悄悄地说:“那帽子又漂来了,要
像到河那边的沙滩上。”
  “怎么样?”小嗅嗅的眉毛表示这句问话。小木民矮子精的耳朵抖抖,表示回答:
“好。”接下来他们象影子似地爬过下了霜的花园,直上河边去。
  “你知道,咱们确实有责任把帽子弄上来;因为帽子里装的水都是红的,”小嗅嗅
说。“住在河下游的人看见这样可怕的水一定要作呕。”
  “咱们原先该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小木民矮子精说。他觉得在深更半夜能这样跟
小嗅嗅一起走路非常神气;小嗅嗅向来是独个儿走夜路的。
  “它就在这儿什么地方,”小嗅嗅说。“水里有一道黑色的东西。你看见了吗?”
  “看不清楚,”小木民矮子精一面在朦胧的夜色中一脚高一脚低地走着,一面说。
“我可不象你那样有夜眼。”
  “我不知道怎么把它弄上来,”小嗅嗅望着河上说。“你爸爸不买一条船,真是太
笨了。”
  小木民矮子精很犹豫。他说:“我游水不错——水不太凉就好了。”凉就好了。”
  “你不敢游的!”小嗅嗅说。
  “我当然敢,”小木民矮子精一下子感到勇气百倍,反驳他说。“它在哪儿?”
  “在那边,”小嗅嗅说。“你很快就能到那沙洲。不过小心,别把你的脚放到帽子
里去。你抓住帽顶。”
  小木民矮子精滑到夏天温暖的水里,用狗爬式往河里游去。水很急,他先是觉得有
点害怕。接着他看见沙洲,上面有一样黑的东西,于是用他的尾巴当舵直上那儿,两脚
很快就踏在沙上。
  “你没事吧?”小唤嗅从这边岸上叫,小木民矮子精涉水走上沙洲时,回答了一声。
  一股暗黑的河水打着转从帽子里流到河上——水是红的。小木民矮子精用手沾了一
点,小心地舔舔。
  “我的天,”他咕噜说。“是木莓汁!太妙了!以后只要把帽子装进水,木莓汁咱
们要多少就有多少。”接着他叫的“哇哇”声传到河这边小嗅唤的耳朵里。小嗅嗅心急
地往回叫:“怎么样,拿到没有?”
  “拿到了,”小木民矮子精叫道,用尾巴紧紧箍住那顶魔帽,重新下水。
  后面拖着那么重一顶帽子,逆水游泳很不容易。等到小木民矮子精挣扎着回到这边
岸上,他累坏了。
  “帽子在这里,”他自豪地喘着气说。
  “很好!”小嗅嗅说。“可咱们这会儿拿它怎么办呢?”
  “这个,可不能放在我家,”小木民矮子精说。“也不能放在花园里。有人会找到
的。”
  最后他们决定放在山洞里,也不能让小吸吸知道这个秘密(这山洞虽然是他的),
因为他是个小人物,守不了这么大的秘密。
  “瞧,”小木民矮子精认真地说,“咱们做了事情不能告诉爸爸和妈妈,这还是头
一回。”
  小嗅嗅胳肢窝里夹着帽子,动身沿着河边往回走。可他们来到桥上时,他一下子停
下了。
  “什么事?”小木民矮子精吓了一跳,悄悄地问他。
  “金丝雀!”小嗅嗅叫起来。“三只黄色的小金丝雀待在桥上。它们夜里出来,倒
真怪。”
  “我不是金丝雀,”待在最近的一只鸟叽叽地叫着说。“我是一只蟑螂。”
  “我们三条都是可敬的鱼!”他的朋友叽叽地说。
  小嗅嗅搔搔他的脑袋。
  “瞧这帽子有多大本领,”他说。“我断定那三条鱼准是在帽子里游泳,变成现在
这模样儿的。来吧!咱们直奔山洞去,把这顶帽子藏起来!”
  穿过树林子的时候,小木民矮子精紧紧跟着小嗅嗅。小道两旁充满西西沙沙、啪嗒
啪嗒的声音,简直叫人觉得害怕。有时候一些闪闪烁烁的小眼睛从树后看着他们,不时
有些东西从地上或者树枝上对他们叫。
  “一个美丽的夜!”小木民矮子精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
  “很美,”他勇敢地回答一声。夜色中一个小影子鬼鬼祟祟地在他身边溜过。
  海滩亮一些了。天上透着淡蓝色的微光,远处传来鸟儿单调的叫声。夜已经过去。
小嗅嗅和小木民矮子精把魔帽带到山洞,放在最黑暗的角落,让帽沿朝下扣在地上,免
得有人落到帽子里面去。
  “现在咱们已经尽到力了,”小嗅嗅说。“唉,只要能把那五朵小云弄回来就好
啦!”
  “对,”小木民矮子精站在洞口眺望大海,回答说。“不过我在想,现在已经够美
丽,它们还能使它更加美丽吗?”
 
 
第三章
  这一章讲麝鼠经历了一件可怕的事;讲木民一家发现了哈蒂法特纳岛,在那里赫木
伦险些送命;还讲他们在一场大雷雨中死里逃生。
  第二天早晨,麝鼠照旧带了一本书出去,躺在吊床上。他正躺得舒服,吊床的绳子
断了,他跌到了地上。
  “绝对不能原谅!”麝鼠把缠在双腿上的毯子解开,叫了一声。
  “唉呀,”正在给烟叶浇水的木民爸爸说。“我希望你没受伤吧?”
  “不是这个意思,”麝鼠阴着脸,咬着他的小胡子回答说。“地球可以裂开,天火
可以落下来,这我一点也不在乎,可我不愿意落到一个尴尬的处境。对于象我这样一位
哲学家来说,这太有失体统了!”
  “不过还好,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看见,”木民爸爸说。
  “那就够糟了!”麝鼠回答说。“你会记住我在你家出的洋相!比方说,去年一颗
流星落到了咱们这儿来。那没什么。可你也许会记住我坐在你妻子做的巧克力冻上。这
最伤我的尊严了!你的客人有时候把头发刷子放在我的床上——这真是再蠢不过的玩笑。
更不要说你的儿子,你那个小木民矮子精……”
  “我知道我知道,”木民爸爸难过地打断他的话说。“不过家里老不太平……你也
知道,绳子日子久了要发脆,一碰就断。”
  “它不该断,”麝鼠说。“我跌死了倒没什么。可你想想,万一你的几位少爷小姐
看见了可怎么得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打算去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抛弃一切,一个人
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我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木民爸爸很感动。“噢,”他说。“你要上哪儿去呢?”
  “到山洞里去,”麝鼠说。“到了那儿,就没有人跟我开愚蠢的玩笑,打断我的思
考了。你可以一天给我送两次饭。不过不能在十点钟以前。”
  “好,”木民爸爸鞠躬说。“还要给你送点家具去吗?”
  “对,可以送点,”麝鼠说,口气温和多了。“不过简单点就行。我知道你很好,
可你那家人叫我实在受不了。”麝鼠说着拿起书和毯子,慢腾腾地上山崖那儿去。木民
爸爸暗自叹了口气,接着继续给自己的烟叶浇水,很快就把刚才那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麝鼠来到山洞里,对周围样样都感到非常满意。他把毯子铺在洞里的沙地上,坐下
来马上思考。他一个劲思考了大概两个钟头。周围一片安静,透过洞顶裂缝,阳光柔和
地照过他的藏身地方。阳光过去一点,他跟着移过去一点。
  他想,我要在这儿一直住下去。根本没有必要跑来跑去。跟人说话,建造房子,烧
东西吃,积聚财物!他很满意地把他这个新家看了一遍,最后看到了小木民矮子精和小
嗅嗅藏在最黑的墙角里的那顶魔帽。
  “那个字纸篓,”麝鼠自言自语说。“噢,它原来在这儿。想来总用得上。”
  他又思考了一阵,接着决定睡一会儿。他用毯子把身子里起来,把假牙放在帽子里
不让它沾上沙子。接着他又安心又快活地睡着了。
  木民家午饭吃煎饼——黄澄澄的大煎饼,上面涂上黑麦酱。还有昨天留下的粥,可
没人要吃,决定留到第二天早晨再吃。
  “今天我觉得想找件不平常的事情做做,”木民妈妈说。“我们摆脱掉那顶可怕的
帽子,实在值得庆贺。再说,老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也真叫人厌烦。”
  “你说得一点不错,我亲爱的!”木民爸爸说。“咱们上哪儿去旅行一次怎么样?”
  “什么地方咱们都去过了。再没有什么新鲜地方可去了,”赫木伦说。
  “一定能找到新鲜地方的,”木民爸爸说。“真找不到新鲜地方的话,咱们造也造
它一个出来。孩子们,现在别再吃了——咱们把食物带着去旅行。”
  “已经在我们嘴里的,可以把它们吃完吗?”小吸吸问道。
  “别说傻话了,小宝宝,”木民妈妈说。“快去收拾你们要带的东西吧,爸爸这就
要动身了。没用的东西可别带。咱们可以给麝鼠留张条子,让他知道咱们在哪儿。”
  “天保佑我的尾巴!”木民爸爸把一只手按在脑门上叫起来。“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咱们得到山洞去给他送食物和家具!”
  “山洞里!”小木民矮子精和小嗅嗅同时尖声叫起来。
  “对,吊床的绳子断了,”木民爸爸说。“麝鼠说他再也没法子思考,因此他要抛
弃一切。你们把刷子放到他的床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离开这儿上山洞去了。”
  小木民矮子精和小嗅嗅面色顿时发青,恐怖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帽子!”他
们都在想。
  “那没什么,”木民妈妈说。“咱们去海滩旅行,顺路给麝鼠把吃的东西送去。”
  “海滩太普通了,”小吸吸咕噜说。“不能换个地方吗?”
  “别多嘴,孩子们!”木民爸爸很凶地说。“妈妈要去洗个海水澡。好了,走吧!”
  木民妈妈赶紧去收拾东西。她要带去的东西有:毯子、煎锅、桦树皮①、咖啡壶、
大量食物、涂了可以使皮肤更容易晒黑的油、火柴,等等等等。她还用大口袋装上雨伞、
厚衣服、医肚子疼的药、打蛋器、垫子、蚊帐、游泳衣和桌布。她走来走去,动脑筋想
还忘了什么东西没有。最后她才说:“现在好了!在海边休息一下,那多么可爱啊:
“木民爸爸带上他的烟斗和钓竿。
  “好,你们全都准备好了没有?”他问道。“你们肯定没忘掉什么?那好,咱们出
发吧!”
  他们排好队向海边走。走在最后的是小吸吸,他后面拉着六只玩具小船。
  “你想麝鼠已经变成了什么东西?”小木民矮子精悄悄地对小嗅嗅说。
  “但愿没有!”小嗅嗅也悄悄地回答他。“不过我有点担心!”
  这时候大伙儿一下子停下,赫木伦几乎让龈痛亮搜睛。
  “谁在叫?”木民妈妈吓得叫起来。
  整座树林子给狂叫声震得发抖,小路上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向他们跑来,一路
跑一路发出恐怖和狂怒的咆哮声。
  “躲起来!”木民爸爸叫道。“一只怪物来了!”
  大家还没来得及躲,只见那怪物原来是麝鼠。他眼睛瞪圆,小胡子竖起,摇动着双
手,发出谁也听不懂的声音,不过一听就知道他很生气,或者很害怕,或者生气正是由
于他害怕。接着他尾巴一转,逃掉了。
  “麝鼠出什么事情啦?”木民妈妈焦急地问。“他一向是那么文静,并且架子十
足。”
  “吊床断了绳子就气成这样!”木民爸爸摇摇头说。
  “我想他生气是为了咱们忘了给他送食物,”小吸吸说。“现在他那一份咱们可以
吃掉了。”
  他们继续向海滩走。心有点儿乱。不过小木民矮子精和小嗅嗅溜掉,抄近路上山洞
去。
  “咱们可不能从洞口过去——也许那东西还在那儿!”小嗅嗅说。“咱们爬到洞顶,
打裂缝往下看吧。”
  他们悄悄地往上爬,象印第安人那样绕来绕去,一直来到洞顶上那条裂缝那儿,朝
洞里看下去。魔帽在那里,里面是空的。毯子扔在一个角落,书扔在另一个角落。洞里
没有人。可洞里的沙地上到处可以看见奇怪的脚印,就象有个人在这里跳过舞,蹦来蹦
去。
  “这脚印不是麝鼠的,”小木民矮子精说。
  “我想是别人的脚印,”小嗅嗅说。“奇怪极了。”他们又爬下来,紧张地朝四周
望。
  可没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们永远也弄不明白是什么东西把麝鼠吓唬成这个样子,因为麝鼠拒绝再提起这件
事①。
  可这时候其他人已经来到海滩。他们在海边站成一堆,又讲话又挥手。
  “他们找到了一只船!”小嗅嗅叫着说。“来吧!咱们跑过去看看。”
  一点不错。是只可爱的大船,有桨,有钓鱼用具,漆成白色和紫红色。
  “这船是谁的?’”小木民矮子精跑到他们那儿时,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没主的!”木民爸爸得意地说。“它遇了险,给海水冲到了咱们这儿海边,咱们
就有权把它留下来。”
  “这船总得有一个名字!”斯诺尔克小妞叫道。“叫它做‘红嘴鸥号’吧,这名字
不是很美吗?”
  “你才是红嘴鸥,”斯诺尔克小子恶狠狠地顶她说。“我情愿叫它做‘海鹰号’。”
  “不,应该叫个拉丁文名字,”赫木伦叫道。“叫它做‘木民纳特斯·玛里蒂玛’
吧,意思就是‘木民的船’。”
  “船是我先看见的!”小吸吸尖叫道。“该由我给它起名字。叫它做‘小吸吸号’
不是很好玩吗?名字又短又甜。”
  “就象你一样……我觉得不好!”小木民矮子精笑话他说。
  “嘘,孩子们!”木民爸爸说。“别吵别吵!当然应该由妈妈来起名字。今天是她
的旅行。”
  木民妈妈脸有点红。“我起得出就好了,可我没这本领!”她不好意思地说。“小
嗅嗅想象力丰富。我断定他想出来的名字要好得多。”
  小嗅嗅听了她的话受宠若惊。“这个我可说不准,”他说。“不过说实在的,打一
开头我就想,叫它‘潜狼号’倒也不错。”
  “去你的,”小木民矮子精说。“由妈妈来起名字。”
  “好的,小宝贝们,”木民妈妈说。“只要你们不认为我脑子笨,太老派。我想这
船的名字应该能够提醒咱们大家,坐着它去做什么事,因此我想‘冒险号’会是一个好
船名。”
  “好极了!”小木民矮子精叫道。“咱们来给它举行命名典礼!妈妈,你有什么东
西可以用来代替香槟酒吗①?”
  木民妈妈在她带着的那些篮子里要找一瓶莓汁。
  “唉呀,多糟糕!”她叫起来。“我想那瓶木莓汁给忘了!”
  “唉,我不是问过你,东西都带齐了吗,我亲爱的?”木民爸爸好意地说。
  他们全都难过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坐没有举行过命名典礼的船去航行就会倒大霉。
  这时候小木民矮子精有了一个出色好主意。“给我锅子,”他说。接着他舀了半锅
海水,带着它上山洞去找那顶魔帽。等到他回来,就把两锅莓汁交给他爸爸,说:“你
尝尝这个!”
  木民爸爸喝了一口,十分高兴。“孩子,这木莓汁你是打哪儿弄来的?”他问道。
  可小木民矮子精说这是秘密。于是他们灌了一瓶木莓汁,在船头上把瓶子打破,这
时候木民妈妈自豪地宣布说:“我现在命名你为‘冒险号’。”
  大家欢呼,接着他们把篮子、毯子、雨伞、钓竿、垫子、煎锅和游泳衣放到船上去,
于是木民一家和他们的朋友就此动身,到无边无际的绿色大海上去了。
   
         ☆        ☆        ☆
   
  ①桦树皮用来生火刮刮叫,你们出去远足旅行,必须把它们带上。——作者。
  ①要是你想知道麝鼠的假牙变成了什么,你可以去问你妈妈。她一定知道。——作
者。
  ①船只命名下水时.习惯上要在船头上敲破一瓶香槟酒。这是个晴天。也许还不够
明朗,因为太阳上有一片金色的烟雾,可是“冒险号”张开它的白帆,飞快地往海上驶
去。海浪拍打着船舷,风在歌唱,美女鱼和美男鱼在船头周围跳舞,而白色的大鸟在空
中回旋。
  小吸吸已经把他的六只玩具小船一只接一只连成一串,现在他这整个船队正随着
“冒险号”前进。木民爸爸掌舵,木民妈妈坐在那里打盹。她真是难得有这么清闲。
  “咱们上哪儿去?”斯诺尔克小子问道。
  “让咱们上一个海岛去吧!”斯诺尔克小妞求木民爸爸说。“我还没上过海岛。”
  “这回就让你去,”木民爸爸说。“见到第一个海岛咱们就上岸。”
  小木民矮子精高高地坐在船头那里,留神着暗礁。朝下望着绿色的深海底,看着
“冒险号”的船头破开白色的浪花,真是太棒了。
  “哈哈!”小木民矮子精叫道。“咱们上海岛去!”
  大海上远远有一个孤零零的哈蒂法特纳岛,周围被暗礁和激浪包围住。(哈蒂法特
纳人一年一度在那里聚集,然后又出发去进行他们没完没了的长征,环游世界.他们来
自指南针的四面八方,一声不响,小白脸十分严肃。他们为什么一年要开一次会,那很
难说,因为他们又聋又哑,一生中只有一个遥远的目标:到达旅游的终点.他们所以开
年会,也许想有一个地方能使他们感到象在家里一样,可以休息一下,见见朋友。他们
的年会总在六月举行,因此水民家人和哈蒂法特纳他们来到孤岛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
这个岛荒凉而诱人,从海上露出来,周围是激浪,岛上是翠绿的树,好象穿戴好了要去
参加盛会似的。
  “到岸了!”小木民矮子精叫道。大家都靠到船舷来看。
  “有个沙滩,”斯诺尔克小妞叫道。
  “还有个很好的海港!”木民爸爸叫道,巧妙地使船绕过暗礁,驶到岸边。“冒险
号”插入沙滩,小木民矮子精带着系在船头上的缆索跳到岸上。
  海滩很快就热闹起来。木民妈妈拖来一些石块,搭了一个行军灶好热那些煎饼,她
去拉柴火,把啦计开,四个角各放一块小石头压住,不让它给吹走;她摆好所有的杯子,
把一瓶奶油理到石头前下的湿沙里;最后她扎了一束百合花放在桌子当中。
  “我们能给你帮点什么忙吗?”等到事情都办舒齐了,小木民矮子精问道。
  “你们可以在岛上勘探一下,”木民妈妈说(她知道他们就是想去探险)。“知道
咱们在哪儿上的岸很重要。不知道就会有危险,对吗?”
  “一点不错,”小木民矮子精说。他带着斯诺尔克兄妹和小吸吸朝南边海岸走,而
喜欢一个人发现东西的小嗅嗅向北走。赫木伦带着他的铲子、绿色的采集罐和放大镜进
树林子去。他想他会发现几种还没有人发现过的了不起的植物。
  这时候木民爸爸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钓鱼。太阳慢慢地落下去,金色的烟雾笼罩
着海面。
  海岛中间有一片青草地,很平滑,周围是花丛。这儿就是哈蒂法特纳人秘密聚会的
地方。这种会一年一次,都在仲夏时节。已经有三百个左右的哈蒂法特纳人到了这里,
至少还有四百个要来。他们在大草地中央插着一根高杆,漆成蓝色。高杆上挂一个寒暑
表。他们静静地掠过草地,文雅地相互鞠躬,每次经过那寒暑表边深深地向它鞠一个躬。
(看着真有点怪.)
  赫木伦这时候一直在树林子里逛来逛去,被奇花异草迷住了。它们不象木民谷长的
花草——噢,根本不象!沉甸甸的银白色花丛看去象是玻璃的,枣红色的驴蹄草象是王
冠,还有天蓝色的玫瑰花。
  可赫木伦不去注意它们美不美,因为他忙于数雄蕊和叶子,自言自语地咕噜说:
“标本第二百十九号!”
  最后他来到哈蒂法特纳人的秘密地点,只顾埋头找稀有标本,走进去了。他一直没
有抬头,直到脑袋撞在蓝色的高杆上,才吓了一大跳。他有生以来没见过那么多哈蒂法
特纳人。他们密集在所有东西上面,用灰白的小眼睛盯住他看。“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
在发脾气,”赫木伦心里说。“他们很小,可多得可怕!”
  他看着那闪闪发亮的桃花心木大晴雨表。它显示着“有风雨”。“不对头,”赫木
伦对阳光眯缝着眼睛说了一声,敲敲晴雨表,它就降低了很多。这一来,哈蒂法特纳人
威胁地咝咝响着朝他上前一步。
  “别担心,”他害怕地说。“我不会拿走你们的晴雨表!”
  可哈蒂法特纳人不听他的。他们一个劲地过来,咝咝响着,挥着他们的手。赫木伦
吓得心都跳到了喉咙口,赶紧找机会逃走,可对方团团围住他,象道厚墙,越走越近。
在树木间,哈蒂法特纳人越来越多,眼睛盯住他,无声地踏脚。
  “走开!”赫木伦尖叫。“去!去!”
  可他们依旧悄没声音地向他走近。这时候赫木伦提起裙子,开始爬上高竿。这木竿
又脏又滑,不过害怕使他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力气,他竟然爬到了竿顶,抓住了晴雨表。
  这时候哈蒂法特纳人已经来到高竿脚下,等在那里。整块草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象一块白色的厚地毯。赫木伦一想到掉下去会出什么事,不由得汗毛直竖。
  “救命啊!”他放开嗓子大叫。“救命啊!救命啊!”可树林子里一片寂静。
  接着他把两个指头塞到嘴里吹口哨。三短,三长,三短。sos。
   
         ☆        ☆        ☆
   小嗅嗅正顺着海滩走,听到了赫木伦的这个呼救信号,抬起头来仔细听。等他弄
清方向,马上冲去搭救。口哨声越来越响,小嗅嗅觉得已经很近了,就改为仔细地向前
爬。树林子里亮起来,接着他看到那块草地,看到那些哈蒂法特纳人,还看到紧紧地抓
住高竿待在顶上的赫木伦。“太糟了,”他自言自语地咕噜了一声,接着大声对赫木伦
说:“喂!你是怎么搞的,弄得这些和平的哈蒂法特纳人变得那么好斗?”
  “我不过敲了敲他们的晴雨表,”可怜的赫木伦哼哼说。“它给一敲,气压就低下
来了。试试着把这些该死的东西弄走吧,亲爱的小嗅嗅!”
  “我得想一下,”小嗅嗅说。
  (哈蒂法特纳人根本听不见这些话,因为他们没耳朵.)
  过了一会儿赫木伦叫道:“快点想吧,小嗅嗅,我要滑下来了!”
  “你听着!”小嗅嗅说。“你还记得那一回吗,那些田鼠到花园里来?木民爸爸把
一大堆木竿插到地上,上面装上风车。风车一转,地面大震特震,田鼠吓得只好讨饶!”
  “你讲起故事来总是非常有趣,”赫木伦苦恼地说。“可我不明白它跟我这些哈蒂
法特纳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得很!”小嗅嗅说。“你没看见吗?哈蒂法特纳人又聋又哑,看也看不清
楚。可是他们的感觉特别灵敏!试试看把高竿前后摇动吧。哈蒂法特纳人在地上会感觉
到,就害怕了。要知道,这种感觉一直通到他们的肚子里!它们这些肚子象无线电收音
机!”
  赫木伦试着在高竿上摇来摇去。
  “我要掉下来了!”他吓得大叫。
  “摇得再快点,再快点!”小嗅嗅叫道。“幅度不要大。”
  赫木伦狠狠地又摇了几摇,这时候那些哈蒂法特纳人开始感到脚跟不舒服。他们开
始沙沙响着,着急地动来动去。紧接着就象那次的田鼠一样拔腿就逃。
  才两秒钟,草地上已经跑了一空。小嗅嗅感觉到那些哈蒂法特纳人逃进树林子时碰
到了他的腿,象荨麻那样扎他。
  赫木伦从上面滑到草地上来,完全精疲力竭了。
  “噢!”他哼哼说。“自从我到木民家以来,碰到的尽是麻烦和危险。”
  “安下心来吧,赫木伦,”小嗅嗅说。“你到底还算是运气好的。”
  “该死的动物哈蒂法特纳人,”赫木伦咕噜说。“我怎么也要把他们的晴雨表拿走,
罚他们一下。”
  “还是别动它,”小嗅嗅警告他说。
  可赫木伦不听,把闪闪发亮的大晴雨表从高竿的钩子上拿下来,得意洋洋地夹在胳
肢窝里。
  “现在咱们回到大家那里去吧,”他说。“我俄坏了。”
  当他们来到的时候,大家正在吃煎饼和木民爸爸在海里捉到的金枪鱼。
  “啊!”小木民矮子精叫道。“我们已经把整个岛绕了一遍,远远那头有一座荒凉
的悬崖,它一直伸到海里去。”
  “我们看到许多哈蒂法特纳人!”小嗅嗅告诉他们。“至少有一百。”
  “别再提那些畜生了,”赫木伦板着脸说。“我受不了。不过你们来看看我的战利
品。”他自豪地把晴雨表放在桌布当中。
  “噢!那么亮那么好看!”斯诺尔克小妞说。“是个钟吗?”
  “不,是个晴雨表,”木民爸爸说。“它告诉你天气是好是坏。有时候说得很准。”
他用指头们们雨表。接着他绷起了脸严肃地说:“要有雷雨!”
  “是大雷雨吗?”小吸吸担心地问。
  “你自己看吧,”木民爸爸回答说。“晴雨表指着最低点——要是它不是作弄咱们
的话,就是有雷雨。”
  不过它确实不象是在作弄他们。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变成了一层灰黄色的浓雾,靠
近水平线那儿,海异常地黑。
  “咱们得回家了!”斯诺尔克小子说。
  “还不到回家时候!”斯诺尔克小妞央求说。“我们还没来得及把悬崖的另一边好
好查探一下!我们甚至还没游过水!”
  “咱们再待一会儿,看看会出什么事,好吗?”小木民矮子精说。“刚发现这个岛
就回家,太可惜了!”
  “万一有雷雨。咱们就根本不能走了!”斯诺尔克小子高兴地说。
  “那更好!”小吸吸叫起来。“咱们就永远待在这儿。”
  “别闹,孩子们,我得想想,”木民爸爸说。他走到海边,闻闻空气,把头转向四
面八方,皱起眉头。远处隆隆地响。
  “打雷!”小吸吸说。“噢,多可怕呀!”
  水平线上空呈现出一排乌云。它们颜色深蓝,把一些轻飘飘的小云朵推到前面。不
时电光一闪,照亮大海。
  “咱们留下吧!”木民爸爸拿定主意。
  “留一整夜吗?”小吸吸尖声问。
  “我想是的,”木民爸爸回答说。“现在赶紧搭帐篷,很快就下雨了。”
  “冒险号”给拖到沙地上。他们在林边用船帆和一些毯子搭了个帐篷。小木民矮子
精用青苔塞起所有的缝,斯诺尔克小子绕着帐篷挖了一道沟,让雨水有地方可以流走。
所有的人跑来跑去,把他们的东西安全地盖住。这时候雷声越来越近,一阵微风焦急地
叹息着穿过树间。
  “我去看着岛角上天气怎么样,”小唤嗅说着把帽子牢牢地拉到耳朵上,动身就走。
他独自一个觉得很高兴,跑到岩石最远一头,用背顶在一块大石头上。
  海变样了。它现在是深绿色,海面上的浪花象奔跑着的白马。岩石闪着黄色,象黄
磷。雷雨庄严地隆隆响着从南方过来。它把它的一大张黑帆罩在大海上空,罩了半个天
空,不祥的电光闪闪发亮。
  “雷雨直往这儿岛上来了,”小嗅嗅感到一阵快活兴奋,心里想道。他面对着过海
而来的雷雨。忽然他看见一个很小的黑色骑士,坐在一样黑色的东西上面,看去象是一
匹长着短腿的马。过了一会儿才在乳白色的云彩衬托下看得更清楚。骑上的披风鼓起来
象一只翅膀,他们越升越高……接着在耀眼的电幕中消失了。云彩遮蔽了太阳,雨在海
上落下来,象拉开一道灰色的幕。“我看见魔法师了!”小嗅嗅想。那一定是魔法师骑
着他那头黑豹!他们真正存在,不光是古老童话故事里说说的。
  小嗅嗅转身跳过一块块石头回去。他赶回帐篷正是时候,因为大颗大颗的雨点已经
给风扫来扫去,在嘻嘻嘻嘻地敲打帆布了。小吸吸最怕响雷,用毯子把整个身子里紧,
其他人你贴着我我贴着你地坐着。帐篷里充满赫木伦的植物标本的浓烈气味。
  就在他们头顶上一下子响起了可怕的霹雳声,他们这小避难室被一道道白色的电光
一次又一次照得通亮。雷声在天空中轰隆隆地响过来响过去,象开着一辆大火车。大风
激起最大的浪头冲击孤岛。
  “真是老天爷保佑,咱们不是在大海上,”木民妈妈说。“天响,多可怕的天气
呀!”
  斯诺尔克小妞把她发抖的手拉住小木民矮子精的手,使他感到有男子汉大丈夫保护
人的那种神气。
  小吸吸躺在毯子底下吓得直叫唤。
  “这就没事了!”木民爸爸说。可就在这时候,一道闪电照亮了全岛,紧接着是霹
雳一声。
  “它把什么给劈倒了!”斯诺尔克小子说。
  真是太过分了。赫木伦抱着他的头坐着。“麻烦!老是麻烦!”他叽咕说。
  现在雷声渐渐向南方移去,越去越远,闪电也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雨声和海闻岸
声。
  “我先别告诉他们魔法师的事,”小嗅嗅想。“他们已经吓得够厉害了。”
  “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小吸吸,”小嗅嗅说。“没事了。”
  小吸吸乱转一通才从毯子底下钻出来,打了个哈欠,抓抓耳朵。他慌张成这样,觉
得有点不好意思。“几点钟了?”他问。
  “快八点了,”斯诺尔克小子回答说。
  “那我想咱们该睡觉了,”木民妈妈说。“这些事把咱们折腾了半天。”
  “去看看闪电劈掉了什么不是很有劲吗?”小木民矮子精说。
  “早晨去吧!”他的妈妈说。“早晨咱们哪儿都去查看一遍,还好好游泳一番。现
在岛上湿淋淋,灰秃秃,没意思。”她把他们都打发上床,然后用手提包当枕头,也睡
觉了。
  外面风雨加倍厉害。海浪声现在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哈哈大笑声、跑步声和大
海远处打大钟的声音。小嗅嗅一动不动地躺着倾听,做梦,回想他环游世界的旅行。
“我很快一定又要动身,”他想。可还没到动身的时候。
 
 
第四章
  这一章讲哈蒂法特纳人夜袭,斯诺尔克小妞因而丢掉了她的头发,还讲在孤岛上找
到了不少好东西。
  半夜里斯诺尔克小妞惊醒过来,感到很可怕。什么东西碰了她的脸。她不敢张开眼
睛看,只是用鼻子东闻西嗅。有一服烧东西的气味,因此她把毯子蒙过头,哆嗦着叫唤
小木民矮子精。
  小木民矮子精马上醒来,问她出了什么事。
  “这里有什么危险东西,”她在毯子底下闷声闷气地说。“我能感觉到它。”
  小木民矮子精朝着黑里望。是有什么东西!一些小小的亮光……朦胧的影子在睡着
的人中间飘来飘去。小木民矮子精吓坏了,推醒小嗅嗅。
  “瞧!”他倒抽一口冷气。“有鬼!”
  “没什么,”小嗅嗅说。“都是些哈蒂法特纳人。雷雨天气使他们得了电,因此他
们这样闪闪发光。千万不要动,不然你会触电的。”
  那些哈蒂法特纳人象在找什么东西。他们到处东碰西磕,燃烧的气味越来越浓,接
着他们一下子全聚集在赫木伦正在睡觉的那个角落。
  “你看他们是在找他吗?”小木民矮子精担心地问。
  “他们也许只是在找晴雨表,”小嗅嗅说。“我警告过他不要拿。现在这些哈蒂法
特纳人找来了。”
  那些哈蒂法特纳人全向晴雨表上扑去,爬到赫木伦身上,好容易够到晴雨表;燃烧
的气味现在强烈极了。
  小吸吸醒来开始哼哼抱怨,同时传来一声狂叫。一个哈蒂法特纳人在赫木伦的鼻子
上踩了一脚。
  一转眼大家醒来了,站起身子。一下子乱成一团。他们踩到了哈蒂法特纳人;小吸
吸触了一下电;赫木伦吓得大叫,窜来窜去,最后给帆布缠住,弄得整个帐篷在他们头
上塌下来。怕人极了。
  事后小吸吸说,他们起码花了一个钟头才从帆布里摸索着爬出来的。(也许他夸张
了一点。)
  等到他们爬出来,那些哈蒂法特纳人已经不见,带着晴雨表回到树林子里去了。谁
也不想去追他们。
  赫木伦可怜地呻吟着把鼻子理到沙里。“这太过分了!”他说。“一个可怜无辜的
植物学家,为什么不能过平静的生活呢?”
  “生活是不平静的,”小嗅嗅心满意足地说。
  “好了,孩子们!”木民爸爸说。“天好了。很快就要亮了。“木民妈妈哆嗦着,
抓紧她的手提袋,看着夜间汹涌的海。“咱们要不要把帐篷重新搭起来,想法子再睡一
觉呢?”她问。
  “用不着了,”小木民矮子精说。“咱们用毯子里起来等出太阳吧。”
  于是他们成排地坐在海边,紧紧靠着,小吸吸坐在当中,因为他觉得坐在当中最安
全。
  这时夜差不多过去,雷雨已经去远了,可激浪仍然哗哗地扑到沙地上来。东方的天
空开始变成灰色,天气很凉。接着天一亮,他们就看见那些哈蒂法特纳人动身离开岛上。
他们坐上船,象影子似地从岛的角上飘走,向海上飘去。
  赫木伦松了口气。“我但愿永远不再看见一个哈蒂法特纳人,”他说。
  “他们也许在找一个新岛安身,”小嗅嗅羡慕地说。“找一个谁也不会发现的秘密
岛!”他用向往的眼光看着一只只小船飘走。
  当东方地平线上露出第一道金色阳光时,斯诺尔克小妞正枕在小木民矮子精的膝盖
上睡觉。几小朵被雷雨遗漏掉的云彩变成贝样的粉红色。接着太阳把它闪光的脑袋高高
升在海上。
  小木民矮子精弯身叫醒斯诺尔克小妞,这时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她美丽的蓬松
头发烧光了。这件事一定是在哈蒂法特纳人碰到她的时候发生的。她知道了会怎么说呢?
他怎么安慰她好呢?真是一个大灾难!
  可斯诺尔克小妞张开眼睛微笑。
  “你知道吗,”小木民矮子精赶紧说,“真奇怪,我开始越来越觉得小姑娘没有头
发好。”
  “真的吗?”她惊奇地看看他说。“为什么?”
  “因为没头发看上去干净!”小木民矮子精回答。
  斯诺尔克小妞马上举手去拍拍她的头发——天呐!她碰到的只是一点烧过的头发,
她吓坏了。
  “你的头发没有了,”小吸吸说。
  “你这样正好——真的,”小木民矮子精安慰她说。“请你不要哭!”
  可斯诺尔克小妞已经扑到沙地上,为了失去至高无上的光荣秀发而大哭特哭。
  大家围着她,想办法要使她重新高兴起来——可是办不到。
  “你听着,”赫木伦说。“我生下来头上就秃,可我实在一直过得很好。”
  “我们用油擦你的头,头发一定会重新长出来的,”木民爸爸说。
  “而且是卷曲的!”木民妈妈加上一句。
  “真的吗?”斯诺尔克小妞抽抽嗒嗒地问。
  “当然是真的,”木民妈妈安慰她。“想想看吧,有一头卷曲的头发,你看着将是
多么美丽啊!”
  斯诺尔克小妞这才住了哭,坐起来。
  “噢,瞧多好看!”小嗅嗅说。海岛被雨水冲刷了一遍,如今在清晨的阳光下闪耀。
“我来吹一支晨曲吧,”他说着掏出口琴。于是大家起劲地跟着他唱:
  “一点都用不着担心和害怕,我们大家来日方长。哈蒂法特纳人一个也不剩,全坐
船去了升起太阳的地方。我们将不再追求什么美,因为斯诺尔克小妞的头发永远卷曲得
象波浪。”
  “大家来游泳吧!”小木民矮子精叫道。于是大家穿上游泳衣向激浪跑去(只有赫
木伦、木民爸爸和木民妈妈没去,他们觉得还是太冷)。
  碧绿的和白色的海浪滚到沙上来。噢,做一个木民,并且在日出的时候跳跳舞,这
有多么好啊!昨夜的事已经忘掉,六月的一个漫长日子正展开在眼前。他们象海豚似地
潜过波浪,随着浪峰冲向岸边,小吸吸正在那儿的浅水里吹口琴。小嗅嗅在外面远远的
地方仰泳,望着蓝色的和金色的天空。
  这时候木民妈妈在煮咖啡,找她为了避开阳光而埋在湿沙里的一瓶奶油。可她找来
找去找不到——风雨把它冲走了。“唉,天呐,叫我拿什么来涂面包好呢?”她叹气说。
  “没关系,”木民爸爸说。“咱们倒也看看雷雨把咱们的奶油弄走,却还给了咱们
什么。喝完咖啡咱们沿着海滩去查看一次,看看海水冲上来一些什么!”
  大家就照他说的办。
  在海岛远远那头,一些闪光的光滑岩石高耸在海边,那儿有两大片布满贝壳的沙地
(美人鱼的私人舞池),还有一些黑色的裂口,激浪隆隆响着扑进去,好象冲击一道铁
门。这里真可以找到洞穴、咯咯响的旋涡和各种使人兴奋的东西。
  每个人去寻找海水冲上来什么。(这是最叫人兴奋的事,因为可以找到最奇怪的东
西,而在海上抢救这些东西又困难又危险。)
  木民妈妈爬到一片由外形可怕的岩石挡住的小沙地上。这儿长着一簇簇蓝色的海石
竹,海燕麦在风刮过它们的细茎时西西沙沙地响。木民妈妈找了一个地方躺下,在那儿
她只能看见蓝色的天空和在她头上摇晃的海石竹。“让我休息一会儿吧,只休息一会
儿,”她想,可她很快就在温暖的沙上睡着了。
  可斯诺尔克小子跑到最高的山冈顶上向周围眺望。他从这个岸看到那个岸,觉得海
岛象是在汹涌的海上飘浮着的一朵大睡莲。他看见小吸吸——只是一个小黑点——正在
寻找遇难的船,他甚至看到小嗅嗅的帽子;毫无疑问,那边是赫木伦正在挖起一棵稀有
的贝兰……还有那儿!那不是遭雷劈的地方吗?一座可怕的悬崖,比十座木民的房子还
要大,象个苹果似地被雷劈成两半,各自向后倒下,中间留下一道深缝。斯诺尔克小子
哆嗦着爬进裂缝,望着被雷劈开的黑色岩壁。石头黑得象乌棺木,可它中间露出一层闪
亮的东西。那是金子——准是金子!
  斯诺尔克小子用他的一把削笔刀去凿它。他凿下一小粒金子,落在他的手掌上。他
凿了一粒又一位,兴奋得人也热起来,凿下来的金子也一粒比一粒大。过了一会儿,他
把什么都抛在脑后,只知道有被雷开发出来的闪闪发亮的金脉。他不再是个在海滩找东
西的人,而是个淘金者!
  这时候小吸吸只找到一样很普通的东西,可他同样兴高采烈。他找到了一条救生带。
它给海水冲得有点破烂了,可他系上正合适。“现在我可以到深水里去了,”他想。
“而且我断定我很快就能游得跟别人一样好。小木民矮子精见了准吓一大跳!”再过去
不远,在桦树皮、飘着的东西和海草之间。他找到一块椰衣垫子、一个坏了的戽斗和一
只没后跟的旧靴子。把它们从海里弄上来就是惊人的财宝!接着他看见小木民矮子精远
远站在水里在对付一样东西。一样很大的东西:“真可惜我没先看见它!”小吸吸想。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这时候小木民矮子精已经把他发现的东西从水里拖出来,一路把它滚上岸边。小吸
吸伸长脖子——这才看到了是什么。一个救生圈!一个又大又漂亮的救生圈!
  “妙哉!”小木民矮子精叫道。“你看这玩意儿怎么样?”
  “很不错,”小吸吸侧着头,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似地说。“可你看这个怎么样?”
他把他找到的东西放在沙地上给他看。
  “这救生带很不错,”小木民矮子精回答。“不过这半个戽斗有什么用呢?”
  “舀得快点也许还行,”小吸吸说。“你听我说!咱们来交换怎么样?这椰衣垫子、
戽斗和靴子换你那个旧救生圈?”
  “你别想!”小木民矮子精说。“不过你那救生带也许可以换一样少有的宝贝,它
准是从很远的地方漂到这里来的。”他说着举起一个玻璃球,摇摇它。里面一团雪花转
起来,慢慢地又落到一间小房子上面,这小房子有银纸糊的窗子。
  “噢!”小吸吸说。他内心正在激烈斗争,因为他什么东西都舍不得脱手,哪怕是
交换。
  “瞧!”小木民矮子精说着又把玻璃球里的雪花摇起来。
  “我拿不定主意,”小吸吸犹豫着说。“我实在不知道我更爱哪一样:救生带呢,
还是你的风雪球。”
  “我可以保证这玩意儿举世无双,”小木民矮子精说。
  “可我不能放弃这救生带!”小吸吸叹气说。“老朋友,小木民矮子精,你那风雪
球算咱俩的好吗?”
  “这个嘛,”小木民矮子精说。
  “我只要偶尔拿一下就行,可以吗?”小吸吸求他说。“只在星期日拿一拿,怎么
样?”
  小木民矮子精想了一下,最后说:“好吧!星期日,还有星期三也让你拿。”
   
         ☆        ☆        ☆
   
  这时候小嗅嗅正在一路上慢慢地走,只有海浪跟他作伴。他在海浪快追到时才猛地
跳开,看见它们追不上他的靴子,哈哈大笑,玩得很开心。
  就在岛角后面,他碰上了木民爸爸正在抢救一根漂来的木头。
  “不错吧?”木民爸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咱们用这个可以给‘冒险号’造一个
码头!”
  “要我帮你把它拉出来吗?”小嗅嗅问道。
  “不要不要!”木民爸爸有点吃惊地说。“我一个人对付得了。你不能另外去找样
东西拉出来吗?”
  可以抢救的东西多的是,可没有一样东西小嗅嗅有兴趣。小桶,半把椅子,没底的
篮子,熨衣板;还有一些拉起来很麻烦的重东西。小嗅嗅把双手插进口袋,吹了声口哨。
他宁愿逗弄海浪。
  在岛角那儿,斯诺尔克小妞正在岩石上爬。她在头上戴一个海百合花环,想找一样
会叫大家吃惊并且羡慕的东西。等他们羡慕过以后,她要把这东西送给小木民矮子精,
当然,只要不是一件她可以用来打扮的东西。爬石头很费事,她头上的花环都要吹掉了。
不过风现在已经不那么大,海水从怕人的绿色变成平静的蓝色;海浪不再暴跳如雷,叫
人害怕,而是欢快地晃动它们的一坡泡沫。斯诺尔克小妞重新爬到下面铺着小石子的海
边来,不过这里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些海草和漂来的木头。她有点泄气,向岛的尖角
再走出去些。“大家找到那么多东西,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也没找到,实在太难过了,”
斯诺尔克小妞心里说。“他们找到过魔帽,捉到过蚁狮,带回来了晴雨表。我巴望我能
做点大事,自己一个人做的,让小木民矮子精好好看看。”
  她叹着气朝荒寂的海边外面看。她的心一下子几乎停止跳动,因为岛的尖角那儿,
一个人正在浅水上漂来漂去!那人很大很大——比斯诺尔克小妞要大十倍!
  “我马上跑去把农家叫来,”她想,可接着停下来,关照自己不要害怕,先去好好
地看看是什么。于是她四肢哆嗦着向那可怕的东西走过去,发现这是个女巨人——一个
没有腿的女巨人!多可怕!斯诺尔克小妞向前哆哆嗦嗦地又走了几步,可接下来是最奇
怪的事——这女巨人是木头做的,非常漂亮。她的两额和嘴唇红红的,圆圆的蓝眼睛透
过清澈的水露出微笑;她的头发也是蓝色的,画成波浪形,按在肩膀上。“她是一位女
王,”斯诺尔克小妞尊敬地说。这美人的双手交叉在挂满金花和项链的胸前。她的衣服
是红色薄纱做的,而她整个儿是涂上颜色的木头。唯一奇怪的事是她没有背部。
  “把她送给小木民矮子精再好也没有了,”斯诺尔克小妞心里说。“怎么也得送给
他!”当她傍晚坐在女王腰间,划着它驶进海湾时,她感到十分得意。
  “你找到一条船了吗?”斯诺尔克小子问她。
  “真想不到你一个人能找到它,”小木民矮子精佩服地说。
  “这是船头人像,”木民爸爸说,他年轻时飘洋过海到过很多地方。“水手们喜欢
在他们的船头上装饰一位美丽的木头女王。”头女王。”
  “为什么?”小吸吸问。
  “噢,我想他们是爱女人吧,”木民爸爸说。
  “可她为什么没有背部呢?”赫木伦问道。
  “当然是因为要钉在船头上,”斯诺尔克小子说。“连小娃娃也懂得这个道理!”
  “她太大了,在‘冒险号’上钉不上,”小嗅嗅说。“真可惜!”
  “噢,多漂亮的姑娘!”木民妈妈叹了口气说。“试想一个姑娘这么漂亮,却不能
因此获得快乐:““你打算拿它怎么办?”小吸吸问。
  斯诺尔克小妞垂下眼睛微笑。接着她说:“我要把它送给小木民矮子精。”
  小木民矮子精说不出话来。他满脸通红,走上前去鞠了一躬。斯诺尔克小妞不好意
思地行了个屈膝礼,他们两个都十分窘。
  “好了!”斯蒂尔克小子对他妹妹说。“你还没见过我找到了什么!”他神气地指
着沙地上一大堆闪闪发亮的金子。
  斯诺尔克小妞的眼睛都突出来了。“真的金子!”她喘着气说。
  “那儿有的是,多得很,”斯诺尔克小子夸口说。“一个金山!”
  “他留下的都归我,”小吸吸得意地说。
  噢,他们多么羡慕各人在海边上找到的东西呀!木民家一下子阔起来了。不过最珍
贵的东西还是船头美人像和风雪玻璃球。小船在雷雨后离开孤岛时,东西装得实在沉。
小船后面拖着一只大木筏,装着从水上收集来的木头。他们装走的东西有金子、小风雪
球、漂亮的大救生圈、靴子、戽斗、救生带和椰衣垫子,船头上躺着那个美人像,她望
着海。它旁边坐着小木民矮子精,手放在它美丽的蓝色头发上。他太高兴了!
  斯诺尔克小妞的眼睛离不开他们。
  “噢,我能象那木头女王一样美丽就好了,”她想,“可我连头发也没有了。”想
到这里,她不再觉得快活了。
  “你喜欢木头女王吗?”她问小木民矮子精。
  “喜欢极了!”他头也不抬地回答说。
  “可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有头发的姑娘,”斯诺尔克小妞说。“再说她不过是涂
上颜色的!”
  “可颜色涂得那么漂亮!”小木民矮子精说。
  斯诺尔克小妞听到这里简直受不了了。她喉咙里象堵着什么东西,望着大海,脸色
十分苍白。“那木头女王的样子蠢透了!”她最后说。
  小木民矮子精这才把头抬起来。
  “你的脸色为什么这样苍白?”他觉得奇怪,问道。
  “噢,没什么!”她回答说。
  接着他从船头爬下来,坐到她身边,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知道吗,这木头女王看
着真是蠢透了。”
  “可不?”斯诺尔克小妞说,脸色又红润起来。
  “你记得咱们曾经见过的那只金色蝴蝶吗?”小木民矮子精问道,斯诺尔克小妞点
点头,她又疲倦又快活。
  孤岛远远在落日的余辉中发出红光。
  “我不知道你们想把斯诺尔克小子的金子派什么用处?”小嗅嗅说。
  “我想咱们该用它来装饰花坛的边,”木民妈妈说。“当然指大块的那些,至于小
块的,看来一点用处也没有。”
  接着他们一声不响地看着太阳落到海里,变成蓝色,紫色,而“冒险号”轻轻地摇
晃着朝家走。
 
 
第五章
  在这一章里咱们可以听到捕捉马梅卢克鱼的事,还讲木民家怎么变成了一座森林。
  靠近七月底,木民谷里热极了。真是连苍蝇也不想嗡嗡飞。树木好象累了;河水也
不再适合做木莓汁,河越流越窄,穿过灰尘多的乡间,水都变成了棕色。拿回来的那顶
座帽放在五斗柜上,在一面镜子底下。
  太阳一天天照射着藏在山间的小峡谷。爬行的小动物躲在凉快的阴暗处,鸟儿不啼
叫,小木民矮子精和他的朋友们变得容易发脾气,互相争吵。
  “妈妈,”小木民矮子精说。“给我们点事做做吧1我们光顾吵架,天气又那么
热!”
  “对,小宝贝,”木民妈妈说。“我都看出来了:我很高兴你们能不打搅我。你们
不能到山洞里去住几天吗?那里凉快点,还可以去游泳,整天休息,不打搅别人。”
  “我们还可以睡在山洞里吗?”小木民矮子精兴奋地问。
  “当然可以,”木民妈妈说。“脾气好了再回家。”
  住在山洞里实在太有劲了。他们在沙地中央放一盏煤油灯,接着每人挖一个洞,在
里面铺上床。带去的食物分成六大份,其中有葡萄干布丁、南瓜酱、香蕉、杏仁猪、甜
玉米、煎饼,准备第二天当早饭吃。
  一阵微风凄凉地呜呜响着掠过荒寂的海岸,太阳西沉,变成一个红色火球,整个山
洞充满了它的余辉,这说明神秘的黑暗就要来了。接着小嗅嗅吹他的口琴,而斯诺尔克
小妞把她头发卷曲的脑袋枕在小木民矮子精的膝盖上。吃了葡萄干布丁以后,大家都觉
得在山洞里很舒服。等到半夜悄悄地降临山洞,他们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吸吸说了上百次,这山洞是他最先发现的,可这一回谁也不想叫他住口。接着小
嗅嗅点亮灯问道:“要我给你们讲个可怕的故事吗?”
  赫木伦马上想知道这故事有多么可怕。
  “这么可怕,”小嗅嗅把双臂有多宽张开多宽,说道,“除非你胆子特别大!”
  “不不,我胆子不大,”赫木伦回答说。“不过讲吧,小嗅嗅,我害怕了就告诉
你。”
  “好,”小嗅嗅说。“这是个奇怪的故事,我是从喜鹊那儿听来的。在世界的尽头
有一座山,这山高得叫你抬头看了都眼花。它黑得象煤烟,滑得象丝绸,陡得可怕,山
顶看不见,只看到云。在山顶上有魔法师的房子,它象这个样子。”小嗅唤说着在沙地
上画了一间房子。
  “它连窗子都没有?”小吸吸问道。
  “没有,”小嗅嗅说,“连门也没有,因为魔法师总是骑一只黑豹从空中飞回家。
他每天出去用他的帽子收集红宝石。”
  “你说什么?”小吸吸问,眼珠都弹了出来。“红宝石!他打哪儿弄来的红宝石?”
  “魔法师能千变万化,爱变什么就变什么,”小嗅嗅回答说,“他能遁地,甚至还
到埋有财宝的海底。”
  “他要这些宝石来干什么?”小吸吸羡慕地问。
  “不干什么。他就是收集它们,”小嗅嗅说。“跟赫木伦收集植物标本一样。”
  “你们说什么?”赫木伦在他的沙洞里醒来问道。
  “我在说魔法师满屋子都是红宝石,”小嗅嗅说下去。“到处东一堆西一堆的,而
且嵌在墙上,象些野兽的眼睛。魔法师家没屋顶,飘过它上空的云彩反映着红宝石红得
象血。他的眼睛也是红的,在黑暗中闪光!”
  “现在我有点害怕了,”赫木伦说。“说下去得小心点。”
  “这魔法师一定非常快活,”小吸吸说。
  “一点儿也不,”小嗅嗅回答说,“只有找到红宝石之王他才能快活。这块红宝石
几乎跟他那头黑豹的脑袋一样大,望到它里面去就象望着跃动的火焰。魔法师到过所有
的星球,包括海王星,去寻找这块红宝石,可是没找到。如今他刚到月球的火山口去找,
可也没什么希望,因为他打心底里相信,这块红宝石是在太阳里,可又去不成,因为太
热了。”
  “你说了半天,都是真的吗?”传来斯诺尔克小子的怀疑声音。
  “信不情由你,”小嗅嗅无所谓地答应了一声,剥着他的香蕉皮。“你知道喜鹊还
想到什么吗?它想到魔法师曾经有过一项黑色高帽子,两个月前上月亮去时把它丢了。”
  “真的?”小木民矮子精叫起来,其他人也一个劲地吵吵闹闹。
  “什么?”赫木伦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帽子,”小吸吸告诉他。“春天我找到的那顶黑色高帽子是魔法师的!”小嗅嗅
含有深意地点点头。
  “万一他回来找他的帽子可怎么办?”斯诺尔克小妞哆嗦起来问道。“我可不敢看
他那双红色眼睛。”
  “咱们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小木民矮子精锐。“这儿离开月球远吗?”
  “不近,”小嗅嗅回答。“再说,魔法师难得花很长时间去找遍所有的火山口。”
  大伙儿一下子沉静下来,紧张万分,埋头在想家里五斗柜上放在镜子底下的那顶黑
帽子。
  “把灯旋亮一点!”小吸吸说话的声音都发抖了。
  赫木伦忽然跳起来说:“你们听见声有吗——在外面?”
  他们望着黑洞口,竖起耳朵听着。很轻的踏步声——会不会是黑豹的脚步声?
  “不过是雨声罢了,”小木民矮子精说。“终于下雨了。现在咱们睡一会儿吧。”
  他们于是爬进各自的沙洞,把毯子拉过头。小木民矮子精熄了灯,外面雨声渐沥,
他沉入梦乡去了。
   
         ☆        ☆        ☆
   
  赫木伦惊醒过来。他梦见自己在一只漏水的小船里,水刚淹到他的下巴,叫他大吃
一惊的,是梦竟变成了现实。夜里雨从洞顶漏进来,嘀嘀嗒嗒地落到赫木伦的床铺上。
  “救命啊!”他哼哼说。接着他绞干他的衣服,出来看天气。到处一样——灰蒙蒙,
湿漉漉,阴沉沉。赫木伦但愿他喜欢洗澡,但是他不喜欢。“昨天太热,今天太湿,我
要进去再躺下,”他说。
  斯诺尔克小子的沙洞看去完全是干的。
  “瞧!”赫本论说。“雨全落在我一个人的床上。”
  “你真倒霉,”斯诺尔克小子说了一声,翻了个身。
  “我想到你的沙洞里跟你一起睡,”赫木伦说。“我不打呼噜了!”呼噜了!”
  可斯诺尔克小子只嘟哝了一声,继续睡他的觉。这一来赫木伦满心想报复,他在他
的沙洞和斯诺尔克小子的沙洞之间挖了一道沟。
  “这种缺德事不象是你赫木伦干的!”斯诺尔克小子起来坐在湿毯子上说。“我真
奇怪你会想出这个点子来。”
  “不错,我这样做连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赫木伦说。“好,咱们现在干什么
好呢?”
  斯诺尔克小子把他的鼻子伸出山洞,望着天空和大海。接着他心里有数地说:“去
钓鱼。我去准备好船,你把大家叫醒了。”他踏着外面湿漉漉的沙,上木民爸爸造的码
头去,一面走一面闻着海上的空气。周围很静,雨轻轻地下,每一滴雨在闪亮的水上造
成一个涡。斯诺尔克小子点点头,拿出他们最长的一根钓丝。接着他拖起抄网,在一个
个钓钩上装上鱼饵,同时吹口哨,吹起小嗅唤的那支打猎歌。
  等到大家走出山洞,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啊!你们终于出来了,”斯诺尔克小子说。“赫木伦,你把桅杆拿下来,放到桨
架上。”
  “咱们一定要钓鱼吗?”斯诺尔克小妞问。“咱们钓鱼从来没有结果,我可怜那些
小狗鱼。”
  “可今天会有结果,”她的哥哥说。“你坐在船头上。”
  “也让我帮点忙,”小吸吸尖叫说,抓住钓鱼丝。他跳到船沿上,船身一侧,钓丝
和桨架跟船锚全缠在一起了。
  “真棒!”斯诺尔克小子嘲笑他说。“太棒了。真是个老水手。请你在船上一动别
动算了。首先要尊重别人的劳动啊。哼!”
  “你要责备他吗?”赫木伦不相信地问他。
  “责备?我责备他?”斯诺尔克小子绷着脸说。“船长还有话说吗?没有了!把钓
丝好好放出去——它也许会钓上一只旧皮靴!”他退到船尾,把油布雨帽在头上拉下来。
  “我的天!”小木民矮子精说。“你来摇桨吧,小嗅嗅,让我们把这团乱七八糟的
东西解开。小吸吸,你真是个蠢东西。”
  “我知道,”小吸吸说,很高兴有点事做做。“咱们打哪一头开始呢?”
  “打中间,”小木民矮子精说。“不过别把你的尾巴也缠过去了。”
  于是小嗅嗅慢慢地把“冒险号”摇出海。
   
         ☆        ☆        ☆
   
  当所有这些事发生的时候,木民妈妈正跑来跑去,忙得不可开交,觉得非常快活。
花园里下着蒙蒙细雨。到处是和平、有秩序和安宁的气氛。
  “现在一切好了!”木民妈妈自言自语说。噢!她一家人乖乖地到山洞里去了,这
多么好啊!她决定趁此机会打扫一番,于是收集袜子、橘子皮、小木民矮子精的怪石块、
树皮、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在无线电收音机里她找到一些有毒的粉红色多年生植物,
是赫木伦忘记装到他的本子里去的。木民妈妈一面想着什么,听着や懒さ南赣晟面
把它们搓成一团。“现在一切都好了!”她再说一遍,无意中把这团东西扔到了魔法师
的帽子里。接着她回到她的房间去打一会儿盹(因为木民妈妈最喜欢在屋顶上嘀嘀嗒嗒
的雨声中打盹)。
   
         ☆        ☆        ☆
   
  这时候斯诺尔克小子让长乘垂在海水里……等着。已经等了两小时,斯诺尔克小妞
不耐烦得要命。
  “期待最有意思了,”小木民矮子精告诉她说。“每一个鱼钩都可能钓到点什么。”
(这钓丝有许多鱼钩。)
  斯诺尔克小妞叹了口气。“反正把钓丝沉下去的时候上面有鱼饵,把它拉出来的时
候有鱼……”
  “也可能什么也没有,”小嗅嗅说。
  “也可能有一条章鱼,”赫木伦说。
  “女孩子永远不懂这种事,”斯诺尔克小子说。“现在咱们可以动手把它拉上来了。
不过大家绝对不能出声。大家别响。”
  第一个鱼钩拉上来。
  空的。
  第二个鱼钩拉上来。
  也是空的。
  “这只说明鱼在深处,而且极大,”斯诺尔克小子说。“现在大家别做声!”
  他又拉起了四个空鱼钩,于是说:“这条鱼实在狡猾。它吃掉了我所有的鱼饵。嗬!
它一定很大!”
  大家把身体探出船边,朝黑咕隆咚的水底看。
  “你们想这会是条什么鱼呢?”小吸吸问道。
  “至少是一条马梅卢克鱼,”斯诺尔克小子说。“瞧!又是十个空鱼钩。”
  “哈哈,”斯诺尔克小妞讽刺说。
  “哈什么,”她哥哥生气地说,继续拉鱼钩。“不要响,要不然会把它吓跑的。”
  一个鱼钩接一个鱼钩拉上来,上面是水藻。没有鱼,根本没有。本没有。
  忽然斯诺尔克小子叫起来。“小心!它在拉!我保证它在拉。”
  “一条马梅卢克鱼!”小吸吸尖叫。
  “现在你们必须镇静,”斯诺尔克小子说,其实他只是要让自己镇静下来。“一声
也别响。它上来了!”
  绷紧的鱼丝忽然弯曲,神秘的绿色深水里闪过一样白色的东西。是马梅卢克鱼的灰
白肚子吗?好象是一样又大又可怕的东西从奇怪的水底上来。它是绿色的,软糊糊的,
象森林里一棵大树干,从船底下滑上来。
  “抄网!”斯诺尔克小子大叫。“抄网在哪里?”
  说时迟那时快,空气中充满喧闹声和翻腾的水沫。一个可怕的波浪把“冒险号”推
到浪顶上,弄断了钓丝。接着又猛地回复平静。
  只有断钓丝可怜巴巴地在船边晃荡。水里剩下一个大旋涡,表明大怪物曾经在那里
经过。
  “好了,谁说这是一条狗鱼?”斯诺尔克小子狠狠地问他的妹妹。“我活一天就永
远忘不了这件事!”
  “它把这玩意儿弄断了,”赫木伦抓住钓丝说。“依我看钓丝太细。”
  “噢,请你住嘴,”斯诺尔克小子说,用手捂住脸。
  赫木伦还想说句什么,可小嗅嗅踢踢他的腿。他们全束手无策,不开口。接着斯诺
尔克小妞怯生生地说:“再来一次怎么样?咱们可以用缆索代替钓丝。”
  斯诺尔克小子咕噜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说:“可钓钩呢?”
  “你那把小刀,”斯蒂尔克小妞说。“你只要把刀刃和开塞站和螺丝钻和凿子都打
开,它准能捉住点什么。”
  斯诺尔克小子把手从眼睛上放下来,说道:“不错,可鱼饵全没有了!”
  “煎饼,”他妹妹说。
  斯诺尔克小子考虑了一阵,大家紧张地屏着气等着。
  最后他说:“当然,只要马梅卢克鱼吃煎饼,那么……”大家一听就知道鱼要钓下
去。
  他们用赫木伦裙子口袋里藏着的一小根铁丝把小刀紧紧拴在缆索上,再把煎饼扣在
刀上,抛过船舷,扔到水里去。
  现在斯诺尔克小妞满面通红,她跟大家一样兴奋。
  “你象狄安娜,”小木民矮子精服贴她说。
  “狄安娜是谁?”她问。
  “狩猎女神!”他回答说。“她跟木头女王一样美,跟你一样聪明!”
  “哦,”斯诺尔克小妞说。
  这时候“冒险号”颠簸了一下。
  “嘘!”斯诺尔克小子说。“它在咬了!”
  又颠了一下,这一回更厉害,接着狠狠地一晃,大家都跌倒了。
  “救命啊!”小吸吸尖叫道。“它要把咱们吞下去了!”
  “冒险号”的船头可怕地钻下去,可它终于重新稳定下来,用惊人的速度向大海冲
去。缆索在船前面绷得象弓弦那么紧,另一头消失在翻腾的浪花中。
  那马梅卢克鱼显然喜欢吃煎饼!
  “镇静!”斯诺尔克小子大叫。“在船上别动。各就各位!”
  “只要它不潜下水去就好……”小吸吸爬到船头,心里说。
  可是马梅卢克鱼直奔大海,一转眼工夫,海岸象油漆刷子唰的一抹油漆,在他们后
面高得很远很远了。
  “你们看它能继续游多久?”赫木伦问道。
  “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咱们可以砍断缆索,”小吸吸说。
  “永远不砍,”斯诺尔克小妞摇着她的卷发说。
  接着那马梅卢克鱼猛地转过它的大尾巴,绕了个大弯,仍旧游回海岸。
  “它现在游得慢点儿了,”小木民矮子精跪在船头上叫道。“它开始累了!”
  马梅卢克鱼是开始累了,也开始生气了。它把缆索猛地一拉,接着又要挣脱,因此
“冒险号”摇晃得怕人。
  马海卢克鱼有时候停着一动不动,要骗他们,接着忽然又游起来,游得那么快,一
个波浪掀起来几乎淹没了他们。于是小嗅嗅掏出他的口琴,吹起他那支打猎歌,其他人
用力打拍子,弄得甲板都震动起来了。接下来,就在他们以为要完蛋的时候,那马梅卢
克鱼翻了个身,大肚子朝天,一动也不动,映着阳光。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他们一声不响地看了它半天,接着斯诺尔克小子说:
“好,我终于逮住它了,对吗?”他的妹妹自豪地点头同意。
  把马梅卢克鱼拖上岸时,天又开始下雨了,赫木伦的衣服很快湿了个透,小嗅嗅那
顶变了形的帽子变得更厉害了。
  “现在山洞里大概很湿,”小木民矮子精说。他坐在船桨旁边都冻僵了。
  “妈妈也许已经在担心,”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上一句。
  “你是说咱们得马上回家,对吗?”小吸吸说,拼命装出他不想回家的样子。
  “对,回家去给大家看这条鱼,”斯诺尔克小子说。
  “咱们是得回家了,”赫木伦说。“经历了一场怪事,浑身湿透,很有劲,不过到
底不太舒服。”
  于是他们在马梅卢克鱼下面放上木板,大家同心协力地把它拉过森林。鱼张开的嘴
实在大,树枝插到它的牙缝里去了。它好几百公斤重,他们拉几分钟就得歇一会儿。这
时候雨越下越大,等他们回到山谷,雨把整座房子都蒙住不见了。
  “把它扔在这儿一会儿怎么样?”小吸吸建议。
  “绝对不行!”小木民矮子精生气地说,于是大伙儿冲过花园。斯蒂尔克小子忽然
停下来一动不动。
  “咱们走错路了!”他说。
  “胡说!”小木民矮子精回答。“那不是板房吗?那边就是桥。”
  “对是对,可房子呢?”斯诺尔克小子问道。
  这真是再奇怪也没有了。木民家没了影。一句话——它不在原处。他们把马梅卢克
鱼放在台阶前面,不过应该说是放在本该是台阶的地方前面。不过……
  不过我必须先解释一下,当他们去捕捉马梅卢克鱼的时候,这木民谷出事了。
  话说木民妈妈上楼去打盹,去之前无意中把那一团有毒的粉红色植物扔进了魔法师
的帽子。毛病就出在这里:她根本不该打扫得那么干净。当房子在午饭后沉睡时,那团
粉红色植物开始发生奇怪的变化。它慢慢地从帽子里一扭一扭地长出来,爬到地板上。
卷须和嫩芽一路爬上墙,绕着窗帘和百叶窗爬,钻过裂缝、空调机和钥匙孔。在潮湿的
空气中,花朵开放了,果子成熟了,大片的嫩叶铺满了楼梯,一路向桌子腿、椅子腿和
柜子腿之间推进,从枝形吊灯上垂了下来。
  屋子里充满轻柔的簌簌声:有时候听见爆芽的声音,有时候听见果子成熟了落在地
毯上的声音。可木民妈妈只以为是下雨,翻个身又睡着了。
  木民爸爸正坐在隔壁房间里写他的回忆录。自从造好码头以后,他什么有兴趣的事
情也找不到,这就继续写他的童年回忆,写着写着,想起了那么多往事,不由得落下泪
来。他一向有点孩子脾气,与众不同,没有人理解他。他岁数大了还是老样子。他有过
种种惊心动魄的生活。水民爸爸写了又写。同时想着大家读着他的故事时会感到遗憾,
当初怎么不理解他,于是又高兴起来,自言自语说:“这是活该!”
  正在这时候,一个长熟了的梅子落在他的纸上,黏糊糊地弄了一大摊。
  “天保佑我的尾巴!”木民爸爸叫起来。“小木民矮子精和小吸吸准又回了家!”
他转过头来要教训他们。可他后面一个人也没有,却看到密密的树丛,上面长满了黄色
的浆果。他一下子跳起来,蓝色的梅子马上从四面八方象雨一样落到他身上。接着他看
到一根大树枝正慢慢地向窗子那儿伸展过去,同时绿芽向四面八方绽开。
  “喂!”木民爸爸大叫。“大家醒醒!快上这儿来!”
  木民妈妈惊醒了,只见满房间都是白色的小花,从天花板上挂下来,不由得大为惊
讶。
  “噢,多么美丽呀!”她说。“谁是小木民矮子精干的,要叫我大吃一惊。”她小
心地拉开床边鲜花织成的帘子,下床到地板上。
  “喂喂喂!”木民爸爸还在隔壁房间大喊大叫。“开门!我出不去了!”
  可木民妈妈没法开门进他的房间,因为门上全爬满了藤。于是她打破自己房间的一
块门玻璃,好容易钻到外面楼梯口。那儿成了个小树林子,客厅成了个大森林。
  “我的天!”木民妈妈说。“当然又是那顶帽子作怪。”她坐下来用一片狄渡确纭
嫩芽通过烟囱向上生长,又从屋顶上爬下来,把木民家全盖上了,象是厚厚一层绿色地
毡。这时候小木民矮子精站在外面雨底下,看着花儿在开,水果由绿变黄,由黄变红。
  “房子原先一直是在这里的,”小吸吸说。
  “是在这些花木里面,”小木民矮子精愁眉苦脸地说。“可如今我们进不去,他们
出不来。”
  小嗅嗅去观察这个绿色花树林:没门设窗,只是密密一大片野草野花。他抓住一门
藤,它已经硬得象橡皮,拉也拉不动,可等到他走开,它抛出个圈,象存心似的,正好
套住他头上的帽子,把帽子从他头上举起来了。
  “又是魔法,”小嗅嗅咕噜说。“都已经叫人腻烦了。”
  这时候小吸吸跑过长满树木的阳台,发现通地下室的门还开着,不由得欢呼起来。
小木民矮子精紧紧跟着他,往黑咕隆咚的洞里看。“大家进去!”他说。“不过得快,
趁这儿还没给树木封住。”他们一个接一个爬进黑暗的地下室。
  “唉哟!”走在最后的赫木伦叫道。“我钻不过去。”
  “那你就留在外面守卫着那条鱼吧,”斯诺尔克小子说。“现在你可以在家里研究
植物,不用到处走了,对吗?”
  可怜的赫木伦在外面雨底下叽哩咕噜抱怨,其他人从地下室一路上去。
  “咱们的运气还算好,”小木民矮子精到了楼梯顶的时候说。“地下室的门开着。
有时候会不注意的。”
  “先发现的是我,”小吸吸尖叫说。“因此你们该谢谢我!”
  他们一推门过去就看见一个惊人场面:麝鼠正坐在一棵树上吃梨。
  “妈妈呢?”小木民矮子精问他。
  “她在想办法帮你们的爸爸走出房间,”麝鼠苦着脸说。“这就是采集植物的结果。
我一向就不大相信那位赫木伦。我但愿麝鼠的天堂是个安静的地方,因为我再不想待在
这儿了。”
  他们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上面很响的斧头声。接着传来一声啪啦和欢呼。木民爸爸
出来了!
  “妈妈!爸爸!”小木民矮子精叫着,一路又推又擦地钻过森林来到楼梯脚。“我
不在的时候你们怎么了?”
  “唉,小宝贝,”木民妈妈回答说。“我们一定又是对魔法师的帽子疏忽大意了。
快上这儿来——我在衣柜里找到了一源栗。”
  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下午。他们玩森林游戏,小木民矮子精粉人猿泰山,斯诺尔克
小妞扮泰山的爱人珍妮。小吸吸份泰山的儿子,小嗅嗅扮猩猩契塔,而斯诺尔克小子在
矮树丛间爬来爬去,戴上用橘子皮做的大牙齿③,扮他们的敌人。
  “现在我要把珍妮抢走,”他大叫着,用尾巴把斯诺尔克小妞拉到餐桌底下一个洞
里,因此小木民矮子精一回家到枝形吊灯里的房子,发现出了什么事,只好抓住爬藤降
落到地上冲去救她。接着他从空调箱顶上发出泰山的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珍妮和其他人也大叫着回答他。
  “唉,事情真是糟得没有法子更糟了——这样也算是一种安慰,”麝鼠叹息说。他
已经躲在浴室的蕨树林子里,用手帕裹住头,好听不见任何声音。
  可是木民妈妈十分镇定。“很好很好!”她说。“我觉得咱们的客人玩得很快活。”
  “但愿如此,”木民爸爸回答说。“请给我只香蕉,亲爱的。”
  就这样一直玩到傍晚。没有人在乎地下室门是不是给植物封住了,甚至没有人想到
那可怜的赫木伦。他照旧坐在外面,湿裙子箍住他的两腿,守卫住那条大鱼。他有时候
吃个苹果,有时候数数林中花朵的雄蕊,可大部分时间在叹气。
  雨停了,天色黑下来。就在太阳下去的时候,那堆花木林子,就是木民家,又出了
怪事:花草树木枯萎得跟它们长出来时一样快;果子皱缩了掉到地上;花朵凋谢,叶子
卷起来,房子里又一次充满西西沙沙和毕毕剥剥的声音。
  赫木伦看了一阵,轻轻去拔一根树枝.它一下子就给拔出来,干得象—根松明。这
时候赫木伦有了一个主意。他拉了一大堆子树枝,去板房去找来火柴,在花园小道中间
生起了个熊熊火堆。
  他快活万分,在火堆旁边坐下来烤干他的衣服。过了一会儿他又有了个新主意。他
用意想不到的气力把那条大鱼的尾巴拉到火里来。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鱼。
  因此,等到木民一家人和朋友们U都卮┕籼走廊,把门撞开,只见赫木伦兴高
采烈,已经把一大条马梅卢克鱼吃了七分之一。
  “你这坏蛋!”斯诺尔克小子说。“现在我怎么秤我这条鱼呢?”
  “把我秤一秤,再把我的份量加上去不就完了吗?”赫木伦出主意说。这是他最快
活的一天。
  “现在咱们把森林烧掉,”木民爸爸说。他们把屋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搬出来,
让火堆烧得更大,大得这木民谷里谁也从来没见过。
  整条马梅卢克鱼在快灭的火堆里烤熟,从头到尾给吃得一点不剩。后来过了很久他
们还在争论它到底有多长:是从阳台到板房那儿呢,还是只到丁香花丛那儿?
   
         ☆        ☆        ☆
   
  ③问问你的妈妈怎么做吧,她会的。——作者
 
 
第六章
  在这一章里,某甲和某乙带着一个手提箱,后面跟着格罗克,进入了这个故事;这
一章还讲斯诺尔克小子审案。
  八月初的一个大清早,某甲和某乙翻过山,就在小吸吸找到魔法师帽子的地方停下
来。某甲戴一顶红帽子,某乙提一个大手提箱。他们走了远路,累坏了,于是休息一下,
看山下的木民谷。在银色的白杨树和梅树之间,升起了木民家的炊烟。
  “烟,”某甲说。
  “有烟就有物食,”某乙点点头说。他们动身下山向山谷走,一路上讲某甲和某乙
平时讲的那种古怪话①。(大家听不懂,不过他们自己懂。)
  他们竖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到房子前面,羞答答地站在台阶旁边。“你想他们会
让咱们屋进吗?”某甲问。“这要看了,”某乙说。“碰上他们发脾气,可不要怕害。”
  “咱们该敲门吗?”某甲问。“万一人有来出哇哇叫呢!”
  这时候木民妈妈正好把头伸出窗口,叫道:“来喝咖啡!”
  某甲和某乙吓了一大跳,一蹦就跳进了放土豆的地窖。
  “噢!”木民妈妈也吓了一大跳。“我断定那是两只老鼠跑到地窖里去了。小吸吸,
你跑下去给它们一点牛奶吧。”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台阶旁边的手提箱。“还有行
李,”木民妈妈想。“天呐,这么说它们是来住下的。”于是她去找水民爸爸,耍他多
放两张床——两张很小很小的床。这会儿共甲和某乙已经钻到土豆堆里,只露出眼睛。
他们在那里心惊胆战,等着看会遭到什么不幸。
  “不管么怎说,我闻到了物食味气,”某甲咕噜说。
  “有人来了,”某已悄悄说。“别声出!”
  地窖门咯吱响,楼梯顶上站着小吸吸,他一只手提着灯,一只手拿着一碟牛奶。
  “喂!你们在哪儿?”他叫道。
  某甲和某乙只是往里面躲得更深,互相有多紧靠多紧。
  “你们要喝点牛奶吗?”小吸吸问他们。
  “别理他,”某乙对某甲悄悄说。
  “要是你们以为我会在这儿站半天,你们就错了,”小吸吸生气地说。“我想你们
什么也不懂。你们这两只连从前门进来也没想到的傻瓜老鼠!”
  “你已自才是瓜傻鼠老!”某甲和某乙顶他说,这话真叫他们气坏了。
  “噢!讲外国话,原来他们是外国来的,”小吸吸心里说。“我还是去把木民妈妈
请来吧。”他锁上地窖门,跑到厨房去。
  “怎么样?他们爱喝牛奶吗?”木民妈妈问道。
  “他们讲外国话,”小吸吸说。“都不知道他们讲些什么。”
  “什么外国话?”小木民矮子精问道,他跟赫木伦正在剥豆。“‘瓜傻鼠老’!”
小吸吸说。
  木民妈妈叹了口气。“那就够烦了,”她说。“我怎么问得出他们过生日要吃什么
布丁,或者睡觉要几个枕头呢?”
  “他们的话咱们很快就能学会,”小木民矮子精说,“听上去不太难学。”
  “我想我懂得他们的意思,”赫木伦沉思着说。“他们不是说小吸吸是只傻瓜老鼠
吧?”
  小吸吸红了脸,摇摇他的头。
  “你那么聪明,你自己去跟他们说话吧,”他说。
  赫木伦于是摇摇摇摆地到地窖楼梯上,客气地叫:“迎欢你们上里这民木家来!”
  某甲和某乙把脑袋从土豆堆里伸出来,看着他。
  “想喝奶牛吗?”赫木伦又问。
  接着他们一起上楼,走进客厅。
  小吸吸看到他们比自己小得多,于是变得很客气,关心地说:“你们好,很高兴看
到你们。”
  “谢多。我也很兴高看到你,”某甲说。
  “我不是象好闻到了物食的味气吗?”某乙问道。
  “他们说什么了?”木民妈妈问。
  “他们饿了,”赫木伦说。“不过他们看来还是怕小吸吸。”
  “请替我向他们问好,”小吸吸热情地说,“并且说我一辈子里还没见过两张脸这
么象鲱鱼的。现在我要出去了。”
  “吸吸小太躁暴,”赫木伦说。“不要意介。”
  “请进来喝杯咖啡吧,”木民妈妈热情地请某甲和某乙到外面阳台上。赫木伦跟在
他们后面,因为有了当翻译的新差使,他觉得十分得意。
   
         ☆        ☆        ☆
   
  某甲和某乙就是这样住到木民家来的。他们不吵不闹,总在一起,眼睛从来不离开
他们的手提箱。第一天天快黑时,他们非常担心:发疯似地在楼梯上走上走下好几次,
最后躲在客厅的地毯底下。
  “你们么怎啦?”赫木伦问他们。
  “格罗克来了!”某乙悄悄说。
  “格罗克?他是谁?”赫木伦听了有点怕,问道。
  “她大巨、酷冷、怕可!”某乙说。“关上门别让她来进。”赫木伦跑去找木民妈
妈,把这个可怕消息告诉她。
  “他们说有一个巨大、冷酷、可怕的格罗克,她要上这儿来了。咱们今天晚上得把
所有的门锁上。”
  “不过没有一扇门有锁,只除了地窖门,”木民妈妈用担心的口气说。“天呐!外
国人总是这么麻烦。”她于是去告诉木民爸爸。
  “咱们得全副武装,并且把家具移去顶住门,”木民爸爸说。“这么巨大的格罗克
可能很危险。我要在客厅装上警钟,某甲和某乙可以睡到我的床底下。”
  可某甲和某乙已经爬进写字桌抽屉,不肯出来。
  木民爸爸摇摇头,到板房去拿一支旧式的大口径短枪。
  天早黑了;萤火虫带着它们的小灯出来;花园里满是天鹅绒似的黑影子。风在树木
之间阴沉地飒飒响。木民爸爸在小路上走时,有一种害怕的感觉。万一这格罗克就躲在
矮树丛后面呢:她是什么模样的,特别是她大到什么程度?等他重新进屋,他把一张沙
发推到门前,说:“咱们得通宵让灯点着。你们大家要保持警觉,小嗅嗅得睡到屋里
来。”紧张极了……接着他叩叩写字桌抽屉,说:“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可是没有回
答声,因此他拉开抽屉,看看某甲和某乙是不是已经给逮去了。不过他们睡得甜甜的,
身边放着他们的手提箱。
  “好了,咱们上床吧,”木民爸爸说。“不过你们都得武装好。”
  他们吵着说着各自回房,转眼间木民家一片寂静,孤零零的煤气灯在客厅桌子上亮
着。
  半夜了。接着敲一点钟。到两点过一些的时候,麝鼠醒来要下床。他昏头昏脑地摇
摇晃晃下楼,”在挡住门的沙发前面站住,觉得异常奇怪。“什么意思!”他咕噜了一
声,就想把它推开,这时候,木民爸爸装的警钟自然就响起来了。
  一转眼间,整座房子充满了哇哇叫声、枪声、脚步声,大家拿着斧子、铲子、耙子、
石头、小刀和剪刀冲下楼到客厅来,站在那里看着麝鼠。
  “格罗克呢?”小木民矮子精问道。
  “噢,这不过是我,”麝鼠赶紧说。“我只是想出去看看星星。我把你们那傻瓜格
罗克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你马上出去,”小木民矮子精说。“再别这样了。”他说着把门打开。
  这时候——他们真看见了格罗克。人人都看见了她。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台阶下面的
沙路上,用毫无表情的圆眼睛盯住他们看。
  她并不怎么大,看来也不危险,可大家就是觉得她极其坏,而且会在那里一直等下
去。这就糟糕了。
  没有人有足够的勇气去进攻她。不过她坐了一会儿,也就溜到黑暗中去了。可她坐
过的地方,地面冻住了!
  斯诺尔克小子关上门,浑身抖了一通。“可怜的某甲和某乙!”他说。“赫木伦,
你去看看他们是不是醒了。”
  他们是醒了。
  “她走了吗?”某甲问道。
  “走了,你们在现以可稳稳安安地觉睡了,”赫木伦回答说。
  某甲叹了口气,说道:“谢谢爷老天!”他们连同手提箱尽可能缩到抽屉尽里头,
又去睡觉了。
  “现在我们可以回到床上去睡了吗?”木民妈妈放下她的斧子说。
  “可以了,妈妈,”小木民矮子精锐。“小嗅嗅和我守卫到太阳出来。可你把你的
手提袋放在枕头底下,好安全一点。”
  接着他们两人坐在客厅里打纸牌,一直打到天亮。那天晚上再没听到格罗克的声音。
  ①他们讲话时,每个多音词都倒过来讲,例如“食物”叫“物食”
   
         ☆        ☆        ☆
   
  第二天早晨,赫木伦着急地到厨房来说:“我跟某甲和某乙谈过了。”
  “好,到底是怎么回事?”木民妈妈叹气说。
  “格罗克要的是他们的手提箱,”赫木伦解释说。
  “真是个怪物!”木民妈妈叫起来。“要偷他们的那么一点东西!”
  “是啊,”赫木伦说,“不过事情也不那么简单,那手提箱是格罗克的。”
  “嗯?”木民妈妈听了,也觉得事情可不简单。“这一来事情的确不好办。咱们跟
斯诺尔克小子谈谈。他总是有办法。”
  斯诺尔克小子听了很感兴趣。“这是一个大案子,”他说。“咱们得开一个会。大
家三点钟到丁香花丛那儿去讨论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温暖的可爱下午,充满花香和蜜蜂的嗡嗡声,花园由于晚霞的鲜艳色彩而
灿烂夺目。
  鹰鼠的吊床吊在两丛树之间,上面有一个牌子写着:
  代表格罗克的起诉人斯诺尔克小子戴着法官的假发,坐在一个箱子后面:一看就知
道他是法官。他对面坐着某甲和某乙,他们在被告席上吃着樱桃。
  “我要向他们起诉”小吸吸说(他念念不忘他们曾经把他叫做傻瓜老鼠)。
  “那我为他们辩护,”赫木伦说。
  “那我呢?”斯诺尔克小妞问道。
  “你可以做木民家的证人,”她哥哥说。“小嗅嗅当记录。不过小嗅嗅,你要记得
详细些!”
  “为什么格罗克没有一个为她辩护的人呢?”小吸吸问道。
  “这没有必要,”斯诺尔克小子回答说,“因为格罗克是对的。现在全明白了吗?
好。咱们开庭。”
  他用锤子在箱子上敲了三下。
  “他们是么怎回事?”某甲问道。
  “不大楚清,”某乙回答了一声,向法官吐了个樱桃核。
  “在我允许你们说话以前,你们不可以开口,”斯诺尔克小子说。“你们只能说是
和不是。别的话都不许说。案中所说的手提箱是你们的还是格罗克的?”
  “是,”某甲说。
  “不是,”某乙说。
  “他们自相矛盾,把他们的话记录下来,”小吸吸大叫。
  斯诺尔克小子在箱子上敲了一锤。“不许说话!”他叫道。“现在我最后问一遍。
这手提箱是谁的?”
  “我们的!”某甲说。
  “现在他们又说是他们的,”赫木伦毫无办法地叹气说,“可早晨他们却不是这么
说。”
  “好,那我们就不用把它交给格罗克了,”斯诺尔克小子松了口气说。“不过闹了
半夭,结果如此,真是太可惜了。”
  某甲把身子靠过去,向赫木伦悄悄说了声什么。
  “他们说,”赫木伦大声说出来,“只有手提箱里面的东西是格罗克的。”
  “哈!”小吸吸说。“我完全相信是这么回事。现在事情全清楚了。很好办,格罗
克拿回她放在手提箱里的东西,而这两个鲱鱼脸留着他们这个旧手提箱。”
  “根本不清楚!”赫木伦振振有词地说。“问题不在于谁是手提箱里的东西的所有
者,而在于谁对这些东西有最大的权利。你们大家见过格罗克了,对吗?好,我问你们,
她对这些东西有权利吗?她那模样一看就叫人讨厌!”
  “说得对极了!”小吸吸惊讶地说。“你真聪明,赫木伦。不过反过来说,也得为
格罗克想想,因为没人喜欢她,她太孤单了,她憎恨所有的人。手提箱里的东西也许是
她唯一的东西。你真要把她这些东西也拿走吗——她在夜里又孤单又没人理睬?”小吸
吸越说越激动,声音发着抖。“某甲和某乙把她唯一的东西骗走了。”他擤了擤鼻子,
话说不下去了。
  斯诺尔克小子在桌子上敲了一锤子。“格罗克不需要任何辩护,”他说。“再说你
的观点带有情绪,赫木伦的观点也是这样。证人过来!你说吧!”
  “我们非常喜欢某甲和某乙,”木民家的证人说。“我们从开头起就不喜欢格罗克。
要是她一定要回手提箱里的东西,那就太可惜了。”
  “要实事求是,”斯诺尔克小子严肃地说。“你一定要公正。特别是因为某甲和某
乙是非不分。他们生下来就这样,没法子。起诉人,你有什么话说?”
  可麝鼠已经在他的吊床上睡着了。
  “好吧好吧,”斯诺尔克小子说。“我断定他根本不会感兴趣的。在我宣判之前,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对不起,”木民家的证人说,“要是咱们知道手提箱里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会容
易解决些?”
  某甲又悄悄说了声什么。赫木伦点点头。
  “这是一个秘密,”他说。“某甲和某乙认为这是世上最美丽的东西,而格罗克只
认为是最值钱的东西。”
  斯诺尔克小子把头点了又点,皱起眉头。“这个案子太难解决了,”他说。“某甲
和某乙有道理,可是做法不对。要实事求是。我必须想一想。现在大家别说话!”
  丁香花丛之间一片寂静,只听见蜜蜂嗡嗡地响,花园里给太阳烤得热烘烘的。
  忽然青草上掠过一阵凉风。太阳躲到云后,花园里暗下来。
  “什么事?”小嗅嗅说着,把笔从记录本上提起来。
  “她又来了,”斯诺尔克小で悄说。
  格罗克坐在冻住的青草上,盯着他们看。
  接着她盯住了某甲和某乙,开始咆哮着,一摇一摆地慢慢越走越近。
  “走开!走开!救命响:救命啊!站住!”他们吓得语无论次地大叫。
  “别过来,格罗克!”斯诺尔克小子说。“我有话对你说!”
  格罗克停下来。
  “我已经想够了,”斯蒂尔克小子说下去。“你同意某甲和某乙买下你手提箱里的
东西吗?肯的话,你要多少钱?”
  “要高价,”格罗克用冷冰冰的声音说。
  “我在哈蒂法特纳岛上的金山够不够?”斯诺尔克小子问。
  “不够,”格罗克照样冷冰冰地回答。
  这时候木民妈妈觉得冷,决定去把她的披巾拿来。于是她跑过有格罗克的冰脚印的
花园,跑上阳台。到了那里,她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拉起魔法师的帽子,回到
审判的地方来,把帽子扣在青草上,说:“这里有整个木民谷最值钱的东西,格罗克!
你知道这顶帽子曾经长出什么来吗?木毒汁和果树,还有最漂亮的自动小云朵:它是世
界上独一无二的魔法帽子。”
  “让我看看!”格罗克看不起这帽子似地说。
  木民妈妈于是放几个樱桃在帽子里,大家一声不响地等着。
  “但愿它们别变成什么凶恶的东西才好,”小嵝崆那地对赫木伦说。可他们运气很
好。等格罗克朝帽子里看,里面是一堆红宝石。
  “瞧,”木民妈妈兴高采烈地说,“你倒想想,要是里面放个南瓜,它会变出什么
来呢?”
  格罗克看看帽子,又看看某甲和某乙,接着又看看帽子。一看就知道她正在拼命动
脑筋。接着她一把抓起帽子,二话不说,象个冰冷的灰色影子似地溜到森林里去了。这
是木民谷最后一次看见她,也是最后一次看到那顶魔帽。
  大家的脸色马上又好起来,花园里充满了夏天的声响和香味。
  “谢天谢地,咱们终于摆脱了那顶帽子,”木民妈妈说。“到底做了一件聪明的
事。”
  “不过那些云朵具好玩,”小吸吸说。
  “在森林里扮人猿泰山也好玩,”小木民矮子精难过地加上一句。
  “总算摆脱了那恶煞凶神!”某甲一只手提着手提箱,一只手拉住某乙朝木民家走,
大家站在后面看着他们。
  “他们又说什么了?”小吸吸问道。
  “这个嘛!大概是‘再见’吧,”赫木伦说。
 
 
第七章
      这一章很长,讲小嗅嗅离家远行;讲神秘的
    手提箱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讲木民妈妈找回她
    的手提包,开庆祝大会;最后讲魔法师来到了木
    民谷。
  这是八月底——是猫头鹰在夜里号叫,一簇簇蝙蝠无声无息地在花园上空飞扑的时
候。木民森林满是萤火虫,大海在激荡。空气中有一种期待和某种忧愁的气氛。满月出
来,大大的,黄黄的。小木民矮子精一向最喜欢夏天这最后几个星期,他也说不出是什
么道理。
  风和大海改变了它们的调子;空气中有一种新的感觉;
  树木在等待着,小木民矮子精猜想是不是将要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已经醒来,
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想着阳光,想着这时候一定很早。
  接着他转过脸,看见小嗅嗅的床空了。这时候他听见外面窗子底下传来一个暗号—
—一声长口哨和两声短口哨,这意思就是:“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小木民矮子精跳下床,朝窗子外面看。太阳还没照进花园,花园里看来又凉快,又
诱人。小嗅嗅正等在那里。
  “你早!”小木民矮子精说,说得很轻,不吵醒任何人,接着他拉住绳梯下去。
  他们互相问了好,接着到河边,坐在桥上,脚在水面上晃来晃去。这时候太阳已经
升到树梢上,照过他们的眼睛。
  “春天里咱们就是这么坐着的,”小木民矮子精说。“你记得吗,咱们从冬眠醒来,
还是第一天?其他人都还在睡。”
  小嗅嗅点点头。他忙着在折纸船,放到河上,让它们飘走。
  “它们飘到哪儿去呢?”小木民矮子精问道。
  “飘到我不去的地方,”小嗅嗅回答说,小船一只接一只地绕过河弯不见了。
  “它们装着肉桂、鲨鱼牙齿和琥珀,”小木民矮子精说。
  “你谈谈你打算做什么吧,”他说下去。“你有什么打算吗?”
  “有,”小嗅嗅说。“我有个打算。不过你知道,这是我单独一个人的打算。”
  小木民矮子精看了他半天,接着说:“你想走?”
  小嗅嗅点点头,他们坐了一会儿,在水上晃着腿,不说话,河水在他们底下不停地
流去,流到小嗅唤向往着的、想一个人去的各种奇怪地方。
  “你什么时候动身?”小木民矮子精问他。
  “现在就动身——马上就走!”小嗅嗅说着,把所有的纸船同时扔到水里,从桥上
跳下来,嗅嗅早晨的空气。这是动身去旅行的好日子;山脊在阳光中召唤他,路向上盘
绕,接着在山的另一边消失,在那边可以找到新的山谷,新的山……
  小木民矮子精站在那里看着小嗅嗅收拾他的帐篷。
  “你在外面要待很久吗?”他问道。
  “不,”小嗅嗅说,“到春天的第一天我就回到这儿来,在你的窗下吹口哨——一
年过得挺快!”
  “对,”小木民矮子持说。“那再见了!”
  “再见!”小嗅嗅说。
  小木民矮子精一个人留在桥上。他看着小嗅嗅越去越远,最后在银色的白杨和梅树
之间不见了。可接着他听见口琴吹奏《所有的小动物都应该在尾巴上扎上缎带》,因此
他知道他的朋友很快活。他等在那里,听着口琴声越来越轻,到最后完全消失。他这才
沿着蒙着霜的花园快步跑回家。
  他看见某甲和某乙在阳台台阶上晒太阳,缩成一团。
  “你早,小木民矮子精,”某甲说。
  “你早,某甲和某乙,”小木民矮子精回答说,他对某甲和某乙的古怪话也已经掌
握了。
  “你在哭?”某乙问道。
  “没……没有,”小木民矮子精说,“不过小嗅嗅走了。”
  “噢,天呐——多么惜可啊!”某甲同情地说。“亲一下乙某的子鼻会教你兴高起
来吗?”
  小木民矮子精于是亲热地亲亲某乙的鼻子,可亲了以后心情还是不见好。
  接着他们两个把头靠在一起,唧唧喳喳地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最后某乙庄严地宣布
说:“我们定决让你看看提手箱里的西东。”
  箱里的西东。”
  “手提箱里的东西?”小木民矮子精问道。
  某甲和某乙拼命点头。“跟我们来,”他们说着在篱笆底下钻过去。
  小木民矮子精跟着他们爬,发现他们在最密的灌木丛那儿做了个秘密的藏身地方。
他们用天鹅毛铺在地上,装饰上贝壳和白色小石于。那里很暗,经过篱笆的人不会想到
另一边会有一个秘密的藏身地方。某甲和某乙的手提箱放在一个草垫子上。
  “这垫子是斯诺尔克小妞的,”小木民矮子精认出来。
  “她昨天还在找。”
  “噢,不错,”某乙高兴地承认。“我们到找了它——可她当然不知道。”
  “晤,”小木民矮子精说。“你们现在要给我看你那个手提箱里的东西了吧?”
  他们快活地点点头,站在手提箱两旁,庄严地说:“一,二,三!”
  接着箱盖啪嗒一声打开了。
  “我的天!”小木民矮子精叫起来。柔和的红光照亮了周围,他面前是一块跟黑豹
的头一样大的红宝石,发出晚霞似的红光,象一团在燃烧的火。
  “你常非欢喜它吗?”某甲问道。
  “是的,非常喜欢,”小木民矮子精用微弱的声音回答。
  “在现你会不再哭了吧?”某乙说。
  小木民矮子精摇摇头表示不会再哭了。
  某甲和某乙满意地叹了口气,盯住宝石看。他们一声不响,看得入了神。
  宝石一直在变换颜色。起先它十分苍白,接着忽然变成粉红色,就象服在积雪覆盖
着的山顶上的朝霞,接着从它的中心又放射出深红色的火焰,象一朵黑色的大郁金香。
  带着火的雄蕊。
  带着火的雄蕊。
  “噢,小嗅嗅能看见它就好了!”小木民矮子精叹气说,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想
得很多很多。
  最后他说:“真了不起。改天我可以再来看看它吗?”
  某甲和某乙没有回答,于是他又在篱笆底下爬出来,在灰色的白昼光线中感到有点
头晕,只好在草上坐了一会儿定定神。
  “我的天!”他再说一遍。“这要不是魔法师现在还在月亮的火山口寻找的宝石王,
我赌咒吃掉我的尾巴。想想看吧,这两个古怪小家伙一直把它藏在他们的手提箱里!”
  正在这时候,斯诺尔克小妞走到花园里来,坐到他身边,可小木民矮子精一个劲地
埋头想心事,没有注意到她来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心地摸摸他的尾巴。
  “噢,是你?”小木民矮子精说着跳起来。
  斯诺尔克小妞羞答答地微笑。
  “你看见我的头发没有?”她拍拍自己的头顶说。
  “得了,随它去吧,”小木民矮子精心不在焉地说。
  “你怎么啦?”她问道。
  “我亲爱的小玫瑰花瓣,我没法对你说明。我的心非常沉重。你知道,小嗅嗅已经
走了。”
  “噢,不可能!”斯诺尔克小妞说。
  “是走了,真的走了。他跟我告别了,”小木民矮子精回答说。“他没有叫醒任何
人。”
  他们两个在草上坐了一会儿,太阳渐渐地晒热他们的背部,接着小吸吸和斯诺尔克
小子走出房子,到台阶上来。
  “你们早,”斯诺尔克小姐说。“你们知道吗,小嗅嗅已经上南方去了?”
  “什么,丢下我就走了?”小吸吸气愤地说。
  “一个人有时候要独个儿过一下,”小木民矮子精说。
  不过你太小,还不懂。其他人呢?”
  “赫木伦去采蘑菇,”斯诺尔克小子说,麝鼠把他的吊床搬到屋里,他想夜里开始
要冷了。还有你妈妈今天心情很不好。”
  “生气还是难过?”小木民矮子精很奇怪,问道。
  “我想是难过,”斯诺尔克小子回答。
  “那我得马上进去看看她,”小木民矮子精说。他看见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样子
不高兴极了。
  “妈妈,你怎么啦?”他问道。
  “我的小宝贝,出可怕的事了,”她说。“我的手提包不见了。没有它我什么事也
干不了。我到处找,可是没找到。”
  小木民矮子精于是组织大家去找,只除了麝鼠。
  “在所有的没用东西当中,”麝鼠说,“你们妈妈的手提包最最没用。不管她有手
提包没手提包,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问题不在这里,”木民爸爸生气地说。“我必须承认,木民妈妈没有了手提包,
我觉得再别扭不过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她不拿手提包的:““手提包里东西多吗?”斯
诺尔克小子问道。
  “不多,”木民妈妈说。“只有一些我们可能会有急用的东西,象干袜子、糖果、
绳子、爽身粉等等。”
  “我们找到了奖我们什么?”小吸吸想知道。
  “什么都可以!”木民妈妈说。“我要为你们开个大型庆祝会,你们不用吃别的东
西,光吃蛋糕喝茶,大家也不用洗澡,一早就上床!”
  听了这话,大家加倍努力去找。他们搜遍了整座房子。
  他们看过地毯底下和床底下;看过地下室和炉灶;看过顶楼和屋顶。他们搜遍了整
个花园、板房,一直找到河边。可哪儿也找不到那手提包。
  “也许你带它爬树,或者带它去游泳了吧?”小吸吸问。
  木民妈妈只是摇头,悲叹:“噢,今天真倒霉!”
  接着斯诺尔克小于建议登报。他们就这么办,报纸头版上登了两大栏:
  小嗅嗅离开木民庄黎明时神秘地出走再用大一点的字体登着:
  木民妈妈的手提包失踪还没有线索,正在寻找中。
  将为找到者举行空前盛大的八月庆祝会。
   
         ☆        ☆        ☆
   
  消息一传出,森林里、山上、海边都是人,连林中最小的老鼠也参加寻找。只有老
弱病残的人留在家里,整个山谷回响着叫声和奔跑声。
  “天呐,”木民妈妈说。“真是天翻地覆啦!”不过她心底里暗暗高兴。
  “外面底到干吗吵?”某甲问道。
  “当然是为了我的手提包罗,孩子!”木民妈妈说。
  “你那个黑色的?”某甲又问。“能照出自己,有四个袋小的?”
  “你说什么?”木民妈妈问道,她听着太兴奋了。
  “黑色的,有四个袋小的?”某甲再说一遍。
  “对对,”木民妈妈说。“孩子们,出来玩吧,现在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你打的么什意主?”某乙跟着某甲进花园时,问他说。
  “见着她那么过难,我可受不了,”某甲说。
  “我想们咱得把它来回弄,”某乙叹气说。“太惜可了!
  睡在袋小里实在服舒。”
  某甲和某乙来到还没人发现的秘密地方,把木民妈妈的手提包从一棵玫瑰树丛里拉
出来。他们一人一边提着手提包,穿过树林子走,这时候正好是十二点钟。老鹰一看见
他们,马上飞去木民谷报告,很快报上就登出最新消息:
  木民妈妈的手提包找到了。找到它的是某甲和某乙。
  木民家的动人场面……
  “这是真的吗?”木民妈妈叫起来。“噢,太好了!你们在哪儿找到它的?”
  “在玫瑰丛树里,”某甲说。“睡在它面里真服舒……”
  这时候许多人跑来祝贺他们,木民妈妈永远不会想到她的手提包曾经做过某甲和某
乙的卧室。(也许这样很好。)
  接下来大家什么也不想,只顾着想那天晚上要举行的八月盛会。一切都得在月出之
前准备好。准备一个所有该来的人都会来的晚会,它明摆着会给大家很大的乐趣,那是
多么带劲的事啊!连麝鼠也表示有点兴趣。
  “很有许多桌子,”他说。“小桌子,大桌子——连最僻静的地方也摆上。有这么
大的一个晚会,没有人愿意还在老地方坐着的。我怕比平时更坐不住。一开头得给大家
最好的东西。接下来就无所谓了,因为他们都已经自得其乐。
  不用再准备歌曲等等去打搅他们,让他们自己爱表演什么就表演什么吧。”
  麝鼠发表了这么一通含有无比智慧的惊人意见后,又回到他的吊床上去读书。这本
书的名字叫做《万物无用论》。
  “我戴什么好呢?”斯诺尔克小妞激动地问小木民矮子精说。“戴蓝色羽毛还是戴
珍珠冠呢?”
  “戴羽毛吧,”他说。“就让羽毛围着你的耳朵和脚踝。
  或者再插两三根在你的尾巴上。”
  她谢过小木民矮子精以后,飞也似地跑开,在门口跟拿着些纸灯笼的斯诺尔克小子
懂了一下。他生气地咕噜着骂妹妹不中用,走过花园,就在树上开始挂灯笼。
  这时赫木伦正在合适的地方安排烟火。这些烟火当中有孟加拉闪电、蓝色的星雨、
银喷泉,还有喷出星星来的火箭。
  “简直叫人等不及了!”赫木伦说。“咱们可以先放一个吗?”
  “白天放看不见,”木民爸爸说。不过你高兴的话,可以拿一个炮仗到贮藏土豆的
地窖里去放放。”
  木民爸爸正忙着在阳台上一个大木桶里做混合糖汁。
  他放进仁推咸迅伞俸现⒔啤滋恰⑷舛罐ⅰ⒁两个柠檬,还放上两品脱杨梅
汁,使糖汁做出来味道特别好。
  他不时尝一尝……很不错。
  “只有一件事很可惜,”小吸吸想起来说。“没有音乐——吹口琴的小嗅嗅走了。”
  “咱们开无线电收音机,”木民爸爸说。“瞧吧,样样都会进行得很好的……咱们
第二杯就为小嗅嗅祝酒。”
  “那么第一杯为谁呢?”小吸吸很想知道。
  “当然是为某甲和某乙罗,”木民爸爸说。
  准备得越来越热火朝天。山谷里、森林里、山上和海边所有的人都来了。他们带来
吃的喝的,摆满花园里一张张桌子:大桌子上是一大堆一大堆闪亮的水果,一大盘一大
盘三明治,在树丛底下的小桌子上放着麦穗、用稻草串起来的浆果和带叶子的坚果。木
民妈妈在浴槽里放上油,准备煎饼,因为木盆不够。接着她从地窖里拿出十一大瓶木莓
汁(说来真可惜,第十二瓶打破了,因为赫木伦正好放炮仗——不过也没什么,并不浪
费,地上的木莓汁大都让某甲和某乙舔光了。)
  等到天黑得可以点灯笼的时候,赫木伦敲锣通知大家,晚会开始了。
  某甲和某乙坐在最大的一张桌子的头上。“想想吧!”他们说。“大家这么碌忙半
天,全都为了我们!真叫人不白明。”
  开头非常庄严,大家穿上最好的衣服,甚至感到有点别扭和不舒服。他们相互间好,
鞠着躬说:“天没有下雨,真是太好了,想一想吧,手提包到底找回来了。”没有人敢
坐下来。
  接着木民爸爸作简短的开会词。他首先说明为什么要开这个会,他感谢某甲和某乙,
随后讲到八月夜短,大家要尽情狂欢,最后他讲他小时候是怎么样怎么样的。这等于通
知木民妈妈可以把一小车煎饼推出来了。大家噼噼啪啪地拍手。
  地拍手。
  场面—下子活跃起来,晚会很快就变得热烈万分。整个花园——实际上是整个山谷
——满是点着灯的小桌子,萤火嫔辽了杆,树立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晃,象发亮的果子。
  烟火神气地射向八月天空,高高地爆出白色的星雨,星雨又慢慢地落到山谷上来。
所有的小动物向星雨抬起头来,大声欢呼——噢,太美了!
  接着蓝色的星雨开始落下,孟加拉闪电在树梢上空旋转。木民爸爸把他那一大桶红
色糖水顺着花园小路滚过来。
  人人拿着他们的玻璃杯跑过去。木民爸爸一人给舀一份——递过来的还有茶杯,汤
碗,桦树皮大杯,贝壳,甚至用叶子卷起来做的杯子。
  “为某甲和某乙的健康干杯!”整个木民谷响彻了欢呼声。“万,万,万岁!万,
万,万岁!万,万,万岁!”
  “真是个乐快的子日!”某甲对某乙说,他们两人也为彼此的健康干杯。
  接着小木民矮子精从椅子上站起来说:“现在我提议为小嗅嗅的健康干杯。昨天晚
上他一个人上南方去了,不过我深信他跟咱们一样快活。让咱亲:他有一个好地方搭帐
篷,还有欢快的心情!”
  大家听了都举起玻璃杯来。
  “你说得好极了,”斯诺尔克小姐在小木民矮子精重新坐下时对他说。
  坐下时对他说。
  “噢,这个……”他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当然,我预先把话都想好了。”
  接着木民爸爸把无线电收音机搬到花园里,旋到跳舞音乐的地方,整个山谷里马上
都是跳舞,蹦跳,踏脚,扭摇和旋转。树木也传染上跳舞的狂热,甚至那些僵着腿的小
老鼠也大着胆子到舞池上来。
  小木民矮子精向斯诺尔克小妞深深鞠了个躬,对她说:
  “我可以请你跳一个舞吗?”他一抬头,只见树梢上空有一样东西闪闪发亮。
  这是八月的月亮。
  它升起来,深黄色,大得叫人不相信,边上有点磨损,象个锡做的杏子,它使木民
谷充满一种神秘的光和影。
  “瞧!今天晚上连月亮上的火山口也看到了,”斯诺尔克小妞说。
  “这些火山口一定极其荒凉,”小木民矮子精说。“可怜的魔法师正在那里找呢!”
  “要是有个好的望远镜,咱们能看见他吗?”斯诺尔克小妞问道。
  小水民矮子精认为可以,不过提醒她别忘了跳舞,这时候晚会更加热烈了。
  “你累了吧?”某乙问某甲说。
  “不累,”某甲说。“我正在想。家大对我们在实好。我们该报回些么什。”
  他们两个嘀咕了一阵,点点头,又嘀咕了一阵。接着他们到他们那个秘密地点去,
当他们回来时,一人一边提着那个手提箱。
   
         ☆        ☆        ☆
   
  半夜十二点刚过,整个山谷忽然充满了粉红色的光。
  大家停止跳舞,以为又放烟火了,却原来是某甲和某乙打开手提箱。宝石之王在草
地上闪耀,比任何时候都美,使得火光、灯笼甚至月亮相形之下都变得暗淡了。大家围
住这颗闪耀着的宝石,十分敬畏,话也说不出来。
  “真没想到有这样美丽的东西,”木民妈妈赞叹说。
  小吸吸深深叹了口气说。“某甲和某乙真幸运!”
  正当宝石之王在黑暗的地球上象只红色眼睛似地闪耀时,魔法师在高空的月亮上看
见了。他本已绝望,不想再找了,又疲倦又难过地坐在火山口旁边休息,而他那只黑豹
在不远处睡觉。他一下子认出了下面地球上那红点子——这正是他寻找了几百年的宝石
之王,世界上最大的宝石!他跳起来,眼睛发亮,戴上手套,把披肩在肩头上挂好。他
把所有的宝石全扔在地上——魔法师只关心一颗宝石,就是他不到半小时就可能到手的
那块宝石。
  黑豹驮着他的主人扑向空中,他们开始飞过广大的空间——快得象闪电。嘶嘶响的
流星在他们的去路前面飞过,星尘象飞雪似地落在魔法师的披肩上,他只觉得下面那点
红色的火越燃越亮。他直飞木民谷,黑豹最后一跳,就平稳和无声地降落在孤山的顶上。
  木民谷的居民还是那么张大了口,在宝石之王前面静静地敬畏地坐着。在它的光焰
中,他们好象看见了他们曾经做过的一切美好的事。渴望记住它们,并且再做一次。。
  小木民矮子精想起他半夜里同小嗅嗅漫步。斯诺尔克小妞想起她得意地找到了木头
女王。木民妈妈想象着自己再一次躺在阳光下的热沙上,抬头透过摇晃着的海石竹穗头
看天空。
  当每一个人正逗留在遥远的地方,迷失在美好的回忆中时,猛地吓了一大跳:只见
一只红眼睛小白鼠从森林中溜出来,直奔那颗宝石之王,后面跟着一只象煤那么黑的大
猫。它在草上趴了下来。
  大家知道,木民谷从来没有白鼠,也没有黑猫。
  “嘘!嘘!”赫木伦赶猫。可那只猫只是闭上眼睛,根本不理睬他。
  接着麝鼠说:“你好啊,堂兄弟!”可那只白鼠只是忧郁地瞪了它好一会儿。于是
木民爸爸拿着两杯糖水走上前,要请新来的客人尝一尝,可它们理也不理。
  一种暗淡气氛笼罩着山谷。人们郧运接,感到奇怪。
  某甲和某乙着急起来,把宝石重新放回手提箱,盖上盖子。
  正当他们想把手提箱拿回去的时候,那只白鼠用后腿站起来,开始变大。它越变越
大,大得差不多象木民的房子。
  它竟变成了红色眼睛的魔法师,戴着白手套。等他长够了,就在草地上坐下,看着
某甲和某乙。
  “走开,你这老笨蛋!”某甲说。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这宝石之王的?”魔法师问道。
  “少管事闲!”某乙说。
  大家从来没见过某甲和某乙这么勇敢。
  “我已经找了它三百年,”魔法师说。“我什么也不关心,就只关心它。”
  “我们是也的,”某甲说。
  “你不能拿走他们的宝石,”小木民矮子精说。“他们光明正大地从格罗克那里买
下了它。”(不过他没说他们是用魔法师本人的旧帽子把它换来——他反正已经有了一
顶新的。)
  “给我点什么东西吃吃吧,”魔法师说。“这件事使我太激动了。”
  木民妈妈急忙走上前来,递给他一大盘果酱煎饼。
  魔法师吃饼的时候,大家靠近一点。一个能吃果酱煎饼的人不会太危险。可以跟他
谈谈。
  “吃好吗?”某甲问他。
  “好吃,谢谢,”魔法师说。“我已经八十五年没吃煎饼了。”
  大家马上为他难过,更靠近一些。
  他吃完煎饼,抹抹小胡子,说:“我不能把你们的宝石硬拿走,不然就是抢了。不
过你们不能跟我交换吗,比方说,我用两个钻石山和一山谷的各式宝石踉你们交换?”
  “不干!”某甲和某乙说。
  “你们不能把它送给我吗?”魔法师又问。
  “不——不干……”他们再说一遍。
  魔法师叹了口气,接着坐了一会儿,动着脑筋,样子十分难过。最后他说:
  “好吧,你们继续开晚会吧,我也让自己高兴高兴,给你们变点小戏法。我给每个
人各变一样东西。现在你们可以每人提出一个愿望。木民家的人先提吧!”
  木民妈妈犹豫了一下。“是一样看得见的东西呢,还是一个看不见的希望?”她问。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魔法师先生?”
  “噢,当然明白!”魔法师说。“变出看得见的东西来当然容易得多,不过提一个
希望也可以。”
  “那我就希望小木民矮子精不再为看不见小嗅嗅而难过,”木民妈妈说。
  “噢,天呐!”小木民矮子精红了脸。“我心里难过,怎么会一看就看出来的!”
  魔法师把他的披肩抖了一下,小木民矮子精心中的忧愁马上就烟消云散。他的苦苦
渴望变成了期待,好受多了。
  “我有了一个主意,”他叫道。“亲爱的魔法师先生,请让整张桌子,连同上面的
东西,马上飞去给小嗅嗅吧,也不管他这会儿在什么地方!”
  说时迟那时快,桌子飞到空中,连同那些煎饼、果酱、水果、鲜花、糖水和糖果,
向着南方飞去了。还有麝鼠留在桌子角上的书。
  “唉呀!”麝鼠说。“我只望我的书向来,谢谢你。”
  “这就办到!”魔法师说。“喏,给你!”
  “《万物有用论》,”麝鼠念书名。“这一本不对。我的一本是《万物无用论》。”
  魔法师只是笑。
  “现在轮到我了,”木民爸爸说,“不过我很难决定求一样什么东西!我想到的东
西很多很多,可没有一样正合适。
  一座绿色房子会更加有趣,一只小艇也不错。再说我几乎样样都有了。”
  “也许你根本就不想要什么,”小吸吸说。“你的愿望可以送给我吗?”
  “噢,这个……”木民爸爸说,“这个我还说不准……;”“你得赶紧决定啊,亲
爱的,”本民妈妈催他说。“为你的回忆录要一对上好书夹怎么样?”
  “噢!这个主意好极了!”木民爸爸高兴得叫起来。当魔法师递给木民爸爸两个红
色摩洛哥皮的镶金书夹时,大家欢呼起来。
  欢呼起来。
  “现在轮到我了!”小吸吸大声尖叫。“请给我一只船吧!
  一只象贝壳似的船,有紫色船帆、花木梨桅杆,还有绿宝石做的浆叉。”
  “这才算得上是个愿望,”魔法师和气地说,抖了抖披肩。
  大家屏住了气,可小船没有出现。
  “办不到吗?”小吸吸失望地问道。
  “当然办到了,”魔法师说,“不过我只能让它停泊在海滩旁边。早晨你到那里去
就找到它了。”
  “有绿宝石做的浆叉吗?”小吸吸追问一句。
  “当然有。有四个,还有一个备用的,”魔法师说。“请下一位说!”
  “晤,”赫木伦说,“告诉你实话吧,我向斯诺尔克小子借了一把园艺用的铲子,
弄断了.因此我只要一把新的。”
  当魔法师把新铲子变出来的时候,他用很有教养的样子行了个屈膝礼。①“你那么
一个劲地变戏法,不觉得累吗?”斯诺尔克小妞问道。
  “这些东西很容易变,一点不累,”魔法师回答说。“那你想要什么呢,我亲爱的
年轻小姐?”
  “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斯蒂尔克小妞说。“我可以悄悄地说吗?”
  悄地说吗?”
  她刚很轻很轻地咕噜了一声,魔法师露出有点儿奇怪的表情,问道:“你真希望这
样吗?”
  “是的!当然希望!”斯诺尔克小妞气也喘不过来地说。
  “那么好吧!”魔法师说。“说变就变!”
  紧接着大家惊叫一声。斯诺尔克小妞认不出来了。
  “你变成什么样子啦?”小木民矮子精急得说。
  “我希望我的眼睛象木头女王的那样,”斯诺尔克小妞说。“是你说她漂亮的,对
吗?”
  “对,不不不过……”小木民矮子精不高兴地说。
  “你不觉得我这双新眼睛漂亮吗?”斯诺尔克小妞说着哭起来。
  “好吧,好吧,”魔法师说,“要是不好,你的哥哥可以希望你的眼睛复原,对
吗?”
  “对是对,不过我本来想要的是另外一样东西,”斯诺尔克小子抗议说。“她想出
傻主意,可不能怪我!”
  “你想要什么?”
  “一架帮忙弄清楚事情的机器,”斯诺尔克小子说,“这架机器能告诉我事情对还
是不对,好还是不好。”
  “那太难了,”魔法师摇摇头说。“我变不了。”
  “那么我就要一架打字机,”斯诺尔克小子生气地说。
  “我的妹妹用她那双新眼睛也可以看见东西!”
  “是可以看见,不过不太好看,”魔法师说。
  “最亲最亲的哥哥,”斯诺尔克小妞照着小镜子哭着说。
  “请你希望我变回原来的小眼睛吧!我的样子太可怕了!”
  “唉,好吧!”斯诺尔克小子最后说。“为了家里人,你可以把它们变回来。不过
我希望你将来少爱点虚荣。”
  斯诺尔克小妞再看看镜子,又哭起来,但这回是由于高兴而哭。她那双有趣的小眼
睛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不过她的眼睫毛的确长了一些。她满面红光,抱住她的哥哥说:
“小甜饼!小蜜罐!过圣诞节我要送你一级打字机!”
  “别别别!”斯诺尔克小子急坏了说。“大家看着,你可不能亲我。别别别,你那
么疯我可受不了——就这话。”
  “好了!这一家人中,现在只剩下某甲和某乙了!”魔法师说。“你们可以提出个
联合愿望,因为你们两个我分不出谁是谁。”
  “你不能给己自说出一个望希吗?”某乙问道。
  “不行,”魔法师难过地说。“我只能满足别人的希望,变出各种东西。”
  某甲和某乙看着他。然后他们交头接耳地嘟哝了半天。
  接着某乙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定决为你望希一样西东,为因你太好了。我们要一
颗跟我们的石宝一样的石宝。”
  大家见过魔法师大笑,却没人相信他会微笑。他高兴得你可以从他身上看出来——
从他的帽子到他的靴子。他一言不发,把披肩在草地上一抖——瞧!花园里又一次笼罩
着粉红色的光,就在他们面前,草地上放着宝石之王的双胞胎——宝石之后。
  “现在你不再过难了吧?”某乙说。
  “不难过了,”魔法师用斗篷轻轻地把那颗发亮的宝石拿起来。“现在每一个动物
可以提出他希望要的东西!我在天亮前将满足大家的要求,因为我得在太阳出来以前回
家!”
  于是大家轮流提愿望。
  唧唧喳喳说话的、大笑的、哼着歌的林中动物在魔法师面前围成一大圈,他们各有
各的要求。求得太蠢的可以再求一次,因为魔法师这时候心情特别好。跳舞又重新开始,
一车车煎饼在树下推过。赫木伦放起越来越多的烟火,木民爸爸拿出放进了漂亮新夹子
的回忆录,大声地把他的一些童年回忆念给大家听。
  木民谷里从来没有开过这样快活的庆祝会。
  吃掉所有的东西,喝掉所有的饮料,谈各种各样的事情,跳舞把腿都跳断了,在天
亮前宁静的时刻回家睡觉,——噢,这多么美好啊!
  现在魔法师飞回世界的尽头去,而老鼠妈妈钻进她的窝,他们各有各的快乐。
  可最快乐的恐怕要算是小木民矮子精。他跟着他的妈妈穿过花园,这时候月亮在黎
明时分暗淡下来,树木在大海吹来的晨风中簌簌抖动。
  木民谷里现在是秋天,没有秋天,春天又怎么能回到这儿来呢?
   
         ☆        ☆        ☆
   
  ①赫木伦一直爱行屈膝礼,因为穿着裙子鞠躬,他觉得太傻相了。
                                ——作者
 
 
后记
  [编者宇慧按:《魔法师的帽子》的电子版本是我在水木清华的童话版找到的,这
是个很难登陆的BBS,因此我总是起得绝早。我喜欢这个地方,在油腻的尘世中,这里
有种清澈的氛围。下面是扫校童话的tuppence (两便士)在完成工作后写的一段文字,
我以为作为这部童话的后记是再合适不过了。再次感谢她以及和她一样的朋友们,为了
这些美好的文字。]前后一共用了20天,终于把我喜欢的《魔法师的帽子》贴完了!
  从把书扫描进去,到校对,再贴到这里,很累。尤其在毕业、论文答辩的时期,工
作量比我以为的大得多。这样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在看的朋友——会有人在看吧,我想。
  然而还是愉快的,这样细细地重读了一遍那些美好的故事。在论文的疲倦和烦躁中,
在心爱但酷热的夏天,在忽然而来的悲伤和迷惑中,有童话,心爱的童话,是一件多么
幸福的事啊!
  因为是这样喜爱,才会乐于做这么枯燥的扫描校对吧,在师兄不解的眼光下,我这
样想。
  在这么个童话版上沸沸扬扬的时候,告别我的《魔法师的帽子》,嗯,有纪念意义
啊.:)童话,不论是安静——我喜欢的那种,还是喧嚣,都应该是纯净的。最重要的是,
爱童话的我们,在这里,心是纯净的。
  没有一个人,是为了其他的什么,来这里的吧,我这么一厢情愿地相信。所以,不
如把我们的精力,多多写些美好的故事,和,你的体悟吧。
  ——因为,我们,大家,所做的一切,开始,不就是为了童话版更好吗?那,还有
什么不可以原谅的呢?tuppence (两便士)Tue Jun 2018:19:38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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